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潋滟旧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指缝间的阳光(祁齐&康梓馨) 以吾王之名,立誓,此坑会更新极为缓慢。 潜水者众多,先扔潜水炸弹预防。 将度娘作为活人祭祀一楼,洒血…… “伤口好利索了以后,就来白氏集团怎么样?”慵懒地躺靠在沙发上的短发女人手里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匕首,口气随意但眼神正经地说道。   “我适应不了那种生活。”弯着腰坐在她对面沙发上黑衣女子双手交叉拢在双膝之间,眸子里一片淡然地回答。   短发女人“嗤”地一声坐了起来:“拜托!你要跟我怄气到什么时候?什么身体不行,什么适应不了那种生活,我都能适应你为什么不能适应?!说实话,我可不想自己有能力能正经八经赚钱以后丢下你和外头那帮兄弟!当初说好的同甘共苦,你忘了?!”   “我去了白氏能帮你做什么,我什么都不会。只会给你拖后腿。”黑衣女子表情素然不变地回答,“在这个修理厂过得习惯了,收入也差不到哪里去,我们这帮人开心就好。”   短发女人皱了皱眉:“祁齐你这个家伙……”   她露出点笑意来:“就这样吧,白二。别勉强我,也别勉强外头那帮兄弟们。和你的爸妈,还有秦蓓那个女人,好好过下去。”   “喂,你说句实话,我们还是朋友吧。”白草眉头不展地盯着她。   “当然。这点从没变过。”祁齐郑重地直起身来回望她。   白草甩头“嗤”了一声,胳膊越过茶几,单手握拳在她的肩头上毫不留情地捣了一拳:“那么,那件事就让它过去好了!”   祁齐几乎就要叫痛出声了,一巴掌打掉她的拳头,捂住肩头怒吼:“我伤口还没好利索呢……混蛋!”   “是啊是啊,我和秦蓓结婚你都来做伴郎了!”白草恢复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神态,“以后我们之间的交往联系都不会变的。就这样定了,这家修理厂就全权交给你了,我信得过!”   祁齐还因为肩膀的伤口被打得隐隐作痛而怒容满面:“是啊!没事儿快滚吧!白痴!”   “好好休息!”白草临走前不忘站起来用手按一下她的脑袋,“什么时候有空,去我家吃饭喝酒!”   “我就不打扰你和秦蓓的甜蜜生活了。”祁齐再次扫开她的手。 “怎么会,让她下厨给咱们做吃的,她做饭很好吃。”白草笑了笑,跟她摆了摆手,潇洒地向外头走去,“就这么定了,你不来的话,我会来逮人的!”   白草那被阳光拖得长长的身影随着开门关门的声音消失以后,祁齐姿势不变地坐在沙发上,闭了闭眼睛,单手拿起横放在桌上的长匕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肩头的伤口处,低声喃喃地说道:“……真是白痴。”   雪后的城市显得比以往安静好多,尤其是清晨,阳光暖暖的,祁齐坐在一家麦当劳的店内,望着手底下小弟买过来的两份早餐,吁了口气“这种东西我吃不惯。”   “二姐头你多吃点东西啊,姚大夫嘱咐过我们,要给你加餐的。”小弟左右环顾了一圈,“他说你受伤以后都瘦了好多,也不能总在修理厂呆着吸汽油味,让我们带你出来走走吃点好东西。还有大姐头也说过的,下次来时要是你又瘦了,就弄死我们!”   祁齐在他殷勤的盯视下和罗里吧嗦的话语中,只好随手拿起一个早餐汉堡咬在嘴里,不很耐烦地嚼着咽下去。   “这就对了二姐头。”小弟这才安心地站起身,“那我先回去了,车给您留在外头……您可以驾驶的吧?”   “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娇弱。”祁齐冷眼以对。   小弟在这种目光下赶紧有多快就闪多快:“好的,那您吃完早饭溜达溜达再回去……”   祁齐在他走了以后,满面怒容地将半个早餐汉堡扔到了桌子上:“难吃!”   在这种四处充斥着快餐味道的店里,她真想立即就抬腿走人。但是想到早晨几个小弟一脸小心和谄媚地把自己带出来到市中心来吃早饭,并且还打着姚科那个混账医生和白草那个混蛋大姐头的幌子,她就只好耐着烦地暂且在这里坐一会儿了。 经过她无聊的研究,发现早餐套餐中的橙汁还不错,虽然是小杯的,但毕竟要比汉堡味道好得多。   “先生,我们这里是禁止吸烟的。”一道明朗的女声从后头传到耳朵里。祁齐犹豫了一下,继续喝着果汁没有回头去看。   “哦?禁止吸烟?哪里有写?”一听就像是低级小混混的男声高调地反问,而后他的身边传来另外两道男人刻意的笑声。   “那边墙上。”女声很自然地解答了这个问题。   “是吗?”有点纷乱的脚踏声和椅子被挪动声响起,接下来,半个还未被完全掐灭的烟头不期然地落到了祁齐面前的桌子上。   祁齐盯着那冒烟的烟蒂,不爽地皱起了眉头。   又一道打火机打火的声音响起,烟味从她身后飘来,刺激着她早晨还未完全苏醒过来的神经。   “你妈的老子抽根烟怎么了?凭什么不让老子抽烟,小姑娘找不痛快是吧……我现在又点上了!你想怎么的……”   祁齐起身,甩手将站在斜侧身后穿着麦当劳工作服的小姑娘扯到了身后去,接着她松手,转而一记勾拳将那个嘴巴上叼着烟卷长得令人作呕的男人打歪到了一边去。   “我X……”男人的两个同伴的脸上顿时没了笑意,冲上来扶住撞歪了两张桌子的男人,吼了一声就向着祁齐扑了过来:“MB的你欠收拾!”   祁齐退了一步,借着还算高的身形将还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子护住,一拳挡掉左边的攻击,再一拳打到了另一个人的肩头。   这种下三滥的小混混若是在平时,她怎么会看在眼里,只不过肩膀受了伤,大动之下仍旧有拉痛的感觉,她暗骂了一声该死,挺直身体想要转为防御,却不可避免地在三个人的夹攻下挨了几记痛拳,恼火之意顿起,她扭头对身后那个仍旧紧跟着的女孩儿喊道:“还跟着我做什么?回去呆着!”   而后她一个摆拳,将最靠近自己的那个男人打得鼻子飙血。 “可是……”拽着她毛衣衣角的女孩儿瞪大黑漆漆的双眼望着她,“那你怎么办?”   祁齐听到她这句话,真想转身再给她来一拳将她打晕算了。   “白草不打人了,你也变弱了吗?”一道无比冷硬的女人的声音从三个男人身后传来,伴随着一道“咯嘣”的骨骼断裂声,其中一个男人就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到了地上。   祁齐在突然出现的女人面前停下了攻势,因为那个女人已经利落地解决到了第二个男人,冷傲的眼神扫了过来,剩余的最后一个跃跃欲试的男人顷刻间夹着脖子缩到了一边去。   店里所有人都噤声望向这边来,祁齐低哼了一声,却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是不习惯见义勇为地打架。”   “哦。是么?”那个比她还要冷漠的女人无所谓地看了看她的身后。   祁齐转头看向那个一直揪着自己衣服的女孩儿,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放手。”   “啊……对不起!”女孩儿赶紧松手,带着点无辜和愧疚地看着她。   冷傲的女人似乎喜欢捕捉任何蛛丝马迹地说到:“你祁齐会见义勇为?为了这个女人?”   “大表姐你想多了。”祁齐又是低哼一声,甩身就走,“我只是路过这里吃个早餐。”   被喊大表姐的人却很有兴趣地问向麦当劳小姑娘:“唔,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康梓馨。”麦当劳姑娘似乎是面向正在离去的祁齐说话的,声音带着点自我怀疑地说:“我只是不让他们在这里抽烟……”   康梓馨……祁齐顿了下步子,心底冷哼了一声,不想继续听她们聊天也不想多说话,直接走出了麦当劳。 开车回去的路上,祁齐控制不住地将某些事情来回地想了一遍,康梓馨这个人,她记得第一次见到她,应该是白伯父和白草带着一帮人去救被绑架的秦蓓以后,她负责送这个当初被一起绑架的女孩儿回家,当天晚上有下大雨,她把她塞进汽车里,问她家的住址,她吓坏了似的神志不清地说了一个地址——是啊,没错,那是她姐姐康梓岚和田希琴的家庭地址。 想到这里祁齐就忍不住用拳头使劲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她怎么能忘记康梓岚当时看到她带着康梓馨出现在家门口时那愤恨戒备的表情和眼神!   第二次见到康梓馨,则是不久之前白草和秦蓓的婚礼上,她俩一个充当伴郎一个充当伴娘,那时候的康梓馨已经与第一次见面时的神态完全不同,还很开心地跟她打招呼……   但是连带起的一些很不好的回忆,像是奇耻大辱一般烙烫着她此时的心智。   今天,不应该因为听出她是康梓馨而出手帮忙的!反正,没人会在乎自己这种抽风般地见义勇为,而这种小事,也完全无法消除康梓岚和田希琴对自己的怨恨——嘁!话说回来谁要消除她们的怨恨了!?白痴!   她回到修理厂以后,周身散发出来的恼怒气压使得小弟们都很自觉地退避三尺,她也不想多解释什么,直接走到小楼里关好房门开始新一天的发呆。   自从白草回到白氏家族,开始接掌白氏集团的管理事务开始,她好像比以往,闲了好多。   下午,白草的一通电话将她从午觉中吵醒:“祁齐,这周末有时间没?”   “什么事?”祁齐用手背揉着眼睛问。   “来我家吃饭喝酒啊!我之前不是说过了么?”白草大喊大叫,“秦蓓还让我问问你,想吃什么,准备食材给你做!”   祁齐的胳膊搭在额头上,想了想说道:“我这周末恐怕没时间……”   “放屁!没时间给我挪时间出来!就这样!周六在家等你!十一点!好了你继续忙吧!”白草吼完了话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真是……不知道怎么说这个人。祁齐无语地拎着手机想。   所以周六来临后,她只能穿戴整齐,在大街上随便选一个果篮,两根手指一挑,晃晃荡荡地敲响了白草新居楼房的大门。 “祁齐,早!”开门的是一贯温和的秦蓓,头发很贴服地扎在脑后,身上套着个浅色的围裙,脸颊上带着友善的笑意,一边把她让进门来一边说道,“幸亏今天准备得早,否则你的敲门声就变成起床闹钟了。”   祁齐的身躯挺直地走进屋内,眼睛已经将整个客厅环视了一圈:“白二那家伙呢。”   “嗯,她说要去挑一瓶酒。”秦蓓弯身给她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一定要是你喜欢喝的那种才行。”   没必要弄得这么细心,这会让自己感觉白草变了个人……祁齐这么想着,下意识地动了动受伤的左侧肩膀:再说伤口还没彻底好利索,真的可以喝酒?   白草拎着一个大纸袋进门来时,祁齐已经喝光了一整壶红茶,但是看到白草的到来,跟秦蓓没什么共同话题而无聊了好半天的她却没发现自己涌起什么好心情:“白二,你身后那位,是怎么回事?”   “我说路上遇到的,于是顺便带过来了,你肯信吗?”白草咧嘴一笑,脱掉外套让身后的人彻底走进祁齐的视线,“康梓馨啊,她头两天跟我说,你英雄救美了一次?”   祁齐略带着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头,盯着正放大笑容无声地摆手跟自己打招呼的康梓馨,许久后只是冷哼了一声,甩回头去继续喝红茶。   然而接下来康梓馨帮忙从纸袋里将所谓的“酒”挨个拿出来时,祁齐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这是……可乐和……橙汁……?”   康梓馨绽放微笑,极为肯定地点头:“嗯!白二说要买酒跟你喝,但是,秦蓓姐之前说你有伤在身,我问白二啦,她说你的伤还没好,那怎么能喝酒?所以还是意思性地喝点饮料吧!”   “那你来这边做什么?”祁齐尽量平和地看着她问。   “向你道谢啊。”康梓馨很理所当然地回答,“你那天帮我了,我有必要感谢你的吧!”   “这些饮料是梓馨出钱买的哦。”白草奸笑着插话。   祁齐望了望蹲在地板上摆弄饮料的康梓馨,冷声评价道:“无事献殷勤吗?” “说起来,还真有事拜托你帮忙。”白草单手搭上她的肩膀,眼神示意秦蓓带康梓馨进厨房,然后等她俩远离后,才笑着坐到了她的身边,“喂,我记得,你有套房子闲置着?”   祁齐冷目以对:“没有闲置。我也是回去住的。”   “大两居?”白草贼眉鼠眼地挑眉问。   “……嗯。”祁齐最受不了她这种明摆着要算计自己的眼神。   白草劈手夺下她手里的茶杯:“你自己住得了吗?反正你大都在修理厂的小楼里过夜,那为什么不把那房子往外租了,多少就当赚零花钱了。”   “租给你带来的这位小姐是吗?”祁齐没什么额外表达地问。   白草连忙点头:“没猜错!我就是这意思!”   “可以。”祁齐重新端起茶杯,喝了口微凉的红茶水,“三千一个月。”   白草直接跳起身面对着厨房大喊:“秦蓓,别忙了,出来送客!”   厨房里传来了秦蓓的回应声:“别闹了。”   “听到了吗我的好朋友好伙伴好搭档祁齐女士,你嫂子说别闹了。”白草很“友好”地揽着祁齐的肩膀,面容狰狞,“三千块钱一个月,谁都能租到你那种房子,甚至比你那房子还要好的房子,***的要杀熟也别杀到自己人面前吧!”   祁齐侧眼瞄了她一眼:“秦蓓什么时候变成了我嫂子。另外那个女孩儿不是有个亲姐姐在这边吗?”   白草很耐心地解释:“哦,康梓岚和田希琴啊,她俩小二人世界过得还算不错,而且她们的那屋子……唔,改天领你去看看,实在是太狭小了,梓馨过去显得很拥挤。再说打扰到那两位,也不太好。”   “我对她们的房子没兴趣。”祁齐淡漠地说道,“康梓馨找不到房子就慢慢找,别推到我这边,我跟她没一毛钱关系。” 白草拍了拍她的肩膀:“祁齐啊,你弄人把她姐姐的爱人差点撞死这事儿,就开始跟她们姐妹俩产生纠葛了。”   “……哼。现在想要翻后账了,要挟吗?”祁齐冷目以对。   “康梓馨这姑娘挺好的,据我观察:勤劳,活泼,脾气好,重要的是,她会做家务,会做点简单的饭菜,哦对了她总是在各种快餐店之类的地方打工,每天回家还能免费带回很多好吃的外卖……怎么算,都是个只赔不赚的买卖哦?”白草继续给她摆好处。   但是祁齐不买账的时候,说什么都是废话:“没认识她之前,我没被饿死二十多年了。”   “啧!”白草不由得用舌头在口腔中弹出一道不满的声音,“你就那么看不上她。”   “是,目前能让我看得上的人实在是太少了。”祁齐毫不在乎地说道。   秦蓓不知道何时从厨房里单独走了出来,站在一旁听了会儿她俩的谈话,不由得微笑了起来:“既然祁齐不愿意,那白草你就不要勉强她了。反正只是一时间想出的主意,就算不能实现,也不要让祁齐为难。”   祁齐抬手接过她放过来的热水,不由得扯了下嘴角,冷酷地点评:“你善解人意这点,还真是让人没法挑剔。”   “希望如此……你们再聊点别的,一个多小时后就可以开饭了。”秦蓓笑着走回厨房。   祁齐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才回过头来看着白草:“不过我的拒绝,不会让你没法对康梓馨那边交代吧?”   “打算租你的房子这点只是我和秦蓓突然间想到的。梓馨并不知道我们的打算,她这次来,只是为了答谢你在麦当劳救她的那份人情。”白草双手枕在脑后占据了大半个沙发,眨着眼看向厨房方向,“不过这孩子毕业以后来到这边,不要她姐姐的帮助也不要田希琴那个酒吧的招募,非要自己闯出点名头,想起来肯定很辛苦。”   “即使是这样,跟我们当年也没法比。”祁齐不为所动地说道。   白草沉吟了一下,旋即很洒脱地笑了笑:“我们当年……哈,背弃了家人,然后家人也把我们都抛弃了,想要援助都没办法,情况不同,没法比。”   祁齐侧目看她:“你后悔过吗?” “这句话我来问你才对。”白草仰头看向天花板,“喂,祁齐,为了我家和我,你有多少年没回过你的家了?”   “忘记了,无所谓。”祁齐泰然自若地继续喝着茶。而白草盯着天花板一时没说话,她在白草的沉默下歪了歪头,突然一时间觉得喝茶喝得有些太饱了。   白草在她起身准备去洗手间的时候冒出一句:“你的妹妹,我猜的啊,她应该跟康梓馨差不多的年龄吧。”   “比她大两岁多。”祁齐语气照旧生硬地回答道。   白草“嗤”了一身,故意说道:“这样,你记得还真清楚啊。”   中午吃饭时,康梓馨帮祁齐倒了橙汁,双手递给她,灿烂地笑着说:“那天的事,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谢谢!”   祁齐接过去,喝了一口后说道:“既然知道给别人添麻烦了,以后没有把握的话,就不要多管闲事。”   “哎?可是,不让别人在店里抽烟这种事,我觉得还是可以提醒的吧!”康梓馨无辜地瞪大双眼看着她说道。   “随便。”下次谁知道她还有没有这种好运气!祁齐懒得再多说地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白草敲了敲她的碗边,笑着调侃说:“喂,好歹你比人家小女孩大三四岁,就不要这么小气啦!”   “我不是小姑娘啦!”康梓馨立即反驳。   “已经是二十多岁的女人了!”祁齐也几乎同时间哼道。   两人顷刻对视一眼,康梓馨脸上带着笑,看到祁齐在看自己,顿时更加地放大了笑容:“就是说啊!”   祁齐在她如此无害的笑容里,竟然产生一种想要无奈捂脸的感觉:这是康梓岚的亲生妹妹,她们姐妹俩的性格反差,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四个人吃饱喝足后又在半个下午的聊天时间中吃掉了秦蓓弄好的一大份果盘,祁齐感觉这是几个月来吃得最饱的一顿饭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不过秦蓓做饭的手艺……确实很高超。   当然,如果午饭和甜点的制造中没有康梓馨的帮手,或许她会觉得更好吃。 临告别前穿大衣的时候,白草又笑得很狡猾地低声问了一句:“关于你房子的那个建议,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保证是百利无害哦!”   祁齐很干脆地回答:“不用考虑。我不会把我的房子租给这个祸害的。”   “真是硬心肠的女人啊,啧,为你的未来感到衷心的担忧!”白草做了个痛心疾首捂心口的动作,“不过,回去的时候顺路送小康回家还是可以的吧?”   祁齐回头看到康梓馨穿戴整齐地站在后头,正无辜却充满希冀地眨着眼睛看着自己。秦蓓则扶着康梓馨的胳膊,微笑着对祁齐招了招手。   “希望你跟我是顺路的。”祁齐本来想拒绝的,但是想到刚拒绝了白草出租自己房子的建议,而后这捎带送人回家这种请求,总不好再推辞。   “谢谢你祁齐姐!”康梓馨立即笑靥如花,而后像只兔子似的蹦了过来。   祁齐姐!好难听的称呼!祁齐不无嫌弃之意地拧了拧眉头,向白草和秦蓓挥完手,径直向外走去。   康梓馨乐颠颠地跟在她的身后:“你是往西边去吗?”   “啊。”祁齐很勉强地应了声。   康梓馨看得出她没想理自己,便乖乖地闭上了嘴巴跟着她下楼上车。趁热车的功夫,祁齐简单问了下她现在居住的地址,然后驱车前去。   一路上她都坐在副驾驶位上身躯动也不动的,却时不时地从眼底下快速地瞄祁齐两眼,祁齐开始忍着装作没看到,后来被看得次数多了,她便语气不太好地开口:“有话要对我说就赶紧,快到你住的地方了。”   “今天听了一耳朵你和白二的谈话,好像是让你把房子租给我,那件事,希望没给你带来什么困扰。”康梓馨鼓起勇气地直了下身子说着,很认真地偏过头来直视着祁齐。   祁齐无所谓地“噢”了一声:“没什么困扰,我回绝她了。” 康梓馨顿时放心地笑了起来:“我知道的,其实跟你说这个事,就是个人感觉,让别人替**心这种心情未免太糟糕了,虽然现在的租约快到期了,但我有能力租到其它更合适的房子。”   “那很好。”祁齐微微点了下头。   康梓馨也很快活地点了下头:“知道没让你觉得烦恼或者被强迫就好——啊稍等一下,前头右转再右转。”   祁齐按照她的指引将车暂时停在路边,转眼看了看右侧那一群看上去又矮又老旧的平房,顿时皱了皱眉头:“你住那里面?”   “对啊,不过再过两周就要搬走了。环境……确实是差了点哈。”康梓馨很随意地笑着回答了她,低头解开安全带,拎着自己的包包就要开车往下走。   祁齐下意识不很赞同地皱了下眉头:“你在这边住多久了,不管怎么看,你姐姐那边的环境都要比这里好很多。”   康梓馨从车上跳下去,微开着车门站在车外回答说:“我刚到这边站稳脚跟嘛!现在收入好一些了,所以就打算换个更好的地方啊,至于我姐姐和希琴那边嘛,我可没想靠她们来发展哦!我自己完全可以的!”   眼前这还真是一个……自我想当然的傻女人!祁齐暗暗哼了一声:“那祝你好运。”   “谢谢!”康梓馨笑呵呵地接受了她并不真心的祝福,很活力地说道,“早点回去休息啊祁齐姐,注意伤口!”   “啊。”祁齐看着她将车门关上。   康梓馨退到了马路牙子上面,一只手挽着包,一只手很大力地挥动,怕她听不到似的大喊:“再、见、啦,祁、齐、姐!”   祁齐的手本来都已经放在手档上准备让车起步了,可是在听到她那么大声的“姐”字尾音后顷刻顿了顿,坐在驾驶座上定了三秒钟后,她将右侧挡风窗摇了下去,转头对还站在车外的康梓馨说道:“别叫我姐。”   “……啊?”康梓馨疑惑地看着她,秀气的鼻子被外面的寒风吹得隐隐发红。 祁齐没什么耐烦地拧了下眉头,右手在外套口袋里摸了摸,但是没有找到预期的东西,不由得哼了一声,一巴掌拍开车内的储物箱,从里面翻了一顿,终于将一串看上去许久不用的钥匙拿在了手里,一抬手甩出车去,语气冷酷地说道:“接住。”   康梓馨向后退了两步抬高双手才好不容易接住那串钥匙,拿在手中看了看,更加迷茫地看向祁齐:“什么啊?”   “我只是允许把次卧租给你。”祁齐贯彻着冷漠的语气说道,“每个月500块钱。水电费你自己交。”   “……啊……”康梓馨直愣愣地瞧着她,“可是你不是说……”   “我家的地址你问白二就好,她知道。就这样,我先走了。”大敞的车窗升了上去,祁齐很迅捷地将车子在窄窄的路上掉了个头,带着车胎扬起来的灰尘,驶离这个称得上是城中村的地段。   一周后的某个下午,祁齐收到了一个未存储号码传来的彩信,照片中是一个很干净通爽的客厅,附言是:祁齐姐家的房子好宽敞!PS:只是房租怎么给你呢?   照片上的难不成……是自己的家?!   祁齐从沙发上坐起身,眯着眼睛打量着照片上的窗明几净,无论如何都感觉印象中的自己那个房子应该完全不是这样通透明亮的。   康梓馨,对她的房子做了什么!   感觉无论如何都得回去看看已经发生了何等情况的祁齐,顿时就从茶几上捞起车钥匙驱车返家。   车在半路上,还收到了白草的一条短信:“喂喂喂,当初是谁咬牙切齿地说绝对不要租房子给小康姑娘的?”   “白二,你大爷!”祁齐只抽空回了五个字。 车停到单元楼下时,她才想到自己的另一份备用钥匙还不知道此刻在何处,在车里找了十多分钟,才从后座的一个纸盒子的缝隙中将一把大门钥匙给揪了出来。   “该死!”祁齐盯着锈迹斑斑的连个钥匙环都没有的钥匙,心想当初为什么不是把这东西丢给康梓馨。   一口气顺着台阶冲上六楼,用破钥匙捅开自家大门后,祁齐惊觉是不是错进了别人的家。   镇定了一会儿后,她挨个望过曾经由自己亲手买的沙发、茶桌、电视、鞋柜、方桌,确认这是自己的家没错——只不过,他们都突然变得焕然一新罢了。   康梓馨此时不在这里,祁齐关好门,打开鞋柜后,发现鞋柜中多了五六双鞋子,看样子都是康梓馨的,至于自己原来换掉的两三双鞋子都被整齐地放在中间那层,看上去,都是被清洗过了。   祁齐对着从未如此整齐的鞋柜拧了下眉头,拿出自己的棉拖鞋换上,踩着在厅里巡了一遍,然后下了结论:打扫得,简直一点死角都没有。   鉴于尊重租客康梓馨的隐私,她暂时礼貌性地没有往大开着门的次卧张望,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主卧室很简单,一张床两个衣柜,一个床头柜,还有一把破烂的木头椅子,那是她有一次发火时砸烂的……但是现在,它被修补得很完整,边儿上带着块四四方方的木头补丁,依旧顽强地矗立在床头柜前头。   祁齐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没什么多余想法地盯着那把椅子瞧了半天,接着掉身走向阳台。   阳台上,晒了很多的衣服和裤子,黑色的应该都是她之前穿过后随手丢在床上的,本都打算不要了的,但是后来也忘记丢进垃圾桶,结果现在竟然被洗涤了,还被整齐地晾在这里晒着冬天的太阳。   其余的各种绚烂颜色的衣裤,应该是康梓馨的了。   祁齐回到了厅里,坐到沙发上,从兜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想抽一根,却下意识地看了看环境明亮的屋子,不由得不情愿地将它们原封不动地丢到了桌上。   四点多一些的时候,房门被从外面打开,哗啦啦的钥匙声伴随着某个姑娘轻声吟唱的歌声,一起进入了快要在沙发上睡着的祁齐的耳朵中。   祁齐眯瞪着眼睛抬了抬身子,看着康梓馨小步靠近过来。   “祁齐姐!你回来啦!”她的笑容在临近黄昏的没有灯光的厅内,像是一道白光瞬间投射出来,灿烂得不像话。 祁齐缩了下眼角,没什么好心情地说:“嗯。”   “晚上准备吃什么呢?我今天早晨有买菜回来哦。”康梓馨弯着腰满是笑容地看着她,一点都没有见外的意思。   祁齐摸了摸脑门,淡淡地回答:“我不想吃,你吃吧。”说完后她站起身来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唉?不想吃也要稍微吃一点吧?”康梓馨喊住她,“是不是你总是想吃饭就吃饭不想吃就饿着,所以营养不良伤口总是不好啊?”   祁齐不耐地吸了口气掉过身来望住她:“你是个话唠吗?”   康梓馨摇了摇头,笑嘻嘻地回答:“当然不是,我就是想问问你现在想吃什么。”   “西瓜。家里有吗?”祁齐反问。   “……还真没有。”康梓馨愣愣地回答,然后立即又说道,“你这分明是故意的啊!”   祁齐叹了口气,从裤兜里将自己的钱包抽了出来,一边垂头从里面取钱一边没什么感情地说道:“你住进来以后给家里添置了不少东西,我会给你钱。以后好好住着,不要带任何人过来。”   康梓馨赶紧摆着手也从身上拿钱包出来:“你是说阳台上的衣架还是什么?那些我也用得到啊,你千万不要给我钱,另外这个月的房租还有订金我也都还没交给你……”   “烟灰缸你也用的到么?”祁齐脸色不很好地瞪了她一眼,示意了一下茶桌上全新精致的烟灰缸,“卧室的凳子不管是你自己修补的还是找别人帮忙做的,总归,一码归一码。”   康梓馨不很赞同地轻咂了下嘴巴,却也不再坚持地将钱递给她:“这是这个季度的。我暂时只能先给你这么多了,等有了钱,一定会再付给你下一个季度的。”   祁齐将手里的两百块钱递给她,接过她的钱,随便在手里甩了甩,随后只抽出五百块钱,剩余的全都递给她:“不用按季度付,每个月记得交给我钱就行。”   “这样收房租……你是打算一看我不顺眼就把我扫出门去吗?”康梓馨瞪大眼睛问道。   “是有这个打算。”祁齐面无表情地收好五张票子,转身走进了卧室。 仰躺在床上,身体陷在软绵绵的床面上,鼻端闻到了被阳光充分晒过的被子的味道,她不太适应地重新睁开眼睛,拉起身下的被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确实是有股说不清的但是类同于阳光的味道。   这又是康梓馨干的吧。她闭上眼睛,有些无力地想。   约摸是辗转反侧了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她一直都隐隐约约地听到外头康梓馨穿着拖鞋走来走去,还有碟碗不经意间交碰在一起的声音。   大概是太长时间都没有如此贴切地感受到这种家里应该有的气氛和响动了,她有些不安和不耐,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无法继续顺利地进入睡眠。   而接着阳台上又传来细碎的衣物响动和金属衣架哗啦啦晃动的动静,她躺在床上长叹了一口气:睡不清净了!   索性干脆拉开卧室的门走向阳台。果不出所料,康梓馨正在那儿踮着一只脚拉长身形,小心翼翼地从高高的晾衣杆上往下取衣服。   祁齐从鼻腔里喷了口不屑的恶气,轻松地抬手从她手里取走了衣架和衣服。   “唉……哎?!”康梓馨竟然没敢松手,还在踮脚的时候大胆转身去看她,结果就是身体没保持好平衡,脚跟不稳地向她身上靠了过来。   祁齐在她这种突然的转势下也有一秒钟的迟钝,当康梓馨纤柔的身体带着暖煦的温度蹭到她的肩膀时,她皱了下眉,然后更为迅速地退了开去。   康梓馨毫无意外地摔倒在了她的棉拖之前,身体和嘴巴几乎同时发出一道不堪入耳的声响。 “难看。”祁齐不为所动,微微低头对趴在地面上的康梓馨说道。   “你怎么这样!”康梓馨捂着脑门跳了起来,脸颊红通通的满是羞恼,“你为什么不扶我一下?”   祁齐探手,平伸过去,比在康梓馨的头顶,然后拉向自己,手端正抵在自己的鼻头向上一点的部分,随后她不屑地说道:“矮子的悲哀。”   一把扯过康梓馨怀里还紧紧抱着的衣服,掉身走回屋里。   两分钟后,康梓馨又像只兔子似的跟着跳了进来:“我才不是矮子!我一米六五!”   “一米六五怎么了?”祁齐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问道。   康梓馨很正经地说道:“中国女性的平均身高是一米**点七五,我一米六五还要多一点,所以我不是矮子!”   “没给国家拖后腿。”祁齐不很在意地说道,“不代表没有拉低国家女性的平均身高值。”   康梓馨鼓了股腮帮子,揉着还磕得很疼的脑门,不说话了。   祁齐问道:“站着做什么。不打算吃饭了?”   “被你气饱了。不想吃了。”康梓馨靠着半边墙站在阳台门内,直愣愣地看她。   祁齐耷拉起两边嘴角,站起来径直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盯着她的脑门,问道:“你摔坏了脑子么?”   康梓馨继续揉着自己的额头,想了想之后竟然笑了起来:“不吃饭就是摔坏脑子,那你的脑子不是早……啊!”   祁齐捏着她的肩膀把她拉到了饭桌前,不容反驳地说道:“闭嘴,吃饭。” “一起。”康梓馨对她擎起一双筷子,很执着地说道。   祁齐皱了下眉头,盯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不耐烦地拖了张椅子坐到了饭桌前。   “肉末茄子、黄瓜鸡蛋和炒青椒,配米饭!”康梓馨赶紧介绍自己忙了好一会儿的成果,开心地说道,“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祁齐每样都夹了一点放在饭碗中,用了差不多两分钟的时间挨个吃过,然后在康梓馨殷切等待结果的目光中点评说:“不难吃。很一般。”   “因为刚学会做饭没多久,以后我会努力的。”康梓馨没反驳她的评价,反而很认真地许诺道。   祁齐随便颔首半下:“哦。”   康梓馨立即又问:“你以后要不要回来住?最爱吃什么我都可以做的,等你吃到我最高手法做出的高级菜肴,觉得好吃时,我就要收费了!”   “饭菜只要不坏掉都可以吃。你保留好实力,千万不要轻易发挥你的高级手法。”祁齐不为所动地吃了一口茄子拌肉末,淡然地说道。   康梓馨捏着筷子放在下巴之下:“这个想法好奇怪,人生在世,不对吃喝玩乐产生兴趣的话,还有什么值得追求的。”   “活着就是最大的追求。”祁齐停下筷子,很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好无趣的人,你是什么星座的啊,怎么会追求这么低?”康梓馨问道。   祁齐继续吃饭:“不知道。”   “你的生日呢?我帮你看看啊!”康梓馨却穷追不舍地问。   祁齐拧了下眉头,为了让这个聒噪的家伙赶紧闭嘴,只好回答:“三月三十。”   “标准的白羊座。”康梓馨却没有如她预期地停下说话,反而更有兴致地说道,“你的脾气是不是特别暴躁,一点就炸那种?”   “既然知道。”祁齐说着话站起身,把她的筷子和饭碗从她手中抽走,连同自己吃干净的饭碗和筷子一起,丢进了厨房的洗碗池,打开水龙头一顿狂喷,而后口气很不好地问,“那你还在我面前啰嗦些什么!?” 康梓馨咋咋呼呼地就跟着跑进了厨房,看到自己碗里的米饭随着狂暴的水流在瞬间被冲进了下水道,不由得瞬间眼泪斑驳:“浪费粮食是可耻的!你知道一小袋大米现在多少钱吗?!”   祁齐咬牙切齿地说道:“闭、嘴!”   “农民伯伯种点粮食不容易呢!你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啊!”康梓馨趴在洗碗池盘,可怜兮兮地捞起筷子,用筷子头拨拉着水槽里残留的几粒米饭。   祁齐闭了闭眼睛,捱到极限般地从兜里抽出一张人民币塞到她的眼前:“拿去买大米——闭嘴!明天之前,不要跟我说话!”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啊祁齐姐!我要抓紧时间去上班了!早餐给你留了一份放在厨房,你自己要记得去吃!你要上班吗?不上班的话在家休息吧!你的伤口不是都还没好么,顺便,还是少抽烟吧!拜拜!晚上见!想起要吃什么就给我短信,电话尽量不要!会被头头白眼的!”炮弹般的一串话从康梓馨叼着两片面包的小嘴里喷薄出来,竟然不带一丝模糊的感觉,随着她风一般地穿衣穿鞋拿包,到最后开门关门彻底消失,祁齐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袖卫衣和长裤,仍旧不很清醒地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外微微地眨一两下困顿的眼睛。   才早晨六点而已……搞什么!   慢腾腾地又返回屋里睡了个回笼觉,但是刚入睡十几分钟,她脑袋里似乎有根神经一直在提醒她:之前没听错的话,厨房里应该是有早餐。   其实也不是有觉得多么地饿,但是不知道怎么的,祁齐还是在半朦胧的状态下晃悠到厨房,轻易地从厨台上找到了三片烘面包、一杯牛奶和一只煮鸡蛋。   一口气把它们都消灭掉以后,她又荡回卧室,很舒坦地睡了个晨觉。   临近中午的时候还是记得爬起来,给自己肩头下方的伤口换了药和绷带,伤口其实恢复得已经差不多,只不过结的痂还不牢靠,不小心注意的话,还是会崩裂。   大致是没什么关系了。祁齐想着,将衣服穿好,走进厨房寻找其余可吃的东西。   除了昨晚的剩饭剩菜被好好地蒙上了保鲜膜放在冰箱,确实是没其它的了。   “哼。”祁齐略带不满地将它们拿了出来,虽然感觉味道太过一般,但是,凑合吃吧。 下午,家中放在电视旁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祁齐当时在阳台上对着刚翻出来的沙袋练拳,听到那聒噪的声音,不由得有点惊讶地走进门,盯着指示灯持续发亮的电话看了半天没接。家里的电话长时间只是个摆设罢了,也就每个月记得交点基础费用,她都险些忘记了电话的存在,而是谁在现在会拨打这个座机号码?   电话响够了时间便就断了。但是过了几分钟,又活灵活现地吵起来。   祁齐拿起话筒,淡声地问道:“喂?哪位?”   另一边静静地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有一道稳重的女声自顾自般地说道:“唔,梓馨果真住到了你家么?”   祁齐也跟着这话沉默了一下,然后五指用力地攥住话筒:“康梓岚?”   “我是。”康梓岚的口气也充满了警惕,“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白草说的是真的还是一时开玩笑的。”   祁齐冷漠地说道:“现在你确认了,是否做好准备把妹妹接走了。”   康梓岚没什么惧意地“嗯”了一声:“是有这个打算。我会说服她的。那暂时就这样,再见。”   祁齐没说话,冷着脸直接将话筒扣了回去。完了以后,她重新回到阳台,全神贯注地对着吊在半空中的沙袋有节奏地挥出拳头。   直到康梓馨下班回来,夜色垂暮,她还在不断地挥洒着前半天所积攒的全部热量和汗水。   “不累吗?”康梓馨身上穿着羽绒服,在温暖的屋里半敞着拉锁,双手拎着一堆塑料袋,在阳台上探了个头,笑嘻嘻地打招呼说,“黑天了,还看得到目标么?”   祁齐停止摆拳,直起身来甩掉刘海上一串串的汗珠,拿起放在一旁的黑绳发圈,不急不缓地将散到肩上的头发简单地扎了起来,然后才回过头看向对方:“你住在这边,你姐姐知道吗?” “啊……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康梓馨回答说,“本来说这周休息的时间去她那边告诉她的。”   祁齐在半黑暗中瞧着她没有参杂半点谎言的清秀脸庞,想了想问道:“你什么时候休息。”   “明天就可以休息一天。”康梓馨乖乖地回答。   祁齐微微地点了下头,抬脚往厅里面走,声音冷淡地说道:“学着把自己的事情弄妥。”   康梓馨赶紧问:“我姐姐联系你了?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祁齐回答,“真有事的话,你明天和她见面不就知道了。”   康梓馨只好应了一声,然后又问:“你不会赶我走吧?”   祁齐瞧着她,冷漠又无所谓地说道:“暂时不会。但前提条件是你姐姐同意你住在这里。”   “我知道啦!”康梓馨松了口气似地耸耸肩,“明天休息今天不着急睡,可以做点好吃的一起吃!你昨天不是想吃西瓜么?我今天有去超市找到哦!但是恐怕不会甜,晚饭以后弄点白糖拌一拌做饭后甜点……”   她念叨着这些话走进了厨房里,仿佛刚才说的正经事已经完全过去了,可以不放在心上继续没心没肺地只忙活眼前的晚饭。   这种性子,可真看不出与康梓岚的相似之处。祁齐垮了下肩膀,闻了闻身上汗臭味,握了握干燥发紧的双手,取了套新衣服,暂且钻进卫生间先冲了个热水澡。   晚饭之后,康梓馨将不大的一个西瓜从中间切开,撒上一层白糖,然后分别插了一个勺子,给祁齐递了一半,然后蹭掉拖鞋盘着腿坐到了沙发上:“看电视么?”   “都可以。”祁齐看了看手上的西瓜,坐到了她的右手侧,用勺子沿儿切舀了一块果肉送进口中。 康梓馨用遥控器换着台:“不过好像没什么好看的电视节目,现在的偶像言情剧什么的也越来越幼稚了……”   祁齐淡淡地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建议说:“找一下电影。”   “我们的CCAV6台播放的是红色主题电影,你想看电影是吗?等下,我电脑里有好多。”康梓馨赤脚跳下沙发,过了一会儿就从卧室中将笔记本电脑抱了出来,一脸的兴奋,“幸亏之前买的连接线没有丢掉。这次派上用场了!”   祁齐一边吃着西瓜,一边半疑惑地看着她又拖桌子又拖凳子又扯线的样子,正要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康梓馨已经甩过一端连接头:“祁齐姐,把它插到电视机后头!”她放下西瓜和勺子,拿好那个连接头,仗着身高的绝对优势伏在墙上看向电视机的后面,然后就皱起了眉头:怎么这么多插口?   微微不悦地看了看手里的连接头,大概地看了看上头的接触针孔,然后瞅了瞅电视机上差不多的一个位置,直接将它插了上去。随后她就坐回了沙发上,等待康梓馨将其它设置弄好。   “……嗯……怎么不好使?”康梓馨一只手端着遥控器,一只手按着笔记本上的转换键,可硕大的电视机屏幕上就是不出现电脑桌面的画面。   祁齐没吭声,不动声色地拿起西瓜来接着吃起来。   康梓馨前前后后地翻着笔记本和笔记本连接口,拔了又插一遍,检查来检查去检查不出其它问题来,最后到底是循着线的方向找到了电视机后面的插口,然后就低喊一声:“祁齐姐!原来是你给插错地方了!”   “你改回来不就可以了。”祁齐冷淡地说道。   康梓馨掉头有点怨怼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将插头插好,计算机画面终于得到成功切换后,她挪动鼠标开始找文件夹并问道:“你喜欢看什么电影?”   “随便。”祁齐没什么欲望地回答。 康梓馨叼着勺子爬回沙发上,很忧伤地转头看她,嘴巴和勺子一起一动一动地问:“你怎么什么都随便随便的?”   祁齐半闭着眼睛咀嚼着口中香甜的西瓜不说话。丝毫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那我们挑一个都没看过的吧!《唐山大地震》,你觉得可以吗……算了,你肯定又要说随便了。那就它吧!下载了好久了都没时间看。”康梓馨双击视频文件,全屏开始播放。随后安心地捧起西瓜来,盯着电视看了一会儿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询问道,“对了,咱们家里没有装宽带是么?过几天,我可不可以报装一下啊?这样以后都可以在线看电影了。”   祁齐半扭头瞟了她一眼,刚想张口让她彻底死了这条心别想随便在自己家里折腾,不料康梓馨立即挥着勺子说道:“你是不是又想说都可以?还是随便?好吧!下周休息的时候我就打电话给网通!”   “全部费用你自己出。”祁齐顿了顿之后,只能冷冷地如此说道。   “没问题!”康梓馨笑眯眯地一口答应,“现在看电影吧!”   祁齐正好不想再跟她讲下去了,淡淡哼了一声看向电视上的画面,放缓了吃西瓜的速度。   而她认为消停了,但身边的康梓馨却不是那种容易消停的物种,从电影中大地震开始之时,她便开始感叹大自然的残酷和人类的渺小,而当身为主角的年幼的姐弟俩被埋进废墟之中后,她又转而担心起他俩的命运来了:“会死吗……不过我记得预告片里好像说是没死……好可怕……”   祁齐面无表情地原处坐着,面无表情却在心里暗咒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话唠。   等播放到了扮演母亲的徐帆开始做出两个孩子二选一的艰难抉择时,康梓馨顿时向祁齐这边扭过头来,使劲地把脸埋在了沙发里。   由于她长长的马尾辫因为这个动作垂到了祁齐的脖子上,所以祁齐很不给面子地捞起她的头发,微用力地往后一扥:“好好坐!”   康梓馨捂着后脑勺痛得双眼冒泪地坐直了:“疼!你干嘛啊?”   “有什么好躲的。”祁齐松开手,目不转睛地盯着电影画面,“到了最精彩的时刻,为什么反而不看了?” “因为这里好残忍啊!”康梓馨飞快地扫了眼电视,又匆忙地把视线转到了她的脸上,“你不这么觉得吗?”   祁齐把半个西瓜皮放到了桌上,用手指抹了抹嘴边的残渣:“能活一个,总比都死了的好。”   “可是……”康梓馨欲言又止地张嘴,“可是儿子女儿都是母亲的心头肉,不管切掉哪一块都会很疼很疼的!”   祁齐沉默了一会儿,冷冷地说道:“不狠心丢弃一个,两个都死了会更疼。”   康梓馨向后面坐了坐,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她:“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是你表现得好冷血啊!残忍!”   “随、便。”祁齐加重语气,打心眼里懒得跟她斤斤计较。   康梓馨只好正面面对电影里的母亲做出的最后选择,随后撅着嘴巴连连摇头也不说话了。   祁齐也因为她伤感的沉默而得以较为安适地靠坐在沙发上观看电影。   俩人相对安静地看过大半的电影,直到剧情发展到女儿愿意与母亲相认了,母女两人抱在一起时,康梓馨慢慢地用手捂住了嘴巴,颤抖着身体无声地哭了出来。   祁齐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的,但是对方身子因为忍住哭声而变得一耸一耸的,带动整个沙发也不固定地跟着晃动了起来,她只忍了两秒钟,便不耐烦地问:“想哭就哭出来,咬着手哭不嫌疼吗?”   “哭出来你不是又会打击我……”康梓馨眼泪潸潸地小瞪了她一眼,扁着嘴巴含含糊糊地说道,“你这人,连一点感动的表情都没有的……” “好,你继续哭。我不打扰你。”祁齐表情阴郁地双手环胸。   康梓馨依旧扁着嘴巴,同时伸出手指戳了戳她巍然不动的身躯,抽抽噎噎地说:“帮我拿张纸巾来啊!没心没肺的人!”   祁齐无奈地从鼻孔里吸了口气,起身去饭桌那边抓起一包纸巾,走回去放在了两人之间,冷冷淡淡地说:“给。”   康梓馨用纸巾擦掉眼角的泪水:“这部电影完了,接下来你要看什么?”   “随……有动作片吗?”祁齐及时地将“随便”两个字吞到了肚子里,转而改了个有效的提议。   康梓馨去搜自己的电影文件夹:“今年的动作片貌似也就只能选《叶问前传》了,你看过没?”   “没有。”祁齐不动如山地回答。   康梓馨颔首,点击播放,然后一瞬间就从客厅转进了厨房里,过了会儿就拎了一大把香蕉出来,整个递给祁齐:“没西瓜了。”   祁齐顺手接过,毫不客气地剥开皮吃,康梓馨继续抱着未吃完的西瓜呆在她旁边。   《叶问前传》的剧情和打斗场景是祁齐所比较喜欢的,所以她有比较认真地看这部电影,倒是康梓馨对这类型的电影没有什么太大的敏感度,所以是“重在参与”地陪在她身边凑凑热闹。   直到电影最后的十多分钟,她竟然抱着半包纸巾,歪着身子睡到了祁齐的肩膀上。   祁齐侧首,看了看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睡颜,蹙了下眉头吁了口气,然后猛地向沙发右边使劲一躲。   康梓馨不出意外地摔伏在沙发上,埋首在沙发垫上发出一阵迷蒙的支支吾吾的声音,接着茫然地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嗯?怎么啦?播完了吗?”   祁齐拿着遥控器关掉了电视机,淡淡地说:“是啊。回屋去睡觉吧。” 康梓馨“嗯”了一声爬起身来将笔记本等东西收起来,揉了下眼睛回头看着祁齐,笑了笑说:“明天我去找我姐,话说,你没刻意地想让我走吧?”   “还好。”祁齐轻得不能再轻地点了下头。   “这样我就能放心跟我姐说话了,也就能放心在这里住下去了。”康梓馨笑着说,“晚安啦,祁齐姐。”   祁齐起身,颀长的身形在客厅中旋转,向对面的主卧走去:“要我说多少遍,别喊我姐,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祁、齐。嘿嘿……”康梓馨微笑着喊道,瞧着她头也不回地在眼前消失,不由得又转头看了看茶桌上的西瓜皮和香蕉皮等等,不由得微微苦恼地“啊”了一声,“明天早晨再收拾吧……”   次日早晨,祁齐为了去修理厂看看近期的情况而起了个大早,散着头发走出卧室,厅里有点冷风嗖嗖的,她偏头看到客厅的窗帘已经被拉开了,阳台门微微敞着,透过清澈的玻璃,康梓馨纤美的身姿投入她的眼帘。   话唠小妮子此时并没有扎起马尾辫,只穿着厚厚的睡衣和睡裤站在阳台边上,乌黑的头发散落在肩上和背上,如同一匹黑色的绸缎。   祁齐轻皱了下眉头,真想出声问问她这时候站在阳台上嫌不嫌冷。   康梓馨突然向上伸长胳膊拉了拉身体,早晨的一缕晨光恰巧在失去了遮挡的情况下直穿过她身体的曲线,毫无预兆地刺进了祁齐的眼睛里。   祁齐下意识地抬手捂了下眼睛,在适应了那亮光后,不由得松开手,很认真地看了看透过自己五指指缝的金灿灿的阳光。   “祁齐,你在看什么呢?”康梓馨在这会儿的功夫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好奇地瞧着她一脸发愣的表情。   “没什么。”祁齐放下手,自己都有点莫名其妙地看了下她朝气蓬勃的脸庞:这个姑娘,平时扎着马尾辫,看着确实像个稚气未脱的孩子。而现在长发散落的模样,却给人一种难以名状的小成熟感。 倒是有点像她的姐姐康梓岚平日里的样子了。哼……祁齐在康梓馨更加不解的目光中摇了下头,去了阳台,简单地做了做热身运动,开始对着角落里的沙袋练习挥拳动作。   几分钟后,康梓馨端着杯牛奶,嘴里吃着面包片出现在她身后,一边美美地喝着吃着,一边用很悠闲的声音说:“不吃早饭运动对身体有损伤。”   “你先吃。”祁齐将大大的沙袋打得前后左右摇晃不止,没有半点回身地回答。   康梓馨对着她的背影撅了撅嘴巴:“给你留一部分在厨房!我吃完饭就去我姐家啦!”   “去吧。”祁齐停下来调整呼吸,想了想又说,“我今天也要外出。”   “那就分头行动咯!”康梓馨从阳台缩了回去。   过了几分钟她吃完了早饭后,扎好了头发穿好了衣服,背着个双肩背像个学生似的又在阳台上探头探脑:“祁齐,要是我以后能在这边常住下去,你教我打拳好不好?”   祁齐把被汗湿透的长刘海捋到了额头之上,呼了一口气回答道:“再说吧。”   “我就当你……同意了哦!那么拜拜!晚上见!”康梓馨弯了弯五根手指相当于告别,甩起长马尾,哼着歌走出了门去。   祁齐练完拳后冲了个热水澡,吃好康梓馨给准备好的牛奶和面包后,也直接开车去往修理厂。   自从白草回到了白家以后,修理厂的一切事务都逐渐地趋于风平浪静,所有的兄弟们都无疑地处在一种类似于迷茫期的阶段,情绪普遍比较低迷,祁齐没法说什么,因为就连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该主动地去获取些什么,身为接替白草的领头人,她不知道何时已经没有了以往争夺“地盘”或者“生意”的热情了。   所以,不能怪他们……祁齐眯起眼睛抓紧了方向盘。   “二姐头!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我们可想死你啦!”负责守大门的男人看到她的车子,就老早地跳了出来边推开门边打招呼。 祁齐停好车,不理他粗犷的拍马屁,扭头看了看场子:“其他人呢?”   男人赶紧回答:“有部分兄弟去送前期别人订的一批翻新车了,还有部分兄弟,去帮姚大夫撑场子去了!”   祁齐皱了下脑门:“姚科吗?他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男人说道:“听姚大夫说最近总有些不三不四的人去他的诊所闹事,所以打电话来让我们帮忙去盯盯,有几个兄弟跟他关系不是很好?就自告奋勇过去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儿,二姐头你不用操心。”   祁齐站在原地点了一支香烟,想了一下后转身又将车门打开:“反正也没别的事,我去看一眼。等送车的人回来,就不要让他们过去了。”   “好!二姐头路上小心!”男人也不多加阻拦,直接将出口让开。   姚科的小医院离修理厂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祁齐一路不断踩油门,比预想中更早一些到达,随便找了个车位停下车,甩手关上车门,加快步伐走进了医院。   挂号大厅那儿人头攒动,只不过那些长得大都又高又壮的男人们都不是来挂号的。   祁齐靠了过去,站在他们后头,随便问了一声:“到底怎么回事?”   “二姐头来了!”好几道男声差不多同时响起,然后几乎在场所有的男人都纷纷地掉过了头来。   祁齐简单地看了几眼,发现又两三个男人被打趴在地上,被逼着死死地用双手抱着脑袋,没看到地面上有血迹,看来局面已经很明显地被控制住了。她低哼了一声,对那群小弟们说道:“你们在大厅里动手做什么?传出去这家诊所还怎么接病人!先把这几个人拖出去!”   “好嘞!”手底下的兄弟们立即痛快响应,七手八脚地将被围在中间的闹事者抓起来往外走。   被押送往外面的其中一个男人突然伸长了脖子,瞪大了充血的双眼,大声地喊叫起来:“祁齐!你这个没道义的女人……会让你知道身边人被毁掉……是什么滋味!为了……的事情……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你会尝到那种滋味……”   祁齐蹙眉,停住了准备上楼的脚步。   恰巧姚科穿着白大褂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抬手打招呼笑着说:“还把你惊动了啊!“   祁齐瞬间改变了刚才的主意和命令,微微回头,对身后的小弟冷冷地说道:“拖出去以后,废了他们。” 姚科走近后听到了她这句话,有些苦恼地用手指摸了摸额头,但是没有提出抗议:“要上去坐坐吗?”   祁齐看向他,点了点头,与他并肩走上楼。   到了专科诊室后姚科示意她坐到自己对面,张口问道:“伤口最近怎么个情况了?”   “快好了。不需要上药了。”祁齐打量着他诊室刚换的布局,不很在意地回答。   姚科从大褂上头的口袋里拿出笔来,手写了一张药单:“我今天再给你开点去疤痕的药,痂掉了以后就开始抹,这样不会留疤。免费送你。”   祁齐调转视线回来看他,似笑非笑了一下:“看来你医院的收益不错。”   “对你和白草,当然要大方点。”姚科笑着将单子放到一边,“不过白草现在已经走上正道儿了,你还打算就这么继续晃悠下去?”   祁齐捏起那张药单随便看了看,随口“啊”了一下:“否则呢?”   姚科双手持着笔杆,半认真半开试探地问:“为什么不跟白草一起去白家的企业里发展?”   “你们都太高看我了。我没有她那么聪明的脑袋,这次,已经跟不上她的脚步了。”祁齐淡漠地将视线转到了对面的绿植上去。 姚科沉默了一下,然后开玩笑地问:“那,要不要来我这边?”   祁齐问:“我来医院能做什么?”   姚科顿了顿后笑着说:“我想,做这家医院院长的夫人最适合你,我保证很轻松。”   “你够了。”祁齐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但拒绝之意不含丝毫的杂质,“任何女人都比我适合做你的老婆。”   姚科“啊呀”了一声,似乎对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你瞧。你又拒绝了我一次。”   “你不再提出这种提议不就好了。”祁齐站起来,“事情既然处理完了,我就先走了。”   “再坐一会儿吧,反正我现在也正无聊。”姚科赶紧跟着挽留,“好长时间都没跟你们聚了,我还真想你……呃你们呢。”   他话音刚落,诊室的大门就被小护士给敲响了:“院长,有位女士来找您,说是白二要她来找您开药的。您看是不是去看一下?”   “看来时间不凑巧。”祁齐笑了下,脚步不停径直往外面走去,“那你先忙。”   “我先送你下去。”姚科坚持地跟在她身后说道。   两人刚走到楼梯拐弯处,就瞧见一个穿着深色OL大衣的女人正向上走,两方打了个照面后,祁齐站定脚步,微微地对那个女人点了下头:“大表姐上午好。”   “上午好。最近真巧,先后碰到你两次了。”比她还要冷傲的女人的脸色较之前一次见面的时候相对缓和,看了看她身边的姚科,问道,“你生病了?”   祁齐回答:“没有,只是来看看朋友。大表姐呢?”   “哦,只是来开点老人日常用的药。”女人对姚科颔首一下,“小草让我来这边,说绝对可靠。”   “这家医院是她投资过的,当然可靠。”姚科很有眼力价地赶紧插话,“既然都是认识的人,那我们一起上去坐坐吧,反正开药的话很快的。”   女人说了声“好的”,并在祁齐打算开口之前对她说道:“正巧我有事要找你,抽点时间出来聊聊?”   祁齐犹豫了一下,然后也只好点头:“好的。”   “我叫洛遥。”女人将手里的病历本递给了姚科,“您肯定就是姚大夫了。”   “大表姐猜对了。”姚科和她握了握手,很开心于她将祁齐留了下来,“我的诊室就在后头那边,请跟我来。” 回到诊室,姚科简单地看了下病历本,问了问洛遥关于需要开药的老人的身体状况,接着就在病历本上添了几行字,点开电脑开始在系统上做药单。   洛遥则趁着他忙的功夫很直接地问向祁齐:“最近在做什么?”   好像很多人在这几天都在问自己这种问题……祁齐回答得有点麻木:“没做什么。”   “闲得有没有觉得全身不舒服?”洛遥看向她淡薄的侧面,鼓励性地笑了笑,“就没有想过,要学点什么,为属于你自己的将来做点什么?”   祁齐微垂头想了想,然后回答说:“没有,暂时没有想过。”   “那么,这几天没事儿就想想,至少先把你想达到的目的确认下来。”洛遥很淡然地说道,“否则没有目标,就不会有抵达终点的动力,至少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你说呢?”   祁齐好一会儿没吭声,然后在她的注视下不得不张口应付:“大表姐今天好像话很多。”   “因为头几天去我表妹家,她说了一句很担心你的话。”洛遥并不掩饰什么地说道,“她问我能不能帮下你的忙。”   祁齐苦笑了一下,已经预见了她的意思:“您不应该答应的。”   “她是我的亲表妹,难得求我一次。”洛遥却风轻云淡地一语带过,“而且我是在认为你可塑性很强也还有救的情况下才答应的。”   祁齐没有说话。   “首先,给你半年的时间,把电子表格电子文档和电子幻灯片等东西学会学好。再给你半年时间,学习一点经济和市场管理方面的知识。其它的,让我来教你。”洛遥不管她的沉默以对,只是直接下命令似的说道,“至于你的那帮手下,我只想对你说,如果你连自己都顾不上,又怎么能给他们一个出路。”   祁齐拧了下眉头:“大表姐……”   “要浪费自己的一生很简单,要改变自己的人生很难。”洛遥截住了她的话头,“过完今年这个春节,我要你明确的答复。”   前头的姚科缓解气氛地把药单递了过来:“啊双人份的药,洛姐你可以拿着这张单子直接去取药了。” “药费哪里交?”洛遥接过单子问。   “不用了洛姐,累积起来一起交都可以的。”姚科笑着说,“都是认识人,不用那么多规矩的。”   洛遥看了看药单,起身说:“那就如你说的累积好了。多谢。”   “应该的。”姚科笑着回答。   洛遥看了眼还坐在原地的祁齐:“多考虑考虑,我等你的回复。”说完后走出了姚科的诊室。   姚科收拾了下有点杂乱的桌子,等她完全离开后,才看向对面脸色有点阴郁的祁齐,尝试了好久才低声问:“不打算考虑洛姐的提议吗?”   “已经在考虑。”祁齐看了他一眼,“所以刚才才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以按照她说的试试看,不试试看的话,连输的资格都没有,是吧?”姚科善意地开导她,“至于刚才洛姐说的电子表格什么的,我可以教你……”   祁齐立即打断地回应:“不用,我家有人可以教我。”   “你家?”姚科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问,“谁啊?”   “一个……租客。”祁齐答道,“那些东西,她应该都会。”   “女的?”姚科的重心点完全不在原本的问题上了,“什么时候你把房子租出去了。”   “是个女的,刚一周多。”祁齐不想解释太多,单手插在口袋里起身,“好了,我先走了。你忙吧,改天修理厂聚会我会喊你的。”   姚科苦恼地摸了下头:“好吧,再见,小祁齐。”   难得这次祁齐没有纠正他的“小祁齐”三个字,只是对他摆了摆手,方才离开。   出了医院的大门,她抽出一支烟塞在嘴边,用打火机点燃,一口气吸出一口气吐出,慢吞吞地将烟吸掉,才缓缓地走回自己的车边,拉开车门钻进车内。 祁齐将车开回修理厂后,在车上给康梓馨发了条短信:你还在你姐姐家?   装好手机下车走到后头的二层小楼内,看到上午负责去外头送车的兄弟们和去医院摆平事儿的人都在,便问了一句:“钱收回来了?”   “是,后续款他们一分不差都给了。”其中一人应了一声,将两纸兜子的钱拎到了祁齐面前的桌上。   祁齐点头,用手指拨开袋子看了看里面的钱,然后说道:“这笔生意的收入倒是把之前的空缺都填上了。都拿去分了吧。”   他们之间一直负责记账分钱的男人就应了一声,上前将袋子撕开,按照平时分钱的规矩挨个当面点钱分到他们各自的手里,完了之后将祁齐的那一份交给她:“二姐头,这是你的。大姐头的那份……”   “白二的钱不需要再给她了。”祁齐掂量着手中的钱,很淡地挥了下手,“以后混在一起你们看着分掉就好。”   有人忍不住犹疑地问了一句:“大姐头以后真的不再管我们了?”   “不是不管,除非很重要的事情,否则以后一些日常的零碎,就别再麻烦她了。”祁齐感觉到兜里的手机在震动,拿出来看,是康梓馨的回信:我在姐姐家啊,正准备吃午饭!你吃了吗?   她顿了顿,抬头继续说道:“我最近也会很忙,不过你们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都可以给我电话。不过记住,不要去碰不该沾手的买卖,今天分了钱,也不要往不该花的地方花。听清楚了吗?”   “清楚!”一屋子的男人们无比一致地高声回应。   祁齐点头,给康梓馨回短信:晚上早点回,我有事情找你。 发完后,她又对眼前的兄弟们很认真很冷酷地说道:“白二已经回到了属于她自己家族的企业,我最近在想,我们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或许不久后我会想到属于正规行当的出路,所以在那之前,我不希望你们出事。如果谁不小心捅了篓子,别怪我到时候不管他。”   负责分钱的那个男人赶紧说道:“二姐头放心吧!这么长时间了,我们不是都好好的?”   “那先这样。今天分了钱都休息一天。”祁齐一向不多话,嘱咐好手底下的人后直接拎着车钥匙离开了修理厂。   车到半路收到康梓馨的短信:你找我有什么事?房子不租给我了(哭泣的字符表情)?   祁齐碍于在开车,只回应了“不是”两个字。然后先将手机丢到一边暂时不去看。   到了家里,脱掉羽绒服,坐到沙发上看到了康梓馨的回复:既然不是不租我房子,那肯定就是其它大事了是不是?好的等我回去听!   还有第二条短信:你晚上打算吃点什么?   可能是因为祁齐没回的缘故,她又发了第三条短信:难不成你在想随便都可以?   祁齐想了好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三条短信,最后索性不回了,换了套运动休闲装跑到阳台上去找沙包练拳。   不想康梓馨没等到她的回复,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祁齐没挥几拳便被吵了回来,看到康梓馨的大名出现在手机屏幕上,顿时不爽地接起来:“喂?”   康梓馨忽略掉她不好的口气,很欢脱地问道:“祁齐你午饭吃的什么?”   “还没吃,怎么?”祁齐抹了下脑门上的薄汗问道。   “赶紧去吃吧,我今天中午吃大虾,还有红焖大鱼……希琴说晚上小若姐要是回来得早,还能去楼上坑她一顿红烧排骨!”康梓馨快活地汇报着。   祁齐想了想,很冷静地问:“这些关我什么事?” 康梓馨在另一端笑了一小会儿:“我是想馋一馋你你就有食欲去找吃的了啊!赶紧吃饭吧,我姐喊我了!晚上见!拜拜!”   “再见。”祁齐在她挂断之前收线。顺便看了看现在的时间,确实是临近中午了,叹了口气,她重新穿好羽绒服,出门去小区附近寻午饭。   晚上七点多,康梓馨手里拎着两个饭盒开开心心地像只小白兔一样蹦进了门来:“祁齐房主晚上好!”   “晚上好。”祁齐双眼发木地合上膝盖上那本下午在一家书店买的《Excel基础教程》,看书看得很头大地盯着她将外套围脖等零碎物件挂在门内的衣架上。   康梓馨单手理着因为静电而散乱成一片的长发,走过来把两个保温饭盒放到了桌上,张口刚要说话,临时却又变成了其它的话题:“你……在看什么啊这是?”   祁齐因为她又惊愕又有点好笑的目光而变得冷酷了起来:“你要是看不清就凑近点看。”   康梓馨抱歉地笑了笑:“不是啊……你为什么突然要看Excel之类的书了。”   “因为以后工作用得到。”祁齐言简意赅地回答。   康梓馨闪亮亮的眼睛看了看她,赞同地点头:“唔……”   “你和你姐姐谈完了吗?”祁齐为了让她转移注意力,只好把书塞到沙发的角落中去,“她同意你住这边了?”   康梓馨恍然大悟地赶紧说道:“喔,我刚才是要跟你说的!经过我不懈的努力和斗争,我姐最终还是同意我住这边了!不过她说了,要我一天一汇报,省得我人都死了她还不知道。”   “她对你也真够放心的。”祁齐不知道康梓岚那些话算不算是针对自己的,一时无话可说。   康梓馨并不放在心上地对着她笑:“我是觉得,好歹跟你是熟悉的啊,比住在不认识的人家里好多了。而且我也不小了,能自己历练多一些更好。我姐姐当年大学毕业了直接到了这边,还没我这么好的运气,工资不多,吃的住的也不好。不也坚持过来了么?” “哦。”祁齐不想听关于康梓岚当年奋斗的故事,便偏开头看向桌上的饭盒,“你买那东西做什么?”   “不是买的。是带回来的饭菜,我刚进门那会儿是想问你吃晚饭没。”康梓馨有点忧虑地自己弹了弹脑袋,回头笑,“记性越来越差了,唉,你吃晚饭没?”   祁齐摇了摇头:“中午吃太多,晚上看书……没吃。”   康梓馨立即将饭盒打开,捧到祁齐面前:“正好!尝尝小若姐姐的手艺啊!真的有红烧排骨,真的特别好吃!还有红肉灌肠……还有君雪姐姐做的蛋炒饭!好像还是有点凉了,我去热一下!”   没等祁齐回答,她就带着两盒饭菜钻进了厨房。   没一分钟的时间厨房中便响起了锅铲碰撞的声音,饭菜的香味也不遗余力地在客厅中弥洒开来,祁齐的手掌覆在书的封面上,深深地嗅了两下:这种香味,比中午吃的炒菜香多了。   康梓馨端着两个分别盛了排骨和灌肠的盘子送到饭桌上,回头又拿了一双筷子和一只装了大半碗蛋炒饭的碗走出来:“开饭了!来尝尝!”   祁齐挪过去,拿起筷子吃了口灌肠,又吃了一块红烧排骨,满嘴嫩香的肉咀嚼起来果真有着难以形容的满足感和回味不穷,立即对坐在旁边瞧着自己的康梓馨竖了下大拇指,这算是目前为止最好的赞扬了。   接下来她在康梓馨好开心的目光中拨了一筷子蛋炒饭送进了嘴巴中。   “呕!哇!”结果是她迅速地扔下筷子冲进了厨房将嘴巴里所有的东西一点不剩地全吐进了垃圾桶。   一边直接从水龙头下喝水漱口,她一边狠毒地发誓:这是自己人生二十多年来,所吃过的,最难吃的蛋炒饭!最无法下咽的食物!那是如何的难吃!?就如同那红烧排骨的好吃一样,无、法、形、容!   “有那么难吃么……?”康梓馨又好笑又同情地站在一旁看着她满脸的肃杀之气,连忙解释,“今晚的蛋炒饭,小若姐吃了一碗,我和姐姐分了一碗,希琴姐说吃排骨吃饱了所以没吃……所以君姐姐把剩下的蛋炒饭全帮我放在饭盒里面了。”   “做这个饭,做这个蛋炒饭的女人,叫什么来着?”祁齐发誓,有生之年,最好不要让自己遇到那个女人!否则她不敢保证那个女人的后果会如何!   “她叫:君、雪。”康梓馨一字一顿地回答。 祁齐吐掉了嘴巴里漱口的自来水:“好,我记住了。”   “要不要我另外给你做点米饭?”康梓馨已经对她的反应显出了一整脸同情。   “不用。”总算其它两样菜肴是没问题的,祁齐这么想着,心里头对这餐饭还感觉有点希望。   回到饭桌前推开那碗该死的蛋炒饭,祁齐十几分钟便将味道极佳的排骨和灌肠一扫而光。   “吃饱了?”康梓馨问。   “饱了。”祁齐点头。   康梓馨眨了眨眼:“那你可以说说今天短信里说的事情了吧?”   祁齐顿了下,“啊”了一声,不太自然地看向沙发上的书,然后问她:“电子表格电子文档这些东西,你应该会用的。”   “会啊。”康梓馨点头。   “那,以后,在你忙完工作没事的时候,可以教我吗?”祁齐实在不习惯开口求人,话说到一半后又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尽快教会我,可以的话,我付你学费也可以。”   康梓馨笑了起来,很有兴趣地问:“尽快是指多长时间啊?”   “……半年。”祁齐回答。   康梓馨保持着笑意起身去收拾桌上的碟碗,继而一声不吭地走进厨房内。祁齐坐在凳子上用最大的耐性等了一会儿,最终忍无可忍地跟着进了厨房,盯着正在认真刷碗的她问:“康梓馨,你还没回答我。” 康梓馨仍旧是一派笑意:“半年教会你,我想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Excel啊Word啊PowerPoint啊这些其实都不是特别难。我感觉教你是可以的,但是你……会虚心好学的吧哦?”   “有话直说。”祁齐真看不惯她这反过来有要挟意味的小嘴脸。   “你不会是突发奇想想要学这些相关的东西吧?”康梓馨只好小认真地说道,“我就怕学到一半有些地方你学不会,没耐性了对我发火。”   这是在要“免死金牌”吗?祁齐拧了下眉头,却也许诺地说道:“不会的,我一定会态度很好地向你学习的。”   “这样啊。好吧!看在你诚心诚意的样子,这活儿包在我身上了!至于你刚才说的学费就算了。”康梓馨笑吟吟地望着她,“不如你考虑下教我打拳的那个提议?这样咱俩就可以德智体全面发展了,学电脑累了就打拳放松,打拳累了就抱着电脑学一会儿,是不是很好啊?”   很好吗?祁齐对这种说法没什么太大触动,不过这笔买卖似乎也没有亏本的地地方,所以她没理由拒绝地同意:“好,一言为定。我们从什么时候开始?”   “如果不是很急,预计从我下个休息日开始吧,我得去书店给你买点能用得上的教材书。你那本入门书根本没什么用处啦。”康梓馨擦干双手带着点成竹在胸的意思说道。   祁齐摸了摸脑门:“好吧。”反正自己对那些方面是一窍不通,只能寄望于这个小妮子真能如名师一般给自己指引了。   全部家务大致收拾妥当后,康梓馨将自己的笔记本挪了出来,放到了祁齐的面前:“电脑的大致操作你懂吧?”   “懂。”她祁齐又不是远古穿越来现代的,到底有没有她眼中那么文盲?! “哦,那就好说了。”始作俑者显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进行点燃炸药包的行为了,反而很开心地开机,“我打算首先教你Excel,相比其它两个常用程序,它算是最有难度的,但是工作中又必须经常用到,我想如果你能把它学会,Word和PowerPoint差不多也是一通百通了。”   祁齐没得应答,只能似是而非地点头。   “接下来这台笔记本电脑就交给你熟悉了,我认为你也没有买一台新电脑的必要。以后我工作完了以后,先教你做表格做数据,等你学会了,我会给你布置第二天要做的作业……干嘛要瞪我?”康梓馨笑意满满地回看正冷酷地望向自己的祁齐。   祁齐没什么感情地说道:“你说留作业,电脑操作的东西,有留作业的必要吗?”   康梓馨立即理直气壮地喊道:“孔子老爷爷教过我们:学而时习之!温故而知新!不管是手写的功课还是电脑软件的操作,这两条都是适用的,否则你当时肯定觉得都懂了,都学会了,可过后真要动手,就会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了!”   祁齐默默地咬紧了下牙关爆发不得,良久只憋出几个字:“好,听你的。”   康梓馨很大度地把右手放在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祁齐,你相信我吧!要知道,在我小时候,我的理想是像我爸爸那样,做一名桃李满天下的师者!为了这个理想,我念大学之前都有给邻居的一些小孩子和小学生做义务家教!”   “喔。效果一定很理想。”祁齐并不抱什么希望地冷嘲了一句。   康梓馨却压根没听出她的嘲讽之意,很诚恳地又说:“要不是我老爸让我重新认真考虑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我想我一定会选择一所师范学校的!”   祁齐掀了掀嘴角:“被你父亲打击了?”   康梓馨摇头如拨浪鼓:“没有啊!我爸爸只是跟我说:老师放假的时候,也是要在学校值班的,平时也不让擅自请长假——这两点,跟我的另一个理想有点冲突,所以我权衡利弊,就没有选择之前中意的师范大学。”   祁齐双手环胸靠在沙发上:“没看出,你的理想不止一个。”   “一个完美的人生不应该只有一个理想!有可选择性的理想的才是最幸福的事!”康梓馨极其豪迈地说道,“我现在就在为完成第二个理想而努力奋斗呢!”   祁齐淡漠地扫了她一眼:“敢问……” “我要努力赚钱!然后潇洒地去环游世界!看遍所有的美景!记录下每个国度的美丽和颓废!”康梓馨的手掌放在心口的位置,信誓旦旦坚定不移地大声说出了自己的理想。   祁齐想那一瞬间眼前肯定是出现错觉了,否则怎么感觉这个小妮子从眼神中,到她整个人,似乎都在盈盈发光,如同神圣不可侵一般的光。   “呐,祁齐,你有没有什么最想完成的理想?”康梓馨眼神发亮地转看向她。   “理想……”祁齐迟疑了一下,然后冷笑地转开头去,在她好奇的目光中离座,然后丢下一句话,“有。我现在的理想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好牵强的理想……”康梓馨有点抱怨地说道。   祁齐站在阳台上,将窗户稍稍拉开一点,默默地点燃一支烟,看着半朦胧的烟气消逝在卷进来的凉风中,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另一只手玩弄着烟头通红的火星,微哂了一下:理想,这世上哪个人不曾有过?   只不过,往往现实和理想之间的鸿沟太深太远了一些,很多的人和事甚至会在开始理想之路前就钻出来打扰……倒是,从现在确定了一个新的目标起,自己未来也会连带着变得好一点吧?   像屋里那小妮子的勇气和执着,还是令人可敬的,虽然她口头上打死也不会说出来。   吸完了烟,转头透过玻璃窗看到屋里的康梓馨已经在准备睡觉了,她转头将烟头摁灭,然后把它从窗户的缝隙中往外丢去,拉紧窗户走回客厅。   “晚安,祁齐!今天很开心!”康梓馨进卧室前笑着对她摆手。   “嗯。晚安。”虽然怀疑她说的开心是指什么,但祁齐还是回应了一句。 早晨的早饭换成了一大碗浓厚的疙瘩汤,氤氲地冒着热气被盖在小铁锅里。   祁齐端出来,懒得找抹布,直接用手指擦了擦碗底沾到的热水,捏着一双筷子到客厅的饭桌前就餐。然后又看到桌上还放了一小碟青萝卜腌制的小咸菜。   还真有彻底居家的感觉了。祁齐咀嚼着疙瘩汤里的细细碎碎的小肉粒和小虾米,味道虽然还是一般般,却空前地感觉有点不安。   咽下最后一口汤,在祁齐决定接下来应该自觉地把碗刷了的时候,手机恰如其分地响了起来。她歪头看了看,是修理厂里一个小弟的号码。   大早晨的有什么事?接起来直接就问:“怎么了?”   小弟的语气带着点很不好的颤意:“二姐头,辉子让人给……给砍了。”   祁齐拧了下眉头,当时就知道“让人给砍了”的意思肯定是很严重,否则一般的小伤根本不会闹到自己这边来,顿时语调一沉:“现在人在哪里?”   电话里说到的辉子,是修理厂中比较有能力的一个,祁齐经常会把某些比较重要的活儿交给他去办,几乎没出过什么差错和纰漏。   而他现在只能躺在姚科的私人医院里,刚从剧痛中苏醒的脸上尽是凶残,叫嚷不停地对身边的兄弟们大吵大嚷。而看到祁齐的到来后,他立即安静了下来,眼神里流露出一股巨大的委屈:“祁姐你来了?!祁姐你一定要帮我报仇!”   祁齐很镇静地走到床头,视线毫不迟疑地投注在他的右肩,盯了一会儿后转头问站在自己身边的姚科:“他的胳膊?”   姚科微乎其微地点了点头:“啊……右胳膊差不多整个都被刀切烂了,我只能选择给他截掉。”   辉子看了看自己没了胳膊的右肩,巨大的羞辱感使得他的眼泪在瞬间流了出来:“祁姐!”   “谁干的。”祁齐冷酷地问向其他站在床边的人。   给她打电话的那个小弟回答:“一个……我们都不认识的男的。”   祁齐转头看向他,没表情地说:“讲仔细点。”   小弟犹豫地看了看辉子,又迎上祁齐冰冷的眼神,只好说道:“辉子昨晚去……那个女人那儿了,凌晨给我们打电话,说是被人堵了,我们开车赶过去,就看到他……被人砍了,还扔在那女人的楼外头……”   “那女人呢?”祁齐有些了然地问。   另一个年龄大点的男人赶紧解释:“当时辉子受了重伤都晕过去了,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当时都认为救人要紧,就先把他拉到姚大夫这边了。”   祁齐点头,再次看向辉子,冷冷地问:“你又去玩儿女人了。我记得我说过,以后离那条街那种女人远点,你是不是听完就忘了?” 辉子挺起身来用左拳狠狠地捶着病床大吼:“祁姐!我知道错了!这次我是真知道错了真的!我没想到那娘们她竟然和其他男人连起来算计我!祁姐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你不能不管我啊!”   祁齐轻嗤了一口气,转头对姚科说:“先借你一个担架用用。”   “真的要去吗?”姚科脸上带着很浅的笑容,却不无担心地看着她,“那里可不是你们的地盘。”   “啊。”祁齐转身对两个兄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准备把辉子往担架上抬,而后才继续对姚科说道,“既然还在这条船上,我不能坐视不管。”   “真是让人担心。”姚科无奈地笑了笑,“一个担架过去,我可不想看到两个担架回来。”   祁齐冷笑了一声,抬脚就往门外走:“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看到那种情形出现过?”   XX街,这个城市比较有名的“寻花问柳街”,有三个小区,九条小巷子,大都是做着出卖皮肉生意的场所。道上的人都不知道这条街的幕后老大是谁,但是出了事肯定会有人出来摆平,大概就因为这个原因,没有人会活腻了地在这边寻衅滋事或者玩儿了女人不给钱。所以这边的生意一向很好,大都能保证相安无事。   祁齐第一次来这边,身为一名女性,不管怎么讲,她都对这里怀着一种说都不想说的恶心和鄙夷。虽然“笑贫不笑娼”,可这条街似乎导出充满了腐烂的肉臭,让她打从车上迈下来开始就死死地拧住了双眉。   在辉子的指路下,她和三四个兄弟拐进了其中一条巷子,往里头走了七八分钟后在一个单独的类似小别墅的院前停了下来。   铁门没有关,半敞着,门口有好大一滩血迹,还有零零散散的血星从门内溅出来的样子。祁齐用手推开铁门,沿着血迹走了进去。在院内站定,然后很淡然地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转手塞进了已经因为愤怒而全身颤抖的辉子的嘴里,给他点上,而后淡漠地问:“几楼?”   “二楼!”辉子闷吼。   祁齐没有动,其他的兄弟却在辉子喊出那两个字的一刹那,毫无顾忌地冲进了楼内。 几秒钟后楼内传来了很大声的打砸声和男人女人不同的骂声,祁齐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淡漠地听着,而处理这种事情造成的从心底里翻腾上来的恶心感,却几乎让她当场把刚吃过不久的早饭吐出来。   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睡裙的女人和一个光着上身的秃头男人被连拖带拽地拉到了祁齐和辉子的面前。   “就是他!**妈的算你还有胆子呆在这儿!”看到那个男人的一瞬间辉子立即吐掉了香烟,要不是旁边兄弟按着,他目眦欲裂地差点从担架上翻下来将对方大卸八块。   祁齐看了看被强制摁趴在地上的女人,转头问向那个秃头男人:“为什么要跟我兄弟过不去?”   秃头男人哈哈大笑,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问那么多干什么!我知道他走了以后得带人回来!你是他的带头的?老子一人做事一人当,认栽了!想怎么样你就怎么样好了!”   “啊。这是肯定的。”祁齐随便看了看周围,然后从一个兄弟的手里将一把三十厘米左右长的刀子拿了过去,用大拇指刮了刮刀刃试了试锋利度,接着又问,“我想知道,你跟去姚科医院闹事儿的那帮人,是不是一起的?”   秃头男人很不屑地说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废话!”   祁齐垂了垂眼睛说道:“无所谓。麻烦你回去告诉那个教着你跟我兄弟们过不去的人说,有仇有怨的,有本事出来跟我单挑。”   秃头男人一时没说话,祁齐在那个女人面前蹲了下来,捏住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来,而后很笃定地说道:“算计我兄弟,肯定有你一份。”说完这话后她就把刀尖向上持了起来,在这个女人的脸上不轻不重地划了下去。   本来还算冷静的女人,在那一瞬间登时哀嚎着挣扎了起来。   “***的有本事冲我来!别跟一个女人过不去!***的!”秃头男人顿时也跟着狂暴地想要冲过来撞开祁齐。却被祁齐的兄弟们死死的压制住了。   祁齐掐住那女人的咽喉使得她不能乱动,刀尖在她的脸上划了三四下,看着她满脸的鲜血和刀口,冷酷地说道:“知道疼她,就不应该把她拉到这件事里。” 男人不要命地仍旧在咆哮和挣扎着,极其大声地骂道:“祁齐***的贱女人!***的!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你知道我的名字。”祁齐毫不迟疑地站了起来,丢下那个女人走向他,冷冷地说道,“你跟那些人认识。”   下一瞬间她手里的刀已经没有任何犹疑的砍到了男人的胳膊上,下手之快之狠使得原本在按住秃头男人的小弟们差点被刀刃扫到,赶紧都松开手站到了一边去。   在男人鲜血横飞却好似没有任何感觉地跳起来准备还击时,祁齐的下一刀却刺进了他的肩头,坚韧的短刀抵住了他的贴近,刀身没有温度地在他的骨缝里一旋,顷刻间就让这个刚才还精力十足破口大骂的男人如丧家犬一样跪倒在地上哀嚎不休。   “把我之前说的话,带给你大哥。”祁齐将刀抽出来,厌恶地丢到了地上,“就这样吧。”   她手底下的兄弟们噤若寒蝉地给她腾出往回走的空路,她却只是走到了辉子的跟前,伸出手死死地抓住辉子断臂的伤口处,在辉子疼痛不已地喊出声时,冷酷无比地对他讲道:“辉子,你给我记住了,以后,这种地方,不要再来!”   “祁姐……我记住了!”辉子疼得满脸是汗地连连点头,“这次我是真的记住啦!”   祁齐点了下头,松开手:“别回医院了,让姚科给你派个大夫,先把伤口弄愈合。”   秃头男人挨了她两刀,估计也要废掉一条胳膊,辉子这个仇,暂时算是报了。往回走的路上,同车的小弟问:“二姐头,咱们在那条街上搞得这么大,她们后头的那个带头老大会不会找我们麻烦?”   “这事情再说好了。”祁齐没什么反应地回答。其他的兄弟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再继续追问了。   祁齐不是没想过后续的一连串的问题,只不过道上的规矩再多那也是人定的,自己的人在XX街上出了那么大的事都没人出来管,而自己带了好几号人过去寻仇,闹腾了那么长的时间,也没人跳出来找麻烦,想来那条街上管事的,对这一整件事是有点顾忌和分寸的。   至于总是跟她身边人过不去的那些人……祁齐皱皱眉头,不想继续漫无目的地猜下去。   回到修理厂,她把辉子安顿下来,又替他把近期一些生意留下的未完成的尾巴全都出面搞定,一通忙活后,又拉过几个管事的兄弟商量了下年前弄出去的活儿必须要收上来的钱。至少把八九成的事情确定了下来后,她才倍感疲惫地开车回家。   “嗨屋主,晚上好!今天你回来得好晚啊!”推门就看到康梓馨守着一桌子的饭菜笑靥如花的好像等到她回来就可以开饭的模样,祁齐不由得愣了一下,有点适应不太过来。 走到饭桌前,她看了看桌上的几道菜,看上去还是热的,应该刚做出来不久,很满意地点了下头:“辛苦你了。”然后坐了下来。   康梓馨握着筷子不让她拿,一脸的认真:“麻烦你先去洗手好不好。”   祁齐瞪了她一眼,却还是起身去认真地洗了手之后走回来,这次很不客气地直接去抢康梓馨手里的筷子。   康梓馨任由把她筷子抢走,却起身揪住她的衣服:“嗯?你受伤了?”   祁齐低头,看到她手捏的位置,自己黑色的棉衬衫的衣领上,有一块颜色更暗的已经瘀结硬掉的血块。淡淡地拍开康梓馨的手,她走向卧室,并回答说:“不是我的血。”   换完衣服走出来,康梓馨已经不紧不慢地在吃菜了,并且还自夸:“做得比之前好吃了!”   祁齐想笑没笑出来地随便夹了两口吃掉,没发表评论。   “祁齐,打架好玩儿吗?”康梓馨没有如之前那样追问她饭菜的味道如何,只是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筷子在菜碟里停了下,祁齐冷哼了一声,将一块芹菜送到了嘴巴里:“打架有什么好玩儿的。”   康梓馨说道:“可我看白二或者你,都好喜欢打人的样子,”   “被人打了,自然要学会还手。”祁齐回应。   “真的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去打架的吗?”康梓馨目光闪烁地问。   祁齐自顾自地嚼着嘴巴里清香的芹菜,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吃饭时,你可不可以说点别的。”   “我下周停止打工,要准备回家陪爸爸妈妈过年了。”康梓馨很懂事地跳到了下一个话题。   哦,差点忘记再过几天就又到年底了。祁齐颔首:“嗯,好的。” 康梓馨问:“祁齐你也会回家过年吗?”   祁齐抬眼撇了她一眼:“不回去。”   “不回去?过年的时候不见你的话,你家里人会很想你的吧!”康梓馨带着点肯定地说着,“再说你都不想他们的?”   祁齐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淡漠的回答:“习惯了就好了。”   “呃……”康梓馨看着她表情不动地吃着米饭的模样好久,随后笑了起来,“那我提前两天回来好不好?”   祁齐抬头:“提前回来?”   “陪你过个年尾巴啊!否则一个人过年的滋味肯定不好受!”康梓馨笑眯眯的,“希望今年过年下一场大雪,正好回来看雪景!我老家那边,下雪很不容易,而且雪量都不大。”   祁齐顿了顿,想了半天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康梓馨等了许久没看她吱声,便忍不住埋怨地说:“你不打算说点祝福的话吗?比如‘啊,我想今年过年一定会下一场大雪的’,或者‘嗯,等你回来后就会下雪了’……这之类?”   “上个月有一场大雪。你没看够吗?”祁齐抬头看向她,表情很认真,“我认为近期不可能下雪了。”   康梓馨瞪大眼睛使劲地看她:“你这人一点温情都没有!还下这么狠毒的诅咒!”   “闭嘴,吃饭。”祁齐淡定地低下头去夹菜吃。对面的康梓馨不满地对她打了个白眼,却也不再多嘴。 祁齐在家呆着研究康梓馨的笔记本电脑的时候,白草的一个电话追了过来:“祁二爷最近在忙什么大生意,我好像好久都没你的消息了。”   “修理厂最近挺好,头几天刚收回一笔大钱,你的那几份我都让他们分掉了。”祁齐面对着新建的电子表格,有些茫然地轻皱眉头,“年底不忙,但是忘记告诉你了。”   白草的嗤声通过手机传过来格外清晰:“都说了修理厂以后你做主,这种事情我没意见。”   “还有其他事?”祁齐把手机夹在脑袋和肩膀之间,双手将之前买的书抓了过来,随便翻开看了看,却又毫无头绪地丢到了一边去。   白草倒是很正经地想了一会儿:“最近有没有学点什么额外的东西啊?”   “还没开始。”祁齐有点头疼地闭了闭眼睛,“不如你先说说,托你表姐帮我安排工作什么的事。”   白草只是哈哈地笑了几声:“她对你感觉不错——别想歪啊,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是说,宁氏集团你知道吗?既然不愿意来我这边低就,不如去那边做个高管什么的试试看?”   “宁氏集团?有点印象。但那也不是大表姐家开的,随随便便怎么进得去。”祁齐没什么太大感触地说道,“你确定,要推荐我去那么严肃拘谨的办公场所?”   白草又是嗤了一声:“可以随便让你去的地方你不稀罕,需要考验你才让进的地方你又嫌弃严肃拘谨,那我先告诉你,宁氏集团不但财力够足,他们的市场业务操作模式也是很有讲究的。你好歹滚进去学习学习,否则没个像样的管理系统,咱们那帮兄弟就这样混吃混喝一辈子,最后能落个什么好下场?”   “原来你是打算让我去偷师?”祁齐哼了一声,“洛遥不是你亲大表姐么?直接去学不就好了?”   白草骂了一句脏话后才说:“我学了是我的。你学了则是你的。” “好,我知道了。”祁齐无奈地叹口气,“我是应该学着做点正经的事情了。”   白草跟她常年的默契在,互相的话说一两句就彼此明白了,所以也不多说,转而口气诡异地问:“哦对了,近期康小妹在你那儿过得可还好?你没虐待她吧?”   祁齐回答:“我家沙袋没坏之前,我虐不到她半根头发。”   白草放心地长吁一口气:“放心,我送的那沙袋结实着呢!十年八年的坏不了。”   祁齐冷笑了一下:“希望如此。”   “今年又不打算回家?不如跟我一起去林别苑过年?”白草问道。   祁齐犹豫地长长地“啊”了一下:“不用了,难得有个堂而皇之休息的时候。”   白草“呵呵”了好久,才回答:“以前过年的时候咱俩可是喝着酒抽着烟吃着满桌子的小炒度过的……我今年回到家里了,也有了秦蓓,还真怕你不习惯……”   “没你在,我就不能喝酒抽烟吃一桌子的小炒了?”祁齐冷然地哼了一声,“难道你忘了,这么多年我跟着你唯一的目的,不都是让你回家吗?”   “我他妈的真的忘了。哈哈哈哈哈……”白草大笑起来。   祁齐愣了,也没辙地跟着笑了起来,又扯了几句后挂掉电话,她却更沉默了起来。   她听得出,白草刚才的笑声里,藏着点无奈和感慨。跟自己的笑声一样。 当天中午懒得出门,饿着肚子撑过了中午最饿的时间,但下午的时光更加难熬,祁齐只好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搜了几片冰凉的面包吃,然后算计着多少可以等到晚上康梓馨回来后吃一顿正经八百的晚饭。   结果等到了晚上八点,康梓馨那个妮子连面儿都没露。   祁齐耐着性子等到了八点十分,最终不耐烦地掏出手机万分不情愿地摁下了她的手机号码,听筒里响了好久的彩铃,那头才“滴”的一声提示接通。祁齐不等那头的康梓馨说话,便就冷着声音问:“打零工的还需要加班吗?!”   “你是?梓馨的房东?”一个从未听过的年轻的男声跳进了她的耳朵里。   房东?是啊,一个饥饿到不行的等着租客赶紧回家做饭的暴躁房东!祁齐声音更冷地问:“你是谁?”   “您好,我是她同事。”对方的口气也因为她的不客气而微微地不悦,“我们快到了,您再等两分钟。”   祁齐的眉头顿时拧巴了起来:“什么?你们?”   那头却直接“呱嗒”一声将通话切断了。   敢说都不说就摁她电话的人,除了白草没第二个人敢!祁齐的脑门上已经写满了“弄死这个混蛋”的通告。   两分钟后,门铃声响起,因为祁齐家的门铃从来没人会按的缘故,乍听起来比较陌生,这让祁齐更加不爽地站起身去拉开房门。   一个高个头的看上去挺年轻的男生扶着康梓馨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康梓馨的包,还有一堆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一脸正直地与门内的祁齐对视着。 “祁齐,不好意思我回来晚了!今晚不能做饭了,不过我让同事帮忙带了汉堡套餐回来,你应该……可以吃的吧……”目前只用了一只腿在摇摇晃晃地站着的康梓馨半靠在男生的身上,却面带侥幸笑容地仰望着祁齐黑刷刷的一张脸。   祁齐皱着眉头看着她:“你怎么了?”   “我……嗯,出了点小意外。”康梓馨笑着摸了摸有点发青的脑门。祁齐更深地皱眉,不理那个一直对自己冷目相向的男生,径自向康梓馨伸出一只手,康梓馨疑惑地把自己的左手放在她的手掌上。   祁齐转手将男生单手拎着的包和塑料袋都接了过去,握住康梓馨的手一扯,康梓馨“啊”了一声被她扯到了门内,旋即就因为疼痛似的吸了口冷气。   “麻烦你慢点!她受伤了!”男生立即不满地瞪向祁齐。   祁齐看都不看他,一抬脚将屋里头的那层门“嘭”地一声给勾踹上了。直接将他隔绝在了门外。   “祁齐你干嘛?他是我同事!”康梓馨直愣愣地瞧着被关得很紧的门,抬手想去拉开。   “你发生了什么事?”祁齐才不管她的意愿是如何的,随手将皮包和塑料袋挂在了身旁的衣架上,拽着一瘸一拐的康梓馨带到了沙发上,仗着绝对的身高优势堵住她的去路,“说清楚。”   康梓馨坐在沙发上揉着膝盖:“我今天下班的时候,看到店里有个小偷在偷东西。于是我就见义勇为地上前阻止他了!”   “看样子,没有阻止成功。”祁齐双手环胸冷哼了一声。   “成功了啊!我一边喊着抓小偷一边追他,不过不小心……在路上摔了一个跟头。摔了腿,把手也擦破皮了……不过其他人也有帮忙,把小偷抓起来报警了。”康梓馨吐了吐舌头,“去警局做笔录什么的,耽误了点时间。”   祁齐垂了下眼睛,走进卧室去拎了个药箱出来,重重地放到了茶桌上,冷声说:“所以,也没人给你上药止痛,警局的人也没送你去医院,最多只是你的同事把你送过来了而已。”   “因为帮忙抓小偷的有好几个人……**叔叔也顾不过来啊。”康梓馨对她笑了一下,却又痛得呲牙咧嘴地瞬间收敛了笑容,“我不能给人**察添额外的麻烦啊,再说只是摔了一跤……”   祁齐不动声色地打开药箱,找出消毒棉和止痛喷雾剂,用眼神示意她把手掌给自己看看。 康梓馨伸出手伸向她的眼前。   祁齐瞧了眼那两块粘着尘土透着暗红血迹的手掌掌心,哼了一声让开身:“先去洗手。洗干净。”   “哦……”康梓馨站起来,拐着一条腿走向卫生间,中途顿了顿,转向门口的方向,“至少让我跟同事说声谢谢吧?”   祁齐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打开门,门外空无一物,人家早已经离开了。   “呃,感觉刚才你把人家丢在外头,很不礼貌啊!”康梓馨带着点指控的意思扭头看向祁齐。   “去洗手。”祁齐只是冷冰冰地对她抛出这三个字。   康梓馨对她使劲地吐了吐舌头,倒是乖乖地关好门走进了卫生间,洗完手后走出来,然后自觉地伸手给祁齐检查:“这样可以上药了吗?”   祁齐很捏稳她的手,利落地用酒精棉地在她擦伤的伤口旁侧擦了擦,接着给伤口上撒了些浅褐色的药末末,最后在康梓馨已经疼得“啊啊”乱叫的时候快速的给缠上一层白纱布,用医用胶带牢牢绑定住。   另一只手也如法炮制,很快地将她两只手都包扎得整整齐齐。   “有点疼的……那是什么药啊?”康梓馨带着点可怜地盯着她手里的药瓶。   “不知道名字,但是对伤口的愈合很有效。”祁齐让她坐下,面无表情地说,“裤腿挽上去。”   康梓馨坐下,弯腰,用缠了绷带的双手笨拙地将裤子卷到膝盖以上:“冬天穿得多,应该没破皮,但是……”   “但是还是很疼。”祁齐瞧了她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的脸,摇了下头,手掌覆到她那已经有点发紫发青的膝盖上,使劲地揉了好几下。   “疼疼疼!”康梓馨顿时有双眼冒泪的模样,使大劲把她推开,“你干嘛突然这么大力!就算要揉也要提前说一声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啊!”   祁齐将满是外文的止疼喷雾拿了起来,没什么羞惭地看了她一眼:“你去医院上药比这个还要疼。”拨开她捂在膝盖上的手,隔空喷了两下,“嫌疼自己揉,把药水揉干为止,再抹别的药水。” “坏人!”康梓馨说了一句。然后却还是很知道好歹地低头去揉膝盖。   祁齐站在旁边等她,然后问道:“我的手机号码,在你的手机里被设定了什么名字?”   “……啊?”康梓馨很心虚地抬头看向她,“什么啊。”   祁齐又问:“你的手机呢?”   康梓馨赶紧说:“祁齐,你要知道,随便看别人的手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祁齐无声地对着她举起止疼喷雾。   “同事接完你的电话后放在我的包里了……”康梓馨很可怜地招供了。   祁齐看了她一眼,走到衣架前,从她的包里拿出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进行拨打。一秒钟后,随着自己的手机震动响铃,康梓馨手机屏幕上的号码也变成了“冷面房主祁二爷”的字样。   康梓馨一脸的后悔莫及:“听我说!那个!我可以解释!”   “闭嘴。”祁齐冷冷地说道,顺手结束呼叫把她的手机丢到沙发上,走上前弯下腰看了看她的膝盖,然后从药箱中拿起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   康梓馨立即捂好膝盖,小下巴抬了抬示意祁齐先慢着动手:“你这个不是硫酸吧?”   祁齐再次用最大的耐心拽开她的手,拧开瓶盖给她的膝盖上倒了几滴药水:“弄均匀,没破皮就不用止血纱布了。”   “祁齐你真是个好人。”康梓馨一边涂抹药水一边对她笑得很殷勤。   “额头上的淤青,也用这个抹一抹。”祁齐才不理她掩饰得一点都不好的讨好,说完话把药瓶放在桌上,抬脚走向卫生间洗掉手上沾到的各种药水。   康梓馨在客厅喊着:“今晚只能吃汉堡了哦!我让同事帮忙在店里买了好几种口味的汉堡!你看你喜欢吃哪种,我下次可以带回来给你。” 祁齐下意识地想说随便,但想到康梓馨之前关于“随便”的碎嘴,便回答说:“知道了。”   回来后康梓馨已经将茶桌上摆满了汉堡薯条橙汁炸鸡块等等,她把橙汁放到了祁齐那边:“给你的!有点凉慢慢喝。”   祁齐“唔”了一下,随便挑了个汉堡拆开纸袋捏在手里咬着吃,本来对麦当劳的汉堡没什么好印象,可是这次不知道是真饿了还是怎么的,竟然觉得那味道出奇地好,不由得把它放到眼前仔细看了一圈:“跟早餐汉堡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啊,早餐汉堡的味道我觉得也不太好。”康梓馨也嚼着汉堡笑着回答。   祁齐点头,从纸盒中捏起一块炸鸡,往嘴里送。   “有酱料包……蘸着吃才有味道。”康梓馨在塑料袋里“哗啦啦”地翻出一小盒蘸料递给她,“喏。辣一点才能刺激食欲。”   祁齐照做了,但还是说道:“复杂的吃法。”   康梓馨赶紧说道:“还好吧,不用筷子也不用叉子的。现在不止年轻人,有些老年人也会去买来吃。现在这种快餐都已经普遍了。”   “营养很高?”祁齐拿着汉堡问她。   康梓馨看了看:“……油炸食品……也就那样吧。但味道不错。也能填饱肚子。”   祁齐转开头咬了口汉堡:“没营养又那么贵。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康梓馨立即申辩:“我没有得意,我是说实话啊。你这人好爱斤斤计较,真喜欢抬杠!”   “当二爷的都这样。”祁齐面无表情地回答。   “噗……”康梓馨忍不住捂着嘴巴笑了两声,“白二说得对,你这人长时间交往下来,是挺有意思的。”   祁齐看她:“是么,她还说什么了。”   康梓馨立即摇头:“没再说别的了啊,倒是秦蓓姐跟我说,说你这人还是很好的,脾气差点但是应该比白二好很多,让我跟你好好相处。”   自己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轮到她们来私下里说了。祁齐略带点不悦地想着,嘴上没说话。   康梓馨捏着半个汉堡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不会是生气了吧?喂,不至于吧?我说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白二和秦蓓姐真的拿你当好朋友,那么了解你关心你。”   “哦。我知道。”祁齐回答。虽然知道这点,但是……觉得感觉上还很别扭。 康梓馨以为她这么说就是不在意了,便又说起其它的事情:“再过两天就要回家了,好开心!”   “明天还去打工?”祁齐问。   “要啊!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年前的最后一班岗!”康梓馨精神满满的,全然忘记了自己现在一身伤,“明年再找其它的打工地方。”   祁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打零工应该很辛苦。”   “在这个世界上做什么事都会很辛苦,打零工有好处自然也有坏处,不过我是喜欢它工作相对自由,短时间赚的钱又多一些,想走就走啊之类的优点。”康梓馨细细数着,“符合我的生活方式,这就足够了!”   祁齐感觉有点不想深究地随便应了一声。   当天晚上康梓馨睡觉以后,祁齐站在阳台上抽了一支烟,给手下小弟打了个电话:“明天开始,在市中心的麦当劳盯两天,帮我看住一个人的安全。”   那头答应了,问了下祁齐对方是谁,祁齐简单明了地描述了一下康梓馨的身形外貌,淡淡地说道:“查一下,要是有人在暗中跟着她盯着她的话,就弄掉。”   “我明白了二姐头。”小弟赶紧应了,旋即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叫康梓馨的姑娘是什么来头啊?还要二姐头出头保她。”   祁齐顿了顿,本想回斥别打听太多,但最后还是耐着性子说了一句:“我家的租客,我不想她被头几天咱们的那些事儿牵连。”   “租……租客?”小弟在电话里怀疑了一声,旋即却又开窍似的大声说,“好的!我都明白的二姐头!我再喊一个兄弟明天跟我一起过去,一定保证那位康姑娘好好的!豁出去我们的小命也要让她安全出门安全回家!”   祁齐不解他为何在大半夜的突然精神头这么足地赌咒发誓,但也懒得深究,便就“嗯”了一声到此为止。 次日早晨祁齐还躺在被窝里睡大觉,结果就被康梓馨连连敲卧室房门的声音给弄醒了。   “做什么?!”多年来睡觉睡到自然醒习惯了的祁齐,偶然这么一次被人刻意地吵醒真是感觉无法忍受,黑着一张本来就够冷的脸,单手握着房门扶手,穿着黑色的类似睡衣的T恤和运动大短裤堵在卧房门口,怒气冲霄地死盯着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的康梓馨,打定主意假若她敢张口说“只是为了跟你说早安说拜拜”之类的废话就直接弄残她。   “昨晚忘了跟你讲,我昨天摔伤的事情,不要告诉我姐,我怕她担心!”康梓馨完全无视了目前祁齐房主身上散发出的巨大煞气,很认真地嘱咐着,“别跟她讲,好不好?”   “我,跟她,不熟。”祁齐连咬牙切齿的心情都没有,只是怒目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妮子,真想把她的脖子掐起来问问她一大早把自己喊醒就是为了这种屁事吗?!   “那就好!否则她又要说我多管闲事了。不过我知道她要是训我,是因为害怕我出事,所以我主要是不想让她担心我。”康梓馨笑嘻嘻地对她摆了摆手,“那我去上班了!早饭在厨房!晚上见!”   接着她就全无负担地对祁齐摆了摆手,欢快地出门了。   祁齐就这样被她晾在卧室门口好几分钟没缓过神来,最后确定康梓馨离开了,她就“嘭”地一声关上门,继续蒙头睡觉。   脾气想发又发不出来的感觉,***的糟糕!   接下来两三天后,康梓馨终于结束了年前的打工,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家事宜了。还在回家前将祁齐年后要学习Excel的书等等给她买齐了,放在客厅里让祁齐在过年无聊的时候翻翻。   “明天上午的飞机回家啦!本来打算坐火车的,但是今年我姐和希琴都一起回,我就跟着蹭了我姐一张机票!”康梓馨买了不少的东西堆在客厅里,一边清点一边跟祁齐说着,“又是一家人一起过年。感觉真好!” “嗯……”祁齐剥了个桔子吃在嘴里,没任何表情地看着她又像只兔子似的在诸多的行李之间走来走去。   康梓馨掉头过来问:“你过年真的不回家了?”   “同样的话题说两遍你累不累。”祁齐开始剥第二个桔子吃。   “好吧……明天小若姐开车送我们去机场,我姐可能会来看看这里吧,你不介意吧?”康梓馨笑着问。   “现在说介意是不是晚点了。”祁齐微叹了口气。   康梓馨吐了吐舌头:“我也是刚想起这事儿,不好意思,打扰了!”   祁齐说道:“她放心不下你是正常的。”毕竟是做大姐的,即使同妹妹在一座城市里,但并不是时时相见,跟异地相处也没什么区别。   “祁齐,听白二有一次讲,你也有妹妹对不对?”康梓馨很好奇地问道。   祁齐吃桔子的动作停了下来,望向她,停了好一会儿才说:“是的。”   康梓馨“啊”了一声:“她可爱吗?”   “她不可爱。”祁齐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我们家的人,都跟‘可爱’不沾边。”   “那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呢?”康梓馨干脆坐到行李箱上,跟她远远相对地交谈。   祁齐低头想了想,慢慢地吃掉了第二个桔子,才说道:“就是一个,不可爱的女孩儿。但是……嗯,我现在已经不知道她是什么样子的人。”   康梓馨不解眨了下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好像很久没见过她了。”祁齐唇畔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只知道她现在应该过得很好。”   康梓馨点了点头:“那你也很开心的吧。”   祁齐感觉到裤兜里的手机在响,便正好没有回答她,一边接听一边走去了阳台。   “二姐头,这两天我们注意过了,没什么别的人在跟踪那位康小姐,康小姐工作的环境也正常。”小弟如实地汇报,“而且据说明天开始她不工作了?”   祁齐翻出一支烟来在阳台扶手上磕了磕:“嗯,是的。这两天辛苦你们了,快过年了,都抓紧时间回家吧,修理厂停业半个月。你们看着办就好。”   “好的二姐头,提前祝你春节快乐!”小弟听说可以放假了,难掩开心的语气,嘿嘿笑了一会儿后又放低了声音,“那个,二姐头……”   “还有别的事?”祁齐问道。   小弟下很大决定地用试探的语气说:“二姐头,那位康小姐……好像……有点普通啊?”   “嗯?”祁齐不解地皱了下眉头,“什么普通?”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感觉,这么普通的女孩儿好像有点配不上你……”小弟吞吞吐吐地说道,“没什么特色,不知道您怎么看上她的……” 祁齐的脸靠在手机上瞬间冷了冷,反问道:“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二姐头,这两天您有事就喊我!”小弟立即又一次很快速地说了晚安不打扰了之类的话,然后自手机那头消了音,显然也因为恐慌而忘记了二姐头刚给他们放了长假。   祁齐捏着手机哼了一声,单拳打了下身侧的沙包,点燃香烟吸了一口,不由得地回身望了望屋里的康梓馨:看上她?自己哪有那么低的审美。   “吸烟有害健康啊祁二爷!”康梓馨站在屋里,双手放在嘴边弄成扩音器的样子,微大声地对着她喊道。   祁齐正好看到了她笑容满面喊话的模样,喉咙一顿,一口烟气卡在嗓子眼里,顿时捂着嘴巴使劲地咳嗽了起来,但不想被她看到自己这狼狈的样子,赶紧转头向窗外去,闷着声咳嗽够了才转过头去,狠狠地对康梓馨挥了下拳头:“闭、嘴!”   康梓馨却好像察觉到了她的不自然,最后做了个哈哈一笑的表情给她,旋即拐进了卫生间。   等她抽完了烟,康梓馨已经进卧室休息了。祁齐低头想再拿一个桔子来吃,却发现桌子中间放了一个长方形的礼品盒,外面贴着的便签纸上写着:送祁二爷的春节礼物。   现在送春节礼物是不是早了点。她下意识地看了看次卧紧闭的房门,淡淡地将礼物拿了起来,有点嫌费事儿地将外面精美的包装袋撕开,打开里面白色的纸盒。   一把乌黑色的匕首,横陈在盒内白色的防震垫中,祁齐把它取了出来,掂量了一下还挺沉,目测刃长十五公分左右,没有外壳,用手摸了摸发现匕首其实是没有开刃的,手柄上镶了颗晶莹剔透带着六方形棱角的玻璃珠,整体是正圆形的,乍一看上去像是颗雕琢完成的宝石,那小玩意儿在灯光下反射着白光,却与匕首整体的乌黑一点都不冲突。   挺漂亮的……工艺品。祁齐把玩了一会儿,笑了笑,重新装回盒子收了起来。 第二天早晨祁齐醒得有点早,仰躺在被窝里,露着颗脑袋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卧室内外都静悄悄的,康梓馨今天不上班,大概是想睡个懒觉,等她姐姐来接时直接走人就好吧。   想到接下来数天这个房子里就只剩自己了,祁齐没来由地产生了一点……寂寞感。突然感觉有点冷地拉了拉被子,她自嘲了一下:康梓馨那个话唠不在,自己难道不应该觉得世界清静才对?庆幸才应该是当前的正确感受。   算了,既然今天八成是没热乎的早饭吃了,那不如再睡一觉,凌小若康梓岚田希琴她们来了以后想进来看看就看看,要是那时候自己正好是睡着了,恰好避免跟她们见面……   刚重新萌生睡意,外头却传来了乒乒乓乓的动静和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妮子的嚷嚷声:“祁齐!你醒了没啊!糟糕了我起晚了!我姐她们是不是快要到了啊?!我还没洗脸刷牙!祁齐!你还在睡吗?快起来看太阳挂在头顶上啦!今天不起床可、没、你、的、早、饭、吃哦!”   混蛋!祁齐恼火地直接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扔开被子拉开房门就低吼:“大清早叫什么魂!”   一声呵斥之下,康梓馨在客厅着急得团团转的身影瞬间顿了下来,歪头对她说:“好晚了!”   祁齐冷静地看了眼客厅墙上的钟,然后说:“现在七点半。你是几点的飞机?”   康梓馨顺着她的目光望了过去,接下来目光变得有点发呆,最后她带着一脸不好意思的笑转过头来:“啊,我看成了八点半……这样,还早还早……”   “你够了。”祁齐毫不留情地瞪了她一眼,掉身准备去卧室继续睡自己的回笼觉。   “早晨吃什么呀祁齐?”康梓馨笑嘻嘻地拖住了她,“既然起来了,就别睡了,昨晚睡得很早啊,早起也对身体好,睡觉睡多了还对大脑不好。”   祁齐扭头看了眼挂在胳膊上的康梓馨,皱了下眉头:“我没睡够!” 康梓馨听她这么说,反而拖得更紧:“小若姐和我姐她们要来了啊,你做主人的却想要窝在里面睡觉,一点都不礼貌!”   我凭什么对她们礼貌!祁齐真想掐住她的脖子使劲问问到底这房子里谁是房主,但是看到她巴巴地看着自己满是请求的模样,顿时只是冷哼了一声:“你会准备早饭?”   “会啊,你想吃什么?”康梓馨赶紧直起身来跟她汇报,“现在厨房里的东西,可以吃牛奶搭配面包,可以做皮蛋瘦肉粥,可以做面糊疙瘩汤,可以……”   祁齐不耐地挥了挥手:“那就那个疙瘩汤吧。”   “好嘞,那祁二爷您先去洗漱,我去厨房洗把手就开做!”康梓馨很庄重地敬了个礼,生怕她后悔一样立即钻进了厨房。   祁齐只好不自愿地拖着半困半醒的身躯去卫生间洗脸刷牙,然后换了衣服缩在沙发上打着哈欠等康梓馨做好早饭。   当康梓馨把早饭弄妥了正往外端时,大门也被敲响了。   祁齐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到凌小若、康梓岚和田希琴端端正正地站在门外,不由得不太情愿地吁了口气,将她们三个迎了进来,象征性地说了句:“早上好。”   “早上好。咦?白草说得对,你家果真够大的!”凌小若自来熟地对她摆了摆手,说后半段话的时候却是回头看向康梓岚的。   康梓岚对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看向一脸冷漠的祁齐,颔首了一下,倒是很礼貌也很真诚地说道:“我妹妹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了。”   祁齐怔了一下,压根没想到她上来就说这么客气的话,但是也下意识地回答:“没关系。她也帮我不少忙。”   “我闻到早饭的香味儿了。”田希琴很客气地对祁齐摆了摆手,接着就抱着肚子挪到了饭桌前,自己搬了张椅子坐了下去,望着厨房的方向喊,“有多余的早餐吗梓馨?”   康梓馨喊了声有,然后钻出来对着凌小若她们笑:“姐,你们来的好早!”   “不早了。”康梓岚走上前,用手指擦掉了她脸上沾到的一点白面,“怕你每到休息日就起不来床,所以比预定的时间提前十几分钟过来。”   凌小若甩着车钥匙走到了饭桌前:“因为提前十几分钟过来,所以我都没来得及给我家亲爱的和我自己做早饭。梓馨,你必须要补偿我。” “疙瘩汤还有不少。”康梓馨连忙跑去厨房,将锅里还烫嘴的疙瘩汤全部用碗盛了出来。   祁齐看了一眼,然后感觉如此一分的话,自己这顿早饭肯定吃不饱。   田希琴已经捏起原本属于祁齐的筷子和勺子,煞有其事地就着可口的小咸菜吃了起来,吹着热气喝了一口后还点评说:“味道好一般啊梓馨。”   “凑合吃点吧你。不是很饿了吗?”康梓岚很自然地护短地说道。   田希琴又喝了一口,然后吧唧了一下嘴巴,故意气人地说道:“但是比梓岚做得好喝多了!”   康梓岚在凌小若和康梓馨扭头发出的笑声中小瞪了下她,用手指轻轻地弹了弹她的脑门:“说够了?赶紧吃吧。”   “讨厌你!在吃呢。”田希琴慢吞吞地说道。   “祁齐。”康梓馨喊了一声呆在旁边发愣的祁齐,隔着康梓岚和田希琴递给她一双筷子,笑着说,“快点坐下吃啊,你不是早就饿了吗?”   祁齐“哦”了下,拿了筷子,坐到了凌小若的旁边。   这顿早饭的气氛是很欢快的,譬如凌小若和田希琴斗嘴,田希琴和康梓岚斗嘴,康梓馨跟康梓岚说回家后打算跟同学见面、跟朋友去哪里哪里玩儿……   祁齐一个字也没有的,很抑郁地吃完了面前的半碗疙瘩汤。   然后她发现:果真吃不饱。   一帮子人吃完了早饭后,只原地休息了两分钟,便开始帮着康梓馨往楼下搬行李物品,本来祁齐想着自己都没吃饱饭,压根不想出力帮忙动手,但是看着那四位扛了东西就往外走,自己这个主人还真是不太好意思不动手,便也拎了两个小箱子送了下去。   “我走了哦祁齐!我们明年见呀!”最后康梓馨坐在车后座,在车内对她使劲地摇了摇手,笑得特别灿烂。   祁齐也对她摆摆手:“喔。明年见。”   “今早晨谢谢款待!”身为本次送行司机的凌小若也在驾驶座上对她咧嘴笑,“下次有时间一定回请你!”   “……什么款待啊,拜托!我都没吃饱……”田希琴的抱怨声随着康梓岚眼疾手快地摇上车窗而告终。   车子缓缓起步,从祁齐的身前向小区的外面开去。 祁齐双手插在衣服的口袋里,一直到那车子在拐弯处消失了不知道多久以后,才对着眼前的空气哈出一口寒气,转身回到楼上属于自己的家里。   因为她们走得很匆忙,所以碗筷什么的还扔在饭桌上没有收拾,一进屋里就看到那幅吃完拍腿就走所残留的景象,真是让完全没吃饱的祁齐的心情整个地不好了起来。   但是没办法,这是自己家,不收拾的话……遭罪的是自己。祁齐的不满变成一种不忿,摔摔打打地将五只碗摞起来,顺便再抓起筷子勺子送进厨房。   打开水龙头将它们冲在洗碗池里,她抬手去端天然气灶上还盖着锅盖的小铁锅,一拿之下发现竟然还有一定的重量,愣了愣之后她将锅盖打开,发现里面竟然还剩下了不少的疙瘩汤。   这当口她的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是康梓馨发来的信息:房主,早饭是不是没吃饱啊?我偷偷地给你留了一点哦,在锅里!如果及时发现了这条短信,那就赶紧趁热吃哦!疙瘩汤下面有好多肉末和小虾米!不能浪费哦!   祁齐把那条短信读了两遍,而后忍不住地笑了一下,简单地回复说:已经看到了。   接下来二话不说地将锅里满是肉末和小虾米皮的疙瘩汤全部喝掉,连带碟里剩的小咸菜一起吃光,终于有点吃饱喝足的感觉了,便心情比较好地洗掉了锅和碗,跑到客厅沙发上做短暂的饭后休憩。   康梓馨的第二条短信也恰好发来:为了给你留饭,我姐也没吃饱呢,你都不说声谢谢的。果真是祁二爷。   祁齐的脑袋枕在左臂上,仰头看着手机上的文字,手指在屏幕上晃了好久琢磨着怎么回,最后只有回复:昨晚的礼物我喜欢,谢谢。   康梓馨很快地回了个笑脸符号和一句话:好狡猾的房主。   祁齐笑了笑,没再跟她扯下去,一时下决定今天去修理厂看看那帮兄弟在年前准备得都怎么样了,该撤就撤了吧,好歹是个春节……每个人都盼望跟家里人在一起度过这个意义重大的节日吧。   不过对她自己来说,春节,想想便令人头疼啊…… 修理厂的兄弟们在年底前在祁齐的大笔一挥之下又各自分了一大笔二手车交货赚来的钱,自然都高高兴兴地开始倒腾着回家过年的事了,说散也散的快,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拿着分到的钱全都不见了人影。   祁齐握着一大把修理厂前前后后大门、房间和柜子橱子的钥匙,在他们都离开后,将所有的小楼和屋子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年前都不用再来收拾了以后,便独自将厚重的大铁门合拢,上锁。   开车回家的路上,她有看到某些小区的巷子口有拖着大车卖水果的,如此寒冷的天气,零散的小摊贩们大都双手捂在一起,坐在车头上哆哆嗦嗦地抵御着寒气。   祁齐停车,从他们那里挑了一堆的水果,付了钱后将水果都放到了副驾驶座上。心想这也算是办了点所谓的年货回家吧。   中午吃饭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实在不知道该吃点什么,现在又不想回家去,便开着车往市中心开,到了商业街后,她的视线停在康梓馨打工的那家麦当劳,有点不由自主地就把车停到了那边的停车场,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进去。   大概是过了午餐时间,也大概是真的到了年底,外地人都回家过年了,又或许今天还是正常工作日的缘故,麦当劳餐厅里的客人没有以往那么多,还有不少的空位置。祁齐走到点餐台,想着之前康梓馨带回去的很好吃的那份汉堡,凭借着一点印象要了一份套餐。   “欢迎光临……是你啊。”本来很热情的声音瞬间变得兴味索然。   祁齐随便找了个餐桌坐下,然后抬头看向桌旁那个手拎拖把的对自己说话的年轻男生,没什么记忆地皱了下眉头:“我们认识?”   男生的脸抽动了一下:“你是康梓馨的房主。我是她同事。”   “哦,是你。”祁齐想起他来,却兴致缺缺地低头拆汉堡的外包装,压根没打算跟他交谈其它的。   男生却握着拖把没有打算走的意思,只是说道:“梓馨休假了。”   “嗯,我知道。”祁齐没看他,径自吃着汉堡,视线望向明亮的窗外。   “你是她的房主,但我觉得好像一点都不关心她。”男生不怎么客气地说道。   祁齐继续吃着汉堡:“唔,那我也是她的房主。”   “你……这人真是没法沟通!”男生扥了下拖把杆,带着点薄怒走向了一边去。 还真是年轻气盛。祁齐兀自轻轻地冷笑了一下,三口两口解决掉汉堡,转手去拿塑料盘内的可乐。   手指尖刚碰到可乐杯子,身后跑过两个在打闹的孩子,其中一个跑得太急,使劲地撞了下她的胳膊,祁齐一皱眉之下没有来得及缩回手臂,一大杯可乐顷刻间“吧嗒”一下子摔到了桌下头。褐色的液体毫无疑问地全洒到了地板上。   别的服务员看到了,就喊了一声:“客人饮料洒了,来清理下!”   刚才的那个男生应声走了过来,当看到祁齐和祁齐脚下的可乐时,顿时不悦地说道:“你弄洒的?”   祁齐想了想,确实是自己的手弄倒的纸杯子,便点了下头:“算是吧。”   “你故意的!”男生指控般地说道,然后弯下腰去用拖布清理可乐和纸杯。   祁齐站起身来给让开他发泄似的到处乱拖的拖布,冷淡地说道:“我不屑。”拿起还没吃完的薯条,径自走出了这家麦当劳。   前后两次不算愉快的就餐经历,让祁齐对这家店彻底没了什么好感,果真还是康梓馨那小妮子脾气好很多,虽然话多得让人烦,但不会像那个男生那样莫名其妙地在针对自己。   从她离开,到现在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应该到家了吧?祁齐拿出手机看时间,站在车边顿了顿之后,还是决定给她发条短信:到家没。   这条短信发出去后就石沉大海,祁齐回家后因为无聊而睡了个漫长的午觉,一觉醒来外头天都快黑了,正在头疼晚饭该吃什么,康梓馨的短信才姗姗来迟:到家啦到家啦!忙着跟老爸老妈亲热都没注意看手机!天气预报说我们这边明天下雪!真好运气!   回家看到爸妈,肯定是欢脱得忘形了吧……祁齐把手机抵在下巴上,沉思地没有再回复什么。   想了半天之后,她才又想到晚餐还没着落,不禁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先用下午买的水果充饥。   咬着香蕉四下里望了望自家现在所在的“家”,祁齐在想,这里或许真的缺少了点什么。 想了半天之后,她才又想到晚餐还没着落,不禁叹了口气,决定暂时先用下午买的水果充饥。   咬着香蕉四下里望了望自家现在所在的“家”,祁齐在想,这里或许真的缺少了点什么。   康梓馨离开的第五天,正是大年三十春节日,小区附近外地人开的餐馆大都关门歇业,自然都是为了回家与家人团聚。祁齐在附近可以找到的吃饭的地方,也只剩了一些味道一般营养不怎么样的快餐店。   连连吃了好几天快餐,她还真是承认,有点怀念康梓馨做的家常饭菜的滋味了。   姚科正在此时好死不死地打电话来慰问:“年夜饭准备怎么解决呢小祁齐?”   “按照惯例,你不是应该在昨天乘飞机回你家了吗?”祁齐望了望脚边垃圾桶内一堆的桔子皮香蕉皮苹果核之类的东西,淡漠地说道。   “我是回家了啊。”姚科笑了起来,“所以也按照惯例地在关心你。”   祁齐也轻笑了一下:“那我只能回答你,现在还没到吃年夜饭的时间。”   “今年没了白二那家伙的陪伴,你要自己过年了。”姚科的话头顿了顿,继续又说道,“我应该提前几天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我家这边过年的。”   祁齐冷哼一声:“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找个合适的女人跟你爸妈交差了。”   姚科故作惊讶地“呀”了一声:“这还真是苦恼,你知道,我一直想把你带给我爸妈看来着。好不容易,等到白二有了秦蓓,我以为,我真正的机会出现了。”   祁齐知道他这话有一多半是认真的,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承诺给他任何事,所以只能不断地刺激他让他彻底死心:“我也早说过的吧,你和我,只能做普通的朋友,或者死党那种。”   “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轻易放弃。”姚科无奈地笑着,“说点实在的吧,你家那位康二小姐跟你处得怎么样?”   祁齐顿了下说道:“白草告诉你的吧。我跟她,一般。”   姚科沉默了一下问道:“小祁齐,你说,你以后会爱上她吗?” 祁齐想了一会儿,只能没什么多余主意地回答:“我不知道。现在没办法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姚科真正地苦笑了起来:“我记得几年前问过同样的问题,我问你,对白二那么介意,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你那时候就回答我说:不知道。”   祁齐“嗯”了一声,手指用力地捏住手机:“我也记得。”   “但是你好像,从没对她说过,你喜欢她。是么?”姚科轻声问道。   祁齐淡淡地回答:“没必要说,反正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结果早就摆在那里了。”   姚科叹息般地说道:“小祁齐啊……下次再喜欢上谁的话,要记住,一定要早早地告诉她,好让她知道,你已经喜欢上她了。”   “我……尽量吧。”祁齐说话的音量也随着他柔缓的声音降低了下来,突然感觉,姚科这么多年来都在,跟白草一样都在,对自己而言,他不像恋人那样,却像个大哥哥,始终在关怀着自己。   姚科重新笑了起来:“算了,说点实际的吧,今晚,你吃点好的。别委屈了自己的肚子。”   “那是肯定的。”祁齐重新冷淡起来地回答,“还准备喝点酒。”   “哎呀,真希望让你请我喝点。”姚科也很爽朗地回应,“最好再吃点饺子!就这样!我去帮我妈擀饺子皮去了!”   祁齐应了一声:“去吧,年后见!”   拿开手机后,她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之后便拿起外套来,换上鞋子,准备如刚才所说的那样,哪怕开车走远点,也要在今晚吃点下胃口的食物。   偌大的一个城市,总会有过年不停业的饭店,但是鉴于开了车出来不能喝酒,所以祁齐只能取消了原来说要喝酒的计划。   但是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点的菜即使再丰盛,吃起来也总是比平时快很多。结完帐出门后,饭店的大院里竟然有人在放那种小小的烟花。 祁齐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烟火,便取了车往回开,路上也多多少少看到有人在燃放鞭炮烟花,到处都是一派的欢愉和喜庆。   将车停到楼下后,祁齐坐到了车前盖上,点了一支烟,瞧着不远处有两三个家长带着一个小孩子在玩儿焰火棒,冷艳的白金色火花在孩子小小的手边燃烧和飞舞着,美丽却短暂得只有几秒。   “回家看春晚啦,外面都这么冷了!不戴手套,冻手不冻手?”家长不断敦促着孩子回家,孩子却乐此不疲地不依,执着地点燃一支又一支焰火棒。   祁齐看着他们那一家子,不知道怎么的就叼着烟卷淡然地笑了起来。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次又一次,她挪开嘴里的香烟,将手机拿到眼前:康梓馨。   心里产生了一种细微到难以察觉的颤动感,于是她带着点不由自主的感觉按下了接听键:“什么事?”   “房主大人,你大年三十不在家呆着,跑去哪儿鬼混啦?”康梓馨那边没有多余额外的杂音,相反的特别宁静,“我打家里电话好几次,都没人接的!”   祁齐吸了一口烟,“哦”地一声:“我在外面吃饭了,现在在楼下……看别人放烟火。”   “南方已经很冷了,北方该有多冷啊你还在外面!对了,那边下雪了没呀?”康梓馨兴致勃勃地问。   祁齐跟着她的问话抬眼望了望黑漆漆的天空:“没有下雪。”   康梓馨难免失望了一下:“好可惜,你说不下雪的话不小心给应验了!嗯,你到现在还不睡觉,是准备守岁吗?”   “不守岁。一会儿上楼睡觉了。”祁齐把烟头用手指掐灭,扔到了一边。周围似乎也跟着烟头火星的消逝而更暗了一层,而对面那一家子人还在陪着孩子玩儿烟火棒,地上拆了一堆的包装纸,看样子估计快没了。   康梓馨在那头很开心地对她说道:“以前过年我是全家里睡得最早的,今年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好兴奋。我爸我妈我姐还有希琴都睡了一个多小时了,我妈说凌晨要早早起来给邻居们拜年呢!我睡不着,所以想睁着眼睛把这个年度过去!”   “不打算跟你妈去拜年了?”祁齐问。   “她去拜年的时候就是我大睡特睡的时候……”康梓馨说着就笑了起来,“还有一个小时就到新的一年了,祁齐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祁齐盯着那一家子人,看他们好像已经准备走开了,便回答:“什么都没在想。” 康梓馨长长地“嗯”了一声表示不信:“你以为我会信吗?呐,说一下嘛,说出来以后如果是愿望的话,说不定会实现的哟!”   “歪理。”祁齐淡淡地哼了一声。   康梓馨很认真地跟她嚷嚷:“真的真的,不如我跟你讲我现在在想什么?我想看下得好大好厚的雪景,然后找一片空地,在厚厚的雪上面写大大的字,然后拍照留念,冲洗出来贴在家里的墙上,纪念我刚刚步入社会的这大半年……”   “好幼稚。”祁齐唯有嗤之以鼻。   “可是确实是我目前最想实现的愿望了啊。”康梓馨叹了口气,“你这人总嫌弃我,那你把你现在所想的说出来啊,哪怕不能实现,也可以和我互相分享一下心情嘛。”   祁齐望着前方已经没有一个人的空场,还有已经被风吹得飘来飘去的塑料包装纸,一时没有回应她的话。   “喂?喂喂……祁齐你在听我说话吗?信号不好么……”听筒里传来康梓馨用手轻拍手机的声音。   祁齐又摸出一支烟来:“别吵,我在听。”   康梓馨就在那头憨憨地笑了起来,连哄带骗地说:“你没在不开心吧,过年的时候不能生气或者伤心,容易撞霉运或者折寿的。赶紧调整个好心情啊!”   被她说得好像自己被诅咒了……祁齐用打火机点烟:“我没事。”   康梓馨明显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立即说道:“抽烟容易老的,祁二爷。”   “闭嘴。”祁齐斩钉截铁地斥了她一句。要是转年自己又老又丑又运气不好又折寿,那绝对是她的乌鸦嘴给咒出来的。   “眼看快到年终了,你真的不要说点什么心里话发泄一下么?”康梓馨安静下来以后声音很细很软,“那么,我明年要努力攒钱。努力练好厨艺。努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呢?”   祁齐吐了个烟圈,将大半截香烟弹了出去,声音也很低很认真地说道:“我啊,现在有点想家了。” 康梓馨被她这话说得犹豫了一下:“那……为什么不回去?难道你家……”   “我爸妈现在有我妹妹在陪着吧。”祁齐似笑非笑了一下,仰头呼出一口热热的闷气,“好了,外头没人了,我上楼了,晚安。”   康梓馨停了好一会儿才说:“嗯,要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哦!新春快乐,祁二爷!”   祁齐“嗯”了一下,停了两秒钟后才将手机挂断,伸手拍了拍屁股底下的车子,跳下去向楼栋内走去。   脚步踏在楼梯上,快到家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然后就猛地停止了,祁齐以为是康梓馨发来的短信,随手就将手机夹了出来看。   屏幕上没有显示短信之类的提醒图标,只有一个未接来电。   祁齐点开,却不期然地看到了一个人名和一串手机号码:祁参,138xxxxxxxx。   只震动了那么一小下……在这个时候么?祁齐拧着眉头站在楼道里盯着手机看了好久,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啊……是不小心打错了吧。   走到门前,用钥匙打开门,然后开灯。屋里寂寥得没有半丝多余的声音,却给人一片暖洋洋的温度。   祁齐脱掉外套,取出手机后,她忍不住又打开通话记录,看着最上面的人名和号码,踌躇了好久后,她将那条记录彻底地从手机里删除了。   你们现在……应该都很好。她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时,很轻很轻地想道。 接下来的两天,她在家看看电视,玩玩儿康梓馨留给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吃着从超市买来的水果零食,很孤单但是又很快地将时间全部消磨掉了。   直到白草曾经的一位老师给祁齐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说,白家家族内部似乎出了点事,秦蓓现在需要她的帮助。   事情本身其实并不复杂,大家族内部的纠葛总是说不清的,秦蓓这次**在中间很为难,祁齐出于是站在白草这边的立场,决定帮她一把,直接将还在外地过年的姚科给喊了回来,然后替秦蓓将麻烦切掉了。   处理完之后,祁齐和姚科留下来给白家的两位长辈拜了个年,然后在白草和秦蓓去郊区山顶秀恩爱的时候,配二老吃了顿便饭,联络下感情。   “小齐,听小草说,你明年要准备去宁氏集团工作了?”白草的母亲洛橘很关心地看着她没什么顾忌地大吃着桌上的各类美食,笑了起来,“为什么不来白氏?”   祁齐咽下了嘴里的饭,淡然又认真地说:“我不想继续给白二添麻烦了。”   洛橘摇了摇头,看了另一侧的姚科一眼,转而对祁齐坦诚地说道:“这是什么话,细说起来,之前都是我们在给你添麻烦,而且之前你和小草……我原以为会成的。但是现在,你好像被我们留在原地一样,你知道,你白伯父和我……”   “没有这回事。”祁齐端正地回应,“我没有抱怨的意思,也没有觉得不公平。我只是感觉,以后的生活,我想自己做主去决定和去进行。”   洛橘和丈夫对视了一眼,后者轻轻地对她点了下头。洛橘叹口气,只好对祁齐说道:“我知道,为了小草,为了白家,你被耽误了太多。以后白家就是你的家,你和小草在这里是平等的。你有需要一定要对我们讲出来,好吗?”   “谢谢白伯父,谢谢伯母。”祁齐礼貌地点了点头。   因为白家的这档子事,她和姚科折腾了一整天,晚上被挽留在白家留宿,白草和秦蓓回来后,又陪她聊了好久的天。期间秦蓓除了很贴心地坐在一旁给她们切水果吃之外,其它时间基本都在阻止白草对祁齐和姚科的调侃和打压,对于他们之间说其它的关于道上的话题,大都是浅浅地发表下自己的意见,并不排斥。   祁齐突然间觉得,秦蓓或许真的是最适合白草的那种女人。   这下真是可以彻底死心了吧?她低头对自己自嘲了一下。   从白家的上林别苑告别,回到家里又窝着不动地呆了三天,第四天,一觉醒来,打着哈欠拉开窗帘,就看到窗外在飘着零零碎碎的雪花了。   下雪了啊……祁齐站在窗边看了好久,直到雪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到看不清外面的事物,她才走到客厅,将窗帘都扯开,然后犹豫良久才给康梓馨发了条短信:下雪了。 康梓馨意外地没有回复。   大雪时断时续地下了差不多一整天,祁齐一天都没出门,直接打的电话订的肯德基麦当劳之类的外卖送上门。晚上睡觉之前都在想,不知道这场瑞雪明天是否还会有,也不知道这场雪下完了以后,这座城市能将它保留多久。   她这才发觉竟然意外地对这场雪的执念很深。是因为康梓馨喊过很多次要看北方的大雪吧?唉……她闭上眼睛,很浅地叹了口气。   早晨八点钟左右,她被砸门声给吵醒了。   然后由于她这几天自己在家,所以睡觉都没有从里面锁门,一道人影直接开门扑到了她的床上,冰凉的一双手迅速地捂到了她缩在被窝中暖呼呼的脸上,并且伴随着很兴奋的声音:“祁齐祁齐祁齐我回来了!不要睡觉啦起来去散步啊好美的雪啊啊啊啊啊——”   祁齐在巨大的睡意中被嘈杂的声音和那双寒冷的手给直接弄炸毛了,本能地跳起身来一手掐住那个人的脖子一手将她给摁倒在了自己的大床上,闷吼一声:“你!要死吗?!”   康梓馨笑意不改地被她压在身下,使劲地摇着她的胳膊:“祁二爷早上好!我回来了!”   祁齐在她透出一股傻气的笑容中冷静了一下,然后瞬间收回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怒意稍减地问:“这么早回来做什么?!”   “我不是说过要早点回来两天陪你过春节吗?而且真好运!这边竟然下雪了!”康梓馨好开心地继续笑。   祁齐问:“我给你发的短信你没收到?”   康梓馨疑惑地看着她:“啊?不知道啊,我手机没电了,备用电池落在家里了忘记带回来。在火车上挤了差不多一天一夜,还说正好回来给你个惊喜呢!”   “有惊无喜。”祁齐冷冷地说,重又低头看了看她穿着大衣裤子和鞋子却被自己整个压在身子下面的模样,顿时有点不太好意思地拧了下眉,赶紧跳下床穿好拖鞋,冷声说,“别躺我床上,起来!” 康梓馨又磨蹭了几秒钟才爬了起来,笑着说:“明明是你把我拖上来的!你被窝好暖和,我好困,都不想起了。”   祁齐把被子从她腿上拉起来堆到了枕头上:“既然困,就回你自己的屋里睡一觉。”   “不要啊……外面的雪景那么漂亮,我们却缩在家里睡觉,多无聊啊!我们下去玩儿雪啊!”康梓馨拍着双手建议。   “不去。”祁齐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康梓馨赶紧找另外的借口:“刚才上楼时看到你的车子整个都被雪埋住了,你不下去清理一下么?”   祁齐仍旧拒绝:“等我有时间再说。”   “走啦走啦,外面不是很冷现在收拾积雪最好了,等开始化雪的时候就更冷了!”康梓馨跳起来拉她,“大马路上的雪都被清扫干净了,本来能看到的雪就剩不多了,所以要找好看的雪景更不容易了,我这次回来还把我的相机带出来了,别浪费这么大好的机会嘛祁齐!”   “要去拍照看雪景为什么不自己去?”祁齐恼火地瞪她。   康梓馨是无畏的,所以敢于直视她喷火的双眼。并且极为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是陪你过年来的啊。”   祁齐咬碎了一口好牙:“我真是得好好谢谢你了!”   “那走么?”康梓馨双眼放光地揪住她大T恤的衣角。   祁齐把散到了脸前的碎发往后一扎,不情愿却又肯定地“啊”了一声:“先让我换衣服。 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祁齐发现康梓馨正在抽空收拾带回来的行李,便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刷了刷牙,精神好很多后,拎了羽绒服和车钥匙,站在门内等她整理完。   康梓馨从厨房找出一塑料扫把,蹦蹦跳跳地拎着靠过来开门,两人并肩往楼下走时,那妮子好奇地问:“祁齐,你的头发好短啊,以前好像也这么长,你不要留长么?”   祁齐简单地说道:“留长很麻烦。”   “这么说的话,短发不是比现在这个发型更好?”康梓馨忍不住用手拨了拨祁齐脑后只有八九厘米长的小辫子,然后笑了起来,“例如小若姐和白草那样!”   祁齐冷哼一声把她的手从脑后捉了下来,很不想解释地解释说:“我短发太像男人。”   “不会啊,你的脸怎么看都不像男生!”康梓馨笑嘻嘻的,转而又扫了她全身好几眼,“但是你穿衣服什么的,要是女性化一点就好了啊,平时都是暗色系的中性装,才让人觉得你像男人。”   “闭嘴。”祁齐低斥了一句。   “不要!”康梓馨喊道,而后胆子很大地用双臂抱着她一条胳膊,塑料扫把在她手里不小心磕了祁齐的大腿一下,“我是在陪你说话嘛!过了这两天,就要开始培训你了哦!那时候我会很严厉的!”   祁齐扭头看了看贴在自己胳膊上的她,没再说话地继续往楼下走去。   到了楼外,她才知道昨天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真的是非同凡响,即使小区道路上的雪已经被清理得很干净,但是草坪上、栏杆上、停放的汽车上……处处都堆累着十多厘米左右的积雪。   “那儿的那辆车是你的吧?”康梓馨抬起扫把,指着楼门口不远处的一辆被雪吞没了大半个车身的汽车问道。   祁齐皱了皱脑门点着头,拿过她手里的扫把走上前,准备将车前盖和前玻璃的雪先扫下来。   “慢着慢着!”康梓馨跑到车后头去,往手上哈了口气,然后在后玻璃上写了一个字,然后笑着对祁齐说,“好好玩儿!”   祁齐探头看到她写的那个漂亮的“祁”字,淡淡地用扫把在上面扫掉:“幼稚。”   康梓馨也不生气,转到车前,在车盖上的雪上写了个“康”字。   祁齐立即转手又给扫掉,康梓馨立即单手叉腰站得直直地瞪她,她也冷冷地回瞪回去:“做什么?” “哎呀我忘了拿相机出来!”康梓馨突然一拍脑门,兔子似的往回跑。   祁齐没反应得及地愣了愣,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动手将车上的雪扫得差不多,然后打开后备箱拿出专门清理车子的工具,将车子外头大致地清理了一遍。   康梓馨拿着一台单反相机跑了回来:“要拍照吗祁齐?”   “不要。”祁齐想也不想地回绝了。   然而康梓馨已经在问那句话的同时举起了相机,显然是没打算听取她个人的意见,在祁齐张口说话的时候,快门声已经响了起来。   “喂!”祁齐冷冷地看向她和那部该死的相机。   康梓馨却不跟她解释,只是抱着相机四处环顾:“好可惜,都没好的雪景可拍了……”   “城市里的雪很难留下。”祁齐向后一倚,靠在车身上,掏出火机和香烟,“外头估计也没剩什么了。”   康梓馨苦着一张脸走到她面前,出手夹走了她刚放到嘴里的香烟,微微嘟着嘴说:“心情不好!”   祁齐盯着她手里的自己的香烟,反手毫不留情地抢回去:“想在城市拍好看的雪,这个想法就是错误的。”   “公园里什么的,应该会有很多好看的雪景吧?”康梓馨再次将香烟从她的嘴里拽了出来,表情是带着点残念那种,“我还庆幸说正好在回来的时候下雪了。”   祁齐直起身,捞起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用蛮力逼着她将手里的香烟送进自己的嘴里,而后打击她说道:“公园里也有清洁人员。”   康梓馨不满地瞧着她将烟点燃,问道:“那怎么办?只能随便拍一些脏兮兮的雪了吗?”   祁齐低头瞧了眼被踩在脚底下的脏雪,有点幸灾乐祸地说道:“那没办法。”   “那……那我们回去吧。”康梓馨把相机放回了相机包里,可怜巴巴地揪了下祁齐的羽绒服,“回去给你做早饭,然后我补觉。”   祁齐把她的手从衣服上拍掉:“改天还会下雪的。”   “可是……年初的雪,意义不同。再说……”康梓馨略带坚持地说道,旋即又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算了。这场雪都拍不到,下场雪肯定也拍不到了吧。”   “……那么喜欢雪?”祁齐吸着烟问道。   “就是……有点执念吧。”康梓馨努力地对她笑了笑,却没掩藏住方才的失望之意,转身去将塑料笤帚捡了起来,用手指很认真地拂了下上面沾到的雪渣,“好了,咱们回家吃早饭吧!”   祁齐将烟头扔到了被雪埋住的垃圾桶上,双手合在一起搓了搓,等手心有了热气以后,她对扛着扫帚和相机都开始往回走了的康梓馨说道:“来,上车,今天我想去外面吃早饭。” 康梓馨疑惑地在她的指示下将笤帚暂时扔进了后备箱,被她塞进了副驾驶座时还问:“为什么想要去外面吃早饭了?”   祁齐不吭声,先热好车,而后将车子开出小区。   小区外面就如祁齐之前所说,马路上的雪已经融化为水,被车来车往的轮胎碾压得污浊不堪,马路两旁的植物和建筑物上还留着白雪的痕迹,只是在贯穿东南西北的马路之间,显得毫无美感。   康梓馨半伏在车窗上,又好奇又失望地瞧着外面一闪而过的景色:“都没了哦……”   因为还在过年期间,返回来的人还不多,所以路上车少,祁齐一路上连连遇到绿灯,在把控好速度的情况下,几乎没有踩刹车地一路向前。脱离了市中心之后,偏郊野的地方就显得空旷和洁白了起来,随着康梓馨变得惊喜起来,取出相机准备取景以后,祁齐才慢慢地将车速放缓。   “刚才雪地上有只黑色的鸟……我有拍到!好像是喜鹊!”康梓馨扭头对祁齐小兴奋地说道。   祁齐淡笑地摇了摇头,将车子停在一家路边的早餐店前:“先吃早饭。”   只不过吃一碗馄饨和一小笼肉包子的功夫,康梓馨已经拿着相机给祁齐显摆自己刚才在车上抓拍的雪景:“你看你看!这张有感觉吗?”   “都是白色。”祁齐实话实说,“能有什么感觉?”   “哪里都是白色啊!你没看到蓝天吗?你没看到那栋小小的尖顶房子吗?你没看到那只停在雪地上的鸟儿吗?你……唔……”嘴里被突然间硬生生地塞进了一个小肉包,康梓馨双手拿着相机,瞪大双眼不乐意地瞅着她。   祁齐擦了擦嘴巴,将碗筷一推,一边交钱一边对她说:“有说话的功夫,你可以拍更多好看的照片。”   康梓馨赶紧拿好自己的东西站起来:“还要继续往郊区走吗?”   “不用去郊区。”祁齐往外走时半回头看了她一眼,“除了对着白花花的雪拍照,你不是还有其它的愿望吗?”   “唉?”康梓馨完全不解地看着她,亦步亦趋地跟着她重新回到车内。 接下来的一路上祁齐没多说话,康梓馨也忙着对着窗外拍照,一时间没额外的交流。大约三四十分钟后,祁齐将车子停到了自己的修理厂大门口。   “这是哪里?”康梓馨坐在车内,瞧了下前方被雪掩盖住小半截的两扇紧闭的大铁门,又扭头问向祁齐。   祁齐示意她先下车,然后从车上的储物盒里将修理厂全盘的钥匙拿了出去,踩着那还没有任何痕迹的积雪,慢吞吞地走到门前,转头对康梓馨说道:“不用看别处了,这里面就有你想要的。”直接用手拨开大门锁链上的雪,用钥匙依次将沉重的两把大锁打开,祁齐收回手往手心里哈了一口热气,看了看旁边满是好奇和期待的康梓馨,双手在金属门闩上用力一扯。   大门发出一道被开启的摩擦碰撞声,随着门缝被祁齐扯开得越来越大,康梓馨的惊呼声也不由自主地跳出了喉咙:“啊!好……好美啊!”   门内的修理厂大院,是一片无比宽敞的纯白,完好无损的积压的雪花没有任何缝隙地暴露在空气中,在冬日太阳光的映衬下,白得几近于闪亮,耀人双眼。地面、加工房、休息室和后面的二层小楼,都被这样纯净白美的雪花覆盖着,像是冒着厚厚奶油的糕点,没有任何多余修饰地矗立在原处,安安静静又坦坦荡荡地迎接着主人和客人的到来。   “祁齐!这里好……好……好白!好漂亮啊!”康梓馨口里惊呼着,却又像是怕扰乱了这里一方天地的宁静一般,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内一点点的地方,不敢轻易地踏足到大院内。 祁齐淡笑了一下,只是转手将大门关合上,抬脚迈进了厚厚的雪中,随着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有节奏的声音,她尽量沿着边沿,走到了汽车加工房的门口,望着面前的一片纯白,对远处的康梓馨抬了抬下巴:“不是要拍照吗。”   “啊……啊!”康梓馨立即拿起了相机,然后对准祁齐从自己面前到前方留下的一串脚印,连带着屋前的祁齐,放了个远景,“咔嚓”一声拍下,然后挥舞着小手和相机跑到了祁齐的面前,殷切地递给她看,并说道,“这是你的地方吗?”   “算是吧。”祁齐回答。   康梓馨更殷切地问:“我可以……在这片雪的上面写字或者画画或者堆雪人什么的吗?”   祁齐颔首:“唔,随意。” 康梓馨张开双臂,很用力很使劲地给了祁齐一个大大的拥抱:“祁齐你是个好人!我早就说过你好好的!”   祁齐被她软软的身子和无比热情的拥抱给弄得怔住了,然后没等反应,康梓馨就很快地松开了她, 跳开身四处寻找可以在雪上写字的东西。祁齐打开身后加工房的门,拖出一两根细长的铁杆默默地递给她。   “写坏了怎么办?”康梓馨握着铁杆,很急切但很犹豫地望着祁齐冷淡的双眼,问道,“写错了也没法擦掉的!”   祁齐真想说“关我屁事”,但话到口边还是改成了别的话:“我怎么知道。”   “看我的!”康梓馨对着她握了握拳头,像是即刻要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一样,很深地呼出一口寒气,转身大踏步地向院子中央走去,为了不糟蹋满院的白雪,她尽力迈大步子减少踩踏的痕迹,中间险些滑倒,晃了晃等走到了理想的位置后,她回过头对祁齐喊道,“不准笑我刚才走得难看!”   祁齐无语地摇头,表示自己根本没想笑她,眼看她开始用铁杆虚空比划着计算写字的空间,祁齐便拿出一支烟来含进嘴里,青烟袅袅中,淡然地瞧着她背对着自己动来动去的轻盈身影,默默不语。   “好……难……写……啊……”康梓馨挥动铁杆在雪面上费劲地挪动着横折弯钩的笔画,不断地哈出热气和屏住呼吸来尽量维持胳膊和手腕的平衡感,力图将雪上的字写得更好看一些。   祁齐吸完了烟,扭头走进屋里,搬了把椅子放在走廊廊檐下,坐下后翘起二郎腿,继续看着康梓馨对着一片白雪不遗余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当康梓馨转过身来,看到她时,脸上似乎是因为激动和疲累而显得红扑扑的,当祁齐准备要问她是否写好了的时候,康梓馨已经快速地端起了相机,对着她,又拍下了一张照片。   接下来她很快地向祁齐这边跑来,也顾不得脚下粘起来的雪片,直线地到达了祁齐的面前:“祁齐!你们这儿有梯子吗?”   祁齐拧了下眉毛,像是看外星生物一样地瞧着她:“你又想怎么样?”   “我想上去!”康梓馨的食指笔直向上指着,上面是加工房的屋檐,“到上面的话,光线够视野也够,在那里才可以把我写的字完整地拍下来!”   祁齐目光冷漠地看着她,一直看得她声音因为心虚而降低好几倍:“不……不可以吗?”   “这不是平房。”祁齐实话实说,“上面是带屋脊的那种。”   “我看到了啊……”康梓馨理所当然地点头,“可是可以站人的吧?”   祁齐在接下来万般不情愿也懒得说她什么的状态下,起身去别的屋子里,扛了把伸缩梯出来,往屋下一放,接着用凌厉的眼神对康梓馨表示:我只帮到这里了! 康梓馨靠过来,用手摸了摸冰冷的伸缩梯,接着开始将它抻起来,挪动着找到支撑点,搭到了屋檐中间,扭头对祁齐笑起来:“可不可以帮我扶着?”   祁齐默认,伸手将梯子一侧死死按紧。   康梓馨抱着相机,即使全身穿得厚重无比,却还是超脱祁齐意料之外地很迅速地往房顶上头爬去。到了顶端后,她把手缩进了羽绒服的袖子中,整条胳膊开始使劲地将积雪往下扫去。   “喂!”下面的祁齐莫名其妙地被落下来的雪块砸中,登时晃了晃手底下的梯子,大吼一声,“你在干嘛?!”   康梓馨连忙回身往下瞧,看到祁齐脑袋和肩膀上顶着的残雪,顿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登时将相机的镜头盖取下来,从上往下对准祁齐狼狈的样子咔嚓嚓一顿猛按快门。   “够了你!”祁齐又毫不犹豫地晃了晃梯子,看着康梓馨害怕地在匆忙中弯身抓住梯子不敢再拍照了才住手。   康梓馨稳住了身体以后对着她大喊:“祁齐!你会把我摔下去的!”   祁齐腾出一只手来迅速地拂掉头发上的雪,不耐烦地说:“你还不上去?”   “全是雪啊!站不住!”康梓馨口里说着,却还是转身用最大的可能去尝试爬上房顶,“不过好像……也没大问题!这房子够结实么?”   “摔不死你!”祁齐冷冷地喊了一声。康梓馨的身影在房顶上腾挪跌宕了几下,紧随着便又有大量的积雪被扫了下来,祁齐眼看着那些寒冷的东西扑面而来,当即跳开身去躲开,顺手将长梯使劲地撤了下来,随手甩在一边,退后两步望向上头站着的康梓馨,双后环胸冷哼一声,心想看这小妮子再怎么下来!   康梓馨却笔直地立在房顶上,双手拿着相机对着院里雪上的字,口中很满意地说道:“好清楚啊……慢着,好像可以更清楚一些,还好带的是这支镜头……祁齐你上来看啊!看我写的字!” “我没那样打算过。”祁齐保持仰望姿势使得脖子有点酸,旋即低下头来重新拿出香烟来准备抽一支解解乏。   “你不上来会后悔哦!”康梓馨蹲下身来,随手揉了个雪球砸向她。   祁齐不费吹灰之力地躲开了,却不爽地仰头瞪她:“找死吗?”   康梓馨笑嘻嘻地摇了摇头,然后随手又一个雪球扔了下去:“有本事上来啊!”   “有本事你下来啊!”祁齐拍开雪球对着她低吼。   “我下不去。”康梓馨看了看被她扔在一旁的梯子,很开心于自己找到了一个妥当的借口。   祁齐点了点头,弯身将梯子捞了起来,“哐当”一下子卡到了屋檐边上,接下来蹭蹭蹭地爬了上去,看了看一片狼藉的屋顶,又看了眼还蹲在屋顶上笑得极为灿烂的康梓馨,双手一按屋檐,很利索地蹿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康梓馨我忍你很久……”   “咔”!   “刺啦啦啦”……   “嘭”!   呆在房顶上的俩人脸色顿时一变,祁齐心里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猛然掉头去瞧,却发现梯子已经从房檐边际消失了,下面的雪地里相对应地多出一个很清晰的一节节凹陷印记。显然,梯子已经完全地倒在了里面。   “现在想下都下不去咯。”康梓馨没心没肺地说了一句,然后微笑面对祁齐不爽地瞪过来的视线,“好在只有一层,跳下去的话,应该摔不坏。”   祁齐在她毫无顾忌的言语和笑容里有点想怒又怒不出来的抑郁感:“你准备,跳下去?!”   康梓馨笑着站了起来,很舒畅地伸了伸腰肢:“不然,你能把胳膊伸下去,把梯子捞上来么?”接受到祁齐更加不爽的一道怒视后,她探了探舌头,“你别生气嘛,咱俩总不会被困在这里的是不是?那不如先欣赏一下房顶的雪景。你说呢?”   祁齐吐出胸中的闷气,也跟着站起,随着她的视线向前望去,自然而然般地看到了她之前在雪地上写的字:“只一场盛雪,足以堆砌最理想的国——祁二爷&康梓馨。”   还算可看的两行文字,至少没有写走形,似乎还描画了很多遍,足够粗大,使得站在房顶都能看得特别清晰。   祁齐哈出一口白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康梓馨端起相机,找角度,调光圈,拉焦距,保持身体平衡,无比端正和认真地将雪中的字拍照下来:“你瞧,我的愿望在你的帮助下,圆满地实现了!”她转过被冬风吹得红扑扑的脸,用很认真很快乐的笑容看着祁齐冰冷的侧脸,“谢谢你,祁齐。” 祁齐随着她的道谢声,也扭过脸来瞧她,她的眼睛里有一道好似永久都无法熄灭的光,总是充满了不肯安歇的动力和活力,一直在涌动着,泛滥着……祁齐有点不适应地眨了下眼,“啊”了一声后又淡淡地说道:“现在,该想办法下去了。”   康梓馨顿时又跃跃欲试起来:“嗯……要不你帮我拿着相机,让我先跳跳看?”紧接着还做了个活动筋骨的动作。   祁齐一把拽住她:“还是算了。”她还真不敢任由这小妮子真的跳下去,这么高的高度,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康梓岚肯定找上门算账就不说了,白草那边也饶不了自己。   康梓馨瞧着她笔直地立起来,开始活动手腕脚腕,不由得惊讶了一下:“你要跳下去吗?”   “否则呢?”祁齐反问,心里暗暗咒骂自己方才为什么要跟这个疯狂的小妮子一般见识非要踩着梯子爬上来后又把梯子不小心蹬掉了,现在被困在房顶看着四处的大雪再吹着冷风,她可算是彻底清醒了。   “可是,这里到地面,有三米多高吧……”康梓馨往下探了探脑袋,登时就被祁齐一把拽了回去:“老老实实呆着!”   三米三四左右的高度而已,记得当年和白草一起混的时候,有一次被人追急了,直接从过街天桥上跳到了大马路的中间的隔离绿化带上,后果也不是很严重……当然了,不排除当年都还年轻,身强体壮的,现在,骨头都硬了,天又这么冷……   祁齐闭了闭眼睛,为了四肢能顺利活动,便将厚重的羽绒服脱了下来塞进了康梓馨怀里,口气很不好地说:“别总是往下看,摔下去的话自己负责!就在这里不要动!呆好!”   康梓馨看她一脸的严肃,不由得不无紧张地看着她:“要不我们再想想其它办法!可以喊人来……”   “你白痴啊?”祁齐瞪了她一眼,“喊别人来做什么?看咱俩像猴子似的蹲在房顶吗?”   说完这句话算是暂时恐吓住了康梓馨后,祁齐半蹲下来,双臂向前一伸一展,登时一个蹿高向下跳去,身体因为地球的吸引力而急速下坠,她尽量地调整了身体状态,双膝预备性地地一弯,双臂平展将平衡保持好。 回过神来时,双脚已经深深地陷在了雪地中,双腿被地面的硬度硌得微微发麻,但是没有任何不适应的感觉。祁齐脚尖踮地旋转调整了一下,然后回身,望向房顶上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康梓馨,伸手摆了摆:“等着,我去拿梯子!”   康梓馨看她真的没事儿,登时松了一口气,瞬间绽放出了笑容喊了一声:“好棒啊!”   祁齐喘了口重气,将梯子从雪中捞起来,使劲地搭在了房檐上,确认无误后说道:“下来吧。”   康梓馨抱着她的衣服和相机,很快地从上面沿着梯子蹿了下来,到达祁齐面前后,首先把衣服给她披了上去:“给!别感冒了!”   祁齐把衣服穿好,将梯子撤了下来,然后问:“这下玩儿够了?”   “嗯嗯!”康梓馨难得没什么额外话地使劲点了点头。   祁齐也点了点头:“那回去。”出了修理厂,上车之前她为了不把脚上沾到的雪带到车上,就双脚轮流地跺了跺将脚底的雪蹭掉了。   康梓馨扶着车门有点担心地看着她这番动作:“祁齐,你的脚,没事儿吧?”   “挺好。”祁齐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便看了她一眼,“上车。”   回去的一路上,祁齐因为一上午不消停的折腾感觉有些乏了,便专注开车没有说话,康梓馨坐在她旁边,也可能是因为疲累而没有说其它的话。   刚到家,康梓馨就殷勤地帮祁齐挂衣服、收钥匙、放鞋子,并且还乖兮兮地端了盆热乎乎的洗脚水出来放到了她的脚边:“你要不要洗洗脚?”   “什么?”祁齐万分不解地看着她殷勤的行为,深以为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又打算要做什么?”   康梓馨蹲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揪起祁齐的裤脚:“你的脚和腿,真没事儿吧……”   “喂!”祁齐很迅速地抬脚甩开她的手,将腿脚缩到了沙发上,很恼火地说,“当然没事!你别像个仆人似的蹲在那儿,给我站起来!真有愧疚感就去做午饭!不要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康梓馨这才放心地吁了口气:“吓坏我了……”   “白痴!”祁齐不满又不爽地拧着眉头说道。   康梓馨对她伸了伸舌头,做了个小鬼脸:“你饿了我就去做饭给你吃,不过你先帮我把照片导进电脑。”   祁齐不情愿地接过了她递上来的相机和笔记本,随口应了一声。   康梓馨瞧着她先将笔记本电脑开机,然后又看着她将相机从相机包中取出,临时想到了之前笔记本连接电视机的事情,连忙问:“你会导照片的吧?直接打开相机下头那个保护盖,里面有存储卡……”   “做饭去!”祁齐就听不得她罗里吧嗦的旁白,登时一脸怒火地仰起头来警示她。 “好吧……”康梓馨只好不放心又暂且听话地走进了厨房。   祁齐顺利地将存储卡拔出来插进电脑的读卡口中,复制到电脑中之后,她顺手用鼠标点击第一张,开始浏览康梓馨一上午拍照的成果。   除了在车上快速拍的几张比较模糊的,其余大量的照片则是在修理厂内拍到的,站在屋顶拍的总景和那些雪字,看上去都很舒服。祁齐将鼠标停在关于抓拍的自己的那几张照片上,想着要不要趁康梓馨不注意的情况下删除掉。   很认真地想了一分钟,她决定先暂时看完再说,要删可以一起删。   结果当看到最后一张时,她直接就怒了,闷吼一声:“康梓馨!”   “有!祁二爷有何吩咐?”康梓馨快速地响应并从厨房里跳了出来。   祁齐压抑着怒气将笔记本转向她:“这是怎么回事儿!?”   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正是她祁齐从房顶往下跳的那一瞬间,身体在半空中双臂展着,整个人背对着镜头,可能是抓拍的问题,显得她当时的动作怎么看都很……二。   这不是最重要的,令祁齐生气的是,在那种关头,她康梓馨,竟然,还能想着,拎起相机拍照!   “很好看吧?”康梓馨一脸得意的憨笑。   好看个屁!祁齐差点拍案而起,死死地咬着牙问:“康梓馨,你脑袋里的脑浆都变成水了吧?”   康梓馨不置可否,但坚持己见:“我觉得很好看!”   祁齐怒极反笑地点了点头,无声地将笔记本转回来:“我有权利把这张照片删除。”   “啊不行!”康梓馨顿时大慌地扑过来,极为迅速地拔掉鼠标、死死地护住笔记本,“你不能这样!”   “你让开!”祁齐还真不想对她动粗,只能狠狠地盯着她。   “不让!”康梓馨把笔记本合上抱在了怀里,“我还打算冲印出来贴墙上留念的!”   一听她这个打算,顿时增强了祁齐要毁掉那张图片的信念:“冲印?贴墙上?这是我家!我不准你动我家的墙!”   康梓馨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没关系!我可以贴我姐家墙上!” “康梓馨!”祁齐再也忍无可忍,咬牙出手一击即中地抓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松松一扥便将她连人带笔记本电脑一起撂倒在了沙发上,想再夺笔记本却还是没成功,低头一看,祸到临头的康梓馨满脸坚决,宁死不从地用胳膊紧紧地搂着笔记本。   祁齐用手抓着笔记本露出来的一角,用凶狠的眼神恐吓她:“放开!否则我打你了!”   “你不敢!”康梓馨颇有胆识地跟她对着喊。   祁齐火大地张了张眼睛,心说还不信治不了这个小妮子了。干脆双手扯住笔记本上面的两边角,使劲地往自己这方向拉,同时还冷冷地威胁着:“不放手的话,弄坏了我可不赔。”   “你……先放手。”康梓馨的脸突然红了起来。   “闭嘴!”祁齐没耐性地继续扳着笔记本。   “……你碰到我……胸了!”康梓馨立即又大声地嚷了一句。   祁齐听明白她的话后下意识地用最快的速度缩回了手,面前的康梓馨也抱着笔记本退到了沙发的角落边,然后又在顷刻间一甩长马尾笑得灿烂:“我赢了!”   “……”祁齐立即眼冒凶光地瞄住她。   “你别过来了!”康梓馨伸出手来隔着空气推向她,“你刚才真的……再过来我要打电话给我姐说你非礼我了啊!”   祁齐冷冷地哼了一声:“你最好现在就打打电话求助!不然过一会儿就没机会了!”   “我姐……还没回来……慢着!我可以打电话给白二……呃,秦蓓姐肯定不会看着你欺负我的!”康梓馨说着话,翻身想从沙发扶手上越出去,却被祁齐从后头毫不留情地一伸手给抓了回去。   祁齐一只手揪着她的后衣领,为避免再次发生意外,另一只手只是伸到她的面前,命令般地说道:“拿过来!”   “既然你不愿意,我就不把照片冲印出来了。”康梓馨祈求地望着她冰冰的眼睛,“只留在电脑里作纪念好了。”   “我还没死。”祁齐说道,这次比较轻松地将笔记本从她双臂中抽了出来,放在膝盖上准备打开。   康梓馨俯身过来再次把它盖住,差点压住了祁齐的手:“不要删除啊!难得抓拍一张这么有新意的照片!“ 祁齐当时的姿势算是盘坐在沙发上,笔记本在她的腿上放着,康梓馨横压在上头,大半个人的重量都让她的双腿承受着,而比较让祁齐在意的是,她软软的上半身正毫无保留贴在自己的腿上,层层叠叠地传递着软腻的温度和触感。   “……起来。”祁齐还算镇定地没有动,不想占她便宜地盯着她趴伏在自己膝头的后背说道,“你和笔记本压着我的脚了。”   康梓馨却更用力地向下压了一下,在祁齐猛地抽了一口冷气之际说道:“你答应我不再惦记着删照片!”   祁齐再次恨恨地咬了咬牙,真不知道这小妮子是真的没察觉到还是在趁机卖乖,直接将她向上拉着,口里说道:“不删了!你起来!”   康梓馨就抱着笔记本跳起身来,双脚落在地板上,得意地对祁齐做出一个“V”字手势,将笔记本送回了卧室,然后哼着开心的歌曲小调走回厨房。   祁齐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呆在沙发上,等康梓馨不在了,才低头微微地活动了下真的开始发麻的脚踝,方才接触所带来的酥麻的感觉,似乎仍未完全消散。   发了会儿愣,她才下地穿上拖鞋,将沙发下头那盆凉掉的热水送进卫生间倒掉,用冷水洗了把脸后,整体的感觉才变得好一些。   厨房里有炒菜的声音传过来,她歪了下头,想象着康梓馨认真做饭的模样,登时又否认地甩了甩头:“过这个年要过糊涂了。”她对自己说。   吃饭的时候,祁齐捧着饭碗,在心里稍稍感叹了下能在家吃上热乎乎饭菜的生活,然后康梓馨的一句话让她差点将饭再吐出来:“明天我不上班,我们去买把打人用的尺子吧!”   “打人用的尺子是什么东西?”祁齐看向她。   “过几天我就要正式教你学做电子表格什么的了啊,你难道忘记这码事了?”康梓馨很端正地说道,“说好要每天给你布置作业的。没做完或者没做好,就得接受老师的惩罚。”   祁齐有点反应不敏捷:“用尺子打我?你?!”   “打手心!”康梓馨对她比了下手掌,“古时候管那种东西叫戒尺。”   祁齐真想把她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是不是盛了一大锅米饭:“体罚的话我拒绝。”   “你无权拒绝。”康梓馨没得商量地半昂着脑袋看她,“不用东西压着你的话,我怕我教不动像你这么执拗的人!” 祁齐吃完了嘴里的米饭,反而在这点时间里安定了下来,拎着筷子说:“好。既然你坚持,那咱俩各买一个。”   “你买戒尺做什么?”康梓馨惊讶地问。   祁齐淡淡地回答:“既然我跟你学习你要做准备惩罚我,那你跟我学拳击,至少要先学会挨打。”   康梓馨瞪大眼睛:“学拳击还要被你打吗?”   “那可说不定。”祁齐对她露出一抹冷冷的笑容,“要是你怕累半途而废,我又管不住你呢?有备无患。”   “……狡猾。”康梓馨放下碗筷继续惊恐地看着她,“反正你这种身手,要打我的话,我又打不过你,干嘛还要买戒尺?”   祁齐却食欲很好,不断地吃着饭喝着汤:“显得咱俩彼此的学习都正式一点。”   “你……”   “就这么说定了,反正今天还有很多时间,就不要拖到明天了,下午,我开车,一起去买。”祁齐把双手一扬,对着她比了个长度,“我要买这么长的。”   康梓馨深吸了一口气,有点心虚地捧起饭碗小声地吃起来。   祁齐瞧着她的模样,露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下午,康梓馨如中午所言那样,被祁齐一点也不留情地拖出了家门,像行李箱似的被塞到了车后座,本来她还想偷偷带相机出门,结果相机险些被祁齐从楼口丢下去,所以她只能被迫作罢。   到了商场后,原本缄默了一路的康梓馨又开始变得活泼起来,在办公用品店里,她买了好多便签、记事本和记号笔等等,祁齐疑惑于买这些要做什么,但没问出口。   康梓馨把东西选完了,清点一遍后转头问售货员:“尺子有吗?结实点的。最好是木头的。”   祁齐看了她一眼,也问道:“宽一点,厚一点,沉实一点的。”   售货员疑惑地看向她俩,将手里的塑料尺子放到了一边:“抱歉,木头的尺子……我们这里没有卖。”   “米尺呢?”康梓馨不死心地看了祁齐一眼,继续问道,“量布用的米尺!”   还是祁齐眼尖一些,看到了柜台后面的一把黄色的木尺,大约就是量布用的那种,伸手一指:“那个,卖不卖?” 五分钟后,祁齐手里握着一把长为一米的黄色木质米尺首先走出了商场。   康梓馨拎着一堆的办公用品跟在她身后,趁她不注意,使劲地对着她的背影撅了撅嘴表达不满。   到了车上后,祁齐扭头问康梓馨说:“晚上准备吃什么。”   “汉堡包。”康梓馨略小声地回答,“最好去我打工的那个地方,反正离这里也不远。还有免费停车场。”   祁齐想到那个店里对自己怨气冲天的男生,便不爽地说道:“不去那里,换别的店。”   康梓馨连忙说道:“我想……我想去看看那家店里还是否缺人,过了年休完假,我总要去上班赚钱啊。”   “换一家好了。”祁齐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道,“这么大的城市,那么多快餐店,为什么非要在那里打工。”   “找到别的工作之前,我还是需要那份工作的啊。”康梓馨用手拽了拽她的衣角,“去看一眼,好不好?”   祁齐想了想,旋即颔首:“可以。问完了就走。”   “好的!”康梓馨孩子似的响亮回答。   不过实际上的发展,并不如设想得那么完美,康梓馨一进那家麦当劳店,便被两个男店员给拉住了说话,祁齐站得不远,听到他们在问康梓馨一些很日常的问题,类似于嘘寒问暖那种,康梓馨都很好脾气地笑着回答了,还顺便问他们店里是否还需要打工的,如果需要,自己就再回来……   三个人能站在把角的位置聊上十多分钟,这过程已经使祁齐很不耐烦了,结果眼看他们要聊完之际,一个男生突然间就蹿了出来:“梓馨?你回来了?这么快!”   祁齐听到那声音后,便用手蹭了蹭鼻子,想直接转出去抽支烟打发时间算了。   穿着便装的男生在走过来并险些与她擦肩而过之前站住了脚,语气又像上次那样变得嫌恶:“又是你?” “李裕!春节快乐!”康梓馨没注意到男生和祁齐两人间的不痛快,还很开心地跟男生打招呼。   “梓馨,你怎么跟她……过来了。”男生上下打量着祁齐,疑惑地转向康梓馨,“你不是很讨厌她的吗?”   祁齐冷漠地看向康梓馨:“嗯?”   “我什么时候说讨厌她了啊……”康梓馨脸上带着惊讶,“我家房主是个好人!”   李裕愣了一下:“那天晚上送你回她家,看到她来电话,你不是还说这个家伙怎么这么个时候来电话,肯定没好事什么什么的……还让我帮你接电话……”   康梓馨苦笑了两声,对不出声的祁齐说道:“我那只是随口抱怨两句,不是说真的。”   祁齐不置可否:“走了。”   “哦!”康梓馨自知理亏地跟在她身后,用手指捏住她的羽绒服的衣角,回头对李裕等三个同事摆手,“走了走了。拜拜!”   “梓馨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在这里把晚饭吃了再走?我请你啊!”李裕跟在她身后说道,“我还有半个多小时才上晚班。”   康梓馨抬头看向祁齐,用眼神请示是否可以。祁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是康梓馨却意会地掉头对李裕说道:“不啦,今天晚上房主先说要请我吃饭了。”   “梓馨,你还回来打工吗?”李裕赶上来两步有意无意地挡在持续往门外走的祁齐面前,真切地望着康梓馨说道,“不来这边的话,你打算去哪儿打工?”   祁齐脚步未停,也不给康梓馨回应的时间,直接目不斜视直接踩过了那个叫做李裕的男生的脚面,在他痛喊出声时,拽着康梓馨走出了这家麦当劳。   “有点过分啊祁二爷。”康梓馨回头想看看前同事是不是被踩得厉害,却让祁齐半强迫地又塞进了汽车里,登时不满地对她说道,“你对他有成见吗?怎么见了两次面都这么对待他?”   祁齐哼了一声:“我对他没成见。看样子,是他对我有成见。”   “是他之前误会了,你不要介意了。其实李裕这个人还是蛮好……啊……”汽车陡然发动向前冲了一下,康梓馨没预兆地整个人向后一仰,脖子一抬差点咬到了舌头,顿时捂着嘴巴顿了顿,等汽车速度平稳了,才抗议说,“你干嘛?” 祁齐只是问:“今晚去哪里找饭吃?”   “随……随便啦。”康梓馨看出她似乎在生气,所以也没什么大意见地回应。   最后祁齐开车载着她去了一家湘菜饭馆,吃了一餐比较丰盛的晚饭。   康梓馨喜欢吃湘菜的那种味道,一顿饭吃得比平时都要多,直到开门到家的那一刻,她都在忍不住地打饱嗝。   祁齐找了把小刀子,将下午买的长尺放到面前,找准一个位置,开始用刀子画记号,磨切口。康梓馨奇怪地呆在一旁,看着她将长尺按照七比三的比例割成了两半,将切口处磨平磨滑,最后将短的那一截递过来:“这是你的。”   康梓馨“啊”了一声拿到手里:“我的?”   “一米太长了,容易断。”祁齐就事论事地说道,轻轻挥了挥手里较长的那块尺子,“这么长正好。”   康梓馨笑嘻嘻地捏着短尺问:“你把这个给我,是表示以后你做作业或者学习不好的话,我可以打你手心了?”   祁齐转过长尺来,很轻地敲了敲她的脑袋:“你敢打我,我再双倍打回来,一样的。”   “好!看谁打谁多!明天就教你学Excel!”康梓馨努了下嘴巴,“一定要好好学哦祁二爷!”   “明天早晨,先从两百次击拳开始。”祁齐拿好自己的尺子,直接走向卧室,“认真点。 “……三十九,四十,四十一,四十二……咦……四十三,四十四……”早晨阳台上就传来了某个人清亮的喊声和稀稀拉拉的打拳声。   祁齐烦躁地自床上翻了个身,用厚厚的被子遮住脑袋,企图隔绝掉这颇为影响睡眠的声音。但是随着外面传来的数字在不断地增加,她最终还是宣告睡眠失败地跳了起来,趿起拖鞋推门而出,顺手拾起支在墙上的木尺,寻到了阳台上,口气很恶劣地问:“起这么早做什么?!”   “打拳啊。”康梓馨穿着运动卫衣和运动长裤,长马尾整齐地吊在头顶,右手腕上还带着个浅绿色的护腕,额头和鼻梁上冒着细细的汗珠,活力十足地对祁齐说道,“完成你昨晚布置的功课。”   祁齐把尺子反手搭在肩头,抬了抬下巴:“用那种跳舞一样的姿势打拳吗?别侮辱我的沙袋了。”   “你说话好难听!”康梓馨皱了下鼻子,擦了擦汗珠,“我是不太懂啊,你早晨睡懒觉不教我,我想了半天只能自己琢磨着打了。”   祁齐歪头打了个哈欠,然后对她说:“转过去,面对沙袋,放松身体,别那么早就紧绷肌肉消耗精力和体力……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这样不对……”她的尺子伸过去,打了下康梓馨的小腿,“脚尖应该是笔直向前的,不能歪,正过来,两脚平行,这样才能保持身体的重心!”   “这样吗?”康梓馨怕疼地缩了下腿,按照她所说的屈下膝盖,回头望了望她。   祁齐不置可否地继续说道:“握拳给我看看……松开,再握……也不对,你手上有劲儿吗?”   “当然有劲儿啊!不信你让我打打看!”康梓馨面向沙袋挥了挥拳头。   祁齐从她的背后转到她的右手边,尺子平放在了她的胳膊上,没什么好口气地说:“拳背必须与胳膊平衡,或者竖过来……对,完全竖着的,这是勾拳的姿势,还有,完全反过来,这是上钩拳的准备姿势……尺子掉了,捡起来。”   康梓馨弯下身捡起尺子,双手递给她:“你刚才说的那些,是准备阶段?”   “还早得很。”祁齐冷酷地握住她的右拳,教着她放到她自己的下巴右侧,然后又让她将左拳也如此做,然后继续说,“保持这样,不要出拳,身体左右运动起来……不要动脚!用腰部带动肩膀去……你这模样是招虱子了?!”   康梓馨放下双手,看向她:“我不知道你说的身体左右运动是什么意思啊,二爷您做个示范给我看能怎么样?”   祁齐小瞪了她一眼,把尺子放在一边,双手握拳放在下巴两侧,腰部一拧,上半身一转,一拳挥出,结结实实地打在沙袋上:“你身体在最短的时间内能转动多少次,表示你最快能挥动多少拳,拳头不是单靠手臂抡起来的,靠的是全身的力量和运动技巧!看懂了?”   “哦哦,我试试看!”康梓馨连忙点头,端好姿势,转动了两下身体,然后就停了下来,已经自觉好像没有祁齐那样利落和正确,便扭过头来看了眼她,“好像……不对哦?”   祁齐看了她一眼,没鼓励也没鄙视,只是又绕到她的身后去,双手收拢摁在了她的腰间:“力气从这里开始发动,再转一次……不对,屁股不要动!” “哎……很痒啊。”康梓馨掉头看她,“我怕痒。”   祁齐瞪了她一眼,双手用力地往下放了一点,微微用力卡住她的腰身:“转动身体,这次你把拳头顺势打出去。”康梓馨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凝神去按照她说的做时,祁齐却又不耐烦地拍了下她的腰:“开头说过了要放松!不要紧张!全身这么紧绷做什么!”   康梓馨连忙道歉:“哦,好的。我刚才忘了……”重新松懈下来摆好准备姿势,在祁齐按住自己腰身的帮助下,用个人认为最快的速度摆动身体,一拳打出,可是拳头却骤然没有预期着力点地在沙袋上轻轻地蹭了一下。   原以为祁齐又要喊错了,不料祁齐却淡声说道:“比刚才好得多。现在继续放松,看准沙袋,身体甩,拳头……对,这下还不错,再来一次,养成习惯……”   康梓馨不断地听着她的命令一次又一次地转动身体打出一拳又一拳。祁齐默默点了下头,低头,突然看到自己的双手放在人家的腰侧。   刚刚为了让她调整好身体出拳状态,所以出手帮她,这是很正常的教授方式。所以也未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很猛然地才感觉到康梓馨的身体在自己的手掌下运动着。以前没察觉到,这个女孩儿的身材是很不错的,也算得上是细腰长腿,凹凸有致,眼角余光不小心扫到她的后颈,细细软软长长的发丝在汗水的粘合下,贴在她嫩白的颈项上,别样的妩媚,好像一个年轻小姑娘的无意诱惑……   祁齐蓦然地松开手,向后退了两步。   康梓馨还浑然不觉地用刚学会的姿势打着拳,二十多拳打出去后,才收起姿势回身,挺累地用双手叉在腰上半弯下身看着祁齐:“你看没问题了吗?我都记住了。可不可以……先吃早饭。我饿了。”   祁齐看了眼她轻细的身姿,扭头往回走,用不太清楚的嗓音回答:“啊,好。”   “原来打拳讲究这么多,我之前还以为很简单!现在想想那些职业拳击手,平时训练还不是特别辛苦啊?以击拳为毕生职业,肯定会有后遗症吧……”康梓馨追上她的脚步,喋喋不休地说道。 祁齐尽量不去看她凑在自己身边,撇头装作打哈欠避开她:“早饭做好了记得喊我。”   “啊你又要去睡?早晨运动了好一会儿你竟然还能睡得着吗?”康梓馨很不可思议地问她。   “闭嘴。”祁齐低声呵斥了她一下,固执地走进卧室。   “好吧,你睡你睡。”康梓馨无奈地说道。   祁齐哪里还能睡得着,坐在床沿上,她向前伸出双手,看了看掌心,又不由得回想到方才在阳台上触摸康梓馨身体的感觉……使劲收拢起手掌,握拳虚空挥动了两下,像是要打开那瞬间一涌而来的莫名其妙的想法。   随后她倒回床上,蒙头强制闭眼睡了一会儿。   后来还是被康梓馨喊起来吃早餐,饭后休息了十多分钟后,,她坐在椅子上没动,倒是看着康梓馨将笔记本电脑、记事本、圆珠笔和之前买的书拿了出来摆在了桌上。“接下来是我的授课时间!”康梓馨站在一旁先用这句笃定的话作为开场白,像是给自己打气似的语气,让祁齐忍不住哂笑了一下,也很配合地对她点点头算作是配合。   康梓馨把自己的椅子拖过来坐到她身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然后将书翻开,看着祁齐,先做一个简要的直白概述:“嗯嗯,Excel呢,我们基本称呼它为电子表格,它能进行各种不同数据的处理、统计、分析等庞大操作,广泛地被应用在管理、财务、金融等众多领域……另外,目前呢,除了微软的Office系统,还有我们中国金山的WPS Office系统,也有电子表格,而且是免费的。不过我个人觉得,还是微软的比较好用一些,虽然微软正版软件要花钱,但可能是用习惯了吧……但是两者都是互通的,总体来说差异比较小。”   祁齐看着书对照着她说的话,点了点头:“唔。”   康梓馨把本子和笔递给她:“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还是记一下吧,你以后能看懂就成。”   笔记本电脑已经在她说话的时间里启动好了,她用鼠标新建了一个电子表格:“喏,这是完全空白的表格,看这里,这是单元格,这样点击一下,被点击的单元格就是目前被选定单元格,可以进行编辑……”   祁齐不吭声,一步步地跟着看跟着学,也在她的要求下专心记笔记。   康梓馨讲完了电子表格最基础的一些操作后,才转头看了看她压在手下的本子,眨了眨眼,忍不住地说道:“呀,好丑的字。” 祁齐顿时展开手掌使劲地按在了纸页上,瞪了她一眼:“管那么多累不累!”   康梓馨有恃无恐地对着她小乐了一下,扭头面向电脑屏幕继续讲课:“刚才讲的,已经是基础中的基础了,当然了,在实际制表过程中还会遇到很多麻烦,譬如打错字、弄错数值、写的位置不对等等,那么你就需要正确地进行修改,尤其是一个单元格内如果信息太多的话,你重新输入就浪费时间,所以不如双击这个单元格,只对错误的小地方进行修改……”   她话多的毛病在平时显得很吵耳,不过在这种时候,却又显得细细微微的,不会让祁齐感觉有讲漏的地方,也不会觉得听不懂。这样倒是很不错。   “好的,第一节课结束。”康梓馨又难以忘怀地瞅了眼“好学生”祁齐那歪歪扭扭的笔记,“接下来你自己单独建立一个表格吧,至于内容嘛,来个超级简单的,建立一下你身边人的姓名、年龄、喜好这些基础信息。”   祁齐顿时感觉有那么点压力地“哦”了一声,拖过笔记本去开始做表格。   康梓馨也不看她,起身去厨房,先找热水沏了两杯果珍放在一边凉着,然后给自己削了个苹果,慢吞吞个地吃着算作是短暂的休息。   等祁齐做好表格喊她了,她才端着果珍走出去,递一杯给她,然后自己稳稳地端一杯,开始检查表格:“第一眼看上去就好别扭啊,你把人名放在第一行,不别扭吗?为什么不竖放……还有,年龄啊什么的,其实必须每个数字后面加个‘岁’字,在顶头那个单元格的‘年龄’后面打个括号写上单位就好了……”   祁齐瞧着她鼠标在屏幕上动来动去调整自己原本很满意的表格,不爽地看了她一眼。   “不服吗?”康梓馨立即扭头看了回去。   祁齐本着自己是学生必须要虚心的心理,只喝果珍没接话。   “好吧,你看这样是不是舒坦多了?”康梓馨把笔记本挪到她面前,“要养成制表习惯,不能想写到哪里就随便弄,这是不对的。”   祁齐看了看,是觉得很有理,便颔首一下,埋头做笔记。 一上午的时间在康梓馨喋喋不休却很完善的讲解中渡过了,祁齐还当真感觉学到了不少东西。中午十二点,在康梓馨起身大喊午休,并自觉自愿地去做午饭后。她还拿起书来往下的讲解课程预习了两章。   果真,基础的事项学会了以后,下面的那些教程,看上去似乎也没有以前看天书般的无头无脑了。   桌上康梓馨的手机在震动在响,她抬起头,刚想伸手去拿起来送到厨房,康梓馨却很快地从厨房里先跳了出来,抬手拿起手机,接听之前还对祁齐说道:“不要这么刻苦啦祁二爷,收拾桌子要准备吃饭了。”   接着她转身走向阳台方向,接起来电:“您好啊!是王经理吧……”   祁齐低头看了看眼前的书本等等,抬手将它们全部收起来,摞在一起放到了茶桌上。   康梓馨很快地通完话,然后很开心地对她喊道:“祁齐!我后天起可以开始去打工了!”   祁齐回头看她阳光灿烂的笑脸,淡声地问道:“去哪里打工?”   “就是原来那家麦记嘛!昨天不是让之前那几位同事帮我问问经理的么,结果没想到这么快就主动给我电话让我去上岗了!真是太给力了!”康梓馨快活地挥了挥胳膊,“临时决定今天中午加餐!为了你专心学习,也为了我又开始一年的新工作!”   看着她乐颠颠的模样,祁齐也不想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是颔首一下:“嗯,好好工作。”   康梓馨自说自话地返回厨房:“去上班后还要多谢谢那几位热心的同事呢,他们都是很热心的人。”   祁齐顿了顿,然后冷哼一声,说道:“热心么?也是要看对象的吧。”   康梓馨已经离得远了,压根没听到她说的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康梓馨又突然性地说道:“后天我去跟经理申请看看,是否能让我上夜班!”   “姑娘家,不适合上夜班。”祁齐很客观地说道。 康梓馨却有自己的道理:“那又是怎么个偏见的说法啊!工作的地方离家里这儿也不算很远。你知道吗,夜班的工作不会很忙,但薪酬比白班多,而且,白天的自由时间相对比较珍贵,我也可以多给你上上课嘛。”   “给我上课的事,没那么紧张和重要。”祁齐简单地看了她一眼,“如果你不想我跟你姐抱怨什么,那就好好地争取白天的打工工作。”   康梓馨愣了一下,然后对她缩了缩鼻子:“还学会拿我姐来威胁我了!”   “可以的话,我才不会主动提起她。”祁齐冷了下口气。   康梓馨笑了起来:“真是没法说你这个人,有些事明明是你做得不对,却弄得像被害者欠你好大的债似的。”   祁齐拧了下眉头,没有说话。   “呃……你没生气吧?”康梓馨察觉到她的神态不对劲了,连忙解释,“我只是……开玩笑,并不是要说你什么的……”   “没事。”祁齐淡漠地回答,“但凡我做过的事,从没想过要否认和掩盖。”   康梓馨给她的碗里夹了块瘦肉:“反正,都过去的事了,重新提起来是我不对。别多想了哈。”   祁齐看着她问:“你不会有讨厌或者憎恨我吗?不管怎么说,田希琴可是你姐姐的爱人。我让人把她撞成那样,你姐姐当初肯定想要杀了我吧。你的话……”   “希琴不仅仅是我姐姐的爱人,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作者。”康梓馨微笑着说道,“我知道她受到了伤害的时候,也很伤心,当时有想过,是谁那么狠心,会对那么可爱的女孩儿做出那种事情,但是啊我姐姐当初对秦蓓姐造成的伤害,这么多年也是没人来帮秦蓓姐承受的……你们这些人中间参杂了好多说不清楚的情感,而既然,希琴从开始就愿意放下那件受害的事,我姐也在尝试淡忘对你的仇恨,那我,身为她的亲人,也不应该反反复复地去铭记那段不快的往事吧。”   祁齐垂下眼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米饭和肉,然后自嘲地冷笑了一下:“啊。原来被人如此大度地原谅,是这种感觉……”   康梓馨不解地看她:“什么感觉?”   祁齐看了她一眼,尽量形容出来地说:“是像一种,翻腾不休的感觉。” “好像挺难理解的……”康梓馨笑着摸了摸额头。   “吃饭吧。”祁齐也没指望她能理解。   一天后。   “明天我就要去上班了,今天预计要给你讲的课也按时讲完了。这是作业。按时做,回来后我要检查。”康梓馨在准备第二天上班时要带的东西时,将一张单子交到了祁齐手里。   祁齐接过来一看,发现那是一张水费单,问道:“交水费?”   “不是啊。”康梓馨笑了笑,“水费已经交完了,这是收费的总凭证,你明天的作业就是照着它做一个一模一样的电子表。”   祁齐把水费单子放下,问道:“就这么简单?”   “才学了两天的电子表,你以为你什么都会了吗?”康梓馨露齿一笑,“就这张单子,我还怕你做不出来呢。”   祁齐回答:“明天安心上班,晚上来验收作业吧。”   “好!”康梓馨笑起来,转身去做其它事情了。   康梓馨早晨上班去了,祁齐吃好了早饭,打开笔记本电脑,还没等系统完全启动开,她就接到了修理厂一个小弟的电话。   “二……二姐头……我在火车站……被人给砍了。你那边……没事儿吧……”伴随着人群发出的尖叫和纷沓奔跑的脚步声,虚弱和绝望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祁齐的脸登时冷了一下,然后泛上来一股杀意。 火车站发生了砍人事件自然有人报警,全身被砍得血肉模糊的小弟被送到了医院,祁齐去医院的时候,还看到了前来办案的**。   “我没看到对方的脸,从站台上往外走的时候,他们从后头把我的头蒙住了,然后就开始往我身上乱砍……火车站的摄像头拍没拍到他们我就不知道了……”不管是对**还是对祁齐,小弟都是这么讲述的。   祁齐按了按他的肩膀让他躺好,医生护士那边她都以受害人姐姐的身份询问过了。手下小弟全身上下被砍了三十七刀,三十七刀都不致命,但那些伤口足以让他在病床上躺一个月的了。   这么专业收拾人的手法,无疑是道上的人干的。   祁齐站在医院外头,给还没回来的辉子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其他兄弟,回来的时候最好都警惕着点,辉子一听又有人被弄了,登时就在电话里炸了起来,祁齐斥了两声让他镇定,凡事都等兄弟们都回来凑齐了人再说。   给医院里交足了小弟住院的押金后,她拧着眉头驱车去了修理厂,从小楼里取了两把匕首,一长一短,分别放进了车子内两处地方。对方的最终目标,没猜错的话,就是她祁齐。身边人挨个被害,都是对方在玩儿一种猫戏老鼠的把戏——好没胆量的对手。祁齐吸了一口烟,不屑地冷哼一声。   打顿好一切后,她从车库里随便换了一辆二手车,一路开到了康梓馨打工的那家麦当劳餐厅,先没什么目的地在周围转了两圈,确认四周没什么不对劲的状况,才将车泊进停车场。   “欢迎光临麦当劳!请问您要点吃点什么?”康梓馨穿着工作服,脑袋上扣着黑色的帽子,站在点餐台后面微笑地望着她,然后顺手将一大张优惠券塞到了她的面前。   祁齐看了她一眼,手指将优惠券一推,冷淡地说道:“随便。”   “真是不可爱的二爷。”康梓馨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手指快速地在机子上操作一番,然后撕下打出来的纸条,拿出餐盘放到一边,“板烧鸡腿堡套餐一份,麦辣鸡翅两份。请您左边等餐,谢谢!”   祁齐拿起点餐条看了一眼,然后没什么异议地从衣兜里拿钱包取钱,递给康梓馨。   “谢谢惠顾。”康梓馨笑纳她给的钱,然后低声问,“你怎么跑出来啦?”   “处理点突发事件。”祁齐淡然地说道,然后端起配完的食物,回身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了下来。 很沉默地吃完了汉堡还有一份炸鸡翅,中份的薯条吃起来味道很不错,适合慢腾腾地打发时间,祁齐一口气将两包番茄酱都蘸完了,看了看盒子里还剩了小半份的薯条,便起身走到点餐台:“麻烦再来两包番茄酱。”   康梓馨弯身给她取,说道:“麦当劳的薯条有点咸啊,你还吃那么多番茄酱……喏给你……哎,你嘴巴上沾东西了。”她顺手又递来两张纸巾。   “梓馨,对你房主可真周到。”旁边点餐台内的李裕有点羡慕嫉妒恨地插话说道。   祁齐不置可否,冷淡的用纸巾擦着嘴角,微微转眼用余光看了他一下。   康梓馨笑了一下,趁现在店里顾客不多难得清闲,便回答李裕说:“我们家房主平时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所以……”   祁齐很坦然地探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康梓馨的下巴,用命令的口气说道:“闭嘴。”   “祁二爷你在外头就不要这么霸道了吧……”康梓馨不依地向后退了一步。祁齐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在李裕看得呆愣的眼神中走向用餐的桌子。   午餐后,祁齐在麦当劳里又呆了一会儿,接着起身去附近的电子商城转了转,最后在售货员的解说下,掏钱买了一台新上市的笔记本电脑,拎着返回了麦当劳。   “你不会是想等我下班吧?”康梓馨有点惊异于她的去而复返,“我还有两三个小时才能走呢。”   “没关系。”祁齐点了饮料和大份的薯条,要了五个番茄包,随意地捡了个了离点餐台比较近的位置,将新笔记本从包装盒里拿出来,开机开始倒腾里面的东西:Office等必须的软件都是在电子商城里买完商品后售货员帮忙安装好的,而且还利用高网速给补完了漏洞,搞好了所有软件的更新。   康梓馨站在点餐台后头看得清清楚楚,不由得长长地“哎”了一下:“房主你竟然买了台新的笔记本!好败家啊!” 祁齐吃着薯条“唔”一声:“总要在你回家前把作业做完。”可是……那张乱七八糟的水费单子,没带在身上……   负责清理店面垃圾的某个男生扫了一眼,然后眼神一亮:“哇哦!刚刚开始在店面铺货的限量版XX笔记本电脑!据说这机子用的都是全新的硬件,兼容性特别高,还有玩儿游戏看电影时超爽的高分辨率大屏幕……梓馨,你房主肯定好有钱的吧!”   “啊……目测是吧。”康梓馨无差别地看了看千年都冰着个脸的祁齐,“可是我怎么觉得那么好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她手里特别可惜……”   “你们店里有水费单子吗?”祁齐回头,淡淡地问。   “有也不是我能拿出来的。”康梓馨歪头看了看她,笑了起来,“今天笔记本白买了哦房主大人。”   祁齐站起身,在她的注视下淡然地走出了餐厅,过了十几分钟后,她走回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来,展开,放到了手旁。   “啊!你从哪儿弄来的水费单子啊!”康梓馨一脸的错愕。   祁齐冷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打开Excel开始做表。水费单子是从车里找到的,她很得意于:今天换的车子是修理厂中一个经常负责交集体电费水费的小弟开的。所以,在那辆破车中“不小心”翻出几张缴费单是很正常的事情。   下午店里的客人来来去去,她只是沉默地对着电脑屏幕录入表格,偶尔抬起头来扫几眼店内的客人,旋即又无意地低头继续跟表格硬磨。   直到天黑了,康梓馨换好衣服走到她跟前,弯身看她做的表格看了好久。祁齐无声地将手机的水费单递在她面前,示意她可以对照着挑错。   “房主,你的新笔记本待机好长哦。”康梓馨只说了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对啊对啊,这款笔记本是超省电超长待机的!”之前那个夸祁齐买的笔记本超好的男店员顿时又忍不住插了句嘴。下午他就一直围着祁齐那个桌子打转,只为了多看那台笔记本两眼。   祁齐没什么话想跟那个人说的,只是夹起笔记本,对康梓馨说道:““走了。”   康梓馨穿好外套跟她出门,到了停车场看到祁齐今天开的车子之后,不由得眨了眨眼:“房主,你不会是把你的好车子卖了,换了台笔记本吧?”“我的车子要保养。”祁齐说道,打开后车门直接将笔记本往里一丢,却引起了康梓馨不满的喊叫:“不要这么粗鲁啊!那可是好贵的新机子!” “你喜欢就拿去用。”祁齐说道,“我只要能用Excel就可以。”   “我不要啊,这么贵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吧。”康梓馨把笔记本重新放到盒子里,摆放好后才扭头钻到副驾驶座坐好,“以后你工作了肯定就会用得着了吧。”   她不要,祁齐也不再讲这个话题,只是问:“你以后不会上夜班吧?”   康梓馨回答:“啊,不会,今天跟经理说了,但是经理也不建议我上夜班,说夜班还是让男孩子来顶吧,我到了晚上老老实实回家就可以。”   “嗯。”祁齐赞同地颔首。   “你今天为什么要来我们店里呆那么久啊?不会就为了我上不上夜班的问题吧?”康梓馨问。   祁齐淡漠地回答说:“最近我身边的人都不太平。你也小心点。”   “啊?怎么回事?”康梓馨的脸紧了紧,“又有人被绑架了?”   看来半年前她和秦蓓被绑架的印象还挺深,也不知道是不是给她留下心理阴影了……祁齐侧头看了看她紧张的样子,不想在这种时候做什么安慰地说道:“不是。不过还是很危险。等你姐她们回来后,我希望你跟她们去住一段时间,你白天打工的时候我会让人……”   “可以说不吗?”康梓馨打断她的话,极力镇定地对看着她冰封的侧脸,“我是不是有给你拖后腿了?”   “这次的事情是针对我。我不想你被波及到。”祁齐实话实说地回应,然后脸上又是一冷,“不过你如果坚持留下来,最后是谁拖谁的后腿就说不定了。”   康梓馨叹气似的“嗯”了一声,面向前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道:“祁齐你知道么,我是真不想,每次都被你们安排着置身事外。”   “什么?”祁齐看了她一眼。   “上次被绑架,起因也是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康梓馨静静地回想着,“但是秦蓓姐为了保护我,受了不小的伤害。看着她为了我挨打,那时候我就想,我好没用啊。后来白二来救我们……我想我要是也像她那么厉害该有多好。”   祁齐依旧淡漠着语气说道:“像她?那种事情想想就罢了。”   “是,但……无能为力的感觉真不好。”康梓馨转头又看像祁齐,“所以,这次的事,你看,我能不能帮上你什么?” “别异想天开了康梓馨。”祁齐拧起眉头来冷冷地斥了她一声,“这不是在拍电影!”   “我当然知道啊!”康梓馨很快速地接口说,“但如果别人真的要伤害你身边的人,真的盯上了我,那我去哪里都会被涉及到吧?”   祁齐冷着脸不说话。   康梓馨很断然地继续盯着她说道:“在朋友有事的时候,让我装作一切事都与我无关,随意让别人找我朋友的麻烦……我做不到。”   “你认为你能做什么?”祁齐陡然反问,“想留下来让自己安心,实际却是给我这边增添麻烦吗?”   “祁二爷。”康梓馨又如往常一样笑了起来:“虽然你说了这么多刺激人的话,但不管怎么样,你都会保护我的吧?”   祁齐顿了顿,而后冷哼了一声:“我宁愿不会去保护你。”   “别这么说啊,我应该没那么讨人厌吧。”康梓馨还是笑着,“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不走,会老老实实的,不给你找麻烦。而且,还得抓紧时间教你做表格呢。”   祁齐有点担心地蹙着脑门没有回应她。 往后两天,祁齐手底下的人都先后回来,恢复了平日修理厂的生意。躺在医院的那个小弟因为还在**的调查范围内,所以祁齐只是带辉子去看了他几次。至于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彼此都是心知肚明的,倒也不用多嘱咐,他身上的伤并无大碍,所以祁齐倒是暂时放心了。   “二姐头,这事要不要告诉大姐头一声?”最后一次去探望后,出了医院辉子便用仅剩的那只手给祁齐点了烟,半凝重地请示着。   “你先去私底下查一下吧。”祁齐缓缓地摇了摇头,“白二那边,尽量不要惊动。”   辉子也燃起一支烟来,很坚定地回答:“那我就知道了,没问题,放心吧二姐头!”   祁齐淡然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回家去你爸妈看到你少了条胳膊,怎么说的?”   “我把你给我的钱放在他们跟前了,说是工伤赔的。他们让我拿着钱早点娶个老婆,哈哈哈哈……”辉子毫不在乎地吐着烟圈,在寒冷的天气里仰着脑袋哈哈大笑。   祁齐转回头望着前方说道:“你爸妈说的没错。有遇到好姑娘,就追吧。”   “二姐头,咱这样的人,遇到好姑娘怎么追啊?说实在的,怕耽误人家。”辉子仍旧是咧着嘴笑着,“就算以后……”   “以后我不会让你们再这样过下去的。”祁齐截住了他的话头,淡漠又肯定地说道,“白二可以洗白,我们也可以。现在的阶段,是杜绝以前造成的一切后患。”   辉子止住笑,看着她冷漠的侧脸:“二姐头,你是认真的?”   “啊。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们开始向前迈进。”祁齐弹开烟头,然后走上前,一脚踩灭那羸弱的烟炭。   辉子跟在她的身后,望着她颀长的背影,小心地追问:“二姐头,你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了,难道你……也恋爱了?”   祁齐脚步未停,只是淡然地踱着步子向前走着,回答说:“你们当初是我组起来的,白二离开了,我需要对你们重新负起责任。”   “二姐头不用多顾虑我们,我们都是有手有脚的男人,就算散了,也能自力更生!”辉子粗声粗气地说着,“您想追求什么样的生活,我们都不会巴着不放您走的!”   祁齐回头看了他一眼,唇畔露出一丝笑:“我不会让我未来的生活跟现在的生活产生冲突的。放心,我没想过要靠抛弃什么去换取什么。”   辉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提出异议。 五天后,祁齐带着五个兄弟走进一家半废弃的货仓,关紧仓库大门,从背包里抽出刀和匕首,在半黑暗中,用习惯性最快的速度砍翻了里面七八个正在分着什么赃物的小混混。   “跟你们老大说,他要玩儿什么把戏,我都奉陪。但是麻烦他,下次做事光明正大点。这次伤我小弟的仇,你们只能多倍偿还。”祁齐从他们喷溅出来的血泊中,淡淡地捡起了一袋粉末状的东西,看了看后,皱起眉头冷哼一声,将它丢到了其中一个混混的脸上,“我等着他正面的宣战。”   在他们的衣服裤子上擦干了刀上的血迹,祁齐带着兄弟离开那个货仓。   “辉子刚才发短信来,说麦当劳那边,没事。”一个小弟跟在她身边,悄声地说了一句。   祁齐点头:“继续盯着。继续查那群人背后的老大究竟是谁。”她抬起手,拇指和食指交错在一起摩擦了一下,皱起眉想了想又说,“让他注意一下,城里做毒品交易的那几拨人。”   小弟低头依言发完短信,而后才疑惑地问:“二姐头你是说……可咱们一向跟做那种生意的没来往也没结过怨仇。”   “难说。”祁齐只是如此回答。   当天安顿修理厂其它的事情回家晚了,到家后康梓馨正在做晚饭,祁齐去厨房溜了一圈,两人都各自沉默着一个字都没说,最后离开厨房前祁齐蹩脚地问了句:“今天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竟然苦着脸给我看。”   “我们那家麦当劳要搬迁装修。”康梓馨果真藏不住话地抱怨了起来,“要换成衣饰店面。是被临时通知的,所以我一个多月后估计要失业了!”   祁齐“唔”了一声:“打工的机会有很多,你可以重新找。”   “找新的工作很麻烦呢。今天经理跟我说一个月后清算工资,弄得我措手不及的。”康梓馨蹙着脑门儿一脸愁容,“新店面还没找好地方,所以只能先把我们这些临时工打发走。”   “这就是打工的弊端。”祁齐双手环胸,不表示可惜也不表示开心,“慢慢来吧。” “但是,我又听说麦当劳是不搬家……”康梓馨撅了撅嘴巴,“只是为了换掉我们……所以我好纠结。”   祁齐坐在饭桌前,托着腮瞧着她在厨房内忙叨叨的身影:“麦当劳裁员么?难得听说。”   “是换员,不是裁员!”康梓馨把热腾腾的炒菜放到了她的眼前,气鼓鼓地说道,“难道我们这帮人做得非常不好,所以上面非要想办法换掉我们吗?”   祁齐淡定地尝了尝今天的新菜式:“如果是这样糟糕的工作环境,你更没必要留恋那里或者是感到气愤。”   “嗯也是……就是心里说服不了自己罢了。”康梓馨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望向她,“你今天又出去打架了?”   祁齐下意识地想回答没有,但是顿了顿后又不想否认:“别问那么多对你来说没用的问题。”   “是你衣服上又沾到血了。”康梓馨用筷子指向她黑蓝色的毛衣,“在衣襟上有一块。”   祁齐拧了下眉头,怀疑她的眼神为什么总是那么好,也不低头看,直接脱掉毛衣甩到身后的沙发上,身上只剩下一件黑色的衬衫,在屋里倒也不觉得寒冷。   “你总是喜欢穿深色的衣服,就是为了盖住血迹吧?”康梓馨望着她说道,“但是打架斗殴可是犯法的哦祁二爷。”   祁齐不为所动地回应:“你还是继续担心你接下来的工作吧。”   “你今天出去一整天吗?”康梓馨问。   祁齐“嗯”了一声。   “那昨晚布置给你的作业……你有做完吗?”康梓馨俏皮地笑了起来。   祁齐的筷子在菜碟里停了一下,瞬间有种食不下咽的倒霉感。 康梓馨得意地“哼哼”低笑两声,挥了下筷子说道:“吃好饭后我刷碗需要五分钟左右,你要是能在我刷完碗之前把作业做好呢,我就不惩罚你了。”   祁齐没吭声,但是默默地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在康梓馨还剩了大半碗米饭的时候她就果断吃饱,撂下了碗筷,转移到了沙发上先给笔记本电脑开机。   “吃完饭后不应该立即读书写字和思考哦祁二爷,会消化不良。”康梓馨慢悠悠地吃着米饭,好心建议。   祁齐压根不想把稀少的时间浪费在跟她说话上,径自埋头不断地动着鼠标试图快速打开并新建一个电子表格。   “还真是辛苦啊……”康梓馨吃好饭后,站起来收拾桌子,“来这边做吧,弯着腰多难受啊。”   祁齐不说话也没动身子,只是一只耳朵听着她说的话,眼睛则紧紧地盯着笔记本屏幕拖拉各种不同的数值。   等康梓馨从厨房出来,祁齐已经伸展着双臂靠在沙发上,正不紧不慢地在给表格做最后的检查。   “这么速度啊?”康梓馨单手轻轻叉腰无奈似的笑了笑,走过来坐在她的身边,将电脑往自己方向转了一下,探过身去看了半天后,皱起眉头说,“等等哦。”起身小跑进卧室里,过了几秒种,就捏着一只眼镜跑了出来。   祁齐暂停了检查的工作,瞧着她将眼镜戴了起来,问道:“你近视眼?”   “啊,是啊,有一点点。”康梓馨接手鼠标,径自勾着脑袋靠近电脑屏幕,“可能是以前看书看多了的缘故,所以……不过度数不深,也就200度多一点,最近可能是睡得比较晚,眼睛有点跟不上了,就拿眼镜出来戴下。”   祁齐盯着她纤美的后背看了一会儿,才说道:“既然每天打工那么累,以后尽可能早点休息。”   “所以你要快点学成出师啊,我就可以恢复正常作息了……祁二爷,你这个表格公式计算得不对哦!差好多!”这小妮子面向电脑,语气从平时聊天般的随意,陡然变成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小严肃,随后面孔就转过来。   她左手放在眼镜边上推着,扭头这一瞬间带动的正经模样,让祁齐有一种“这就是康梓岚那个家伙”的即视感,顿时就潜意识戒备地向后坐了坐,排斥地拧了下眉头,口气也不爽了起来:“什么?” 康梓馨小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老师教训学生的架势来说:“你这什么态度啊,我说你表格做错了啊!”   祁齐将她和她姐姐的身份调整过来,恢复了淡漠的模样问:“错了?哪里?”   康梓馨把笔记本端起来放在腿上,用鼠标将她计算的单元格涂了个醒目的红色:“这里啊这里啊,我说算平均价格和平均销售对不对?你这里怎么能用定价乘以定价,肯定是算错了啊!”   祁齐看了半天,紧了紧嘴巴没吱声。   “错了,对不对?”康梓馨重复地问道。   “嗯。”祁齐虽然万般不情愿,但是数值这东西错了就是错了,无可辩驳。   康梓馨转头就飞速地将屋里那把被切割得不到三十厘米的木尺拿了出来,装得义正辞严的模样对祁齐挑了挑嘴角:“手,伸出来。”   祁齐冷起一张脸:“你想打我?”   “说好了的,作业做不好就要受惩罚,我打拳打不好你还用尺子拍我呢,规矩既然立下了,总不能不遵守啊!”康梓馨很自然而然地说道。   “你敢。”祁齐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康梓馨露齿一笑:“我当然敢。而且我有正当理由地敢。”   祁齐瞬间黑下脸死死地盯住她清秀带笑的脸。   康梓馨壮着胆子干咳了一声,抬了抬尺子笃定地说:“手!”   祁齐暗自咬了咬牙,将左手伸到了她面前,然后用凌厉的眼神瞪着她的脸和拎着尺子的手,威吓般地看她接下来是不是真敢把尺子落下来。   “你家打手是手背向上吗?”康梓馨把她的手掌翻了个个儿,让她左手手心向上,“打板子当然是打手心啊!”   祁齐冷冷地哼了一声,还没等说话,手掌心骤然“啪”地一声就挨了一板子! “喂!”她没预兆地瞬间吃痛,下意识地使劲将手缩了回去,张开放在眼前看了看,然后恶狠狠地瞪向康梓馨,“你这个……”   “学生挨打以后要反思自身的错误,不可以对老师提出任何形式的抗议!”康梓馨捏着尺子,无比快速地将她后半截要喷出来的脏话给压制住。   祁齐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放、屁!”   康梓馨二话不说就去扯她的手:“说脏话也不对!”   “上瘾了?”祁齐抬手压住她的手腕,强制卸下她手里的尺子,反手抓住,向上一抬一松,轻轻松松地敲了下她的脑袋,“搞清楚到底谁是这里说话算数儿的,嗯?!”   康梓馨彻底松开双手,捂住脑袋上被打疼的位置,想发作又不敢地张了张嘴,而后又不甘心地扁了下嘴巴:“是你。你是房主。”   祁齐这才消了点火气,把尺子放到身后,拉过笔记本来看那个错误的公式。   康梓馨揉着脑顶坐到了她的旁边,用手指点了下:“去掉重复的那个,乘以E列的数量。”   祁齐将公式改正过来,说道:“这样是不是就对了。”   “是啊,很简单的嘛,这么简单你都能算错,打一下手心长长记性也没什么……”康梓馨的音量在她的逼视下逐渐降低,最后彻底消失在喉咙里。   祁齐勾起嘴角笑了笑,伸出手掌给她使劲揉了揉脑袋,眼看她披散下来的长发在手底变得乱乱的,不知道为何心情便顷刻间好了起来:“今晚不想学了。明天再说。”   “懒人。”康梓馨任由她蹂躏自己的头发,闭起一只眼睛忍受她一时淘气般的行为,“那今晚早点睡哦,后天我休息,可以教你一天。”   祁齐摇了摇头,起身说:“你姐和田希琴,这两天是不是回来了,你应该在休息时间陪陪她们俩。”   康梓馨点点头:“我都差点忘了她俩……嗯,这周还没给我姐打电话!”想起一出是一出,她快速地去拿手机跑到阳台上给大姐康梓岚打去一通电话。   祁齐弯身又去看刚才那份电子表格,反复拉取公式求出不同的数值来熟练操作。手机在一旁震动了一番,她拿起来,顺手读取了好几条几乎同时发过来的彩信。 五条彩信,包含五张不同的男人照片,或侧脸或正脸,有年纪老的有年纪轻的,有的清晰有的模糊,但看得出来,这些照片应该都是偷拍的。   照片的附言,都是简单介绍被偷拍的男人的身份背景和现在从事何种道上的行当,最后一张彩信下面做出了个总结:具体是他们哪个人搞的鬼,我们还在查。辉子。   祁齐挨个记住那五个人的大致模样,一只手放在笔记本键盘上没有挪开,另一只手则快速地在手机上输入文字回复:沉着着点来,不要打草惊蛇惹到麻烦。   辉子那头也很效率地回了个“二姐头放心”的短信。   “我姐和希琴都打算要睡了,接到我的电话很不耐烦的样子,嘿嘿……不知道我是不是不小心打扰到她俩的‘好事’了!”康梓馨带着一身寒气从阳台上跳进来,毫不知情地对着祁齐探着舌头笑得灿烂。   祁齐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回答说:“跟你分别这么多天还对你的来电不耐烦,那估计是的。”   康梓馨忍不住不好意思地咂了下嘴唇:“呃……下次我尽量白天打电话问候她俩好了。”   祁齐看了眼她薄红的脸颊,继续低头摆弄电脑没有说话。   康梓馨看时间还比较早,懂事地去弄了杯果珍放到茶桌上,在祁齐顺手拿起来喝的时候,她用无比好奇无比求知的眼神和语气问道:“哎,祁二爷,你猜,跟人接吻的话,是个什么感觉呢?”   祁齐使劲地鼓了鼓腮帮子,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嘴里的果珍吞咽到了喉咙以下的位置,接着便将剩余半杯果珍重重地放到了茶桌上,扭头瞪她:“你再说一遍?”   康梓馨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呃……我只是想知道……”   “你没跟人接过吻?”祁齐用看废柴的神态看着她姣好的脸孔,暗想这应该不至于。   “没有啊。”康梓馨很正常地回答,旋即又小红了一下脸,“不是……你干嘛问我这个额外的问题,我要是有过那种经历,还用问你是什么感觉吗?”   祁齐不想相信她这个回答地哼了一声,冷着脸转向笔记本屏幕。   但是康梓馨接下来的一句揣测把她的底线给烧着了:“祁二爷你不要告诉我说你也没跟人接过吻哦……” 祁齐很响亮地按拢了笔记本的屏幕,扭头用挑衅的目光望住她,口里冷冷地问:“要试试看吗?”   “……啊?”康梓馨迷茫又潜意识不安地缩了下肩膀,“什么啊……”   祁齐很简洁地回应:“接吻啊。你不是问我跟别人接吻是哪种感觉吗?”   “我只是想到,过年的时候,不小心看到我姐和希琴在……kiss,刚才电话她俩又觉得打扰了她俩的美好时光,所以想到,接吻的事情。”康梓馨笑得憨憨的,显然没有留神到祁齐的怒火,并且还为了解脱尴尬而比较用力地拍了拍人家的肩膀,“我以为你这么大的人了,肯定会有点那方面的经验,才……”   祁齐适中地打断了她的自说自话,很坦然地说:“我以前有过两个女朋友。”   康梓馨的手就从她的肩膀上出溜到了一旁去,更加尴尬地笑了笑:“……哦……那……”   “我刚才只是问你,你想知道尝试下接吻是个什么感觉吗?”祁齐一字一顿音色纯正又清晰地问道。   康梓馨张了张嘴巴,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她:“尝试?你是说跟你吗?”   祁齐做了个四下张望和寻找的动作,然后盯住她,冷气泛滥地反问:“这里还有第三个能喘气的?”   “呵呵……你开玩笑的吧?我的初吻还是暂时好好地留着吧。”康梓馨假笑着,静悄悄地开始往沙发外头挪动身体。   祁齐懒得戳穿她这小把戏,但更毫不客气一把拽住她:“二十三四岁的女人了,初吻还留着,太可惜了。”   “怎么会可惜呢?这年头像我这样洁身自好的女人……不对,是姑娘,不是女人。像我这样洁身自好的姑娘,已经好少了!”康梓馨又开始忍不住跟她犟嘴,“我好多同学在大学甚至高中都已经……当然了这是个人自由你情我愿的,但我还是认为,女孩子还是要多自爱一些比较好!”   祁齐微微一颔首:“我同意你这个说法。但,你初吻还在,是不是就说明你压根还没恋爱过?”   康梓馨立即喊道:“谁说没有!我初二的时候有对一位学长动过心……但是后来他转学了啊。”   “唔。”祁齐又点了下头,嘴角不经意地向两旁挑动了一下,“所以你确实是不知道接吻是什么滋味。” “迟早会知道的啊!”康梓馨提出正式抗议,“这种事情才不用谁来操心!”   “那你那么迫切地想要知道接吻是什么感觉做什么。”祁齐淡漠地看着她,“我本打算仔细想想然后告诉你的。”   康梓馨“啊”地一声:“是吗?那你好好想想啊!”   “忘记了。”祁齐很自然地撇嘴一笑,“很久没玩过女人了。完全陌生了。”   康梓馨顿时便用看不起和鄙夷的眼光瞧着她:“很久?玩儿女人?祁二爷你贵庚啊。怎么说这种话的时候满是沧桑的。”   祁齐不很在意地说:“当初刚成年吧,和白草一起混生活,她找了个女朋友,当时貌似关系还挺亲密的样子,为了怕我打扰到她俩的私人空间,她那位女朋友就把她的一个朋友介绍给了我。”   “喔!”康梓馨好奇心旺盛地张大嘴巴,“所以你就来者不拒了?”   祁齐扫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回答说:“我当时对那个女人没有太多好感,不过她也没有特别令人讨厌的性格,至于实际性的……好像也只是拥抱和接吻。”   “她喜欢你吗?”这才是康梓馨最关注的所在。   “应该吧。”祁齐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会儿,“总喜欢揽着我的胳膊让我陪她逛街,但是又什么都不买。”   康梓馨长长地“哦”了一大声,双臂拢着双膝整个人坐在沙发上,有点听得入迷地轻声问:“后来呢?”   “她嫁人了。”祁齐没什么感情地从茶桌下面的小台子上找出一盒新烟,在桌角上磕了磕,风轻云淡地说道,“与同性恋爱,对她和她的朋友来说,只是年轻时所想寻找的刺激,但人总要有回归现实生活的一天。”   “她离开你,你伤心过吗?”康梓馨问。   祁齐摁着打火机玩儿,却没如以往那样点燃嘴里的香烟,沉思了一下说:“可能吧,但是……我从没爱过她,所以就像送别朋友一样祝她以后幸福。”   “啊——好薄情的祁二爷啊。”康梓馨再次鄙夷了她一眼。   祁齐看了看她,点燃香烟,手指夹住烟蒂半捂在嘴唇上,很自然地说道:“我的初吻都送给她了,还有比这更可悲的吗?”   “这不是对等的关系好吧?”康梓馨几乎跳了起来,“人家给你的可是好长一段时间的真感情啊。她的初吻搞不好也是给了你呢!” 祁齐不以为然:“我没有因为一时的头脑发热占据她或是对她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留给她一个完整无暇的身体,已经是对她最好的回馈了。”   “你这么说……也没问题。”康梓馨很讲理地将下巴磕在膝盖上,乖乖地看着她,“好吧回归主题,那你的初吻留给你的是什么感觉?幸福?开心?嗯……还是青涩或者懵懵懂懂稀里糊涂的?”   祁齐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淡淡地歪头瞧着她:“都不是。”   “都不是?那,还有其它的不同的感觉吗?”康梓馨瞪大眼睛瞧着她。   “初吻么,是应该稍微正式一点的。”祁齐喃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慢吞吞地靠近康梓馨充满好奇的脸庞,挑了下唇角后继续说,“至少,接吻前你的视线应该是与亲吻你的人,呈直线对视的。”   康梓馨不疑有它地眨了下眼睛调节两人间不知何时缩短的间距,有点认真但又迷迷糊糊地点了下头:“哦……”   “然后呢……”祁齐很轻地探出一只手,食指指尖在她脸颊下的弧度滑过,挑起她靠在膝盖上的下巴,半强迫地让她抬高头望向自己的眼睛,“你的心应该会在此时跳得很厉害。”   康梓馨的下巴被她如捧瓷般地捏着,无法动弹,但是手掌却为了证实她所说的话一样在心口上按了好一会儿,接着眼神亮了亮:“啊,真的!好像是有点紧张地在跳得快,但明明你……”   “如果我再靠近一点呢?”祁齐一边说着一边更加地靠近她,眼神的冷酷变得微微邪魅起来,使得康梓馨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真正的意图和已经逐步逼近的危险,“被吻的人,眼睛会看不清我了吧?”   “啊……”康梓馨张了张嘴,确实发现由于戴着眼镜的缘故,而对方又离得这么近,视线竟然在眼镜的作用下变得模糊了。她想向后仰一仰头以拉开距离,方便看清祁齐的脸,但是却被祁齐给制止住:“你眼睛不由自主地眯起来了。”   祁齐另一条胳膊不知何时圈住了她细细的腰身,有效地防止了她向后仰面栽倒的可能,康梓馨察觉到了她胳膊带来的温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那个……”   看出她的感官和知觉在复苏,祁齐却勾了下唇角,很轻地说道:“最后,就是接吻。” 在康梓馨“啊”地一声,逃无可逃地紧闭上双眼双臂交叉在身前做出防御的姿势后,祁齐的脑袋不费吹灰之力地又向前靠了三四厘米,蜻蜓点水地在她粉红软嫩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随后完全地收回双臂放开了她的身体,坐回原来的位置,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新烟,含进嘴里后声音不是很清晰地说道:“接吻,无非就是这样。”   过了好几秒钟,康梓馨才彻底地反应过来,舒展四肢瞪大眼睛看向祁齐,喊道:“我的初吻!”   “这不算吻。更不是初吻。”祁齐拧了下眉头,故意似的说,“你要是想问究竟什么才算是吻,我可以拿你做示范给你看。”   康梓馨捂了下嘴巴,紧跟着又好像嘴唇烫手一样将手拿开,脸上跟着快速地红了起来:“不!再也不上你的当了!”   祁齐笑了一下,站起身拿起烟盒和火机,说道:“聪明的女孩,晚安。”   “……晚安。坏心眼的房主。”康梓馨对她摆了摆手,然后补充了一句,“拜你所赐,我对初吻有心理阴影了。”   祁齐竖起食指和中指对她摆了摆:“睡一觉就不会有这张想法了。”   “房主,你之前说你有两次恋爱经历的。”康梓馨的注意力转移得相当快,追着问道,“第一次的恋爱你讲过了,那第二次呢第二次呢?”   祁齐有点意外地看着她,然后冷哼一声:“第二次的对象长得什么样子我都忘记了。”   “你好凉薄啊你。”本以为会挖到点八卦的康梓馨顿时如泄气的皮球般无精打采地嘟囔了一句。   祁齐好心建议:“这么关心别人的感情生活,你怎么不问问你亲大姐,当初跟秦蓓的往事。”   康梓馨对她皱了皱鼻子:“……除非我存心找死啊。我现在和秦蓓姐还有希琴那么熟悉,她俩又都认识的,我再去问我姐对当初那段感情的内心感言……死无全尸,肯定死无全尸!”   “听说,你之前喜欢过白二?”祁齐顺便也把以前的一个疑惑拿出来问。   不料康梓馨一脸的迷惑和不解:“才没有啊,你听谁说的?不过呢,我倒是很萌她那种类型的女性不假。”   “萌?”祁齐皱了下眉头。   “就是……欣赏和热爱,但不是普通字面上‘love’的意思。呃……”康梓馨苦恼地用指甲刮了刮脸颊,尽力解释,“就是,我对那种打扮中性啊、性格中性的女孩子很有好感,是对那类群体普遍有好感,不是爱……这么说你明白么?”   祁齐了悟地点头:“明白了。”   康梓馨放心地吁了口气:“啊,对,所以不管谁说的我看上白二了,都是假的啦。她是秦蓓姐的NO.1,我怎么可能会动心思啊。最开始虽然没把她俩往恋人方面想,可是啊,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地把她俩往一起凑过呢……嘿嘿……” 祁齐将香烟重新塞回嘴巴里,冷哼了一声:“不会觉得秦蓓没和你大姐好,挺可惜的吗?”   “啊……知道我姐和她有过一段……还是挺惋惜的。”康梓馨笑着坦白,“因为我很喜欢秦蓓姐那种温柔的女人呢,像是邻家那种让人如沐春风般舒服的知心大姐姐,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她讲出来,她也真心听你倾诉帮你拿主意,永远不会烦你也不会觉得你麻烦,就算捅了天大的娄子她也会微笑着安慰你……”   祁齐看着她沉浸在自我臆想的花痴表情,顿了一顿,才说道:“这么说来,你亲姐姐还有什么作用?”   “哈?我大姐么?”康梓馨立即恢复正常,“她只要乖乖地去钓妹子或者凯子,然后带个美女或者帅哥回家给我欣赏就可以了啊。”   祁齐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发现完全没有任何话语和字词可以接住她那句话后,便沉默地摇了摇头走回卧室。   “祁二爷,你怎么走了?喂,什么意思啊!”后头仍坐在沙发上的康梓馨喊她。   “随便。”祁齐冷冷地抛了两个字给她,彻底结束今夜的谈话。 康梓馨在麦当劳最后一个月的打工期间里,祁齐一直让辉子派人盯着。   这之间修理厂又出了一次意外,但是由于祁齐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所以没有表现出如前几次那样的惊讶。   只不过,这次下的圈套,明显比前几次要高明得多。   先是有人按照道上交易的规矩,向修理厂的人订了一批汽车,因为谈好的金额高出于以往的订单,订金也给了不少,数量又要得多,所以小弟们自然很兴奋地开始准备要交货的车辆。   然而在对方指定的交易地点交车时,却被对方突然冒出的十多号人给黑了一把。由于事发前压根没有防备,去交车的七八号人被打得伤痕累累地回来不说,尾款的钱也自然没有收到手里,数十辆车子被全部扣了下来,其中一个兄弟还被打残了一条腿,情况比辉子的直接截肢还要严重,短时间是不可能出院了。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以后,辉子也恼火得险些拆墙,憋了半天后认为实在处理不了,便给祁齐打了个电话将情况尽数告知了她。   祁齐将未完成的电子表格保存了下来,而后冷淡地说了一句:“这笔债,先找到债主,再彻底地讨回来。”   “那帮人的老窝在哪儿我已经查出来了!但是咱们现在的人手……”辉子的话音停在这里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继续说,“……不太够了。”   “他们做交易的东西,肯定比我们的二手汽车要昂贵得多。”祁齐坐在电脑前,无表情地单手点了一支烟,浅浅地吸了一口,“他们也有跟别人交货的时候。”   辉子是一点就透的人,登时就明白了二姐头的意思:“知道了!到时候我提前通知您!”   “好。”祁齐应了一声,便直接摁掉了电话。   对手在蠢蠢欲动,而且已经因为按捺不住与她祁齐作对的意愿,开始自我暴露了吧。这点伎俩……呵呵。祁齐巍然不动地继续完成刚才的那个电子表格。 费尽剩余的所有精力弄完了表格里的数字,已经是下午四五点的时候了。这时候的天仍旧是黑得比较早,虽说天气已经从严寒开始转向缓和,但总归是个不易察觉的过程。   关掉电脑,她拿起车钥匙,下楼驱车,熟练地来到了康梓馨打工的麦当劳店面之外。   “祁二爷你晚饭打算吃汉堡吗?”康梓馨今天负责麦当劳内外的卫生清扫,忙忙碌碌地四处去收拾桌上桌下的剩余垃圾,看到祁齐的到来,也只是匆忙地打一声招呼。   祁齐站在到处都是人的店里跟着她转来转去的身影看了半天,在她再次转到自己身边时,才淡淡地说:“也可以。”   康梓馨拎着簸箕和笤帚祝福道:“那你多买点哦,只吃一个汉堡肯定会饿的。不过现在没有空桌子,要不你……”   “我带走。你什么时候下班?”祁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吧。”康梓馨在温暖过盛的室内擦了下额头的细汗,“你就不要等我了啊!”   祁齐淡然地摇了下头,四下望了望:“我先出去转转。”这次不等她回应,目不斜视地径自走出店门。   立在门外三米处吸着烟,此时路灯已经盈盈点点地亮了起来,她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停车场内自己驾驶的那辆车,很自然地想起车内自己藏的三把匕首,跟着又追着想到这段不太平的时期里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要击溃藏在暗处的对手,显然不是她这种喜欢正面单挑或者群挑的人所擅长的。   不过没关系,这世界上没有谁比谁聪明,也不存在谁比谁傻的问题,目前来看,对方显然只是想借由为难她身边的人来激怒她刺激她,辉子没了一条胳膊,一个小弟残了一条腿,其他人受的伤与以往真刀真枪地街头械斗简直没法相提并论。   正是因为如此,祁齐才逐渐冷静了下来:对手并不想要谁的命——或许,也只是想要折磨够了她祁齐的灵魂和心灵,再拿取她剩下的半条命。   想想……这还真是她最讨厌最憎恶的那种做派。 时间在思考中过得很快,当康梓馨拎着一大包快餐食品从她身后轻轻地拍了她的后背一下时,她险些就凭借直觉一个后踢将之踩翻在地了。   不过还好,她的眼力比动作要快,即时收住了差点做出的攻击动作。   “回家了吧?你呆在外面这么久,冷不冷啊?”康梓馨从无比暖和的环境中走出来,鼻尖和脸颊几乎瞬间就被户外的寒风给吹得发红了,但是欢快的笑意却一点不减。   祁齐抬手拉了下她绕得并不严实的围脖,然后拿过了她手上的塑料袋,淡然地说:“上车吧。”   康梓馨便腾出手来拽着她的羽绒服后摆,几乎是蹦蹦跳跳地跟着她走到了车边。   “什么毛病?放开。”祁齐半回身看了看她的手,冷冷地瞟了下她带着笑意的眼睛。   康梓馨松开手,坐进车内,回答说:“我小时候就喜欢这样拽着我姐姐的衣服跟她一起放学回家,她都不会让我放手,有时候我不拉着她,她还会回头看我是不是走丢了呢!”   “很负责任的大姐。”祁齐没什么感情地点评,“但我不是你姐姐。”   “你是房主祁二爷嘛!听称呼就让人有安全感了!”康梓馨抿着嘴唇笑得没心没肺。   祁齐撇了下嘴角:“唔,这样。”   安全无事地回到了家,洗了手开始吃饭,打开大号塑料袋后,祁齐清点了下属于自己的晚餐:除了有汉堡两份,还有大份的薯条三包,另外袋子下面有很多的番茄沙司包,大概是怕她不够吃似的。   “今晚就省事啦!”康梓馨咬着一根薯条笑嘻嘻地说,“不过我没买可乐,你要是口渴,我给你冲一份果珍去。营养又健康!”   “白开水就可以了。”祁齐没什么所谓地回答。   康梓馨点点头,去饮水机那边接了杯热水放到茶桌上,接着又从衣架上取下包来,悉悉索索地取出几张红票子来,双手递给祁齐:“这个月的房租,差点忘记了。你又不记得跟我要!”   祁齐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扭回头啃着汉堡说:“算了,你自己留着吧。”   “啊……为什么?说好的每个月给你房租啊!难不成房主你想要涨价!”康梓馨用窘迫的语气问道。   祁齐拧了下眉头,抬手拿过她手里的钱,接着转了个手又递还给她:“这个月吃饭所需要的肉钱,菜钱和米钱,还有其它的生活费用。”   康梓馨扁了下嘴巴,有点为难地看着她:“这样不太好,我……”   “闭嘴。”祁齐把钱塞到了她的手里,事不关己一般地提醒说,“你不是要攒钱环游世界吗?” 康梓馨仍有些犹疑地看着去而复返的钱,再看了看坚定的祁齐的侧脸,知道再让下去会有被骂的危险,不由得不好意思地歪头笑了起来,把手掌搭在祁齐的肩膀上,说道:“祁二爷,你真的……是个大好人呢。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祁齐无奈地叹口气,把未拆封的一个汉堡推到了她面前:“你的嘴巴,能歇一会儿吗?” 差不多要吃完这顿快餐晚饭时,辉子的一通电话打了过来:“二姐头!那帮人今晚应该交易!” 祁齐扔掉了手里的薯条,声音迅速转冷:“哪里?!” “目的地不确定,他们现在是三辆车九个人,我们的人在跟着,看样子他们是要往市东偏机场方向那边开!”辉子的声音因为渴求报复而变得激昂,“不知道中途会不会再加人!” “我现在就去。方向和地点随时电话联系。”祁齐挂掉电话,站起身来开始穿外衣。 康梓馨捏着汉堡仰起脸看着她凝重起来的脸孔,问道:“都晚上了,你还要出去打架吗?” “不是打架……”祁齐顿了顿,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好,淡然地回答,“是去警告一些总是骚扰我们的人。你在家呆好。” 康梓馨瞧着她低头换鞋和拿起车钥匙,在她拉开门的时候,忍不住说道:“祁齐,不要总是身上带血地回来。” 祁齐在门扉彻底关上之前回答:“啊,我尽量。” 但是驾车驶离小区以后,祁齐的神情便完全地转为了肃杀的残忍和冷酷。 一路和辉子保持着固定的电话联系,一切都较为顺利,在对方的车子还没完全驶出城东市区之前,她的车和辉子的车遇在了一起。 两辆汽车很有默契地前后分散开,辉子的电话打了过来:“前面那四辆黑色的车……他们中途加了一辆车,我担心后面还会增加。” 祁齐并不在意地说道:“为了保险而做出的举动吧,不用担心。” 四辆黑车在高速路下辅路的时候突然从岔路口按照不同的方向骤然分开,祁齐主动给辉子通话说道:“随便跟一辆就可以。小心。” 她猜测,四辆车子在市郊这边是准备绕路来确认有没有人跟在后面,做毒品生意的,在交易前应该是害怕被盯梢的,不同的路线不同的方向,但最后还是会**起来的。所以此时不需要担心具体跟踪哪辆车的问题。 而事实就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半个小时后,四辆车经过了各自不同的路线后,终于前后不依地在奔出市区的那条路上重逢了。 “我们的人,都到位了吗?”估计再过不久就该到对方确切的交易地点了,祁齐给了辉子第二通电话。   “正在飞速地赶过来,这时候出城的路上不堵车,很快就到了。”辉子回答。   祁齐冷冷地眯起了眼睛:“开始拉远距离等后面的人,不要被发现。”   过程再过刺激,也只是过程,在寒冷得滴水成冰的深夜,祁齐带着后头跟上来的六个兄弟,仅用手里长刀和短刀和出其不意的攻击,速战速决地砍翻了前去交易的十二个人。而前来与对方交易的人,则在这场慌乱中首先以自保的方式逃离了现场,没有给任何一方施以援手,也未给任何一方的行动造成障碍。   “****的的你是谁?!?敢砸大爷的买卖!”被带着血的刀刃逼得蹲在地上的男人,脸朝着地面低吼出对祁齐的愤怒。   祁齐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冷漠地回答:“我是……你们老大最近看不顺眼的人。”   辉子从他们其中一辆车里拎出一个看似很普通的手提箱:“二姐头!这是他们的货!”   祁齐示意他打开,视线在箱子里的东西上停留了好几秒钟,然后很冷地嗤笑了一声:“虽然不知道有用没用,但是还是再次麻烦你回去给你的老大带话,就告诉他说,他找人扣了我的货,那我也拿走他的货作为他的偿还。如果他对此很不满意的话,请他找我,我愿意跟他单挑。”   说完这些话后,没等那个男人回话,她便挥手盖上了那个箱子的上盖,然后飞出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个男人的侧后脖颈上。男人将要出口的话含在口腔里,闷声地栽倒在地上。   祁齐给辉子使了个眼色,辉子使劲点了下头,吩咐小弟们如她那样挨个击晕在场的对手,而后将手里的箱子和对方车里放置的其它箱子一起带离了现场。   “这些东西怎么处理?”辉子在与祁齐分别前,问了一句。   祁齐叼着一支烟坐进了驾驶席,没有片刻犹豫地说道:“毁掉。”   “毁掉?”辉子不确认地隔着车窗看向她。   “否则你想要去贩卖这些肮脏的毒品吗?”祁齐面容发冷地说道,然后发动了车子。 回到家以后,时间已经是次日的凌晨一点多。祁齐站在黑暗的客厅里,望了眼紧闭的次卧房门,突然感觉一晚上紧绷的情绪和掩藏得好好的疲惫在瞬间涌了出来。   掏出手机照着亮,她走进洗手间,简单地洗了手和脸,用自来水漱了漱口,便走进了卧室,只将羽绒服脱下来扔到了椅子上,整个人就躺到了床上开始进入睡眠状态。   以前就算好几天不睡觉都没有这么累的感觉,中间也没放松过锻炼什么的,那么现在这种类似于虚脱的状态是什么呢……没有想出答案,她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到自然醒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窗外的太阳早就爬高得让祁齐躺在床上看不到的高度了,由于昨晚睡得太匆忙,窗帘都没有拉上,明亮得晃眼的阳光就这样陈铺在她的脸上。卧室外有拖鞋蹭着地板发出的细小摩擦声,祁齐的注意力从阳光上集中起来后,还听到卫生间洗衣机发出的翁鸣声。   起身走出去,不是很意外地看到康梓馨一脸祥和地在收拾家务,穿着深色的松垮垮的睡衣睡裤,颇有耐心的样子。   祁齐打了个哈欠,淡声问道:“你今天休息吗?”   “对啊,难得还是个好天气。你昨晚几点回来的?”康梓馨瞧着她慢腾腾地走进厨房找吃的,跟着说道,“我昨晚看电影十一点多才睡。还刻意等了你一会儿呢。”   结果也没等到她归来,这是肯定的。祁齐在心里帮她补了这一句,然后在厨房的锅里找到了面疙瘩粥,这无疑是起床后最让人心情振奋的发现了。很自然而言地取了碗筷,有点迫不及待地把粥盛了出来,看到里面的小肉丁和小虾米之后,她的食欲引得肚子开始嚎叫起来。   “我就说汉堡不顶饱吧。”康梓馨站在厨房外看到她直接站在锅前就开始狼吞虎咽的模样,不由得有点无奈地笑了起来,“我看,以后还是做正经八百的饭给你吃吧……虽然好像最近我的厨艺没什么大的进步。”   但是祁齐本身对饭菜的味道其实并不是很敏感,只要不是之前康梓馨带回来的“君雪的蛋炒饭”那样无法下咽,能填饱肚子的一般食物她是不会太过计较的。美味佳肴什么的,享受太多不也觉得平庸了吗?所以她没有回答康梓馨的自言自语,径自把锅里的面疙瘩粥全部喝光后,才放下碗筷宣告结束早餐。   康梓馨看她吃完了,才纯真又无辜地笑着说了句至关重要的话:“今天中午白二和秦蓓姐要来做客呢,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祁齐愣了一下,旋即用杀死人的目光望向她:“你说什么?!” 起床的时间大致是十一点,白草和秦蓓登门拜访的时间是在将近十二点那会儿。所以在秦蓓和康梓馨在厨房忙活着做午饭的时候,祁齐却因为刚吃饱“早饭”而对即将到来的午餐提不起任何食欲来。   “最近活得怎么样啊?”白草叼着香烟,痞里痞气地拍着她的肩膀,“修理厂那边都还好吧?”   祁齐淡然地点了点头:“都很好,你就不要操心了。”   白草靠近她,笑得很奸诈地说:“看你有点发胖的样子,我猜你也过得不错。喂喂,怎么样,康梓馨这个丫头?你还觉得她让人讨厌吗?”   “我不记得我说过她令人讨厌。”祁齐没什么表情变化,“她倒是个很勤奋的姑娘。”   白草顿时乐了起来,炫耀似的说:“是吧是吧?你也看出来了?所以说像你姐姐般身份的我,怎么可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呢?每个月她交给你房租,还给你洗衣做饭收拾家!这是多么大的便宜!”   祁齐看着她笑得很夸张的脸,不由得也挑了下嘴角:“你比我好几个月呢,白二。”所以,不管怎么说谁是谁的姐姐不是显而易见吗?   “呃……”白草摸了下自己的碎发,笑着说,“这方面你倒是记得比我清楚。”   “当然了。”祁齐轻嘘一口气,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不过你要来我家,为什么却先通知了康梓馨却没有告诉我。”   白草很理所当然地回答:“哦,这是因为秦蓓说至少要找一个梓馨丫头休息的时间来做客才比较好,所以她先跟梓馨沟通了这个事情,然后敲定了时间,我以为梓馨会告诉你的。”   所以……康梓馨现在堂而皇之地成为了这个家的另一个主人了?祁齐不置可否地动了下眉头,没有回应她。   白草则在她不吭声的空当里开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并且发出了赞叹:“家里果真得有个像样儿的女人才好,你这房子本来就不错啊,但是原先被你住得糟蹋了……好歹也是你爸妈给你购置的房子,要好好珍惜啊?”   “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让我惊讶。”祁齐在沙发上动也没动,只是很无感地说出了白草的变化,“以前的你会把父母或者珍惜之类的词句挂在嘴边?”   白草无声地回头看她,旋即了悟地笑起来:“你和我算是同生共死了十年吧,嗯?十年来你陪在我身边只是为了让我回家和父母在一起,现在我回家了。你呢?想怎么样?” “想转换身份来劝我了吗?”祁齐冷笑了一下,“要我回家?”   “没有。”白草的脸孔较之前的吊儿郎当变得严肃了一点,“你回去后,很可能适应不了那边的生活状态和习惯。所以我才不会给你做那种白痴的建议。只不过,至少应该恢复跟你家人的联系吧?祁齐。”   “暂时还没那个打算。”祁齐直接拒绝了她的建议,抬起身往厨房走去,没什么感情地说道,“看看今天中午吃什么。”   白草也很适中地没再讲下去,跟着她一起晃进了厨房,然后当着祁齐和康梓馨的面,很自然地将秦蓓从后面搂住,侧首吻了下她细致的下巴:“做的好吃点啊女人!”   “白草!”秦蓓的脸不可避免地红了红,用胳膊肘轻轻地将她拐到一边去,“你和祁齐两个高个子就不要往这里面塞了,明明什么都不会做还来捣乱!”   “有吗有吗?”白草的痞子气在她面前恐怕是没有收敛的那一天了,“我会煲米饭,还会剥葱,哦,还会做汤……”   这话说出来,康梓馨再也忍不住地埋头笑了起来。   “喂,有那么好笑吗嗯?”白草不以为然地看向她。   祁齐嘴角也带了一抹微笑,却优先伸手将笑得全身发抖的康梓馨手里的菜刀抽到了一边去,很清淡地说道:“要么专心切肉不要笑得这么难看,要么出去笑够了再来。”   “没事儿啦,切肉而已,也不是需要很大的力气……菜刀还给我啊!我不笑了还不行吗?祁二爷真是讨厌!”康梓馨追着祁齐和祁齐拿在手里的菜刀跑到了厨房的另一角去。   白草和秦蓓见状后,心有灵犀般地对视一眼,然后彼此会心地微笑了起来。   “梓岚以后恐怕要多一项烦心事了。”收敛笑容后,秦蓓不无叹息地说道。   “她不是一直都在担心这件事么?不过先说好,我可是乐观其成啊!”白草坏坏地笑了起来。 下午的主要活动,就是白草、秦蓓和康梓馨三个人一起,围着祁齐坐在大桌前,吃着零食,看着她做电子表格,并不时地出声指导或者是打扰。   “……教我的人一个就够了。”祁齐忍住烦乱的心情,但还是语气稍微恶劣了一点,扭头瞪向正在发笑的白草和秦蓓。   “我从没看你这么认真地……做作业……哈哈哈哈哈哈……”白草已经快要捧腹大笑了,“你以前好像说过在学校的学习还不赖?对吧?现在呢?还学得下去吗?我怎么看着你很艰难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齐拧了下眉头:“白二你这混蛋……”   “我倒是不经常做电子表,但是看得出来,梓馨教得很细心啊。”秦蓓很认真地看着笔记本屏幕,微笑着说,“就你目前学到的东西,好像没有遗漏的地方。”   康梓馨使劲点点头,肯定地说道:“我当然很认真教课了啊!不过房主学得很认真所以理解得就很快,不过我们约定过了,如果她作业没完成或者是做不对,那我就会……”   “闭嘴康梓馨!”祁齐立即出声阻止了她的大嘴巴,并且使劲地瞪了她一眼作为警告,“我饿了,先不做表格了,你去帮我弄点东西吃。”   “不是刚吃完早饭和午饭……”康梓馨犹疑地说道,却还是起身去了厨房。   白草笑得很奸诈,用探究的目光看着祁齐,故意说道:“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哦?”   “没有。”祁齐冷冷地驳斥了她的说法。   半下午的时候,白草和秦蓓才离开祁齐家,等她俩走了以后,祁齐就把在阳台上收衣物的康梓馨给拎到了屋里,冷着脸对她申告:“我和你在这个房子里商定的事情,不准随随便便对其她人说出来!”   “嗯……你是说?”康梓馨却一脸茫然。   “你说呢?”祁齐真不想确切地提及。   好在康梓馨的脑子不是坏得无可救药,歪头想了好久才释然地“哦”了一声:“戒尺的事啊?为什么不能讲,白二和秦蓓姐对你来说,应该不算是外人吧。”   “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祁齐张开手抓了下她的脑袋,使劲地捏了捏,“你只要记住就可以了!”   康梓馨赶紧用手去拉她:“知道了知道了,不说就是了,这是你和我之间的小秘密,好了吧?”   “嗯。”祁齐这才较为满意地松开她,转头走向一边。   康梓馨却淘气地用手指自她身后拨了下她的小短发辫子:“祁二爷真矫情!” 祁齐回身,弯起手拉了拉她长长的马尾,淡淡地说道:“不准淘气。”   康梓馨拉住她的手腕,笑眯眯地说道:“你今天心情好像不错,是不是把那些坏事都处理完了?”   祁齐看着她,摇了摇头:“还没有处理完。你在麦当劳的打工,还剩几天?”   “还有一周多呢。”康梓馨眨着眼瞧她,接着又“啊”了一声说,“不过我在麦当劳做完工作后,新工作已经有着落了,可以直接去上班了!”   “什么新工作?”祁齐闻言立即皱起眉头来。   康梓馨回答:“哦,是一家KTV,去做侍应生,不过当然不是长期的,还是短工,给正经的侍应生打打下手什么的。”   “KTV?”祁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怎么会找那种地方的工作?”   “是李裕介绍的啊,那里的一个什么店面经理是他的表哥……你干嘛瞪我?”康梓馨抬手在她眼前使劲晃了晃,笑着说,“你是不是想歪了啊,那个KTV可是很正规的,还是连锁的,而且离咱们这边不算远,在XX大路那家,你肯定有印象。”   祁齐确实对她说的那个店有印象,印象里那家KTV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康梓馨突然从麦当劳转到那种工作环境,又是李裕介绍的,无论如何都觉得不靠谱:“你能不能换个别的。”   “年初找工作的人太多,打零工的竞争也激烈。嗯……我本来也没打算在KTV做太久呢,只是作为一个中转,暂时先说好了两个月的时间。”康梓馨摇晃了下她的手,对她露出微笑,“李裕和他表哥其实都是挺热心的人啊,而且他也会跟我一起转过去打工,互相都有照应的。这下你不用不放心啦?”   祁齐想了一会儿才冷冷地说道:“听上去你对他评价很高。”   “还好吧,我和他麦当劳做同事快一年了呢,他在读研究生,不管是学习还是打工都很卖力,这种人也算是我学习的模范对象吧!”康梓馨没什么遮掩地回答。   “喜欢他吗?”祁齐不经意地拧了下脑门问。 康梓馨迎上她归为冰点的目光,愣了愣说道:“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啊?喜欢是喜欢,不过……他不是能让我爱上的那类型男生。”   祁齐的心里轻松了一下,但又变得有点不确定,顿了顿问:“那,你会爱上什么样子的男生。”   “嗯……其实我没设想过啊,这种事情要随缘啊,而且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赚钱后环游世界,谈恋爱的事情……还是能放就放吧。”康梓馨也很认真地蹙着一双好看的眉头微侧着脑袋在喃喃地说着,旋即却又欢快了起来,“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未来那位,至少要有祁二爷你这样的气势才行!”   祁齐不解地反问:“我这样的气势?”   “我说过的啊,你给我的那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康梓馨笑得很真诚,声音很笃定地说道。   祁齐站在原地怔了一会儿,随后有点无奈却又无话可说地笑了一下,抬手又使劲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仍旧是淡淡地说道:“这样。希望如此。”   一周后康梓馨如期结束掉在麦当劳的打工工作,拿着结算完的钱买了好多水果零食等食物带回了家跟祁齐分享。吃东西的时候说接下来要在家休息三四天才去KTV报到。   祁齐吃着桔子不置可否,颀长的身子半横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手机上积累的未读短信。   在这几天风平浪静的时候,她有让手底下的小弟去查康梓馨即将去打工的那家KTV的情况,反馈回来的好几条结果都是没有不对劲的异常,特别是侍应生的打工环境等方面,是完全遵纪守法的。   如此一来,她倒是对康梓馨未来两个月的工作前景稍稍放心了。   倒是辉子最近的一条彩信让她很在意了起来:一个戴着鸭舌帽半挡着脸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钱夹子,嘴里叼着雪茄,半弯着腰检查面前的一箱子不知道是什么的物品。照片那样看上去比之前五张来说仍旧是较为模糊的。但是放大后,却还是能勉强辨清男人未被帽子挡住的半张脸。   辉子在照片下头的附言是:不出错的话,那些兔崽子的顶头老大就是他了!但是最近我们没有看到他露面,还在继续查。 “……祁二爷你在做什么啊?我问你今晚到底吃什么啊……”康梓馨从茶桌对面跳了过来,站脚不稳地扑倒在沙发上,使劲地抓住她的胳膊才勉强没有摔得太惨。   祁齐为了给她支撑,便无声地抬高了点胳膊,但是手掌却不由得松了下来,手里的手机“啪”地一下子砸到了鼻梁上,她顿时发出了一道闷闷的痛哼声。   康梓馨立即伸手将手机从她的鼻梁上拿下来,却笑得好开心:“房主你怎么这么笨啊!”   祁齐揉着被砸得发痛又发酸的鼻子,夹带着点恼怒地瞪着这个犹自开心得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多大错的小妮子。   康梓馨连忙腾出手来帮她揉鼻子,笑意有所收敛:“不生气啊不生气,我帮你摸摸。” 祁齐格开她的手:“别乱碰,我自己来。”   康梓馨并不强迫地收手,转头看了眼手里的手机,然后惊奇地“哎”了一声:“这男的是谁啊?”   “正在找的人。”祁齐没阻止她翻看那张照片,隔着她的肩膀瞧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的脸,很认真地眯起眼睛说道,“他是个毒贩子。”   康梓馨看了好久,才转头看向她:“是一直跟你过不去的人吗?”   “可以说是幕后主使吧。”祁齐探手将手机收回去,然后对瞬间了悟的康梓馨说道,“不用多想什么,只要看到他,就立即闭嘴离远点,你惹不起。”   “嗯嗯。”康梓馨使劲地点了点头,“贩毒的人都心狠手辣吧?”   “可以说是亡命之徒……”祁齐忽然停了下话头,眼神变得有点停滞,接着便将手机扔到了不远处的圆桌上,冷着声音继续说道,“反正混黑道的,从很多方面上来说都一样。”   康梓馨瞧着她一气呵成的动作,听到她说的话,歪着头挽了她的手:“祁二爷是不同的。”   祁齐看她,冷笑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   “祁齐和白二都跟这些人不同。”康梓馨对她绽放一个极为肯定的笑容,“反正我就是这么认为的。祁齐再怎么样,在我心里,也是个好人!”   “幼稚。”祁齐把她推离自己的身边,站起来说道,“既然你不着急做饭,就去阳台上打拳吧,不要偷懒。”   “好吧好吧,多练练拳脚,至少还有自我防卫的本钱。”康梓馨很痛快地响应了,欢欣雀跃地找来护腕戴上,跑到了阳台上。   祁齐没跟出去,只是在客厅里,透过玻璃窗瞧着她对着沙包挥拳的活力四射的模样,静静地点了一支烟——“好人”,十八岁以后,就没再有人这么称呼过自己了。 在接下来休息的几日内,康梓馨将家里的卫生彻底打扫一遍,还按照以前的节奏每天至少给她上两个小时的课,照常布置作业,在周末那天还颠颠地跑去康梓岚和田希琴那边蹭了一天的饭,顺便汇报最近的情况。   她正式上班的头几天,祁齐照例在若无其事的时候去那家KTV晃悠了一圈,虽然又被李裕用不欢迎的眼光盯了好久,但她却依旧无视掉。KTV一共三层,包括一层地下VIP间,装修风格还挺考究。   确认这里的营业风格正常,她倒也安心了不少。另外倒是有个亮点不容忽视:康梓馨在这里的工作服是白色的衬衫,黑色的小马甲,黑色修体裤,锃亮的黑色尖头皮鞋,长马尾也因为员工规定而绾起来别在脑后,背着双手站在正式侍应生身后,无法遮盖的活力光彩却完全地透到了祁齐的眼眸里。   比长马尾的她要漂亮和干练得多呢。祁齐忍不住多侧目了她几眼,在心里默默地说。   在KTV的工作时间并不是完全固定的,尤其是周六日客人比平日里要多得多,康梓馨都会被安排上晚班,当天下午就上班,第二天早晨才打着哈欠回来睡觉休息。   虽然她说晚班赚钱多一些,并且由于这种工作时间而无法给祁齐提供如以前那样正常的早餐,但祁齐也不会对这些多说什么,每个人的人生轨迹和方向都是不同的,她没有权利去怜惜、要求或者苛责。   只是,康梓岚要是知道妹妹每天都这么拼命和辛苦的话,身为长姐,肯定会心疼不忍吧。   修理厂那边,最近倒是突然比之前安静了下来,可能对手嗅到了什么不好的气息吧,自从祁齐让辉子将那些人的大批违禁物品货物给销毁之后,对方就突然变得谨慎了起来。所以风波消失了,而对他们的查找也变得无比艰难甚至是停步不前了。   但祁齐还是会不时地将那个带头人的照片从手机上调出来看看,然后不由自主地在想,这个人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而跟自己过不去,只是这样想,想得头疼,也都无迹可寻。   直到有一天周六的晚上,祁齐印象里,应该是十一点左右的样子,应该在努力打工的康梓馨却突然给她打来一个电话。   祁齐正准备睡下了,被来电打扰到自然是有点不爽,但看在是“租自家客”的情分上还是接了起来:“什么事?”   “祁、祁齐……”康梓馨没有如以往那样唠叨,声音中反而充斥了一种空前紧张和恐惧的意味,她用很小的声音,但又尽量很清晰地,试图一次性让祁齐听明白自己意思地说道,“你手机里的照片,那个男人,现在他就在我们KTV!” 好比大夏天里在昏昏欲睡的状态下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祁齐顷刻间就从床边站了起来:“你跟他碰面了没有?!听着康梓馨你必须离他远一点!”   “我看到他是因为他在我负责的那个包间里……我要不要报警?”康梓馨被她快速和冷酷的话语说得好像更加紧张了起来,有点不知所措但又强自镇定地问。   “不要报警!他在哪个包间?!”祁齐已经抓着外套和车钥匙往楼下飞奔了。   康梓馨也很快速地说道:“地下一层VIP1666……祁齐你要来吗?既然他很危险……”   “你离开那里!不要上班了!”祁齐不想在这种时候跟她对话,只是很严厉地呵斥道,“离开那家KTV!往家来!我去接你!”   “我……啊……”她的声音突然从中间断掉继而变得沉默,旋即,通话被切断了。   祁齐全身都在那一秒之间变得冒出了冷汗。随后她用最快的速度跳进车子里,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然后将电话回拨了回去。   铃声在响,但是无人接听。反复再打,依旧只有盲目的铃声在她的耳畔回响。   祁齐死死地盯着车前车边正不断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有一股冰冷的绝望正从脚底升腾了起来。KTV离她家大约有十五分钟的车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车速再快也始终抵达不到那里……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立即拿起来,屏幕上“康梓馨”三个字让她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竟然有些慌乱地飞快接听了:“康梓馨……”   手机的另一端,却是一个陌生的男音,那个男音用无比得意无比阴沉的声音说道:“这段时间我听说,你想跟我单挑?”   “康梓馨在你那里?!”祁齐凭借直觉,用反击的冰冷语气一点都不犹豫地回答,“你是谁?!”   男人很悠闲地说道:“这个漂亮小妞儿现在是在我这儿做客呢,哦,她跟你说了我们现在的地方了吧?那么包房号我就不再重复了,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过来,你可以选择逃避,不过真那样做的话,这个小妞儿……我就赏给我手下的小弟们尽尽兴了!”   他没有给祁齐发出第二次反击或者警告的机会,直接扣掉了电话。 混账!畜生!杂种!祁齐死一般地紧咬住牙关,双手狠命地握住方向盘以发泄心头直接点燃的怒火和忧心。如果他们敢碰她……如果他们有胆子敢碰她!她祁齐发誓会一刀一刀剐了他们!她发誓!!!   汽车KTV大门口发出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引来不少人的侧目和关注,祁齐不理走上前来迎接的停车管理员,直接将车钥匙扔到了他的身上,面带煞气尽量稳住脚步用肩膀撞开钢化玻璃大门,无视了大厅内侍应生的招应,笔直地向地下一层VIP包间走去。   “对不起女士我们这里是VIP包间请问您有没有……”   “1666在哪里?!我找人。”即使是询问的话,可是祁齐已经抓住了前来阻拦的那个侍应生的衣领,用嗜血的目光盯住他,“告诉我。”   世界上,基本没有一个故意敢往刀尖子上撞的服务生。   通往VIP1666的走廊上,在拐角处缺少灯光的昏暗角落中,一左一右有两个穿得像保镖一样的男人向迎面而来的祁齐猱身扑出。   祁齐不想浪费时间,她现在心头的愤怒足以令她瞬间徒手击杀七八个像这样伸手的男人。而这两个人在此时现身,明摆着是给她泄愤用的。   在他俩将腰间的枪拔出来之前,便已经在惊愕的状态中被她击晕撂倒在拐角内。   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祁齐很迅速地抬头看了看墙壁。   地下的VIP专层,原来是没有配备摄像头的。   这一点,真的很好。   她的唇不自觉地收紧,事到临头却突然冷静下来一般,迈步走到这个走廊的尽头,一脚踢开了1666包间的两扇门。可以自动收拢的隔音大门门轴在她毫无收敛的力道下,发出一道呻吟,贴着内墙颤了颤,却再也无法自动关闭了。   有一个男人,坐在门内右侧的沙发上,正如同相当欢迎祁齐的到来一般,肆无忌惮地大笑着。   他左臂,正使劲地勒着双手双脚被腰带反绑住的康梓馨,他的左手,正毫无怜惜地抓着康梓馨松散下来的盘发,死死地抓着,使得康梓馨因为疼痛而唯有顺从地向后仰着脑袋。   “多喝点吧,不喝酒,怎么看接下来的好戏?多喝点!我让你多喝点!”男人的右手捏着一杯装盛着褐色液体的大酒杯,使劲地对在康梓馨的嘴唇上,强硬逼迫着往她的嘴巴中灌去,液体沿着她的嘴角往下流淌和倾泻,在她无力的挣扎下,早就湿透了她身上仅穿着的白色薄衬衫和裤子。   “放开她!!!”一眼见到这副情景的祁齐,瞬间没有了任何的所谓冷静,顷刻间完全狂暴地大吼了一句。 “喔。你的房主来救你了。这么及时啊。可惜。”男人放下了酒杯,抓住康梓馨的头发,突然往身前一甩,康梓馨纤细的身子在祁齐面前像是一片无力的落叶,打翻了果盘,撞飞了酒瓶和酒杯,没有任何抗拒一样匍倒在在矮桌上。   在祁齐瞪大眼睛将要扑上前来时,男人的右手里多出一把乌黑的手枪,枪口前方长长消音器的顶端骤然抵在了康梓馨的后脑勺上。他的口气很缓,却难以掩饰地充斥着虐待的快感:“祁二爷不要急,千万不要急。”   康梓馨的脑袋在茶桌上微微晃动着,凌乱的发丝下失去焦点的眸子似乎看向了祁齐,声音微弱地说道:“祁……”   “祁二爷。你那条道上的人也是这么称呼你的吧。你现在很愤怒?不过我想还比不上我得知我的一大批货被你拿走时的愤怒。”男人对她微笑,手枪却很用力地在康梓馨的后脑勺上压了压,“连枪都没有就到处嚷嚷着要找我单挑,你有什么资格?”   祁齐只是冷冷地问:“你把她怎么了?!”   “喔,别担心,我只是喂她喝了点酒。”男人随意地踢了踢倒在地毯上的酒杯,然后突然很玩味地放低了声音说,“只不过在酒里面,我放了点能让人放松也能让人亢奋的小东西。那可是很贵的!”   祁齐眼底的杀气冒了出来,语调很冷地再次说道:“放开她。”   男人压根不理她的要求,俯身低头看了看半昏迷的康梓馨,乐了起来:“事情到了这一步,你不想跟我聊聊吗?”   “不想。”祁齐盯着他,又看了眼状况完全不好的康梓馨,冷冷地回答道。   “可是我想啊。”男人的手在胸前拍了拍,“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想。”祁齐还是如此回答。   男人抬起手,用手枪砸了下康梓馨的脑袋,在祁齐更加暴怒的目光中低吼道:“不想!?你算什么东西!回答我!凭什么不想!”   祁齐的双手在身侧握成拳状,狠狠地用力,拼命地压制住立即就想冲过去将这个男人撕成碎片的冲动。不语。   “你去年做了一件事。”男人看她不说话了,重新露出虚伪的微笑,“你让我弟弟开车去撞了一个人,接着,你想要他做替罪羊,最后,你彻底地毁了他。你还记得吗?”   祁齐眸光一闪,略略有些惊讶地重新看了他一眼,而后冷哼一声:“啊,原来,他有你这样一个后台很硬的大哥。” “我当初不应该放纵他自己出去闯的。”男人忽视掉她并不在意的语气,似乎陷入了回想,“他胆子原本就是很小的,我应该把他留在我的身边,至少我不会让他去做那么危险的事……而你,则是个藏头藏尾的废物!废物!你想让我弟弟去为你顶罪!你也——”   “我对他说过,我会把他捞出来。”祁齐的注意力放在明显正在逐渐虚弱的康梓馨身上,压根不想再听这个人继续讲下去,冷酷地打断他的话头,“我对他说过不要逃,我会跟他一起顶!可是他逃了!逃到了别人的地盘去寻求庇护了!”   男人大吼道:“闭嘴!我刚说过他很胆小!可你偏偏让他去做那种事!你是存心想要害他!”   “最后没事。”祁齐很快地闭了闭眼睛,然后又很快地睁开,“即使他被抓回来了,可是被撞的人没有追究他的责任,包括我的责任。”   “可是你毁了他!”男人重复地喊道,带着痛苦和暴虐的语气,右手里的手枪又在康梓馨的脑袋上狠狠地敲击着,“他回到我身边了可是他……可是他死了!他还是死了!是被你害死了!”   祁齐意外于他所说的话,可是她更在意已经没有再做任何挣扎的康梓馨,她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糟糕的状况,大大地向前迈了一步:“你到底在说……”   一道低沉而细小的声音发出,祁齐笔直向前的身形随之趔趄了一下,她立即停稳住脚步,额头上的冷汗顷刻间冒了出来——抬起右手捂住左上臂,那里被打了个对穿的创口正往外汩冒血,疼痛在瞬间蔓延到了她的全身。   “他为了逃避被你们陷害和抛弃的事实,染上了毒瘾。”男人的语气也在开枪后变得稳定了,枪口转回康梓馨的后脑勺上,继续对祁齐说道,“有一次我没看住,他用多了量……然后他……然后他……就是你祁齐!就是你毁了他!他的死都是你造成的!”   “懦夫。”对于他滔滔不绝般所说的话,祁齐唯有冷冷地用这两个字评价。   “你闭嘴!你闭嘴!”男人嘶吼一声,手枪在康梓馨的脑袋上使劲地戳着,“你在乎谁我就要毁了谁给你看!你要跟我单挑!你试试看!试试看是谁先杀死谁!我要看你崩溃!像我看到我弟弟死时那样崩溃!你想看这个女人怎么死?你说!我是先给她的脑袋开个洞,还是,还是从耳朵这边打到耳朵那边,还是……”   他的手开始剥康梓馨单薄的衬衫,在衬衫的后领从康梓馨的后脖颈处被扯下来的那瞬间,祁齐再也无法压抑胸中的怒焰,如受伤抵抗的野兽般低吼了一声,整个人向他扑了过去:“谁准你碰她!?” 男人的枪口抬举到一半,祁齐的双手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地卡住了他的手腕,经过消音器处理的低闷枪声再次在祁齐的耳边响起,子弹擦过祁齐的肩头,如带着高温的快刀,擦切开了她肩头的衣服,子弹在那一刹那,订进了她身后的墙壁中。   祁齐眼中的杀气如同发亮的血光,喷射在男人张狂的脸上,腾出一只手来,卡住了他的咽喉,语气如寒天的冰窖,问道:“谁给你的权利、让你用肮脏的手、去碰她?”她的左拳甩开,挥动带起胳膊上的血渍,砸在了他的脸上。   男人口中和鼻腔中喷出的浓稠的血液,洒在了贴着米色壁纸的墙壁上。手中的枪也脱手,掉落在了矮桌上。   祁齐迅速返回身,一把捞起康梓馨软弱无力的身躯,将她的脸扳正,面向自己,低斥道:“康梓馨!康梓馨!睁开眼看我!”   康梓馨剧烈地咳嗽起来,微微张开眼,无神地看向她:“祁齐……我好疼……”   祁齐收紧双臂抱紧她,猛然站起身踢飞了桌上的手枪,踩住桌子向前跳了起来,堪堪地躲开男人的偷袭,她快速地将康梓馨放在了点歌台的转椅上,直面那个从腰间拔出另一把手枪的男人,冷冷地说道:“我已经不想知道你是谁。”   她反过手,也从腰间拔出一把短短的匕首,冷冷地说道:“但是你招惹了我身边所有我在乎的人。”所以,从刚才她早已经下定决心,她一定要杀了他!   男人的两手都用来握枪,脸上的血使得他的脸变得残暴:“用那么个小东西——”   祁齐跳了起来,在他没讲完话的那时间里跳了起来,做好了被子弹打中身上任何一个部位也务必要将他击倒在地的心理准备,单手握着匕首冲了上去。   男人没有开枪,或者说,他在一种莫名其妙的短期的顾虑下没有顺利地扣动扳机。祁齐的刀子在没有任何阻碍的情况下,插进了他右侧的肩窝。   手枪掉在沙发上的那一刻,祁齐还在想,或许,他在怕,怕这把没有消音器的手枪一旦打出子弹,所引来的任何结局都会是死。   即使是如此,祁齐的手,仍旧没有任何顾虑地掰断了他的左手。   在他发出痛苦的哀嚎之时,祁齐捞起地毯上的酒杯,硬生生地塞进了他张得巨大的口腔里。在他一起一落彻底消声之后,她拔出匕首,将鲜血四溅中,将他的右臂扯到了他的背后,然后用刀尖,切断了他肩轴与身躯连接的血肉与肌腱。   热量骇人的血喷到她的脸上时,她恍然想到了十年前,她第一次跟白草正式聊天的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白草递给她第一支烟,并痞痞地笑着说:“放弃你的理想吧,我看啊,你跟我是一路人。”   即使思想在遥远的时空停滞了,可她的双手却仍在利落地扎着男人的身躯:“康梓馨……康梓馨这个女人,除了我,谁都不能动她!不听劝告,你就得用死来……”   一道细微的呼喊声传进她的耳中,阻止了她继续没有停顿地刺下去的行为:“祁齐……祁齐……” 祁齐停下了手,被压制在沙发上的男人在此时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和机会,他不再出声也不再尝试挣脱,只是静静地伏在沙发靠背上,满身是血,双臂因为被弄断而呈一种诡异的形状向后面弯曲着。   康梓馨用尽力气从转椅上摔到了地上,趴在地毯上,很小声但很用力一般在喊着:“祁齐,祁齐……”   祁齐丢下匕首,折身跑到她的身旁,抱起她,捡起地上的羽绒服,将她紧紧地包裹住,垂首在她满是绯红的脸上,也很低声地回应:“康梓馨!看着我!你哪里感觉不对?”   “有点……冷……热……”康梓馨咳嗽了两声,视线开始在灯光下涣散,“脑袋好疼……”祁齐咬了咬牙,二话不说直接抄起她的身子冲出了这个已经弥漫起血腥气的KTV包间。   在向上出口奔跑的时候,她好像撞开了几个人,好像听到了恐惧的尖叫声,在那种叫声中她到了一层,跑出了一楼大门,在外面的停车场入口,她抓住了停车场服务生,从已经吓呆了的他的手上夺下了自己的车钥匙。   精准地找到自己的车子,将康梓馨丢到车后座,她载着她,开始横冲直撞地奔赴回家的路途。   “祁齐……”被扛抱出KTV、送上车、颠簸着行进、抱出车厢、抱到楼上的家中……康梓馨全程都以一种半昏迷的状态任由祁齐摆弄着。   “康梓馨!醒醒!到家了!”祁齐将她放到沙发上,撤掉了包裹着她的羽绒服,用手掌轻轻地拍打着她绯红的脸颊,焦急地喊道,“看着我!听到没!”   “我……热。”康梓馨很疲倦很无力地稍稍掀开眼皮看了看她,“好热。”   祁齐愣了愣,旋即拧起眉头:“热……?”   康梓馨支撑不住地倒在她的怀里,红扑扑的脸颊无意识一般蹭了蹭她的肩头,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似的喃喃自语:“我想……想出去……家里好热……”   “康梓……”祁齐立即用双手扶住她,盯着她现在更加红艳的脸庞,冷声说道,“怎么回事……”   康梓馨却抓住她,凑上前用双唇吻住了她的嘴:“热……”   她的唇又软又热,小小的舌尖在陌生却在无比渴求地挑逗着祁齐的热情,就好像她现在不肯安分的纤盈的身躯,正在不遗余力地往祁齐的怀中钻着蹭着,可是她微微张开的眼中却满是迷茫和不安,还有……害怕。   祁齐在她主动的献吻中怔了足足五六秒,然后察觉到康梓馨在忍受不住煎熬开始自己解衣扣脱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的时候,骤然清醒了过来。   “够了!”她很大力地扯住她,将她拖到了卫生间,把她的头按在了洗脸池中,拧开了冷水阀门,用冰冷的水冲击着她的脑袋,很沉重地拧着眉头说道,“你给我清醒一下康梓馨!”   康梓馨在冷水的浸泡下打了个摆子,然后将要窒息般地咳了出来。   祁齐把她拉起来,瞧着她痛苦的脸,顿时很难受地咬了咬牙,把她拉到马桶前,命令般地说道:“吐出来!把喝的那些东西吐出来!”   康梓馨使劲摇头,小声地喊着疼拍打着她的胳膊和身体。   祁齐给自己下决心和下狠心地闭了闭眼,摁下她的头,用手指掐住她的两腮,强迫她张开嘴,然后另一只手的手指探进她的嘴中,伸向她的咽喉——   “啊……唔……呕……”因为人体的本能反应,康梓馨的喉腔受刺激要呕吐,骤然推开祁齐,整个人扒着马桶边沿,大口大口地呕吐了出来。 祁齐不顾她呕吐产生的难闻气味,单手稍稍用力地拍抚着她的后背,等待她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完。   等她虚脱地滑下身子蹲在地板上,看情况好很多了以后,祁齐起身找来毛巾,在温水里泡完,给她擦了擦脏兮兮的脸。接下来重新把她抱回客厅,找出药水,给她后脑勺受到攻击的地方擦上,确认并无大碍后,哑着嗓子低声问道:“好点了吗?”   康梓馨点了点头,难受但是在忍耐痛楚地眯着眼,顺从得像只小猫儿,静静地靠在祁齐的臂弯中。   祁齐扶起她,把她送到了自己卧室的大床上,给她盖上被子,附在她的耳边说道:“你先睡吧,这几天就不要上班了,我……还有点事情未处理完,现在先出去处理。”   “祁齐……”她伸出在发颤的手,拉住了她的衣袖,明明已经疲累至极却还不忘说道,“今晚的事不要告诉我姐姐……你……”   “我知道。”祁齐难得极具耐心地回答,俯身合上她的眼睛,又说道,“睡吧。明天一切都会起来的。”   康梓馨在她冷淡却又暗含温柔的话语中,安心地闭上双眸陷入了休整睡眠中。   祁齐站起身,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听到楼外的街道上,似乎传来了警笛之类的鸣响声。   她走出去,轻手轻脚地合上了卧室的门。   转头望了一圈,视线落在了茶桌上的记事本和圆珠笔上……   按照睡眠时间来算,康梓馨醒的很早。屋里有一股凉气,从她恢复知觉后就开始不断地渗进她的被窝里,她缩了缩肩头,逐渐地感觉到了头部的疼痛、四肢的酸软和身体的沉重。   昨晚的事情,就如过山车一样在她昏沉的脑袋里快速地闪过。   祁齐!   她慌乱地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把拉开卧室紧闭的门扉——客厅里的阳光很好,有一种暖暖的气息在洋溢着。   可是祁齐分明不在这个屋子里的任何角落,即使不去找,她似乎就确定了这个事实。   那祁齐去哪儿了?!康梓馨瞪大眼睛,趔趔趄趄地走到了客厅中央的位置,低头拿起沙发上那件沾着血迹的黑色羽绒服。   已经干燥了的暗黑血迹,比黑色的布料颜色还要深,斑驳到触目惊心。   倒是有一张记事本的条纹纸从被挪动的羽绒服中飘然落下,飘动着落到了康梓馨的脚背上。   康梓馨赶紧蹲下身将它捡了起来,反过来,看到了上面很潦草的两行字。   那么难看那么简单的两行字,在她看完了以后,身体却抑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那个穿得一身雪白的女人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极其沉稳地走进修理厂的二层小楼中时,正在里面糟心等待的二十几号人恍然有一种错觉。   那种错觉,就好像是他们看到祁齐二姐头突然变换了素日的风格,改黑为白一样。   “我叫祁参。”那个女人目不斜视,与他们平等着视线,却又完全没在看具体哪个人,口气冷漠如外面的寒冷天气,很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   “祁……祁三姐!”最先从惊愕中反应过来的是辉子,他有些紧张地握着拳头,在她的目光中连打量都不敢地垂下眼睛,也尽量直逼主题地回应,“二姐头她被**抓起来了!”   祁参“哦”了一声,很淡漠地说道:“我知道。所以我下了飞机后选择先来这边看看。”   这是什么逻辑?所有人的目光从方才看到她的激动变成了惊疑不定。   祁参只是站在门内,环视了他们一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还都不了解,过一会儿我会去警局了解情况。好,我现在只想知道,在祁齐出了这么大的状况后,你们都做了什么?”   二十几号男人在她如此冷漠却不急不慌的口吻中,开始了不知所措的缄默。   “……算了。我就知道,她能带出些什么靠谱的手下。”祁参直接掉头,面向门外迈动脚步。   “祁三姐……有什么我们能做的,我们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只要二姐头她没事儿!”辉子立即追上一步表明了心态,“二姐头不在我们都听您的!”   听着其他人积极响应起来的表明同样心志的声音,祁参冰封般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啊——该用你们的时刻,我不会迟疑的。”   她走出修理厂,钻进门外还在等待的出租车,报上了当地某个警局的具体地址,在司机惊讶和疑惑的表情中笑了笑:“师傅别担心,我只是去接个人。” 仔细算来,祁齐有差不多十年的光景没有见过妹妹祁参了。   对这个唯一的亲妹妹的印象,还停留在妹妹将要去念高一的那个阶段。那时的妹妹留长发,高扎长马尾,喜欢运动,成绩优秀……   眨眼间便就一别十年,再次见到已经成为一名优秀律师的妹妹祁参,祁齐却有种照镜子的感觉,那脸庞,那身形,那眉眼,乃至于那神情和气势,真的是跟自己好像。但更多的,却又是伴随着十年未见后产生的强大陌生感。   已经长大了啊,妹妹。祁齐的心中很轻易地产生出了感慨。   “出了事,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将我喊来。除此之外,没有其它的了,对吧?”祁参坐在她的对面,眸子里是一股冷冽之气,没有任何感情地对姐姐说道,“并且,还是让一个外人通知我这件事情。”   祁齐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淡淡地回答:“啊,是的。麻烦你了。”   如此客套的语气,令祁参狠狠地皱了下眉头,旋即扭开头去看了看拘留所周围的环境:“我刚到,还未了解这个案子的始末。”   “没关系。”祁齐并不很介意地回答。   “要去进行了解也花不了多少时间。”祁参将目光调向她,看了一会儿才说道,“这一天多时间,相关人员肯定有录取口供吧,你是怎么说的。”   “正当防卫。”祁齐回答,“没有其它可说的了。”   “很好。”祁参嘴角露出一点冷笑,“就这一点来说你也不是没有法律意识的。”   “啊。”祁齐知识点了点头。   祁参对她这种轻描淡写的反应很不满意地又皱了下眉头:“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叫做康梓馨的是吧,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祁齐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冷然地将衣袖慢慢地卷到了上去,给她看了看缠着白色绷带的胳膊,很淡地回答:“还好,让**把我带走后,他们就找大夫对我的伤口进行了医治。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祁参放在桌上的手掌攥了起来,冷声问道:“你受了枪伤这么明显的事情,为什么他们还要拘留你问来问去,你为什么不让白家的人给你申请取保候审!”   “这件事,我不想让白家知道。”祁齐放下衣袖,面无表情地回答,“所以才让你来处理。”   “但是我看这里的环境很糟糕吧。”祁参冷冷地站起身来,不带丝毫情感地说道,“你们这边的办案人员也真够垃圾。”   说完这句话后,她竟也不再做任何的交代,直接转身走出了探视场所。 从她不带任何辞色地离开后,第四天,差不多同样的时间,祁齐被通知可以跟随代理律师也就是她的妹妹离开。   “取保候审的审核和执行速度倒是出人意料地快。”祁参双手插在衣袋里,走在祁齐的身侧,像是在接着四天前的话题在说着话,与姐姐一起走出拘留所,接着抬手指了指外面停着的一辆车,“为了方便,借你修理厂的一辆车来用。”   祁齐简单地“嗯”了一声。   祁参有点不爽地看了看她,走上前打开车门,等她也坐进来后,才又说道:“四天的时间倒是足够我了解这个案情了。当初你从案发地离开时,情况肯定很糟糕,所以才使得路人报了警。跟你发生肢体冲突的毒贩老大现在倒是重伤躺在医院里,你下手挺狠,他现在还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小弟们正想尽办法要给他报仇,当然,这个情况很正常。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应该没有了。”祁齐目视前方,微微地眯着眼睛,“不过,希望你尽量不要牵扯太多人进来。”   “你房子里的那个小女孩儿吗?还是你手底下的那帮废物男人。”祁参扫了她一眼,淡漠地问。   祁齐“啊”了一下说道:“因为我很久前做的一件事,引起了那个毒贩的报复,进而牵连到了康梓馨,她是为了我而受过。所以,我不想把她再扯进来。”   “但她是直接受害人和目击者,如果她可以参与到这个案子来,加以适当的证据,开庭以后,你很有可能被当庭无罪释放。”祁参很可观也很漠然地指出,“虽然目前还没有人将她扯出来,但我想……”   祁齐压根不在乎她此时想法地打断了她的话头:“我说过了,将这个案子与她本人完全分开处理。”   祁参明显扬起了怒火,按着方向盘扭头对她微高声地斥道:“真这样的话!你接下来有可能被判刑坐牢,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如果不明白我就不会让你过来了!”祁齐也转过头很严厉地看向她,“究竟是谁没有搞清状况啊祁参!?”   祁参一时语结地用满是愤怒的目光瞪向她,而在姐姐面不改色地回视中,她重重地冷哼了一声,愤恨地甩开头去,发泄般地捶了下方向盘,旋即却又阴沉而沉稳地回答:“好的,我明白了。现在先送你去医院,然后回家。” 祁齐吁了一口气,在座位上微微下滑身体,靠在了靠垫上恢复了沉默。   去医院检查、上药和取药的过程很慢,祁参全程都在不断陪同,但又相对寡言,倒是在医生拆开祁齐伤口的绷带,露出那被打穿的还未有愈合迹象的伤口时,她的眸里闪过一道冷冷的光,张口便说道:“看来,很严重。”   祁齐抬头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安慰她一般地露出一点笑意:“子弹没留在胳膊里,已经很让我庆幸了。”   “你害怕开刀吗?”祁参双手撑在桌上,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伤口上,语气冷丝丝的,“有胆子去收拾别人,没胆子收拾自己吗?”   “对自己都残忍得起来的人,才是最可怕的。”祁齐只是如此回答。   祁参很轻地皱了下眉头,没有回应个人看法。   从医院离开,两人直接回到了祁齐的家,在打开门迈进门的那一瞬间,有一道人影扑了过来,暖煦的温度贴在祁齐带着寒意的躯体上,让她有一瞬间的呆滞。   “你终于回来了,祁齐!”康梓馨的话语里有叹息和欣喜和害怕,却让祁齐的冰冷的脸色瞬间变得缓和了下来:“嗯,这几天是有听话没上班吧?”   康梓馨仍旧挂在她的身上,使劲地点头:“我都在等你的消息!幸亏你临走前告诉我该打电话给祁参求助,否则我一觉醒来可能还以为你生我的气离家出走了!”   “我为什么要生你的气?”祁齐把她拽下来,瞧着她恢复了往日那般晶莹透彻的双眼,不由自主地笑了笑,“这是我的家吧?”   “是,你是房主嘛!”康梓馨也笑了起来,“不过就是……有时候好别扭!”   祁齐揉了揉她的长发没说话。继而扭头看向从进门起就一直站在身后的妹妹祁参,后者仍旧保持着一脸的冷酷,发现姐姐在看自己,便低哼了一声,抬脚走到了客厅,脱掉白色的羽绒服扔到了沙发上,背对着祁齐说道:“接下来你在家养伤便好,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做。顺便,一会儿你用我的手机给你的人打个电话,往后几天我要用到他们。”   “那……我能做什么吗?”康梓馨连忙说道,“我可以作证人,也可以……”   祁参很快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跟祁齐无差别地对视了一下,便张口拒绝道:“不用了,警方目前还不知道你在这个案件中的存在,所以你就保持缄默,就当自己没有参与过那晚的事就可以了。否则……事情会变得更复杂。这么说,明白了吧?” 康梓馨有些发愁地“哦”了一声,倒也没再多要求什么。   祁齐在给辉子打完电话嘱咐了接下来的事情后,将手机递还给祁参时说了一句:“不要害他们。”   祁参的手在接手机时顿了一顿,旋即垂眼冷笑了一下回道:“我倒是想有那个胆子。”   祁齐也笑了一下:“都是大人,你该有的什么都有了。”   “你休息。我出去了。”祁参不回应她的话,把手机塞到了裤兜里,重新拎起羽绒服走出了姐姐的家。   在她离开后,康梓馨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还盯着门口的祁齐,说道:“为什么我感觉,你俩姐们之间的对话我没听懂。”   祁齐“啊”地醒过神来瞧她,淡然地说道:“这算是……姐妹间独有的对话方式吧。”   康梓馨坐到了她的身边,手指探出,揪了揪她好几天都没来得及换下的衣服,微小声地问道:“这次是我害了你吗?祁齐。”   “那个男人啊,是我以前的一个手下的亲哥哥……说起我那个手下,你肯定也有听说。”祁齐认为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必要隐瞒什么,便决定对她全都讲出来,“我曾安排他开车去撞田希琴。后来,田希琴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没有追究我和他的责任。出于他在事发后对白二和我的背叛,还有造成的一系列不好的结果,我将他赶走了……后来,按照他哥哥那天对我所说的,他应该是沾上了毒瘾,然后死掉了吧。”   “啊……这样啊。”康梓馨了解地颔首,“虽然那件事刚过去半年还是多久的……现在突然提起来,我都感觉过去很久了。”   “他对我实施的报复方式,就是不断伤害我身边跟我亲密的人……嗯,不管怎么说,你是由于我才被他伤害的,而你还在那之前通知我说他在KTV露面……所以,怎么说你都是没错的。”祁齐淡淡地看着她无暇的脸孔,做出了最后的结论,“你没害我,倒是我不小心害了你。”   那个毒贩,如果不是因为她毁掉了他的生意,恐怕还会在幕后玩弄那种不时出击的小把戏,而现在看来,自己对康梓馨的紧张,其实早就被他收进了眼底,而之所以他没有找人跟踪康梓馨并且做出类似对辉子等人那种程度的伤害,是因为那个男人早就笃定了,不管何时何地对康梓馨出手,那将是对她最大的打击。   所以,他在KTV遇到了康梓馨,或者说康梓馨遇到了他,可能纯属偶然,但也有很大的可能是有过预谋和策划的。 “祁齐,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事情都说明白后,康梓馨站起来把她拉起来,微笑着说,“拘留所还是看守所的条件肯定很不好。既然祁参把你保出来了,那你就好好地呆在家里养伤,身体好了,才能面对以后将要发生的任何情况不是吗?我去给你拿新的衣服和裤子……啊,这几天在家也没事情做,祁参来了以后也一直在外面跑,于是我就把你的衣服全部扔到洗衣机里洗了一遍……”   瞧着她开始像以前那样在房子里团团转着,并且也如以前那样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地好像在对自己说着话,祁齐终于切实地感觉到自己是从拘留所里回到了家中。   最重要的,看情况,康梓馨没有对那晚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产生心理阴影和性情压抑,她的活力和热情,完全没有被抹杀或者降低,康梓馨依旧是康梓馨啊……真是令祁齐暗暗地松了口气。   “……房主你还站在那儿想什么呢?先去洗澡啊!”康梓馨不知何时已经捧着一套暗色的衣裤从主卧走出来了,看到她动也没动,不禁嚷了起来,“什么时候办事速度这么慢了!”   “闭嘴。”祁齐照旧只有如此两个字回复,倒是说完后还是从她手里接过了衣裤,径自走向卫生间。   祁参坐在修理厂小二楼的环状沙发上,双手手背托在下巴颌上,眸色冷然地扫视着站在沙发圈周围的那群男人,等辉子在对面跟她点了点头后,她便冷冷地开口了:“祁齐的案子我整理过了,目击者比较多,但是提出主要证词的有六个人,其中五个人是KTV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是KTV的客人。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撤销自己的证词。”   “哎?撤销证词?”辉子完全不解地看着她一点感情色彩都没有流露出来的脸孔,感觉压力很大,“怎么……去做啊?三姐头你有主意吗?”   “那个KTV的店长,我昨天不是让你去查他的情况了么。”祁参冷冰冰地提醒道,“他的家庭住址,还有他的家庭情况。唔……一个上小学的女儿,还有一个在幼儿园读小班的儿子。是吧?”   她缓缓出口的话语,没有任何温度,让在场的人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辉子打了个哆嗦,回答说:“是的,他有两个孩子。”虽说这位祁参女士是二姐头的亲妹妹,但是实际接触下来怎么感觉她有可能比二姐头还要冷酷。   “身为一个店长,没办法好好管住手下员工的嘴巴,任由他们在不了解实际状况的情形下对着**信口胡说。还真是让人不能不火大。”祁参抬起左手腕,看了看手表,确认了时间后,起身说道,“那么,麻烦,帮我问问他,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他想要哪个吧。”   “祁……祁三姐……您的意思是?”辉子感觉更冷地跟着她站了起来。   “跟了我姐那么久,你听不清楚我的意思吗?”祁参微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最多两天,我要收到警局人证证词被彻底更改的消息。” 祁齐回到家后的大半天时间里,基本是坐在沙发上瞧着康梓馨永远忙不完似的在屋里溜达来溜达去,中间加上听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这几天祁参来到这边后的一些行为和细节。   祁参白天都在外面跑姐姐的这件案子,康梓馨基本见不到她的人,三餐的话想来都是在外面吃,晚上不会超过九点就回来,住是住在祁齐的大卧室中,但是行李没有往衣柜中放,基本是保持原样地从行李箱中取,综合所述,康梓馨跟她的交谈是少之又少。只有祁参最初来的时候,相对比较详细地问过她一些案发当时的情况,还有就是告诉她减少出门,尽量呆在家里不要乱动。   “唔。这样啊。”祁齐听完康梓馨的讲述后,淡然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康梓馨拖了张椅子坐到了她对面,削了只苹果递给她:“怎么看你提不起兴趣的样子,我以为你愿听你妹妹的事儿来着。”   祁齐吃着苹果想了想,很平静地说道:“太久不见她了,除了很久前的回忆之外,对于现在的她,感觉就像面对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但毕竟有血脉亲情的那种很微妙的直觉在吧?”康梓馨有点发愁地瞧着她,“而且她跟你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方面,给我的感觉都是好相像的。”   祁齐很轻地笑了一下,回答说:“从我们小时候就有很多人这么评价过,不过,这些只是表象。”   康梓馨也咬了一只苹果问:“嗯?你是说她跟你不像咯?那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十年前的小参是个目的性极强并且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现在么,我就不知道了。”祁齐想起现在的妹妹,不由得微微笑了笑,“不过看样子,应该也没有变化多少。”   康梓馨嚼着苹果果肉,声音模模糊糊地说:“你身为一个大姐,肯定对这么强的妹妹很满意吧?”   “就算她没有这么强,当姐姐的,也一定不会去嫌弃吧。”祁齐看了她一眼,“你姐姐有嫌弃你总是在打工不好好找一份正式工作吗?”   “她才不会呢!”康梓馨立即回答,“我的姐姐对我已经很大度了。” “所以说吧……”祁齐转头望了眼墙上的挂钟,顿了顿才转移话题说道,“嗯。小参今晚应该是回来吃饭吧。”   康梓馨愣了愣:“啊?她跟你说的?”   “没有。不过我想她会回来吃。”祁齐回答,“今晚的晚饭有准备什么好吃的吗?”   “啊我还没准备!你想吃什么?我过会儿就去买!”康梓馨扔掉苹果核,拍了拍手站了起来。   祁齐摸了摸左臂伤口的位置,然后说道:“茄子,冬瓜,排骨,白菜和萝卜……冬天比较容易吃到的也就这些吧。”   康梓馨一边穿外套一边略微惊奇地眨着眼听她说完这句话,接着笑起来问:“这些都是祁参爱吃的东西吧?”   祁齐望着她,面无表情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在家里煮菜做饭的话,房主你好像从来没跟我点过菜,都是‘随便’啊‘都可以’啊什么的。这次说得这么详细,我就想肯定是你妹妹喜欢吃的食物呗。”康梓馨得意地对祁齐比了个“V”字手势,拿了钱包和手机后就欢快地出门买菜了,“为了保险起见你还是给你妹子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做姐姐的这么关心妹妹,她要是不回来吃岂不是浪费了你难得的细心么……”   留下祁齐自己呆在屋里,正好是一脸不想继续听她显摆推理能力的冷淡表情。   确认电话倒是没有打,而到了傍晚五点的时候,祁参倒真如祁齐所推测的,拎着办公皮包回家了。   “在改善伙食吗?”祁参和从厨房里探头出来的康梓馨彼此望了一眼,而后就看向给自己开门的祁齐,淡声说道,“正好今天事情少,结束得早,我就提前回来了。”   “嗯。拘留所里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祁齐也只是如此说道。 康梓馨已经痛快地端出了今晚的第一道菜肴:“正好尝尝我的手艺吧祁参姐!”   祁参看了看桌上散发着热气和隐约香气的红烧肉末茄子,挑了下眉头,没什么具体感恩之意地说道:“哦,好的,辛苦了。”   “还有两道菜,十分钟左右就好!”康梓馨看到她姐妹俩主动走进厨房去取碗筷,就像双胞胎似的协同,不由得笑了起来。   糖醋排骨和冬瓜肉丸子汤相继端上桌,三人的晚餐时间正式开始。   “真……难吃。”一口茄子进嘴后,这是祁参说出的第一句话。   康梓馨的筷子在排骨上停顿住,强笑说:“还……还好吧其实……”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难吃的茄子。”祁参毫不留情地做出第二句评论。   康梓馨苦笑起来:“不至于吧,味道可能是普通了一点但是……”   “说普通是为了犒劳这好端端的茄子被烹饪成这种味道的巨大牺牲吧。”祁参讲出了第三句话。   康梓馨有点泪目地扁了扁嘴巴,扭头看向还在保持沉默的祁齐求救:“房主,我……”   “梓馨好不容易跑前跑后做出来的饭菜,能入口就好,反正吃了以后又死不了人。”祁齐夹了块排骨放到了祁参的碗里,淡漠地两边安抚,“都吃到嘴里了,至少评论也要中肯点。”   祁参不满地看了她一眼,但也只是低下头吃饭,没再反驳。   “这个肉丸子给你。”康梓馨看批评的人不吱声了,心里稍微平衡点,殷勤地给祁齐添了一勺小肉丸。   “吃不了这么多。”祁齐只让她倒了半勺在碗里,剩下的要她自己拿过去吃。   祁参捧着碗,视线在她俩来来往往之间跟着移来移去,忍不住插嘴对祁齐说道:“下午我去过医院,看了下受害者目前的情况。”   “他会死吗?”祁齐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转头看向她。   “已经脱离危险期了,两条手臂被你废了,后背的伤口相比那个来根本不算什么重伤。”祁参的口气也转为公事公办一般的冷漠,“说起来还有一点值得注意,你对他所用的凶器是……未开刃的刀?”   祁齐颔首:“是的。是康梓馨之前送给我的……工艺品。”   祁参淡淡地望了眼表现出惊讶之情的康梓馨,旋即低头冷笑了一下:“还真是胡闹。你是因为有把握用那样的东西就能毫发无损地救出康梓馨,还是已经提前考虑到案发后提取证物等各种因素了?”   “都有一点吧。”祁齐并不掩饰地回答,脸上仍旧是冷淡,没有任何窃喜或是庆幸的表情,“所以,现在发展趋势对我比较有利不是吗?” 祁参似笑非笑地说道:“警方也在对整个调查出来的结果权衡利弊,在你的车里他们没有搜到其它对被害者受害有利的证据,所以我最近在想办法修改其余那些对你不利的证人和证词。”   康梓馨疑惑地插嘴:“修改证人和证词?听上去几乎不可能吧?”   “否则你以为,高级律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祁参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继续对祁齐说道,“从受害者目前的情况来看,是不可能做出任何言行举动了。如此一来,剩下的就更简单一些。”   “唔,那就交给你了。”祁齐回答,“辛苦了。”   祁参对她这种客气的语气很不爽地皱了下眉头,却也还是说道:“我现在是你的代理律师,做这些也都是应该的。”   “呃……”康梓馨嘴巴里含着筷子,在她姐妹俩的冷面之间望来望去,不明白饭桌上的良好气氛突然改变了到底是为什么。   “KTV那里的员工已经向**主动申请更改证词了,本来他们第一次提供的证词就模棱两可,更改后意思变得对二姐头更有利了。”辉子站在祁参的面前,紧张而端正地向她做着汇报,“他们的店长还是很上道儿的,我们只打了个电话,结果就达到您所说的效果了。”   祁参玩弄着一部用汽车小零件拼凑而成的小跑车模型,轻挑着眉头听完了他的话,冷淡地一笑:“那种觉悟都没有的话,又怎么会成为KTV那种连锁店的店长。不过我们也没逼迫他们做伪证,本来么,他们压根什么都不明白。”   “是的,他们也只是看到二姐头一身血从地下一层的包间冲出来而已。”辉子回答。   “接下来,你们的重点需要转向那个毒贩手底下的人身上了。”祁参对上个话题已经失了兴趣,冷漠地说道,“那些个一直都在社会黑暗处蠢蠢欲动的人群,总以为自己赚了黑心的大钱就可以凌驾在社会法律之上了,既然他们不甘于活在下水道里,急切地想要给他们老大复仇——你们就把他们放到阳光下来吧。然后,引诱到那群拿着人民的税钱却不好好为人民效劳的**面前。”   辉子又产生了与上次一样冰冷的感觉:“是……好的!”   “在他们老大能张口说话之前,把他们清理干净。”祁参最后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全部。”   “他们的人手可不少,我们这边……”辉子有点为难地看着她,说出了事实,“毕竟不是同等的势力啊……”   祁参不在意地“哦”了一下:“白家的人呢?你去向白家二老借点人好了,我相信那两位长辈不会小气的。”   辉子用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冷汗:“但,二姐头的意思好像是不要让白家知道这件事吧。”   “不让那个叫白草的你们口中的大姐头知道就好了。”祁参有点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按照我说的,直接找你们大姐头的爸妈。”   “是!我知道了!”辉子不敢再提出异议的大声应允。   白家二老能处理的小事情,是不会觉得有必要告知女儿白草的,尤其现在白草已经彻底洗白了,所以,那两位长辈更不会随便影响自己的孩子吧。祁参如此想着,冷笑着将跑车模型放回了桌上:祁白两家,注定就是这种欠来还去的关系不会变了。 沉默了一会儿后,辉子和其他主事的人发现祁参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不禁微微俯身问道:“祁三姐您还有其它要吩咐的吗?”   “从今天开始,将你们这边所有属于管制类的道具都藏一下,或者销毁掉。”祁参侧首说道,“就算接下来出差错,也免得引火烧身。”   “这个我们明白,您放心。”辉子赶紧点头。   祁参顿了顿后又说:“还有一点,那个借住在我姐姐家的女孩儿,叫康梓馨的。跟我姐具体有什么关系?”   “哎?”辉子和其他人互相望了望,“二姐头之前只是说那姑娘只是租客……不过好像也没那么简单,大姐头跟那个小姑娘关系不错的样子,另外她姐姐和姐姐的……恋人也因为去年的事情跟大姐头二姐头认识……”   听他们掺七杂八地讲了好一会儿,祁参才点了点头:“嗯,我了解了。之前说的那些,还请你们努力了。”说完后方才起身,在辉子等人的目送下离开了此处。   “辉哥,二姐头这个妹妹,不简单的样子啊。”其中一个成员有点犯怵地对辉子说道。   辉子艰难地“啊”了一声:“谁说不是呢。”   “咱们真的要给白家白老大和白夫人打电话借人吗?”另一位成员也很踌躇地问道。   辉子琢磨了好一会儿才说:“既然她是那么说的,反正都是为了二姐头,白家应该出手帮一下。就由我来打这个电话吧!你们不要多担心什么了!”   “……五圈,六圈,七圈……从这里绑过来……扎紧……”康梓馨在家帮祁齐胳膊上的伤口换药换绷带,然后莫名其妙地在祁齐的指导下学习最简易最实用的绑绷带的方法。   祁参回到家后,看到的就是她俩几乎脑袋贴着脑袋地在低着头在对绷带数种缠法做着探讨的情景。   在旁边冷眼观看了一会儿后,她忍不住出口打扰姐姐和姐姐家租客的兴致:“警方的调查已经接近尾声了,估计不出两周就该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了。”   “你感觉还有问题吗?”祁齐抬起头,望向她。   “这种案件——”祁参冷淡地回视她,口中带有深切不屑地回答,“也算叫案件吗?”   祁齐抬了下胳膊,看着康梓馨帮自己将衣袖一层层地放下,回应说:“唔。看来你的把握不小。”   祁参轻哼一声,脱下羽绒服扔到一边,一边挽起衣袖一边对康梓馨半命令地说道:“今晚吃什么?来厨房让我看一下你是怎么做菜的。”   “啊?啊……你要看我做菜?”康梓馨带着股惊讶,倒是很顺从地跟在她身后往厨房走去。   “我是要教你如何做菜。”祁参很不满地蹙着脑门纠正她,“我要在这边呆一两个月,难不成天天晚上吃你做的有毒物品谋杀我自己吗?!”   “我的菜怎么又成了有毒……”   “唠唠叨叨的烦不烦!虚心一点求教能怎么样?”祁参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头。   “呜……好嘛,我知道了……”康梓馨委屈地回应。 祁齐淡淡笑了一下,跟着她俩转进了厨房,靠在门边上瞧着祁参亲自放菜板、取菜刀、切肉、切菜和调拌做特色菜的酱料。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倒是颇有点专业厨师的样子。   “开火,热锅,水分清干再倒油……住手!油还没热透你就要往里放肉和葱吗?平时都是这么做的吗?!”祁参扯住康梓馨的双手,愤愤地斥道。   康梓馨被她训得好无奈,低声解释说:“等油全热了的话放东西进去会溅起油星,被沾到会烫到的啊……”   祁参拿过她手里的锅铲转身去亲自示范正确做法,一边做一边说道:“东西倒进去以后快速用锅铲翻炒啊!光在旁边害怕肉的味道都被煎没了!”   “呜……”康梓馨在她利落的炒菜动作和教训中,此时只能拼命点头,转而看向一直站在门边挂着笑意的祁齐,不由得两眼泪汪汪,“房主……”   “看我姐做什么?她脸上又没有菜谱!过来站!看我怎么炒菜,好好学啊!”祁参毫不客气地只用凌厉的语气便就阻隔了康梓馨妄图向祁齐求救的意图,“站在我左手边!看锅!”   康梓馨赶紧垂手收声,小碎步挪到了祁参的左边,微探着脑袋做出一副好学生认真听讲的样子。   “做得差不多就好了。”祁齐还是出声说了一句,“味道不用太差都能吃。”   “那可不行!”祁参一道冰冷的眼神便就打消了想要张口附和的康梓馨表现出的小庆幸,口气不容置疑地回答,“想要做好饭又不是多难的事情,但一直想着差不多就可以了是不可能做出可口饭菜的!”   “啊……也是。那……不说了吧,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会向你好好学习的祁参姐。”康梓馨面对着她露出个憨笑的表情来。   祁参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但是语气也因为祁齐的话而轻了几分:“那边的酱油瓶拿来。我告诉你倒多少。”   祁齐低头笑了笑,眼看接下来也没自己插手插口的份儿了,便掉身走回客厅等待吃饭。 当天的晚餐在祁参的亲手操作之后似乎极为丰盛。当然不只是各不相同的菜色,令人爽口下饭的菜味也是极其重要的。   “好好吃……糖醋排骨的味道可以和小若姐的厨艺一较高下了!”康梓馨已然脱离了在厨房被教训得体无完肤的低迷状态,嘴里塞满了美食后整个人都享受得要飘了,“还有那个汤也好好喝,跟蓓姐做得一样美味!”   祁齐看了眼安然接受夸奖的祁参,说道:“确实是很好吃,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祁参淡然地夹起肉和排骨给她碗里摞着,回答说:“如果是我没有掌握的技术,是不会随便出口批评已经做到的人的。” “这倒是个……好习性。”祁齐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被肉和排骨屯满了的小碗,抬头重新看向妹妹,不由得微微笑了起来,“小参果真是长大了,不是轻率的小时候了。”   “……别随便说起什么小时候。”祁参快速地反驳,接着便埋头开始吃自己的饭。   从旁察言观色好久的康梓馨问道:“咦?这是祁参姐害羞的表现吗?”   “如果你还学不会闭嘴,我就用针线把你的嘴巴缝起来!”祁参转过头来,冷冷地对她说道。   康梓馨立即做了个收敛笑容同时紧闭双唇的表情给她看,弯下头去用碗挡住嘴,而后还是忍不住地小小声地说道:“那么做是犯法的啊……”   祁齐双手向两边分别放了放,示意她俩休战:“好好吃饭。”   在那两方都很给面子地沉默下去之后,祁齐却又想:在她俩都在的时候,自己还真是没办法像平时那样板起脸。   晚饭结束后,祁齐在康梓馨去洗碗之前说道:“明天如果没其它的事,就继续教我做表格吧。”   “啊……你想继续学是吗?好的没问题!”康梓馨点头答应。   祁参耳尖地听到了她俩的对话,扭头看过来:“教什么做表格?”   康梓馨笑着回答说:“祁齐之前说要学Excel嘛,今年我都有教她啊!”   “学Excel做什么?”祁参不解地再看向祁齐。   “这边有个大集团的销售总监喊我去她那里做事。”祁齐淡淡地回答,“不过前提是我需要学习一些相应的知识。”   祁参皱起眉头来:“你要在这边上班?!案子结束后不打算跟我一同回去吗?” 祁齐愣了一下,旋即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没有回去的理由。”   “开什么玩笑!”祁参显露出怒意,“白家那个大小姐不是已经回去接掌家族产业了吗?那你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我没提及过要回去。”祁齐只是冷然地面对她的轻易动怒,“先这样。休息一会儿可以去睡了。”   祁参伸手拦住了她:“你的话还没有说清楚!”   祁齐格开了她挡在自己身前的手,恢复了冷漠的语气说道:“需要如何清楚?我是人不是物品,更不是宠物,不会任由哪个人挥之即去召之即来。”   “终于还是说实话了。”祁参冷笑起来,“十年来不跟家里联系,对家里人的情况都不管不顾,不是因为别的原因,就是感觉自己当初被父母像扔废弃物一样扔出来了,所以因为那种愤恨的情绪才对家里人进行那种隔绝方式的报复对不对?”   祁齐冷漠地看着她:“既然是扔废弃物,那废弃物是愤怒还是从此失去联系,都不会让家主产生什么其它的多余感觉才对吧?”   “你这个——”祁参骤然咬起牙来,抬手抓住了她的衣领,“可恶的人!”   祁齐右臂倏地探出,右手按在她的手背上,翻手掰开她攥得紧紧的手指,一点都不留余劲地将抓开她的胳膊向后折去,就势抬起膝盖将她整个人背朝天地摁倒在了沙发上。祁参的脸向下被结实地捂在沙发的棉垫里,却还是发出了一句“该死”的咒骂声。   “这么久以来,我对‘家人’这个称呼的概念已经很模糊了。”祁齐死死地扣住她被别在身后的胳膊,不管她发出如何的反抗声,都只是冷淡地说道,“对于父母当初作出与白家任何一种相关决定时,他们的想法和意图,我都已经不想去探究了。只不过……我都还记得很清楚你是我的亲妹妹这件事,这样对我来说,‘家人’在心里的那种感觉,就已经足够了。”   她的话说完后,便松开了手掌,放下压在祁参背上的一条腿,没再出声地走回了自己的卧室。   康梓馨站在厨房门内,有点害怕地看着她姐妹俩突如其来便就产生的冲突,等祁齐回屋后,她看到祁参仍旧保持着原本被打倒的姿势趴在沙发上一动没动,不禁担心地走上前,张手放在她的肩头想问问她是不是被打疼了。   “可恶!别碰我!”祁参又冷又闷的声音从棉垫里传来。   康梓馨赶紧收回手,却还是不失担忧地站在沙发前没有离开,过了一会儿,她发现祁参好像是哭了。   哎……这对姐妹,好像跟普通姐妹的关系不太一样呢。康梓馨微微攒起眉心,苦恼地想道。 两周后,祁参在下午回家给祁齐带了个正经严肃的消息:“警方的调查结果已经整理完毕,今天上午都移交到检察机关审查了。”   “那是不是就要开庭做最后的判罚决定了?”近期都只能在家跟康梓馨学Excel的祁齐,两耳不闻窗外事,都快差不多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待罪之身。听到这个消息后,才迅速地从学习的状态中摆脱出来。   祁参沉静地点了点头:“如果没有其它意外的话,很快就会告知开庭时间了。”   “唔。”祁齐转脸看了看康梓馨,又伸手将笔记本电脑合上,说道,“也应该算是好事吧,今晚吃点什么庆祝下呢?”   “我有买排骨冬瓜和茄子!”康梓馨举手回答。   “……每天晚上都吃那几类你不嫌腻吗?”祁参略带嫌弃地看向她说道。   “呃……因为……我的房主说她想吃这些啊!”康梓馨笑嘻嘻地把目光转向祁齐,“是吧哦?”   祁齐抬手重重地揉乱了她没有扎起来的长发,淡然地说道:“换着方法做,不会腻的。”   “就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康梓馨推开她的手,跳起来说,“茄子整只蒸出来,放作料做成凉菜,排骨也可以熬汤去,冬瓜可以和肉末一起炒……我从网上看到的,今晚试试……”   她念叨着这些话径直地走去厨房,祁参一时未能发表意见地撇了下嘴,转头看了看还坐在沙发上的大姐,微微正了下脸孔坐到康梓馨原来的位置上,指了指电脑:“今天的……学好了?”   祁齐双手交叉放在翘起来的腿上:“啊,循序渐进慢慢学,就会觉得没想象的那么难。”   “是啊,你以前学习也不差的,Excel这么简单的东西,很快就可以学会的。”祁参颔首回答。   “对出庭以后的细节,有要跟我说的注意事项吗?”祁齐看出她的重点不在Excel这之类的事情上。   祁参想了想,点头:“庭上要注意的事没有太多,我想说的是其它的问题。”   “你说吧。”祁齐抬手拿来一只橙子,用手指开始慢慢地揉捏着。 “没有很多,但是你要记牢:第一,毒贩和你在KTV的打斗是偶然现象,你和他之前并不认识,没有瓜葛。你只是误入他所在的包房,似乎听到了他跟其他毒贩交易的通话,所以他要对你不利。第二,他的两名保镖对你突然发动袭击,你是出于自我防卫将他俩打倒。没有在受到攻击后就离开或者报警是因为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第三,你是独自去KTV也是独自出来的。并没有带进人或者带走任何人。第四,关于那把工艺匕首,你只是刚接收到那样的礼物,随手就放在身上罢了。”祁参缓缓地将这些话讲出来,然后想了想又说,“你是无辜的。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无辜的,但,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你是蓄意前去KTV攻击原告毒贩的。”   祁齐扯了下嘴角算是会心地笑了:“我明白了。”   祁参跟着冷笑了一下,似乎在为原告鸣丧:“你的那个修理厂好歹是有营业执照的,不管是不是挂着羊头卖狗肉,但从法律角度来说本身是受国家保护的正当行业,这方面不需要顾虑。而原告那边就比较惨,他现在还躺在医院不能说话不能动,底下的那帮兄弟和贩毒生意最近也四处受到缉查……就算他现在就醒过来,估计也于事无补。”   “这就是近期你和辉子他们做的事情吗?”祁齐将剥好的橙子递向她,“这么短的时间做那么多铺垫,很辛苦吧。”   祁参摇了摇头,没说话。   “嗯。另外律师做这些更改证据或者事实的事情,没问题吗?”祁齐又问道。   祁参看了她一眼,回答说:“想要赢官司,就得做出相应的举动,光靠嘴去辩论是不可能赢的。”   “这么看来,你在那边混得应该也是风生水起。”祁齐说着,又开始着手揉捏第二个橙子,“是都习惯了吧?”   “总体来说还好,在家那边,我更没什么顾忌,法院警署或者相关部门我也有结识不少靠得住的人……不过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祁参垂眼吃着橙子,很淡然地回应着,“所以我只有变得更强,让他们对我也有所顾忌才能混得更好。”   祁齐淡然地说道:“生活和工作,走到哪里都无非是这样的。”   “嗯,这点我早就知道了。”祁参点头。   “有对手吗?或者有懂你知你的人在你身边吗?在那边。”祁齐扭脸看向她。   祁参捏橙子的手在嘴边停了一下,旋即冷笑半下:“可能……有。但又好像没有。”   “……没有了解你的人,应当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吧。”祁齐只是如此说,然后便就按了下她的肩头,起身拿着再次剥好的橙子走进了厨房。   祁参垂下眼,看着手里吃剩的小半个橙子,轻皱了下眉头。 开庭的时间终究是定了下来,接到这个通知的当天,外头阳光还算不错,祁齐、祁参和康梓馨在小区外面的路上散步,三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及关于开庭的任何话题,只是漫无目的地随便踱着步子聊着天,感受已经开始回暖的北方的春季。   往回折返的时候路过一个移动水果摊,祁参率先走上前,看了看车内的水果种类后,回头对跟了过来的祁齐和康梓馨说:“买点柑橘和香蕉吃吧。”   “要买就买多点……嗯,竟然还有甘蔗。”祁齐探出一只手摇了摇横放在车斗内捆成一扎的长甘蔗,看了妹妹一眼说,“现在还喜欢吃这东西吗?喜欢就买一根扛家去慢慢啃。”   祁参愣了一下,旋即有点别扭地说道:“还……可以吧。”   “我也喜欢啃甘蔗!”康梓馨不甘寂寞地举手。   祁齐“嗯”地一声拿出钱夹子来,对摊贩说道:“要甘蔗、橙子、柑橘和香蕉。挑好吃的。”   祁参默不吭声地看着她跟摊贩一起挑水果和付钱,转脸又看了看一脸兴奋跟着迈来迈去的康梓馨,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这口气还没叹完,祁齐就将甘蔗的一头撂在了她的肩膀上,淡声说道:“走吧。”   康梓馨拎着一兜子香蕉,看着一长条甘蔗被横亘在两姐妹的两肩上,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俩真要‘扛’着它回去吗?!”   “闭嘴。”祁参横了她一眼,掂了掂肩头的甘蔗,用手指把它抬起来,转身,再放到了肩头。   站在她身后的祁齐似笑非笑了一下:“好久没跟你一起扛甘蔗回家了。”   “十年。”祁参不自觉地回答,旋即又冷哼一声,单手扶在甘蔗头上,也不顾上面的泥土沾到了白白的羽绒服上,抬脚向前迈动,补充说道,“不合格的姐姐有什么资格用那种口气回味那么久之前的小事情。”   祁齐确认了下康梓馨跟在身旁,便也就跟着妹妹的步伐向前移动,用很随和的口气半笑着说道:“这不是已经在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姐姐吗。” 康梓馨腾出一只手来,习惯性地去拽住祁齐羽绒服的衣角,笑着说:“祁齐做姐姐已经很合格了。是吧祁参姐?”   祁参回头看了看她俩目前的举止,转回头去脚步径自加快,却没说话。   三个人就此不变,拖拖拉拉地回到了家里。   切了甘蔗,一人先分了两节啃着吃,康梓馨率先解决了一节,然后在吃第二节的时候鼓起了勇气试探地问:“开庭的时候,我能去吗?”   “你去做什么?”祁参很迅速地冷冷瞪她一眼,“生怕对方的人不知道你的存在?”   “……那我不去了。”康梓馨立即老老实实地缩到沙发窝窝里。   祁齐淡淡地看了妹妹一眼,意图不言自明:说话不要这么冲。   祁参微抗议地回视了她一下,却又还是找补地说了句:“放心好了,我会把你的房主当天带过去当天带回来的。”   康梓馨抬起头,眼神亮亮地喊道:“嗯!你们俩都要加油!那天我会乖乖呆在家等你们俩一起回来!”   祁齐和祁参因为她这句话而对视了一眼,后者却很快地垂下头去装作什么都不在意地专心啃着手里开始滴糖水的甘蔗。   康梓馨隔着个茶桌的距离,笑着对祁齐用嘴型无声地说道:你妹妹是不是又不好意思啦?   祁齐也对她无声地张了几下嘴:闭嘴吃。   半个月后,也就是正式开庭的头一晚,康梓馨仍旧是不失心情沉重和紧张,还将自己的卧室腾了出来,小心兮兮地看着祁参:“明天法庭上一定很激烈吧?你去次卧好好睡一觉吧!今晚我睡沙发!”   “你是租客,就好好去你租住的屋里睡。”祁参才不吃她的好心一套,只是啃着一只梨冷冷淡淡地看着电视新闻,“我已经习惯了去法庭打官司做辩护。”   康梓馨不敢反驳,只好费力地又将自己的棉被枕头和褥子又抱回了次卧。   等她重新出来后,祁参将梨核扔进了垃圾桶,对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趁祁齐在阳台抽烟不在这里的功夫,板着脸对她说道:“明天下午去买些她爱吃的菜,等我们回来吃晚饭。”   “嗯嗯。”康梓馨使劲点头。   祁参又说道:“蘑菇,油菜,菜花……最好去超市再买广式腊肠。她都喜欢吃。”   “嗯嗯!好呢!”康梓馨再次使劲点头。   祁参看了眼窗外,见祁齐还在抽烟,便放心地继续说道,“还有,买个蛋糕回来。要好吃点的。她明天过生日。”   “啊?你知道?”这回康梓馨惊讶了。   祁参没什么好预感地支了她一眼:“你也知道她明天过生日?” “那当然!”康梓馨立即很得意地半昂起下巴来瞧着她,“礼物我都有准备好!不过都包起来了,没打算给你看!哼哼!”   祁参藐视地冷哼一声:“我不稀罕看!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最好。好好准备吧!”   “是!祁参三姐!”康梓馨立即站直,表情严肃敬礼。   祁齐正好推门进屋,不解地看着她俩目前一座一站都表情诡异的样子,半天后才冷冷地问:“九点不到,二位已经开始梦游了吗?”   第二天正式开庭,天气有点阴沉,走进法院之前,祁齐还仰头看了看天,寻思今天这个天气,恐怕自己会毕生难忘。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只不过妹妹祁参很冷然很镇定地陪同自己走了这一段路,她倒是因此感觉带点庆幸。   对心中这唯一认可的家人的辩护能力,祁齐直觉是不会白白辜负自己所交付的信任的。   庭审的过程,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和冗长很多。   由于毒贩还在昏迷的状态中,所以只有警方和毒贩的代理律师到场。各种证词、证人、证物和被修改或者未修改的案发经过被来回地说来说去,来回地确认和否认而后再确认。这个场所和环境没有类似电视剧或者电影上那般活灵活现和随机应变,事实上如果这场案子如果是与自己无关的,祁齐恐怕早就当庭睡了过去。   辩论阶段,毒贩的代理律师咄咄逼人,但他每次不藏犀利的话语却总被祁参用一种不屑一顾甚至是低头俯视的姿态和语言给完全地驳倒了回去,直到这个时候,祁齐才知道妹妹在这个阶段在这个律师行业里究竟是有如何强大。   而唯一能让祁齐醒神和操心的,也仅限于这个时间段了。   中途暂时休庭三十分钟,而没有宣告会有下一场开庭时间的另行通知,所以祁齐和祁参几乎可以认定,法院已经有了具体的结果。   三十分钟后复庭,审判长开始宣读冗长的审判结果,复述这场案件的始末,包括旁支细节的证词证明鉴定结果等,而后又开始引用各条各项的法律条文……   祁齐看了祁参一眼。   祁参冰冷的脸庞随着审判长字正腔圆的对纸诵读,逐渐产生出一种令旁人不易察觉的胜券在握的淡薄笑意。   是的,审判长在最后那一刻,给出了祁参只想要的那几句话:被告祁齐,蓄意伤人罪名不成立,合理正当防卫,无罪,当庭释放。 一审判决的结果,显然完完全全都在祁参的预料之中。   接下来,祁齐被问到是否对审判结果有异议,是否会提起上诉。祁齐也淡薄地笑了一笑,回答说没有异议,不会另行提起上诉。   随着法槌落下。这件案子对祁齐来说,差不多可以算是尘埃落定。   走出法院的高墙大门后,祁参先站定下脚步,拿出手机给某个人打了一通电话,很是灵活地与对方讲了一通场面的客套话,大约聊了五六分钟的样子,结束通话后,祁参扭头对祁齐说道:“检察院那边确定不会再提起上诉。至于那个贩毒或者毒贩律师的还要不要继续跟你为难,已经不会有什么作用了。”   “祁参!”在她志得意满地说完这些话后,毒贩的那名律师便就拎着文件包,气冲冲地从里头走出来,目标明确地对着她来了。   “武律师中午好。”祁参没有无视他的小愤怒,倒是稍稍礼貌地站直身子迎接他的到来,顺便问一下具体关心的问题,“这场案子一审完毕了,您是否会提请检察院提出抗诉呢?”   武律师愤愤地看了眼冷漠的祁齐,对祁参说道:“我就知道什么正经八百的案子有你的参与结果肯定是歪的!你简直就是个黑律师!”   祁参兴致缺缺地报以应付的冷笑:“多谢您再一次复述同行们对我的称赞。接下来有时间的话,不如一起喝杯咖啡?”   “少来这一套!”武律师的表情好比是想要愤慨地当面摔包了,“你是有预谋的吧?知道这个案子复杂,所以来之前动了歪脑筋拖住了她不让她来!然后你就称心如意了。”   祁参的眼神里是一派不屑,口气倒仍是比较客气:“啊,你是说卫律师啊,她不来可是她主观的意思,跟我干系不大。既然武律师您没意思跟我说下去,那我们回到那边后有机会再聊吧!”   言尽于此,她和姐姐祁齐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身举步向停车的地方走去。   武律师气急地在她俩身后大吼“祁参!你就是法律界的败类!尽会用卑鄙手段修改事实赢得胜利!龌龊!你身为律师不但侮辱了法律的公平性!你还——”   祁齐陡然止步,掉回身去很迅速地返回到了他的面前,抬手,收拢五指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衣领,阴沉冷漠的双眼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这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律师,看着他因为惊愕和恐惧而瞬间闭嘴的模样,冷冰冰地说道:“不管之前你是如何用类似的话语侮辱她的,但是有我在的时候,我不准许你,这样说她!千万记住了!”   “你……你想怎么样!这里可是……法院!”武律师一时气短,却又有恃无恐地强硬起姿态来反嚷了起来。 “哎。走了。跟他这种层次的人计较做什么。”祁参站在不远处瞧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半回身喊着祁齐。   祁齐微微松了下手,旋即却又在武律师将要松口气的时候卡了下他的喉咙,在他捂着脖子弯下身去使劲咳嗽之际,她才转身走向妹妹,并依旧冷冷地警告道:“不管在哪里,弄死你都是一眨眼的事。”   迎面小跑过来一群人,祁参不太情愿地再次站定脚,对他们挥了挥手。   “二姐头!你没事儿啦?!怎么回事儿?有人想找你麻烦吗?!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要收拾谁直接交给我们!”辉子挥舞着拳头很大声地嚷嚷着。   “走了。”祁齐连回头都懒得回,直接淡然地挥了挥手,“这里可是法院大门外,你们再如何想打人我也不会同意的。”   祁参露出一丝笑意来,与她并肩在修理厂那帮男人们的拥簇下离开了这个地方。   半下午他们到了修理厂,迎接祁齐和祁参的是所有人精心准备的大餐和修饰得焕然一新的小楼房,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想要跟祁齐讲一讲他们是如何在祁参的指引下做出那些能帮助祁齐尽快脱离这场官司的事情,祁齐没有拒绝,却也只能在这种欢欣鼓的状态下杂乱地听着。   “晚上还要回家,康梓馨已经预约了你的晚餐。”端着酒杯从旁很少出声的祁参,在看所有人都闹腾得差不多了以后,看了眼手表,才状似无意地提醒道。   “……哦。好的。”一提到康梓馨,祁齐的所有状态似乎都在一瞬间被扭转到了最正常的档位。   祁参注意到了,但是没有任何提醒之意地只是点了点头:“没事,半个小时后往回走。”   于是祁齐就在她额定的半个小时内稳定住了修理厂所有人的情绪和心思,安排好了接下来固定要做的事务,分配好了每个人接下来的责任,确认一遍,无异议,取车走人。   “辉子说你车里原本为了以防万一藏了三把刀。”车在路上,祁参突然说道,“什么时候又突然改变主意把刀都收了。”   祁齐很坦然地回答:“去KTV找那个毒贩子之前,我就知道可能会出事。所以,把对自己不利的东西拿走,换上利于自己的东西,是很正常的。”   祁参感觉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直觉的关系吗?” “嗯。可能。不过我主要顾忌的还是我单人过去,还要将康梓馨带出来。一个人和两个人不同,所以必须要有所准备。”祁齐回答。   祁参对她这种说法有些不赞同地皱了下眉头,但忍着没有将反对意见讲出来,只是又说道:“如果我不是律师,不能帮你,那出了事后你打算怎么办?”   “去那个地方,做那些事以前,你就是律师,我就是想过要让你来。”祁齐没什么波动地说道,“所以我不知道如果你不是律师我会怎么安排我的行动。同样,或许如果你不是律师,老天爷也会安排我认识的另一个可靠的人成为可以挽救我的律师吧。”   祁参这次没有忍住自己的不满:“你还真是出乎意料地想得开。”   “否则又如何?”祁齐淡声反问,弯起右胳膊枕在脑后,“我睡一会儿,到楼下喊我。”   “嗯。”祁参扶好方向盘,肯定地答应了一下。   “小参……”祁齐淡淡地闭上双眼,轻描淡写地在睡前对左侧驾驶席上的妹妹说道,“我没辍学以前,还曾坚定地梦想过,未来一定要做一名出色的律师……”   祁参张了张嘴,驾车的空当里转头看了眼姐姐。发现祁齐说完那句话后便已经很快地沉入了梦乡,她便抿起双唇,看向前方。   半天后,她才声音不大地说道:“啊,我知道呢,你肯定忘记了,你跟我说过你的梦想。所以……你未完成的梦想,就由我来实现吧。”   车子在路上轻轻地颠簸了下,却又在她说完话后稳定下来的操作中继续平稳向前。 两人回到家后,明显察觉出屋子里肯定不只有康梓馨一个人。   “祝房主祁二爷生日快乐!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厨房里还有着炒菜的声响,康梓馨却站在客厅里,举高双臂对着进了门的祁齐大声喊道。   祁齐怔了怔,下意识想看看日历:“生日?”   “三月三十啊今天是!”康梓馨笑嘻嘻地将一个剥好的橙子递给她,“你先吃个水果等一会儿,晚饭一会儿好!”   厨房里的响动声在她说完这话后瞬间停止了。两秒钟后,一个温婉的女人走了出来,微笑着说道:“生日快乐,祁齐。”   “……谢谢。”面对突然出现的秦蓓,祁齐稍微意外了一下之后又感觉似乎在情理之中,倒是没有看到白草的出现,难不成那个家伙会躲在厨房里做饭吗?   秦蓓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不由得又微笑了起来:“白草去给你选礼物了,选了好半天都没有选好,几分钟前打电话来,说一定让我们等她回来一起吃饭。”   “哦。”祁齐放下心来,转身将祁参介绍给她:“这是我的妹妹,祁参。小参,这位是秦蓓,是……”   “白家大小姐的爱人。我听说过。”祁参上前两步,与秦蓓平静地握了握手,“你好。”   “你好……你们姐妹俩长得还真像。”秦蓓温柔地对她颔首,“你们外出办事肯定很累了,没关系,厨房今晚就交给我了。”   “还有我。”康梓馨对祁齐眨了下眼睛,暗示她秦蓓和白草都并不知道她们姐妹俩今天出去做了什么。一切都如往常的聚会一样,放松,放松。   祁齐对她勾了下嘴角,拉了下祁参:“秦蓓的厨艺很好,既然没咱俩插手的份儿,就好好等着吃吧。” 在秦蓓和康梓馨回到了厨房的岗位上后,“这个秦蓓……”祁参带着点疑惑地看着姐姐,“比我想象的漂亮。”   “嗯……从各种意义上来说她都称得上是个美女吧。”祁齐不解她何出此言,“你之前是怎么想象她的?”   祁参想了想才很谨慎地回答说:“我是听辉子……他们说的,说你和秦蓓发生过很大的冲突,而且那个白草不是跟她才认识不久就在一起了吗?那你……所以我以为秦蓓是个比较有心计的女人,或者,至少长得比较妖媚或者能迷惑人心吧。”   祁齐听完她的话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脸色放柔:“看来你和辉子他们没少聊关于之前的那些事。不过秦蓓这个女人,没什么伤害力,白草能看上她也是有原因的。所以你就放下心,不用对我身边的人心存敌意了吧。”   “我没有。”祁参淡声反驳,“只不过是好奇,在回家之前能见她们一面,也算在心里有点底吧。也好……跟爸妈交代。”   祁齐无所谓地点了点头:“随意吧。”   祁参对她这种反应试图表达不满:“倒是你对她好像……”   大门此时被敲响,打断了她的话。祁齐心说肯定是白草回来了,便看了眼闭上嘴的妹妹,起身开门。   “哇塞祁齐你这家伙最近减肥了吗怎么这么瘦了!?”白草的身影还没出现在屋内,打招呼的话声便先传了进来,接着一个大大的礼盒先被扔进了门,再然后祁齐便被一只黑白相间的中型犬给扑了回来。   祁参倏地站了起来,惊愕地瞧着那条狗站着趴在祁齐身上,“哈哧哈哧”地使劲伸着舌头努力地舔着祁齐的下巴。   “抢钱,趴下!”身形瘦长的白草终于露面,一只手反手关门,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揪住那条狗脖子上的项圈,直接将它拽扔到了一边去,“哈哈,挑礼物折腾有好半天!不过你是不是也才回来?那我不算迟到吧——哎,这是你亲妹子吧?你好,我叫白草,你喊我白二或者白二姐都可以!”   祁参视线下移,看了看她主动伸出的右手,冷哼了一声,应付性地与她握手:“你好,白二。”   “你妹妹长得可比你漂亮!”白草一点都不介意她没有喊自己姐姐的问题,掉头就笑话了祁齐一句,“快抓紧时间保养吧你!” 祁齐不领情地将她拍到了一边去,冷冷地说道:“今天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吧,说点好听的话会死吗?”   “啧!”白草呲牙一笑,“说得再难听也没像你似的张口就死啊死啊的,喂,礼物挑好了,要不要先试试嗯!?”   祁齐斜眼看了看从开始就被扔到了地板上无人搭理的大礼盒,皱了下眉头:“你会挑什么像样的礼物。”   “你拆来看看不就知道了!”白草抬脚踢开兴冲冲地准备再次向祁齐扑过去的狗,不无得意地说道,“花了我不少钱呢!不要随便下定义说不像样!”   祁齐走过去,蹲下身开始拆包装,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一整套黑色的偏中性OL西装。   “今年要去宁氏集团面试吧,没有一套像样的衣服怎么能显示出你的价值!快去试试看合身不合身!不过我想一定很酷!”白草看她表现出对衣服裤子样式满意的样子,自然也很开心于自己的礼物送到了胃口上,迫不及待地抓住她的胳膊想让她去试衣服。   “呃!”祁齐猛然松开拿衣服的手,下意识地因为疼痛而转手盖在了她的手上。   “小心点!”看到白草的手正好碰到了祁齐的伤口处,祁参顿时便迈过来一把将白草推到了一边去,低头看了眼祁齐的胳膊,抬头对白草口气凌厉地喊道,“别动手动脚!”   白草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祁参突如其来地给自己来这么一下子,旋即看向祁齐:“怎么个情况?”   祁齐拉住了祁参,瞟了个眼神示意伤口没事,而后说道:“我和白二平时动手动脚惯了。没事儿。”   白草踢了一脚半伏在地板上对祁参发出闷吼声的狗,解除了它护主的状态后,才笑着对祁齐说:“哈!你这妹子的暴脾气倒是跟你很像呢!”   “啊,这点需要改改。”祁齐看了眼仍旧一脸不悦的祁参,重新拎起衣服,淡声说道,“我先去把衣服换上看看是不是合身。你们俩……”   “没事没事,你去吧。”白草一点都不生疏地走到了沙发前坐下,很随意地翘起二郎腿,一拍身旁的位置,她的那条狗立即噌地一下子从祁参腿边蹿了过去,跳上沙发便就伏到了白草的身侧,冰蓝色的眼睛却仍满是警惕地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祁参。 还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祁齐不太安心地皱眉,再次确认地看了看祁参,抬脚走进卧室,关门后首先将外衣解开,撸起衣袖查看胳膊上的伤口。毕竟受枪伤都两个月多的时间了,伤口也不是禁不起碰触,只不过被抓一下子疼痛感肯定还是会有的啊……   确认伤口无碍,她才放心地将这套新的衬衫、西装和西裤全部换到身上。   走出去后,白草回头看了一眼,立即吹了道口哨,夸张地大喊道:“哇哦!真是出乎意外地——酷——啊!”   康梓馨端着一道炒菜正巧露面,看到一身黑色正装的祁齐后,瞬间瞪大了眼睛,把一碟子菜随便往桌子上一丢,双眼冒光地蹦了过来:“房主,你你你这是……好英气啊!”她伸手小心翼翼地帮祁齐拽了拽衣角,将西装的布料拉直,双眼充满崇仰地眨了又眨。   白草趴在沙发背上怂恿康梓馨:“祁齐穿这套很有范儿吧?喂喂,你要不要亲她一下啊?”   “啊……”康梓馨面对着瞬间冷面的祁齐怔了怔,回头看向白草,窘迫地说道,“干嘛……要亲她。你觉得好看你怎么不亲。”   “嗤!无趣的小女人!”白草坏坏地扬了扬手,表示收到这个回答感觉很无聊。   康梓馨对她探了探舌头:“坏白二!我去告诉秦蓓姐!”说完就离开祁齐身边,跑回了厨房里开始告状行动。   “很好看。”目前唯一能表达端正想法的似乎只有祁参,她将姐姐从头打量到尾,点了点头,“而且……也很合身。穿这种衣服去面试绝对不会有问题。”   白草点了点头:“当然咯。好了祁齐你要穿着这一套吃饭吗?快换下来吧!”   “让换上的是你,让换下来的也是你,你怎么越来越毛病了。是你家的好女人把你惯成这样的吗?”祁齐回敬了她两句,接着还是回到屋里换上居家便服。   晚饭在整八点开吃,六菜一汤,外加一瓶红酒,团团整整地摆放在桌上。   “生日快乐啊寿星!幸亏我记性好,在今天早晨记起你的生日,否则后补的话就显不出诚意了。”白草一边张罗着倒酒,一边难得真诚地对祁齐说道,“以前咱俩都不怎么过生日,今年一定要给你好好过一次!来!先干一杯!”   猛然祁参探出手将她递来的红酒接住,冷淡地说道:“我姐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代她喝。” 白草挑了下眉头,却没有松开捏杯子的手,只是看向祁齐问道:“嗯?身体不舒服?真的?”   “没有这回事。”祁齐抬手去接那只盛满了红酒的高脚杯,“最多只是有点感冒。”   白草“哈”了一声放开酒杯:“我就说你不会那么娇气的吧。”   但是祁参却没有松手,径直坚持地与祁齐用暗劲抢那杯酒,冷冷地提醒说:“就是感冒了才不能喝酒。”   “祁参,不要任性。”祁齐伸出的是左手,因为伤口的缘故用不上什么力,所以自然抢不过她,推拉之间不由得微微冷下脸。   “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说是谁在任性了?”祁参也不甘示弱地跟着冷了冷脸。   康梓馨突然出手,从中探手用手掌将杯口扣住,向自己那边拉去:“我还没分到酒。”祁齐和祁参唯有同时放手,眼睁睁地瞧着这个小妮子将满满的红酒挪到她那边去。   “啊……”白草单手托腮靠在饭桌上,满是玩味地在她们三个之间瞧来瞧去,“难道抢来的酒才更显美味吗?”   祁齐从鼻孔里喷了下气,将白草面前的酒拿了起来,仰头一饮而尽,然后用衣袖一抹嘴巴,咂了下嘴巴说:“废话,以前没钱买酒的时候,是谁总抢我的存酒喝来着?”   “放屁啊!你的存酒不也是用咱俩共同的钱买的吗?你不舍得喝当然由我来解决了!”白草轻拍了下桌子笑骂道。   祁齐回嘴骂道:“你才放屁!属于你的那份你总是先喝完然后就惦记上我的那份!”   “唔……”康梓馨乖乖地端着酒杯吞着红酒,转着脑袋瞧着她俩听她俩互相揭以前的往事来听,然后看向一旁笑而不语的秦蓓,凑过去小声问,“秦蓓姐,她俩继续再吵下去,这顿饭还能吃好么?”   秦蓓保持着微笑,柔和地回答说:“我想这就是她俩平时相处的模式吧,感情很好不是吗?”   “好像祁参姐不是这么认为的……吧……”康梓馨偷偷地看了眼正一脸阴沉的祁参。   祁参注意到她投注过来的视线,顷刻冷冷地望了回去:“有意见?”   “啊……没……”康梓馨弱气地回答,身体不自觉地向秦蓓那边靠了靠。   秦蓓则察觉到地用手臂揽住她的肩膀,温柔地笑着对祁参说道:“不是她俩,所以无法完全了解那种感情吧。” “……可能吧。虽然我压根不想了解。”祁参淡淡地回答,看了眼还在跟白草吵嘴的姐姐祁齐,皱了下眉,无奈地将视线转到白草和秦蓓的那条狗身上。   它正不安分地在客厅里蹿来蹿去伺机捣乱。康梓馨把它唤了过来,给它吃了块排骨后,它就眼巴巴地蹲在康梓馨和秦蓓之间,等待第二块排骨的降临。   “等我以后有了自己的家,一定养一只猫。”康梓馨忍不住如它所愿地再给一块排骨,然后对秦蓓说着,“虽然狗**猫听话,但是我还是喜欢猫多一些,我想养一只白猫呢,嘿嘿……”   “我姐不太喜欢动物。”祁参从狗的身上收回视线,冷淡地插嘴。   康梓馨疑惑地看她:“嗯……是我要养猫啊,关房主什么事啊?”   祁参不想多加解释地向上翻了翻眼睛,捏着酒杯往口中送了一口红酒,很应付地说道:“啊。我也想,最好不关她什么事。”   但是她们三个的对话虽然声音不大,却被祁齐全部一字不落地听到了耳中,她暂停与白草的吵嚷式交谈,转过头来在康梓馨和祁参之间瞧了瞧,顿了好一会儿后才淡淡地提醒她们说:“再不开吃的话饭菜可都全凉了。”   五人当即开始拎起筷子开吃,在酒喝得差不多时,康梓馨和秦蓓去厨房下了适量的面条,因为是祁齐的“寿面”,所以每个人都必须吃一点,好酒好菜好主食全部下肚后,所有人都表示肚子已经快要撑破了再也吃不下了。   可是康梓馨却又变出一盒大大的生日蛋糕来:“那这个怎么办?!”   白草喊了起来:“喂喂,这个应该早早拿出来先告知我们留肚子的啊!还有你为什么要买双层的?你们原本不是就预定三个人庆生的吗?!”   “唔,那家蛋糕店在做促销活动啊,单层蛋糕和双层蛋糕的价格是一样的,所以我……”康梓馨瞅了瞅在座的其余四人,很认真地回答,“大不了一顿吃不了吃两顿啊!这种天气放个一天两天的也坏不掉!”   “我去……”白草虽然对她此种想法和做法感到不赞同,却已经忍不住地动手拆盒子,邪恶地看了看冷着脸的祁齐,幸灾乐祸地说,“不过毕竟是小康妹子选定的蛋糕,是爱——的心意嘛!不吃确实浪费啊,你良心也会过不去的是吧祁齐?!”   “不要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祁齐不免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白草在秦蓓的帮助下切了一大块蛋糕,抹了厚厚的奶油放在纸盘中,插了两个小叉子递到了她的面前:“那你的意思,是吃还是不吃?” 祁参在祁齐伸手之前推开了那块蛋糕,冷冷地说道:“就算要吃也要等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再说!你不嫌撑你为什么不吃?”   “小参。”祁齐皱了下眉头。   “哎呀,还真是个守护姐姐的好妹妹。”白草已经将蛋糕提前拿开,防止了被她的手掌扫到地上的可能性,并不生气地笑了起来,“祁齐你很好命哦!”   祁参并不领情地冷哼了一声:“是啊,如果不是被你这种人的命运给牵连到,她的命会更好很多!”   “小参!闭嘴。”祁齐眉头皱得更深,低声呵斥了一句。   “啊……”白草兴致盎然地咧下嘴,“原来是为这么久远的事情在恼火啊?”   祁参不顾姐姐的阻止,径自冷冷地说道:“久远吗?啊,或许你现在已经回到了你的家族中去,已经彻底改变了这之前的十年街头生活,可是我们家还未像你家那样变得圆满和幸福!而之所以这样,没错的话,说到底全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吧?!”   白草眨了下眼睛,随后放下蛋糕,垂眸,语气变得严谨而正经地说道:“是,我并不否认你说的这些话。不过有一点我希望你要搞明白,对于白家和祁家前后几十年的过往交情和所发生的这么多事来看,你这个平辈中年纪最小的孩子,应该是最没有资格发言的吧。” 祁参腾地便就站了起来,怒目看向白草,冷声问道:“你在说什么?!”   “祁家欠白家,白家欠祁家,世族的交情就是因为这种感情累积而逐渐产生的,既然你一直都在你们老家那边呆着,想必你也知道两代人之间互相帮助互相扶持都大概发生了些什么重要的事情吧,到底谁亏欠谁多一些已经没法去说清楚了。在我们这一代,我确实是欠你们家太多人情,而这个人情,我会用我一生和白家的所有去报答,但是你……你知道家里这十年所发生的,却不知道你姐姐这十年所经历的。你知道她现在最想要追求的是什么吗?最想得到的是什么吗?而她从来到这座城市之后,就没再想过离开,你又了解吗?”白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转头拿起刚才放在桌上的蛋糕,开始用叉子往口里送,仿佛说这些话很消耗体力一般。   “你把两家的交情,和我姐为你所消耗的十年……当做是理所当然吗?!”祁参劈手夺下了她手里的叉子,扔到了地板上。   白草没有其她人预期中的恼怒,只是拿起了蛋糕上的另一支叉子,回答说:“交情也好,感情也好,从来没有理所当然的发生。你可以这么理解吧,假若,十年前你的姐姐或者是你,发生了与我一样的事情,你父母向我父母开口求助的话,我一点都不怀疑,我的爸妈会毫不犹豫地将我丢到你们那里去。”   祁参愤恨地反问:“……为什么你如此笃定这种假设的事情?难道你不认为……”   “你姐姐来这边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我吵架和打架。”白草已经迅速地消灭了那块蛋糕,舔着嘴角上的奶油对她说道,“她让我回家,我让她回家,她认为她没必要来帮我,我也认为我不需要她的帮助。但是,打完架后,她说了,她不能回去,因为如果她回去了,你的父母,肯定会把你这个小女儿丢出来,让你来帮助我。” 祁参愣住了,旋即下意识地看向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的祁齐。   “我的爸妈在前不久还对我说,如果祁齐在这个城市失去了目标,如果祁齐决定回到你们那边去,那么我必须跟着她一起回去,帮助她,在你们那边站稳脚跟,让她融入回属于她的那个家庭……就像她当初帮助我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找到最后回归的目标一样。”白草玩弄着手里的塑料小叉子,目光变得深沉起来,“父母有时候对一些事情真的很想当然吧,他们认为对的,就不会给孩子多余的选择……若不是这样,或许我当初也不会那样出走,当然,祁齐也不会……”   两只不同的手从两侧放在了她的腿上,一个是祁齐的,一个是秦蓓的,两人都用劝阻的口气说道:“都过去了。”   “祁齐在这里呆不下去的话,我真的会如我父母所交代的那样跟她去你们那里。”白草很肯定地看着祁参,说道,“另外,你难道不觉得,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这边来,太过主观和自欺欺人了吗?”   祁参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微张着嘴巴:“我……自欺欺人吗……”   祁齐拧眉,拍了下白草的肩头,站起身,大大地张开双臂将祁参抱在了怀里,放低声音在她耳边说:“啊,那一切真的都过去了,现在已经足够好了,有些选择是我自己做出的,与白家无关,与白草无关,当然,你也是最无辜的,所以我不希望再听到和看到你俩因为那种事情再发生分歧了,答应我?”   “姐,我……我真的不知道太多了是吗?”祁参没有回抱她,只是在她的双臂间静静地问道。   “那是因为我和……父母不希望你知道太多。”祁齐放开她,对她微笑,向来冷淡的眼睛在此时微微发亮,“但是看来我们低估了你自主揣测和记仇的能力啊。”   祁参动了动双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片刻的沉寂中,是康梓馨突然的一声大喊截止了这场争论:“我突然饿了!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吃蛋糕!?啊狗狗!你不能上桌快下来!”   “叫它‘抢钱’,它的名字叫‘抢钱’啊!喊狗狗它听不懂你是在喊它啊!”白草也在瞬间恢复了吊儿郎当的素有习气,大笑着纠正正在往茶桌下拼命拦狗的康梓馨。   秦蓓拿着塑料刀微笑着说:“让我来分!快报一下都要吃多少!” 气氛陡然变了一个模样,所有人好像陡然间都放松下来,回归到吃蛋糕之前的那种氛围中去了。   吃完了蛋糕后,各自又捧着再度吃撑的肚子围成一圈聊了会儿天,接下来眼看时间不早了,白草和秦蓓便给狗狗上了牵引绳,起身告辞。   “东西都学完了以后,记得去宁氏报到啊!”白草临走前用拳头打了下祁齐的肩头,“我表姐绝对是个能把你好好带出来的优秀师父!”   “这点我看得出。”祁齐也回击了她一拳,“回去的路上小心。”   “知道,回见啦!祁参妹子也回头再见!”白草单手插在口袋里说道。秦蓓牵着狗,挽着她的胳膊,柔和地道了再见和晚安。白草转身往楼下走时,还潇洒地向身后的三个人摆了摆胳膊。   祁齐目送她俩下楼,然后关上门,冷目看了看祁参:“说完那些话后,你是不是感觉好一些了?或者感觉越说越愤怒了?”   “我……干嘛?客人走了要找后账吗?”祁参就知道她不会把刚才的冲突就如此揭过去,便也不客气地冷哼了一声,“我只是对白草那个人在对最近发生的案子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还堂而皇之地来这边给你过生日,还跟你较劲……感到不忿罢了!”   祁齐看了眼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的康梓馨,调试性地喘了口粗气,然后说道:“你以为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否则呢?”祁参不屑地说道,“她那个样子,像是什么都知道了的吗?”   祁齐转身走向餐桌,拿起桌上还剩下的小半瓶红酒看着,冷淡地说道:“你那么认为,是因为你完全不了解白草这个人。”   祁参极度不解和不满地摇头:“我不想了解她!难道你认为,她都知道?关于你这两个月的事情?”   “白家家族,现在她才是最大的主事者。”祁齐对着酒瓶将剩余的酒全部喝了下去,放下酒瓶后,她又接着说道,“我差不多两个月没跟她联系,你以为她不会奇怪原因吗?你让辉子跟白家借了差不多一百号人,你以为她会没有任何察觉吗?突然上门给我来庆祝生日,之前都没给我或者康梓馨打招呼……这是从来都没有的事。” 祁参无表情地冷声应道:“你的意思是说她都知道了?那为什么她一个字都不说……”   “算是默契吧。”祁齐把酒瓶递给康梓馨去收起来,很平静地说,“她和秦蓓来只是想先看看我现在是否仍旧还需要帮助,如果已经摆脱了困境,只是给我过个生日就好了。”   祁参哼了一声:“你们这种人的感情还真是无法理解。”   祁齐听她这么说以后先愣了一下,然后撇开嘴角笑了笑,走到茶桌前翻出一盒烟,点燃其中一支含到了嘴里,模模糊糊地问:“现在都没事了,说什么也都多余。啊对了,你着急走吗?明天要不要跟我开车出去逛逛。”   “已经确定明天的航班回去。明天下午。”祁参淡声回答,歪头看了吞云吐雾的姐姐一眼,抬手将那燃得剩到一半的香烟捏到了自己手里,转而含到了嘴里,很轻地吸了一口,“你烟瘾重吗?”   祁齐的手还停在半空,瞧着妹妹慢吞吞地将半支香烟抽完,又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头:“那明天还有一上午的时间。时间不早,今天都累了,你去我卧室睡。”   “我不用……”   “我还有事跟康梓馨说。”祁齐不容她拒绝地说道,“今晚换我睡沙发,没问题的。”   祁参疑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听到祁齐的话后也有点疑惑的康梓馨,便垂眼点了点头,将烟头丢到了烟灰缸里:“好,晚安。”   祁齐等她进到卧室关上了门,才转身坐到沙发上,正目看向康梓馨,用手掌拍了拍厚实的沙发垫:“东西明天再收拾也来得及,先过来坐。”   康梓馨呆呆地眨了下眼,恍然地摇了下头,然后转身冲进了卧室。祁齐的手还放在沙发垫上,有点僵硬地看着她逃也似的模样,不爽之意油然而生。   正考虑要不要跟去把这个好久都没收拾了的小妮子揪出来,后者已经很快地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小礼盒,脸上较刚才也有了笑意,晃晃悠悠地坐到了祁齐的身边,犹豫了一会儿后,双手捧起礼盒放到了她的膝盖上:“给你的生日礼物。差点忘了。还好没过十二点,要是明天送就没诚意了。”   祁齐点了下头,说了“谢谢”,拆开盒子,从里面取出来礼物。那是一块手感很沉的立体仿水晶相盒,被磨切成不规则的棱形块状物,对开后,中间有银色的翻转轴,至于里面的相片,则是之前在修理厂康梓馨抓拍的一张:祁齐自然无比地翘着二郎腿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单手持烟,脸上一派远观前方景物的冷然。 “选来选去还是这一张最有感觉了。”康梓馨笑着说,“虽然不是贵重的东西,但还是希望你喜欢哈!”   “嗯,这张看上去还挺正常。”祁齐暂时将它放到了茶桌山,合起相框,扭头看了看她,沉着了下脸色,“不过我喊你过来不是为了要礼物。”   康梓馨发懵地“啊”了一下子:“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为了礼物喊我啊。所以……你想跟我说什么重大的事啊?”   祁齐伸手,手掌盖在她的脑袋上,停了一会儿后才问:“真的没事了吗?”   “啊?”康梓馨头顶着她手掌,侧头看着她,“什么?”   祁齐又向下压了压手掌,缓慢地说:“出事那晚,那个混蛋那样对你……会有阴影吗?”   康梓馨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在她如此直接的询问下沉静了好久,然后抬起头笑了起来:“阴影还是有点的,不过应该不会像你想的那么厉害,而且那晚幸亏你及时赶到我也没出什么大事,虽然被灌酒灌药……但是比起你受到的那些伤害,还差得远呢!”   “不要跟我比。”祁齐拧起眉心,眼神中蒙起一层肃杀之意,“他们……没对你做别的了吧?”   “没有啊。都说了你及时赶到了。就那么十几分钟,就算他们想做什么也来不及吧。”康梓馨对她露出诚实憨厚的笑意,“不过真可惜,我还是没发挥什么具体的作用,就连想上庭帮你作证……”   祁齐的手从她头顶滑下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准再眼神闪躲:“虽然之前你也有跟秦蓓一起经历过被绑架的事件,不过那次跟这次的情况都是完全不同的,你姐姐至今都不知道你又出了一次意外,我本想她至少应该有知情权……今晚白草无心开了一句玩笑,我看出你脸色变了,肯定是想起那晚的事了。所以才想确认一下。”   “……你说的是……我主动亲你的那个吗……”康梓馨缩了下肩膀,微微苦恼和尴尬地喃道,“那是因为他给我喝的酒里参了其它东西啊……还有……早之前就说了,因为你恶作剧,我对初吻有……有阴影了嘛!” 祁齐眉头未松地顿了一会儿:“其它方面呢?”   “嗯……”康梓馨断断续续地小声拉长声调思考着,最后垮下肩膀把脑袋往前一顶,抵在祁齐的肩头上,声音不太清晰地说道,“现在回想起来,还是会很害怕。你被抓起来没回家那几天,我总是做噩梦,吓醒后就算知道有祁参在你的卧室,但也好恐惧,总觉得那些人会随时闯进屋里来,然后……”   祁齐的眉头更紧起来,双手在她后肩收了收力道,更清楚地感受到她身体细碎的颤抖后,放缓口气说:“我已经回来了,所以不会再有那种情况发生的。可以放心地睡觉。”   “嗯,我知道啊。”康梓馨的脑袋还垂着,将脸颊藏在她的肩头那里,力道很重地点了点头,“我以前就说过,祁二爷是个能给人安全感的好人……不过……我姐姐那里,真的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祁齐叹口气,“啊”了一声:“知道了。”   康梓馨轻轻地抬起头,望着她冷淡的双眼,真心地笑了起来:“说出来好多了!我以后肯定都不会再想那晚的事了!”   “那就好。”祁齐点了下头,准备起身。   “不过……”康梓馨犹豫地喊住她,然后眼睛不安地动了动,“那晚的事你也尽量忘了吧。”   “嗯?”祁齐不解。   “我是说……从KTV回来以后的事啊!”康梓馨小声提示,伴随着细微的抗议,“更不能随便说出去……我以后还是要准备嫁人的啊!”   祁齐愣了好一会儿,旋即有种“反倒被加深印象”了地翘起嘴角,而后状似无意地冷淡地挥了挥手:“啊,我知道了。”   “那我去睡觉了。晚安房主。”康梓馨丝毫没察觉她暗藏的笑意,离开她身边去了次卧。   祁齐这才放心地颔首一下,转身去客厅角落的储物箱中取出被褥等物,铺到沙发上准备睡觉。   主卧里一片漆黑,窗帘被拉得很严实,祁参向前倾着身子坐在床尾,偏头将丢在被子上的手机拿了起来,缓步走到窗前,扯开窗帘,面对着外面灯火阑珊的夜景,按下了一个号码拨通:“辉子吗……啊,是的,我明天就离开这里了,不过还有最后一件事想交代给你做……嗯,那个毒贩,你们还有在盯着吧……很好,我的姐姐是废了他的两条胳膊不是么?我觉得那还远远不够……我是说,他就算再醒不来,也会有出院那一天……啊,我想,再把他的双腿砍掉吧,反正他已经是个废人了,不会再介意更残废一点吧……半条贱命就算了,反正他的人生已经跟走到尽头差不多了,生不如死才更适合他……明白了就去做吧。”   结束通话后,她捏紧手机,在窗外透进来的隐隐光线中,残酷一笑。 机场这个场所,祁齐几乎算是没来过,所以开车进去的时候有点晕头转向,祁参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冷声说:“你再找会儿路我想我可以改乘今晚的红眼航班了。”   “就当是来机场兜一次风好了!”康梓馨在后座笑嘻嘻地说道。   祁参掉头一个冷眼:“你再说一遍?”   康梓馨立即收紧双唇,用双手叠加在一起捂住嘴巴。   祁齐默不吭声,最终还是比较及时地找到了停车处,敲了敲方向盘示意两位乘客可以下车了。   祁参独自一人走去换登机牌,回来后祁齐和康梓馨说道:“好像时间也差不多了,那我就先进去了。”   祁齐点头,将行李箱转递给她,看着她默默地接过去,停了一下说:“你住在这边这么长时间都在忙官司,我都没好好问过你现在的状况。”   “嗯?”祁参跟着停了下脚步,“状况?譬如?”   “按照一般姐姐的思路,你又这么大一个人了,或许是该问:感情生活怎么样?有没有交朋友什么的吧。”祁齐脸上的表情冷冷的,口气却比较认真。   祁参跟她笔直地对望了好一会儿,才“哈”地一声撇开头去笑了起来:“真俗气,我本以为你会问一些比较脱俗出新的问题的!”   祁齐没有笑,只是摸了摸额头,然后拍了下她的脑门:“既然不想回答就算了,走吧。”   祁参侧头说道:“换我问你个问题吧,今年……中秋也好,过年也好,会回去看看吗?”   祁齐的手顿了顿,然后冷淡地摇了摇头:“看看再说吧。”   “总比干脆地说不回去要好一点的答案吧……”祁参虽然不满但也无奈地点下头,拖起行李箱向候机厅安检口走去,背对着祁齐和康梓馨使劲地摆下手臂,然后在彻底离开前,很大声地说道,“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嗯?”祁齐蹙了下眉头,眼瞧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唔……”康梓馨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祁齐。   “刚才,看我那一眼是什么意思?”祁齐取车的时候才从离别的情绪中摆脱出来,看了眼坐到副驾驶座的康梓馨。 “刚才祁参最后一句话是‘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吧?”康梓馨弄好安全带后反问。   “是,那又怎么了?”祁齐淡淡地打着方向盘问。   康梓馨对她做了个鬼脸:“你读过海子一首叫做《日记》的诗没有?”   祁齐想也不想就回答:“没有。”   康梓馨解释说:“啊,祁参的那句话就是取自这首诗的最后一句话,虽说他诗里的‘姐姐’并不是单纯指‘姐姐’这个意思,不过我猜刚才祁参的意思确实是说‘姐姐’吧。”   “我没有明白你到底想说什么。”祁齐反眼瞪了她一下,“跟我之前的问题有什么直接联系?”   “所以先问问你有没有读过那首诗啊,那首诗最后一句的原句是‘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这么说明白了?”康梓馨对她发笑,“祁参很喜欢你这个大姐哦!在她心里你已经是个很优秀的大姐了!”   “唔……那首诗你能背得上来吗?”祁齐问。   “以前还印象深刻,现在肯定是背不上来了。不过你想看的话可以回去找给你看。”康梓馨笑得像只心怀不轨的猫,“祁二爷,顺便问一句,你是妹控吗?”   祁齐开着车皱起眉:“妹……控?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喜欢自己的妹妹、对自己的妹妹产生情结、是有喜欢妹妹这方面的倾向和现象的一个定义。”康梓馨很好心地解释,“你是不是这类人啊?”   祁齐不语好久,才反问:“你姐姐是妹控吗?”   康梓馨立即摇手否认:“……她当然不是,你看我这么久没联系她她都不主动找我……这完全不是一个妹控应有的表现……”   “这么说来,我跟小参有十年没联系了。所以我不是妹控。”祁齐回答。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可是我觉得祁参有‘姐控’的倾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康梓馨表情凝重,“尤其是她临别前说那句话,还故意把最后最关键的四个字隐藏掉……”   祁齐眉目不动的回答:“关心姐妹什么的,就算是姐控或者妹控了吗?难道你不会时不时操心你姐姐的生活,不会在隔得时间长了想她吗?”   “不会啊,她有希琴了。”康梓馨想也不想就回答。   祁齐脸上瞬间阴沉了下来,冷冷地说:“有点同情康梓岚了。你这个妹妹当得也太省心了。” “因为我姐姐这个人,给任何人的感觉都是很自强很独立的吧,事业也算有成,生活呢,找不出让人有任何担心的地方,一切都很圆满很美好的样子,怎么看都会觉得:啊,她的人生是完整的。这样。”康梓馨无奈状摊手,“有时候我都觉得在她面前自惭形秽。尤其是回家的时候,亲戚朋友什么的都会集中起来夸她,我呢在别人眼里总好像长不大那样,总是个孩子。”   祁齐看了她一眼:“你这样很好。”   “……真的吗?”康梓馨小心翼翼地看她一眼。   “能被周围的人总是当孩子看,大概是比较轻松的吧。人越有能力,越会被施与更多的重视和压力。康梓岚可能就是在那样的期盼中成长到现在这样的吧。”祁齐很自然地回答。   康梓馨颔首:“原来做‘老大’的都这么辛苦啊。那祁二爷你当初是不是也被家里人施加了很多的期盼和压力啊?”   “曾经…可能吧。”祁齐不确定地回答。   “那我还是维持现状吧,最怕被各种期望加身了,光想想就感觉要喘不上气。”康梓馨枕着双臂,歪头看向窗外的风景,“明天去找我姐吧,打工的事也要抓紧了,不知道这时候找工作难不难……祁二爷你也要赶快学Excel啊!学完后还有其它的要学呢……好像这段时间积累了不少待定的事……好麻烦……”   她在自言自语的嘟囔中合上双眼,手臂也缓缓地垂到了身前去,慢慢地睡了过去。   “嗯,是该好好努力了。”祁齐看了看她轻松睡去的睡脸,看向前方的高速公路,回答她一般地说道。 半年后。   安静酒吧里一片欢腾,每个人都在变幻的灯光和音乐中不断地用吼叫和舞动来挥发着自己剩余的精力和体力,对于即将到来的中秋节,似乎跟他们的世界又离得太远。   “Angelo!给这位客人调一杯‘禽兽不如’!记我账上!”酒吧的现任老板田希琴呆在高脚吧椅上,打了个响指吩咐调酒师,然后指了指旁边吧椅上的祁齐,语气笃定。   祁齐喝着手里的那杯冰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会有客人点那种名字的酒吗?”   田希琴毫不客气地回答:“不好意思,那种酒只送固定的几个人,比如白草,比如你,比如康梓岚!” “真是荣幸。”祁齐冷漠着脸回答,然后看着调酒师将一杯褐色的酒放到了自己面前,拿起来放在眼前晃了晃,说道,“看样子就知道味道肯定不好。”   “说吧,来我这边意欲何为?我可没太多功夫搭理你。”田希琴指了指那杯冰水,“而且来坐了半天只点这种免费的饮品,小气!”   “听说你这边有很多金融管理之类的书,特意来借阅一下。”祁齐并没有尝试那杯“禽兽不如”的意思,只是放在手里轻晃着。   田希琴露出一副“你以为你是谁”的表情:“才不要借给你!”   “那我只好明天去书店买了。”祁齐极为痛快的回答。其实本来被康梓馨介绍到这边来时她就没觉得田希琴会借书给自己,只是今天确实是无事,所以才出来透透气罢了。   田希琴有点头大地拦住她:“慢着,你这样说借就借说不借就走是不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祁齐淡淡地看着她:“难不成?”   “你把那杯酒喝了,我就把我书柜里的金融管理类的书全借给你。”田希琴叉着腰很仗义似的说。   祁齐双手插在口袋里,掉身往外走:“不喝。”   “哎哎哎,这么无趣的人康梓馨是怎么受得了你的。”田希琴很苦恼地把手支在脑袋上,招手让她回来,“我的书都在家里,不可能放在酒吧,你真要借的话明天来取吧。”   祁齐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要借给我?”   “是啊是啊是啊。谁让你今年都在突击学习的状态,对于肯好好做人的人,我都是怀着一颗大度的心去对待的。”田希琴挑高着眉头,“看在梓馨的面子上。”   “最后这句才是真心话吧……”祁齐表情不变地点头,“好的,那我明天下午来取,谢谢。”   “真正的事实是:看在你未来要进宁氏集团效力的面子上。”田希琴从吧椅上跳了下来,走到她面前,仰头看她,如果不是身高差得有点多,她几乎要像个长者那样语重心长地拍祁齐的肩头了,“去了宁氏要好好表现,不要给你们领导拖后腿……唉其实我还真担心有了你以后的宁氏集团的未来啊……”   祁齐不想听她故作消极实则嘲讽的废话,转身就走。   出酒吧的时间差不多是晚上九点多,车子停在酒吧街的后巷,康梓馨从夏天起开始在某家肯德基上夜班,原因是晚上凉快一些,白天呆在家里可以享受悠闲的空调凉气,还可以教祁齐等等……所以祁齐在晚上的时间是很充裕和无聊的。   打开车门的那一刻,她还在想自己要不要顺便去肯德基看看康梓馨,但下一秒注意力便被不远处有个人在拼命呕吐的声音给转移了。   “小姐,你好像吐得好厉害哟!需要休息啦,好好休息!”明显不怀好意的男声在呕吐有所暂停的时候很夸张地嚷了起来,“来嘛,我帮你理一理后背会舒服点……” “好个性!我喜欢!”男声反而很开心起来,然后那个女人挣扎反抗和衣物被撕裂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那个黑暗的角落传来。   祁齐的手伏在车门上,顿了顿,然后甩上车门,循着声音走了过去,一脚踹过去,男人顷刻间痛苦地嚎了一声,捂着下身侧倒在了地上。   “谢谢你啊……”女人的脸在暗中模糊不清,但能道谢说明意识好像还算清楚。祁齐看了看在地上疼得到处打滚的猥琐男,又对女人点了点头,没打算多加交流,准备离开。   那个女人却在她没走开几步时便就晕倒在了地上。祁齐听到她倒地的声音,有点头疼地拧了下眉头,回过身来,踢开那个还在疼得要死的猥琐男,抓起女人的胳膊把她带起来,低头时,眼睛因为适应了昏暗而看到了她身边的大大的行李箱。   不是本地人?这可麻烦了。祁齐看了看软泥般靠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只好问道:“有预订酒店吗?”   “啪”!一个耳光毫无预兆地拍到了她的脸颊上。   “什么世道!男人甩女人男人占女人便宜就算了!女……女人也要占女人便宜吗?!”那个打完了祁齐还很理直气壮的醉酒女人在她耳边大吼,“老娘失恋了!这个社会给我有点同心情好不好!好不好?!呜呜呜呜……”   祁齐单手抚了抚自己被真实打疼了的脸,真想把她推回原处照刚才那姿势躺着好了。   女人嚷够了之后又变成了软泥般的状态,呢喃着说:“……我今晚去办公室凑合一宿好了……”   原来是本地人?祁齐只好又问:“你公司在哪里?”   “XX区XX大道……宁氏集团……”女人梦游一样地回答,然后用打祁齐耳光的手在身上的口袋里摸了好半天,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请……谢谢……”   祁齐拿起名片,扶着她往亮处走几步,借着后巷那微弱的灯光辨认着上面的汉字:宁氏集团,人事行政部,人事主管兼行政主管,赵小赵。   这算是巧遇未来的同事……?祁齐锁住眉头,抓起她的大行李箱和她的人,返回了安静酒吧,在吧台那边重新找到田希琴。   “每天喝醉酒的人好多,难不成你想让我每个都收留?”田希琴听完了她的简略描述后极为不满地皱了皱小眉头,“再说你看我酒吧像是有房间给大活人睡觉的场所吗?”   祁齐也很无奈地问:“那怎么办,不过她倒是宁……”   “保安!吧台位置来送位客人离开这里!”田希琴拿出步话机,毫无感情地机械式对着话筒部分讲道。   祁齐无言地抬手制止她,带着那个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知觉的女人和那个女人的行李箱走出这个田小丫头的酒吧。 次日早晨五点半,康梓馨拖着自己包包站在客厅,目光发直地看着躺在客厅沙发上睡得特别香甜的女人,这女人衣衫不整,脸上还泪迹斑斑,身上只盖了件薄毯子,看上去就像是……从外面随便捡来的。   “早。”祁齐打着哈欠从卧室走了出来,视线却放在还在睡觉的女人身上,“她还没醒?”   “你朋友?”康梓馨问。   “不是,昨晚在安静酒吧捡来的。”祁齐倒了杯水喝,顺便简单描述,“她喝多了酒。”   康梓馨的眼神立即变得鄙夷:“房主,你该不会是看人家长得漂亮所以就趁人之危了吧?”   “漂亮吗?”祁齐斜眼看了看沙发上的女人,说实话从开始就压根没注意到对方长相的美丑,“只能说是一般。”   康梓馨皱起眉头,指着女人破破烂烂的衣服,低声嚷道:“喂喂,既然觉得人家长得一般你干嘛还把人家弄成这样……”   “这是别人弄的。”祁齐淡声纠正。   康梓馨凑过脑袋来盯着她冷淡的双眼:“房主你不要说你是正好撞到有男人欺负这女人,于是一时豪气干云就见义勇为英雄救美了。”   “救了她不假,但也没你形容得那么伟大。”祁齐就事论事地抬手揉她的头发,“刚下夜班不累的吗。”   “累啊但是……”康梓馨对沙发上的女人不能轻易释怀,“这么长时间来还真不知道,房主你有随便捡人回来住的习惯。”   祁齐淡淡地回应:“你不就是其中之一。”   “……好吧我承认。”康梓馨困顿地揉了揉眼睛,“我先去补觉了。”   “嗯。”祁齐双手环胸看着她离开,不解她为何突然间意志有点消沉的模样。 两个小时后,睡醒了的女人揉着脑袋半躺在沙发上,迷瞪着眼睛四处打量着目前所身处的场所。祁齐从阳台上注意到她醒了,便推开门走到了客厅,淡淡地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早……早上好。”女人回应了,却更疑惑地使劲看着她,“昨晚……”   “昨晚的事不知道你还记得多少,不过既然醒了,卫生间借你洗漱,然后请离开。”祁齐把茶桌上那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她,“名片收好。”   “啊……我……”她使劲揉了揉脑袋,然后腾地立起身,宿醉头疼地晃了晃身体,最后双手重重地拍在了祁齐的双肩上,跟她对视着说,“大体情况我还是有记着的,你是……我的恩人!”   祁齐让身摆脱了她的双手,冷淡地回答:“哦,大恩不言谢。”   “我叫赵小赵……不过你看过我名片肯定知道我名字了。虽然说你救了我但是……”她的双手又拍上了她的肩头,死死地瞪着她的眼睛说,“昨晚的事情还是请你忘记吧。”   祁齐抬头看了下天花板,顺便不得不用手将她的手臂推开:“这点请放心。”   “够痛快!”赵小赵对她竖起大拇指,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目前称得上狼狈和破烂的衣裤,抬眼说,“请问你家卫生间在……”祁齐指了指卫生间所在的位置,赵小赵赶紧礼貌地说了谢谢,掉头找到被放置在墙边的行李箱,也不打开,而是直接整个拖向了卫生间。   祁齐小叹口气,弯身将沙发上的薄毯叠起来放到一边。   “她醒了吗……”次卧的门被打开,康梓馨迷迷糊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祁齐随口应了一声,转身后,却看到康梓馨单手揉着眼睛打着小哈欠,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裙——吊带的那种。   祁齐冷声提醒:“穿好衣服。”   “我穿着啊。”康梓馨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睡裙,随意地摆了摆手,趿拉着拖鞋向卫生间转去,顺口说道,“这件是我昨晚在路边摊买的,纯棉的,十块钱一件好便宜啊……反正这天气还会热一段时间,可以穿……”   祁齐挑了下眉头,不是很意外地看到她转身后那片浓密长发也遮掩不住的白瓷般的后背,一瞬间失神地用手指摸了摸额头,然后才想到自己刚才要说的正题:“卫生间……”   “啊!?”卫生间已经传来了康梓馨和赵小赵同时发出的惊呼声。 康梓馨在调试完嗓音后很快地退出来,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睡意,稍瞪大眼睛地蹿到了祁齐的面前:“她在里面啊……”   “嗯。刚想告诉你。”祁齐抬手理了下她凌乱的长发,适当地让发丝挡住她脖颈下露出的肌肤,然后很君子地放下手。   “吓了我一跳呢……”康梓馨大喘了口气说道。   赵小赵从卫生间走出来,说道:“你也吓了我一跳。我当时正在换衣服呢……啊两位……”已经在最短时间里焕然一新的她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掩了下嘴巴,伸出手指在她俩之间挪来挪去,最后很心灰意冷地放下手,低头捂脸,“天啊我是怎么了,为什么从几年前就开始不断地遇到这种‘偏好’的人呢?!我是不是该找时间去拜拜佛啊……”   “她在说什么?”康梓馨不解地仰头看着祁齐。   祁齐摇了摇头,对赵小赵说:“收拾好了?那么……”   “是是是是,我现在就走,再不走上班真的要迟到了!迟到了会被那个畜生不如的领导扣工资……真是的宋姐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国外的生活很好吗?可是国内还有洛总在痴痴地等着她呢,还有我在等她回来解救呢……不对,我已经跟我那个**男朋友分手了,这么说来有点生无可恋……我现在要不要再去顺便辞个职啊反正集团现在都这样了……”赵小赵不断地嘟嘟囔囔,转手拎出大大的行李箱,低头迈步向门外走去。   祁齐抬手喊住她:“麻烦问下,宁氏集团现在状况不好吗?”   “嗯?”赵小赵在门内掉头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后问道,“你跟宁氏集团的人认识?”   “……可以这么说。”祁齐点头。   “但是宁氏集团如何关你什么事?”赵小赵很警惕地反问。   祁齐感觉无法沟通地捏了下脑门,有点不爽地淡淡回答:“是,没关系,再见。”   “再……也不要见到你了!但还是谢谢昨晚你仗义出手,大侠,拜拜!”赵小赵很认真地说道,开门离去。   康梓馨怔了怔之后才说道:“她是宁氏集团的人哦。”   “是的。”祁齐看了看茶桌上赵小赵并没一起取走的名片,淡声回答。   “好奇怪的人呢。”康梓馨反倒很有兴趣地将名片拿到手里看了好半天,“不过我姐好像说过,宁氏集团的人大都很有个性。” 祁齐对赵小赵这个人不再有任何兴趣,扭头说道:“康梓馨你不是要去上厕所吗?”   “……啊!对!”康梓馨丢下名片,立即跳起来急匆匆地跑进了卫生间。   这年头不靠谱的人可真多,祁齐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康梓馨悠闲的走出来准备回次卧继续补充睡眠时,她又问:“下午我要去安静酒吧找田希琴拿书,你要不要一起?”   “可以啊,我正好去瞧瞧她。不过拿完书后你要不要顺便送我去上班的地儿啊?”康梓馨笑嘻嘻地问。   这半年以来,小妮子在自己面前的脸皮可越来越见厚度了,祁齐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嗯,可以。”   “还可以请我喝点酒吧里的饮料什么的?”康梓馨继续笑。   “好。”祁齐继续面无表情,但是仍很痛快地答应了。   “好唷!那我再去睡一觉!”康梓馨像只欢快的兔子似的蹿进了次卧里。   时间又过了约摸七个小时,两人已经精神饱满地出现在了安静酒吧,面对田希琴每次见面都透露出的挑衅目光,祁齐已经学会无视了:“谢谢你的书。”   “看完后要还的!不要把书翻得乱七八糟,要知道爱惜!”田希琴让酒吧的侍应生将一小纸箱的书放到了祁齐车子的后座,不忘多加嘱咐,“每本书里我都有放书签!你不要折书页做记号!”   康梓馨端着一大杯暖橙色的果酒跟了出来,听到田希琴的话,不由得笑了起来:“希琴你放心啦,我会帮你监督她的!”   “监督吗?先问问你这大半年教了她那么多东西,她给你付学费了吗?”田希琴瞪了眼表情冷冰冰的祁齐,“这个抠门的家伙才不会付你学费吧!那就从下半年的房租里扣出去好了!不要交她房租!”   康梓馨很专心地咬着吸管,含混地说:“我有跟她学打拳啊,现在一般人都撑不住我一记拳头!”   田希琴眯起眼摆了摆手:“是吗,怎么我看着不觉得你有那么彪悍!”   “我有爆发力!”康梓馨虚空挥拳气势满满地喊道。   田希琴扶额避开她,感觉还是跟祁齐说话比较轻松一点:“昨晚那个女人你怎么处理了?做成肉包子卖钱了吗?”   “酒醒了就走了。”祁齐照实回答。   田希琴不太相信地上下瞄她,伪装出很危险的低声调问:“你这家伙,没趁机做出劫色之类的禽兽勾当吧?”   祁齐在旁边的康梓馨发出吃吃笑声的时候,很忍耐地冷了下脸,抬高双手开始“咯嘣咯嘣”地捏拳:“我没那份闲心。”   田希琴见好就收:“梓馨你还要喝什么?进去随便点,让祁齐付钱!”   “放心,我一定不客气。”康梓馨对祁齐探了探舌头,跟着田希琴跳进了酒吧里。   在酒吧消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后,祁齐付完钱,看时候也不多了,便开车带着康梓馨去她所打工的那家肯德基分店。   “梓馨,下午好……哦,你怎么也来了。”前后分别代表欢迎和嫌弃的两截不同风格的语句再次从店里某个男生的嘴里吐出来时,祁齐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觉得有丝毫的惊讶感了。   “李裕,下午好!”康梓馨则坦然地笑着跟那个男生打招呼。 祁齐目不斜视,同她一起迈进了店里。   康梓馨走到点餐台前与正在工作的同事微笑打招呼,接着便从包里拿出钱包,看着祁齐说道:“你请我喝了饮料,那我请你吃东西吧!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啊?”   祁齐双手撑在点餐台上,看了看前头的菜单,研究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乱,便回答说:“随便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康梓馨很开心地笑起来,转头跟同事要了两份套餐,交了钱后又说,“离上班时间还早,咱俩找个位置坐一会儿!就当吃晚饭啦!”   祁齐无异议地颔首。等餐到后一手一个盘子端起来,在康梓馨的指引下放到了一处空桌上。   李裕却在她俩刚坐定的时候走过来跟康梓馨说了会儿话,祁齐吃完了一份薯条后他才离开,看着他时不时回头来瞧康梓馨的模样,祁齐冷淡地说道:“他一直和你在一起打工?”   “……差不多吧。”康梓馨回想了一下,咬着汉堡点头,“说起来好巧!还真是有缘分呢!”   这已经不能归为巧或者不巧的问题了吧?祁齐看了她一眼:“你的神经有多粗?”   “啥?”康梓馨不解地扯了下嘴角,“我的神经怎么了?”   祁齐探手隔着桌子揉了下她的头发,淡淡地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追求者?”   康梓馨推了下她的手,回答说:“你这话好像我姐才会问的问题啊。没有啊,我又没多优秀,哪来的追求者。”   “我还真不这么认为。”祁齐抬头,正好与李裕的眼神撞到了一处,顿时冷然地扬起唇角,继而盯着康梓馨说道,“按常理说,你这种女孩儿,还是很受男生欢迎的。”   康梓馨笑了起来:“祁二爷你说这话的时候好严肃啊,我差点当真了!但是呢,在这方面不用安慰我啦,随缘就好,我还年轻!不愁找不到对象呢!”   祁齐顿了好一会儿,才“哦”了一声,淡漠地点头说:“这样也好。”   “倒是祁二爷你啊,快三十岁了吧?还不打算找男朋友吗……啊,这么说也不对,你……是打算找女朋友的吧?”最后一句话明显压低了声音以防被其他人听到似的,康梓馨的表情也变得好认真。 祁齐喝了口可乐,顺手又揉了下她的脑袋:“我也才二十八岁。你觉得到了应该着急的岁数了吗?”   康梓馨咀嚼着汉堡皱着眉头很端正地在想这个问题:“嗯……如果以结婚或者打算永远在一起为前提条件的话,不管怎么说都该有至少两年的谈恋爱时间吧!那你现在多少应该有所准备了啊。”   祁齐从侧面回答:“我现在找了恋人,你就要搬出去住,毕竟不方便。”   康梓馨噎住,双手握拳捶了捶心口的位置:“……Oh no!祁二爷你还是维持现状吧!对不起你害你至今都单身,这个天大的罪过,就让我来背负吧!”   祁齐冷笑了一下:“你背负?怎么背负?”   “这个,要不……你看,现在物价都这么贵了,那……房租涨一百?我主动要求涨的哦!所以你不能讨价还价!”康梓馨指住她。   祁齐忍不住没辙地笑了一下,却还是蛮痛快地颔首说:“好,下个月开始,向我交六百元的房租。”   “好!”康梓馨赶紧占了便宜似的猛点头。   上林别苑的冬天是很美的。初雪那一天,祁齐和康梓馨被邀请到那里做客。去了之后发现,同样被邀请的还有白草的表姐洛遥。   “听说你给可怜的康梓馨涨房租了。”白草喝着醇厚的奶茶,坐在暖气洋溢的厅内,望着窗外飘摇的雪花,还有秦蓓和康梓馨在雪地里带着那条已经长得好大的狗在堆雪人,笑得坏坏的,“学会做生意了啊?”   祁齐眉目不动,一贯冷然地端起杯子也喝了口奶茶:“是她主动要求涨的。”   “我又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白草笑起来,看向洛遥,“宁氏集团现在稳定下来了吗?”   “还没。”洛遥冷冷地看了眼这个从来都没正形儿的表妹,“拜那个外国副总裁所赐,仍旧是民之多艰。”   白草早就习惯这两位冰系性格的人了,单手托腮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君雪那家伙到底行不行啊?难不成祁齐还没等去你那边,宁氏集团就会垮?”   “开什么玩笑。”洛遥冷傲地反驳,“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白草不甚在意地摇了摇食指,看向祁齐说道:“看起来明显还是我这边保险得多,你要是同意明天就可以直接来白氏集团报到!”   洛遥直接将陶质的杯托甩到了她的脑袋上,冷冷地说:“打什么如意算盘。她这一年来是为了进宁氏集团才刻苦学习,后期的礼仪和金融方面的培训课程,都是从宁氏集团出钱报的班。”   白草很痛地揉着脑袋,不死心地回应:“啧!表姐你还真是斤斤计较,那点学习班的钱,我可以加利息还给你们宁氏集团啊!”   “哼。”洛遥压根不想再理她。   倒是祁齐听了半天后终于再次开口:“如果现在宁氏集团不方便进人的话,我可以等等再说。”   “不用。”洛遥淡然摇头,“相反,宁氏集团现在急需人才的加入,总体的情况并不影响你过来。只不过说,现在的副总裁,是个比较棘手的女人。” 白草忍不住笑出声音来了,对有点不解的祁齐说道:“那个副总裁啊,是我表姐的疯狂追求者……之一。还大老远从英国追到了咱们这边,天天去表姐的办公室放电,噗哈哈哈哈哈……”   洛遥抄起了祁齐手边的杯托再次掷向白草,只不过这次被顺利躲开了。她冷冷地说道:“不要再提那个女人了。目前我对她只有无限的反感。”   白草很自然地坏笑着回答:“你要是对她有好感的话倒也糟了。那种外国妞还是留给外国男人吧。我见过她一两次,长得太一般啊,比起你在等待的那位妩媚又妖娆的宋总监,从各方面来说她都差得远!”   “啊……”洛遥这次倒没说什么地低头喝茶,似乎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祁齐,食指和中指合拢压在唇上,眼神里是一派寂然,“假如年底前她会回来,我会通知你尽快去宁氏集团进行面试。现在么,你先继续多学点东西,集团这边,我相信,会很快稳定下来的。”   祁齐颔首:“嗯,我明白了。”   “真的不打算来我这边工作么?”白草坏笑着继续跟表姐抢人。   “说好了去宁氏集团的。”祁齐和洛遥简单对望一眼,互相点头肯定了这份未来的工作约定。   客厅的推拉门被打开,大狗带着一身的雪花蹿了进来,扑到了白草的脚底下打着滚,康梓馨和秦蓓各自背着手走了进来:“雪下大了!”   祁齐转眼望向外头,雪中的院里有两个大大的雪人,其中一个头顶扣着康梓馨浅红色的线帽,带着大大的微笑面向客厅这边,似乎也在无声地瞧着她。   衣服的后领突然被人一揪,下一秒脖子里就被塞了一团冷冰冰的东西,她直接打了个冷颤后更为迅速站了起来,转头寻找始作俑者的同时将手别向后衣领中使劲往外掏那团发冷的东西。   “哈哈哈哈……”康梓馨已然逃到了客厅的门边,一只手里还握着一个在不断融化的雪球,笑得很忘形地指着祁齐被冰得跳脚的模样。   祁齐在洛遥的帮助下从衣服里翻出了已经融化得差不多的半只雪球,瞪向康梓馨的同时发现秦蓓正偷偷摸摸地靠近坐在椅子上笑得不行的白草。出于报复心理,她没有告知白草这个情况,而是直接拔脚追向门边的那个小妮子:“康梓馨!”   康梓馨笑得都没力气奔跑了,只能摇摇晃晃地在两个雪人之间钻来钻去躲避祁齐的抓捕:“祁二爷你刚才……啊哈哈哈哈……好像一只笨企鹅啊哈哈哈哈……” 祁齐咬着牙把她逼出了两个雪人的范围,一抬手揪住了她羽绒服的帽子,顺手从雪人身上抓起一把雪,作势要如法炮制地塞进她的后脖领中。康梓馨使劲抓着衣服的衣领不让她得逞,但是在力气上却完全不占上风,最后僵持不下了,便干脆耍赖地蹲到了地上试图再次逃掉惩罚。祁齐跟着俯下身撩起她的马尾辫用雪团蹭着她的脖子:“老实不老实?!”   “老实了企鹅……啊不祁二爷……”康梓馨又笑又挣扎,实在没多余力气地倒在了厚厚的雪地上,然后抓起脸庞的一把雪不死心地向上扬了扬。   祁齐慢慢地蹲下来,单手托起她的脑袋,淡淡地说道:“起来。”   “下雪的时候是不冷的哦你知道吗?”康梓馨任由她将自己从雪窝里扶坐了起来,单手放在她的膝盖上,憨憨地笑着说,“还有点暖和呢。”   祁齐瞧着她坐在雪上的单纯模样,完全不赞同地摇头,伸手拂掉她头发上沾到的细雪:“这是不可能的。”   “是真的哦……啊,被偷拍了!”康梓馨抬臂指向客厅那道落地窗内。   祁齐顺势掉头,看到了干净的钢化玻璃窗内,秦蓓笑眯眯地端着康梓馨带来的单反相机,正对着身在雪中的她俩拍着照。大狗蹲在她脚边,探出一只爪子不断地划着面前的玻璃。   “祁齐,来合影!”康梓馨跳起来站到雪人边站好,招手让祁齐过去站一起。   祁齐看了看屋里的秦蓓,秦蓓微笑着对她做了个“OK”的手势。她只好点了点头,站起走到雪人的另一侧。康梓馨看到后“啊”了一下,立即也跑到她身边,跟她一起挤在两个雪人之间,挽住她的胳膊,确认无误后,才憨笑着正对着秦蓓方向伸出个大大的剪刀手。   秦蓓按下快门,对她俩晃了下相机,示意可以进屋来看效果了。   相机里乱七八糟的关于雪景的照片多得是,尤其是祁齐和康梓馨在雪地里打闹的照片更是不少,各种凌乱的抓拍,估计到时候传进电脑中后得删除不少拍糊了的。   驱车返回的路上,康梓馨却一次次地翻看着那些照片,对祁齐建议说:“去年的照片大部分还没冲洗出来,这次一起拿去洗出来!房主,你说……我可以挑几张好看的往墙上贴吗?”   祁齐不很赞同地皱了下眉头:“贴墙上?胶带痕迹……”   “我负责清理!”康梓馨立即听话举手,“肯定不会让墙壁很难看的。”   “既然你这么保证了。随便。”祁齐回答。   康梓馨笑起来:“祁二爷你真是个大好人!那今天我回家整理完了就去楼下的相片店冲洗出来!”   “好。”祁齐颔首,旋即却又想到什么似的提醒,“有几张关于我的不准洗。”   “跳房子的那个吗?”康梓馨这次很快地猜到了她指的是什么,顿时故意地捂着嘴巴笑了起来,“好的啦,为了整面墙壁的照片的华丽,我就忍痛把那几张排除在外嘛!” 没过两天,祁齐家客厅里的一面墙壁就被康梓馨贴上了精心挑选的白色暗花壁纸,接着便是冲洗好的一张张照片,被看似很随意很自然般地粘贴在上面。因为墙壁和壁纸都是白色的,所以雪景的照片贴上去之后效果不是很明显,于是康梓馨只好尽量多多将人物的照片放上去。   白天康梓馨上班,祁齐多是在家里看书做笔记,时不时上网查资料。市场学金融学并不是一时半刻能学会的,所以洛遥那边也会适当地增加给她安排培训课的机会。   至于修理厂那边,一切都如往常般按部就班,毒贩那件事,因为有白家的从中协助,已经几乎将对方彻底掀翻,所以至今为止也没有被报复的事情再次发生。   某天晚上,白草突然给她打来电话:“喂喂,祁齐你在听吗?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有本事的话,你同时说出来。”祁齐正在吃康梓馨做的香蕉奶昔,完全没将她调侃般的话当太真。   “啧!你最近生活是不是太安逸了,一点危机感都没了。”白草那边声音嘈杂,似乎是在酒吧迪厅之类的地方,所以她讲话的声音特别大,“我表姐喜欢那位宋女士这几天回国来了。”   祁齐想了好一会儿:“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当然算是好消息。不过坏消息是,她俩貌似闹掰了,我表姐失恋了,现在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了,我真担心你的工作也跟着飞了。”白草的口气里不排除幸灾乐祸的意味,“要知道宋女士可是掌管人事行政部的整体工作啊,要是她记恨上我表姐,你这个早就被我表姐安排在入职表里的人,可就危险啰!”   祁齐淡漠地帮她补充说道:“你最后的意思是我应该去你那边找活路。”   “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死党祁二爷啊,你可以考虑考虑啊!我只是把可能发生的情况跟你讲一下,你最好做点心理准备!就这样,我先帮我表姐找地方睡觉了!”白草嚷嚷完便直接扣掉了电话。   祁齐盯着屏幕暗下去的手机,一时无语。   “怎么了?”康梓馨坐在她旁边吞着清香的橙子,不解地看着她。   “啊,没什么。”祁齐放下手机回答。 即便白草讲的话是真的,但祁齐依旧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照常看书学习,洛遥那边如何一个情况,暂时不是她能操心得起来的,至于所等待的最后结果,毕竟当事人还没跟自己提及半个字,所以她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而私人的情况是否可以跟公事联系到一起,似乎又是另外一个方面的说法了。   偶尔在学习累了之后休息时,祁齐也会想洛遥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虽然平时跟她见面的机会不多,但那个冷傲的女人却让自己莫名地感觉信任,假若未来真的在她手底下办事,大概绝对不会感觉勉强吧。   已经很接近年底前的一天,正在阳台上打拳的祁齐听到了屋里的手机在响。   洛遥的声音依旧冷得不像话,语气里也充满了笃定:“最近的准备做得怎么样了?是否准备好进入宁氏集团了。”   “目前来看,就等待学习实战经验了。”祁齐用毛巾擦着额头的汗水,淡定回答。   “听上去还是有些信心不足。”洛遥很直接地揭穿她的言下之意,但又点到即止,“这周五上午十一点,来宁氏集团面试。”   祁齐倒是有点惊讶:“在年底面试吗?”   洛遥回答说:“是的,下周五集团就放假了。难道你不知道年前入职后,转年放假回来后同事间的关系会比较容易变得深一些吗?”   话到如此,祁齐也只能回答说:“好的,那周五上午十一点,我直接过去。”   “嗯,先这样。”洛遥没有讲出什么鼓励的话,而是直接断掉了通话。   康梓馨当天晚上下班回家后,听到祁齐说即将要去面试了,顿时很开心地问:“那就是说你以后也要过着朝九晚五的工作生活了?”   “可能吧。面试完才能确定。”祁齐淡薄地说道。   康梓馨很有兴趣地接着问:“那你是面试什么职位呢?主管?经理?还是总监?”   祁齐想了想:“暂时……还不知道。”   “好好干,我看好你哦!”康梓馨很大气地拍打着她的肩膀,“有了固定收入,别忘记请我吃饭庆祝!”   祁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呢?打算继续打工吗?”   “啊这个……暂时是准备这样的。反正先是攒钱环游世界嘛!”康梓馨笑着说。   祁齐吁了口气,点头。   康梓馨用手指戳着自己的下巴,半仰着头自言自语地说:“不过最近也打算换工作了,肯德基呆够了,貌似每小时的打工工资也不算是最多的,接下来去哪儿好呢?”   祁齐望着她精致的侧脸,淡淡地说:“今年年底不打算回家了?”   “啊?回家……啊对了!到年底了哈!”康梓馨醒悟地扭过头来睁大眼睛望她,“那我做完这份工作就该准备回家过年了!明天一定要记得问问我老姐这件事,如果她还准备跟希琴乘飞机回家,那我就跟着蹭机票……嗯,祁二爷你呢?”   祁齐眉目不动地看着她:“我怎么?” “不要回家吗?”康梓馨声音压低,好像生怕看到她突然翻脸似的小心翼翼,“祁参姐走前,好像问过你今年要不要回家去吧?”   “哦。”祁齐转回头,随口应了声。   康梓馨侧身挡住她的视线,笑着追问:“哦什么啊?中秋没回去,现在到了今年最后的时间了哦。一转眼又到明年了,没等到你,祁参姐会伤心的吧。”   “嗯。”祁齐冷冷地看了她的笑容一眼,没有表态。   “你是个很差劲的姐姐呢,说话不算话!”康梓馨撅嘴鄙视她一眼。   祁齐张手推开她的脸,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往阳台上走:“我并没答应她说一定要回去。”   “原来早就想好不回去了是吧?”康梓馨在她身后不满地缩了缩鼻子,“真是浪费你妹妹的感情,坏坏的祁二爷!”   祁齐靠在阳台门边儿上,点燃香烟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雾,漠然地瞧着她:“别人家的事你知道的少,就不要多管。”   “你一个人在这边过年都不嫌孤独的啊?去年不是还说想家了。”康梓馨笑了笑,然后突发奇想地拍了拍沙发,“对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过年?!”   祁齐愣了一下,直起身拧起眉头瞧着她:“什么?”   “啊……我只是随口说说的。”康梓馨立即自我否认地摆手,“你连自己家都不回,肯定也不会跟我回去的是吧,嘿嘿……”   祁齐这才放松了身体继续靠回门框上:“今年会与去年不同。”   “为什么这么说?”康梓馨问。   “如果工作的事情可以确认下来,心境会不同,感觉也不会不同。”祁齐踏到阳台,拉开窗户将吸完的烟头弹了下去。   康梓馨想了想,笑了起来:“你一定会成功的祁齐。”祁齐听到后便回头望她,而她则对她继续绽放着灿烂的笑容,“我是真心祝福你的啦!”   “嗯,谢谢。”祁齐弯身望向外面的夜色,发现今晚那并不完整的月亮看上去竟然很美。 周五十点半,祁齐开车抵达宁氏集团大楼楼下,面对着高达三十三层的商务工作楼,她突然感觉很有压力地吐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笔直从正门走了进去。   大约是本年最后一天工作日的缘故,两名漂亮的前台小姑娘正凑在一起嗑瓜子聊天,祁齐不得不出声打断她俩的悠闲时光,不多废话地确认了今天的面试预约,等她俩打电话到楼上确认之后,告知她可以直接去二十九楼找洛遥洛副总裁。   洛副……总裁吗?没记错的话,之前洛遥只是销售中心的总监,这才多久没联系,头衔突然变成了副总裁,升级得可真够快!祁齐脑子里如此想着,口中说着谢谢便准备去找电梯。   无所预期地,她只踏了一步,还没彻底转过去的身体便与走过来的另一个人撞了个正着。   对方低呼一声,猛地便被撞得向后倒退了一两步,口中已经很不满地娇声喊道:“慢着点啊!”   祁齐出于本能地探手将这位女士的手腕捞住防止她摔倒,回答说:“对不起,你没事吧?”   女人发现自己被她抓住了,却更不悦地抽回了手去:“你小心着点……”两人在此时才正式对视了一眼,祁齐看到了她戴着浅紫色美瞳的充满妖娆之气的大大的双眼,无什么感觉地微微皱了下眉头,低头看了看手表,发现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十一点,登时便不想继续耽搁下去,对面前这个突然呆住了似的女人点下头:“刚才不好意思,再见。”   抽身绕开这个女人离开前台后,她笔直地走向电梯口。   二十九楼销售中心,其中一间小会议室暂时因为祁齐的到来而变成了面试地点,洛遥首先走进来,对她微微颔首半下,接着坐到了她斜对面的椅子上。   两人间没有任何语言的交谈,这让祁齐难得地产生了一丝紧张。而这点紧张并没有持续超过两分钟,小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一位身形纤美、面上带着无比自然的妩媚微笑的女人走进了她的视线中,手里随意地拎着一个墨绿色文件夹,也是二话不说,直接坐到了祁齐正对面的位置。   文件夹被一双好看的手给翻开,那个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小女人魅力的女人笑容增大:“祁齐是吗?”   “是的,您好。”祁齐端正坐好,认真回答。   “我是你本次面试的面试官,宋熙然。”女人对她无比友好地伸出手,简短地握手之后,双方坐回原处,她埋头认真地扫了眼祁齐带来的简历,旋即便就说道,“学历仅仅是高中吗?难道事先,洛副总裁没有对你讲,想要进入宁氏集团,学历最低也要大本吗?”   “没有。”祁齐回答,然后有点不舒服地轻皱了下眉头。   宋熙然笑着轻轻摇了下头,妩媚地掉头看向远远坐在一旁的洛遥,魅惑的口吻里带着点不可置信:“你是在今年的最后一天跟我开玩笑吧洛副总裁?” “很显然我没有。”洛遥坦然地回答,“她真实的情况都在她的简历上写明了。”   宋熙然看了淡漠着脸庞的祁齐一眼,再次否认地摇了摇头,继续对洛遥问道:“你跟君总打招呼了吗?”   “半年前说过一次。”洛遥诚实地点头。   “肯定没说过她的学历只有高中……不,连高中还没念完吧?”宋熙然眯起好看的眼睛,笑容不变,但却平添几分危险,“所以公司花了半年的钱让‘未来的市场部经理’去培训上课什么的,对象就是这位祁齐女士?”   洛遥竟然在这当口里很好笑地对她轻笑了起来:“如你所见。”   “你要死吗洛副总裁?”宋熙然警告似的小瞪了她一眼。   洛遥又极为难得地笑了笑:“既然你面试不下去了,那就直接批同意然后备案到公司人事档案中好了。”   宋熙然柔媚地用手掌托了下腮,笑得足以倾倒众生:“这是副总裁的命令吗?”   “建议。”洛遥立即回答,“只是建议。如果你认为她目前的水平不能直接胜任市场部总经理这一职位,那就先给她在公司挂个名,明年我会亲自带她半年,半年后看她表现再定转正的事项。”   宋熙然放下手,拿起文件夹,将面试档案取出来又浏览一遍,再看了看依旧面无表情的祁齐,不由得又不可思议地笑着说:“这就相当于你的入室大弟子吗,遥?”   “说起来,好像也是的。我以前还真没认真地带过人呢。”洛遥亦微笑着回答。   宋熙然顿时产生了浓厚兴趣般地颔首起来,很认真地重新打量着祁齐:“喔,看上去,她还真像是你徒弟呢。那我算是她的师母了吧?”   洛遥轻咳一声,不得不冷起声音来提醒:“……宋总监,请注意场合。”   宋熙然不理她的反应,径自低头取出一支笔,在祁齐的简历上画来画去:“回去再改一下吧,毕竟这份东西是要做最终归档的,这个没问题吧?”她抬起头,看向祁齐,语气是询问的,但明显是要她必须将简历彻底改掉。   “我明白了。”祁齐眉目不动地点头。   宋熙然将文件夹合起来,丢给了走过来的洛遥:“呵,果真很像你呢。”   洛遥同她一起走向会议室外,临消失前对祁齐挥了下手:“下午年会一起来参加!顺便把你介绍给全体人员!”   祁齐顿了顿,便站起身跟随她一起向外走去。有点意外于,如此重大的事情,竟在洛宋二人简短的聊天之后,如此痛快地定了下来。 公司的年终年会基本就是吃喝玩乐,洛遥先将祁齐带给集团的总裁过目,祁齐端了杯香槟递给眼前这位长相典雅身形优美的女士,心里刚说没想到传说中的总裁会是如此年轻的一位美女,便听洛遥说道:“祁齐,这是咱们的君雪君总裁……”   酒杯陡然间晃了晃,祁齐的脸色变了变,重新看向对面微笑着的君雪,联想到某样让自己难以下咽的食物,不由得掩饰地干咳了一声:“君总裁好!”   君雪笑着对她微微点头,转手递给她一杯鲜榨果汁,与她轻轻碰杯:“明年一起努力了!”   “是的,谢谢君总!”祁齐喝了果汁,也礼貌地对她点头。   待君雪离开后,洛遥拍了下她的肩膀,低声问道:“感觉咱们这位总裁如何?”   “做的蛋炒饭很难吃。”祁齐淡淡地回应。   “嗯?”洛遥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一时不解其意。祁齐立即摆了摆手,没有多加解释。 在年会正式开始前,由人事总监宋熙然向所有在场的领导和同事们介绍市场部未来的总经理祁齐,在一片统一意料之外的喧哗声中,祁齐感受到场下各种不同的目光和低语声,想都不用想他们怀揣的大都是惊讶和猜忌,甚至是不服和嫉妒。宋熙然偏头过来,对她妩媚一笑:“祁经理,我想请你跳支舞,可以吗?”   祁齐对场下人的所有反应都并不意外,但是却对她突然提出的这个请求感到讶然,不由得也侧身望向她,在她盈盈不变的笑意中,又扭头看了看最靠近场下的洛遥。   洛遥脸上似乎带了一点对宋熙然此举的无奈,但又大都是宠溺般,对着祁齐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祁齐只好按照这一年中所学到的礼仪,率先对宋熙然伸出胳膊接起她纤细的手,在台下诸人瞬间入戏似的有节奏地鼓掌声中,与她一同走到台下。之后宋熙然的双手搭在她的身上时,她低声淡然地提醒说道:“跳舞我还未学熟练。”   “这个没有关系。”宋熙然悠然一笑,“帮你给其他人加深点印象罢了。”祁齐闻言顿时了悟,表示感谢地半颔首,端正身姿,带着她在绵绵的音乐中轻舞起来。   舞到一半,洛遥牵着君雪的手插了过来,很顺畅地从祁齐的手中将宋熙然带走,祁齐为了不使自己中途退场,便只好扶到君雪的手,略显尴尬地与她协调好舞步。   “看样子祁经理还不太会跳舞。”只几秒钟君雪便就感受到她有点僵硬的动作,很大度地笑了起来,“倒是很像我家那位的举步维艰呢。”   那个叫做凌小若的吗?祁齐倒是有点佩服总裁不加遮掩的态度,冰冷的表情有所放缓地回答:“没学多久,所以适应不大过来。” 君雪轻笑:“慢慢来。不管是跳舞还是未来的工作,我都相信洛遥的眼光。所以希望祁经理不要让我辜负这份信任。”   “我一定会尽力的。”祁齐许诺。   “嗯,祁经理以后也会有让人信任的资格吧。”君雪仍旧亲和地微笑着,恰恰一曲终了,祁齐和她互相对彼此点了下头,同时撤离舞池。   接下来洛遥开始引领着她与公司各个部门的总监和经理级别的人士见面,互相寒暄之下难免饮酒,祁齐已然做好了接下来打车回家的准备,倒也敞开了心思。直到最后洛遥开始将市场部的主要人员介绍给她,因为接下来的时间都是最亲密的共事部下,所以聊得时间相对多一些,酒也跟着喝了不少。   这场年会到了晚上十一点多才正式宣告结束,祁齐的脑袋还算是清醒的,但也不敢在年底关头回集团取车,便在洛遥和宋熙然的帮助下招了一辆出租车返回。而经过出租车一路的颠簸,她才慢慢地产生一种醉酒专有的头重脚轻之感,想吐却又吐不出,更不想给人家出租车司机添麻烦,便独自忍到了自家楼下。   站在楼下找到垃圾桶吐了一通,感觉脑袋清醒点之后,她才扶着膝盖仰头望向面前的那栋单元楼:自家那层楼的窗户,还透着明亮的灯光。   头又晕了起来,祁齐甩下头,顺手撸下束缚着脑后短辫的发圈,低头扶着墙一步步地向楼上走去。   钥匙捅进房门的锁眼里,还没等她动手转动,房门便被从屋内打开,康梓馨背着灯光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内,却带着比灯光还要刺眼的大大的微笑:“房主!你终于舍得回来啦!”   祁齐闭了下眼睛,直起身体走进屋,然后背靠在墙壁上,眯眼瞧着康梓馨伸手关门。   “你喝酒了?”康梓馨关好门后便靠过来扶她,一只手还很随意地在她脸上贴了贴,“脸好红好烫啊!”   祁齐轻轻推开她,对她皱了下眉头,转脸一边解开外套一边撑住身体坐到沙发上。   康梓馨笑嘻嘻地跑去卫生间拿来一块热毛巾递给她,然后很殷勤地绕到沙发后面,伸出双手不太熟练地给她捏肩:“面试成功了是不是?恭喜恭喜!”   祁齐用毛巾擦了把脸,然后腾出手来抓住她的手,冷冷地问:“你想做什么?”   “帮你解乏啊!哦对了我煮好了热水,还没泡茶,你等等……”康梓馨跳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便端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绿茶送到了她的面前。   祁齐总感觉她今晚有点热情得不像话,即使脑袋在此时因为酒精的麻痹不算太灵活,但也总算想到了一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登时淡淡地推开水杯,继续问:“康梓馨,你确定你没事儿?” 猫咪自得地喝完水后,灵活快速地迈着四条腿蹭出了卫生间。   被彻底无视了的祁齐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和视线愣了好一会儿,才陡然拧起眉头来,立即抬脚追了出去。   康梓馨蹲在厨房外头,笑眯眯地拎着一张纸巾给喵喵叫着的猫咪擦着嘴巴:“唔,好乖呢……”   “康梓馨。”祁齐尽量用平静夹带冷漠的语气叫出她的名字,但是看到她和猫咪皆是一脸无辜地转过头来看向自己后,语调顿时再也压抑不住地上扬,“解释一下!”   康梓馨“啊”了一声,立即低调地用水汪汪的眼睛使劲地看着她,抱起白净的小猫儿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将猫咪小小的身躯塞到她的眼前:“房主,我们……养只猫吧?”   “这已经不是请示了吧?!”祁齐死死地咬起牙来,对这个越来越自主的租客飚起了怒火,“我不喜欢小动物!”   “大冬天的,这么小的流浪猫会冻死的啊!所以我才把它捡回来!再说它很漂亮啊!你看啊!”康梓馨将白猫再往房主的面前递送一下,“饼干,乖!这是我们的房主!”   名字……竟然都取好了吗?!祁齐再次不可忍受地咬住了牙关,紧起一张冷冻起来的脸看向近在眼前的白猫。   “喵嗷!”白猫陡然在她的瞪视下发起狂来,前身一弹,一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到了祁齐冷俊的面容之上。紧接着便跳出了康梓馨的双手,嗖嗖嗖地在地板上滑动小小的身躯光速消失于客厅之中。   “啊啊啊啊啊……”康梓馨喉咙里不自觉地涌动起惊恐的声音,秀气的脸庞不自然地抽搐着,害怕地瞧向祁齐脸上出现的三道粉色伤痕,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大步以防接下来被波及到。   祁齐的拳头死死地捏了起来,不顾脸上的伤痛,冷冷地对她呵斥道:“把它扔出去!”   “不要!”康梓馨鼓起最后一点勇气抗争,“刚把它捡回来不到一天!再扔掉多残忍!”   “你给我闭嘴!”祁齐用手掌抹了下脸颊上的伤痕,毫不犹豫地向次卧走去,打定了主意非把那只该死的猫抓出来打个半死再丢出大门口不可。 推开半掩着的房门,迅速扫视一圈布局完全陌生的房间,然后她的视线定在了那张单人床下:小白猫的颜色是如此显眼,趴在床底下半露着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瞳孔正充满敌意地瞧着她的到来,张开嘴巴恐吓似的叫了两声。   祁齐捏了捏手指,一下子冲上前去,单手伸出,猫咪却叫着退到了里面去。   康梓馨则从她的身后拽着她的卫衣衣角,大喊着说道:“你不要吓唬它啊!它很怕人的呢!”   祁齐回头怒瞪她一眼:“放手!”   “不…不要!”康梓馨立即很痛快地拒绝。   祁齐量她也没多大力气,干脆不理她,直接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衣角,愣是拖着她向前又踏了两步,单人床就在腿前,她俯下身去,向着黑乎乎的床底伸进一只胳膊去,手掌大力地向两边挥动,似乎在某一瞬间摸到了猫咪软绵绵的小身躯,但下一刹那,她的手背便被猫爪子毫不客气地挠到了。   白色的小身影在她倒吸一口气时再次蹿了出来,又在她跟踪不及的视线中划出一道接近完美的直线,狂奔出卧室。   “啊啊啊啊啊祁齐你不要追了!”眼看祁齐已经进入了狂暴状态的康梓馨,眼泪汪汪地心疼着被追赶得到处逃命的宠物,干脆一下子扑到了祁齐的背上,双臂环在她的腰上死死地拖住她,“我知道错了,你不要发火啊,不高兴的话对我撒气就好!不可以伤害饼干啊!”   祁齐单膝跪在单人床边,还没站起身就被她如此抱住,一时间倒真没什么力气将她推到一边去,而大清早的,她温热的体温毫不遮掩地贴在自己的整个背部,又让祁齐愣了愣神,片刻之后冷起声音低斥:“放手!起来!”   “你答应不打饼干,不扔它出去,我就放开你!”康梓馨不甘心地回应。   祁齐开始没耐性地磨牙:“康梓馨,你要是逼急了我……”   康梓馨抱着她的腰,开始做最后请求:“要不……房租再涨一百?留下它啊,我保证不让它再对你没礼貌,好不好?” “别废话!”祁齐低头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扯,冷酷地说道,“放、手!”   “求你啦祁齐,我好喜欢饼干的,别丢它好不好好不好?”康梓馨把脸贴在她的后脖颈处,急切地哀求着,“我尽量不让它打扰到你的生活可以么?”   祁齐感受到她嘴巴呼出的气息吹动在自己的皮肤和头发上,快哭了似的的口气中,带着点绿茶牙膏的清新气味,声音一点点地透进自己的耳膜,一层层地传到自己的心里去……偏了偏头,用眼角余光瞅了下她急得红扑扑的脸颊,故意向后仰了仰身,康梓馨“啊”地一下子生怕跌倒地更搂紧她一点,有点委屈地问:“干嘛……”   “先让我站起来。”祁齐还单膝跪在地板上,虽然被这个小妮子年轻的身体贴着感觉很舒服,但她不想占什么便宜。   康梓馨犹犹豫豫地微微松开手跟着她站起来:“那……”   “你先把它逮起来。”祁齐摸了摸被抓伤的手,冷哼一声,“然后再说其它问题。”   十分钟后。   康梓馨抱着安抚下来的白猫,充满戒备地坐到了沙发斜对面的椅子上,生怕沙发上正在喝粥的祁齐突然跑过来扔猫:“它在这里了……”   “你过年回家吗?”祁齐咀嚼着疙瘩粥里的肉粒,也不抬头看她和它,只是淡淡地问。   康梓馨回答:“啊,要回的!我姐已经给我订好了机票,后天的航班。”   “飞机上可以带宠物吗?”祁齐又冷冷地问。   康梓馨随着这个问题呆滞了一下,旋即抱紧猫咪对着她喊道:“当然不可以!别说飞机上,火车上也是不让带的!但是这不能成为不要它的理由!”   “那按照你的意思,在过节回老家的期间,你想怎么处理它?”祁齐双眸喷火,“丑话说在头里,我是不会管它的死活的!”   康梓馨低头看了看白猫,琢磨了半天才抖抖索索地说:“我跟小若姐商量一下,把它寄存在她和君雪姐姐家里几天……她们家有养猫,再加上饼干一个,应该可以应付的……”   “这个我没意见。”祁齐回答,然后冷哼一声,“但是你回来以后……”   “……不可以养吗?”康梓馨可怜兮兮地问。   祁齐瞧着她水亮亮的眼神,停了好一会儿,才狠下心回答说:“如果凌小若愿意收养它的话,你可以时不时去看看。”   “但这是我的猫啊。”康梓馨委屈地回答。   祁齐表示遗憾地摇了摇头,准备就此结束这段对话。   不料康梓馨下定决心般地说道:“要不房主你暂时忍受一个月半个月的,明年……我搬家好了。”   ……这算是威胁吗……不,这算哪门子的威胁……但是祁齐却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下眉头,接下来不由得死死地瞪住她:“搬家?” 可能是她反问出的这两个字太过严厉和冰冷,使得康梓馨无言地缩了下肩膀,没敢回应。   摸了摸脑门,祁齐转念又想自己为什么要生气,她要搬家就搬好了,从一开始自己不就没想过让她在这里呆多久么?现在她主动要求搬离,难道不应该是好事一桩么。但心里就是有股不爽之气在攒动使得她没法静下心来,索性也不想再多说什么,直接捞起打火机和烟盒走去阳台透气。   两支烟的功夫,康梓馨从客厅里探头出来,很惭愧地看着她冷着脸抽烟的模样,低声问道:“还在生气吗祁齐?”   祁齐稍稍斜眼看了她一下,瞧到她怀里仍旧抱着那只小白猫,便没有回答。   “我一会儿给小若姐打电话,问问她假期能不能帮忙养着饼干吧。”康梓馨声音不高地继续说道,“然后等我回来以后,再看看……”   “你打算怎么跟她提这种请求。”祁齐将烟头直接按灭在阳台突起的瓷砖上,淡漠地问,“跟她很熟悉吗?”   康梓馨垂头看了看猫咪,想了半天的主意才说:“我姐跟她上下楼关系还不错,我要是求我姐去问的话,应该可以的。”   祁齐从烟盒中拿出第三支烟,又瞧了垂头丧气的她一眼,简短地摇了下头:“那不是也得让你姐去求人情。算了。”   康梓馨不解地看着她,满脸疑惑。   “反正,我今年春节没打算去别处。”祁齐点燃香烟,淡淡地扫她两眼,“养猫的话,别把家里弄得到处都是难闻的味道。”   康梓馨怔了好半天,最后才有点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同意我养饼干了?”   祁齐不满地像看白痴似的看着她:“否则呢?”   “祁齐!”康梓馨放下那只叫做饼干的白猫就跳过来揽住了她的脖颈,“你怎么突然想通了?!”   被勒得因为吸烟不顺畅连咳了好几声后,祁齐带着嫌弃的眼神瞪她:“我不想让你姐跑上门来骂我把她妹子像流浪猫一样丢在家门外。”   “我姐不会那样的啊……啊不管怎么样!祁齐你真是个好心房主!”康梓馨抱着她十分感动地用自己的脸蹭着她的脸,“谢谢你!”   祁齐被蹭的有点莫名脸红,向后仰了下头瞧着这小妮子眼底里似乎还存未没彻底干掉的水样的液体,不禁轻轻地哼了一声:这么点小事情就被感动了? 而在接下来的时间,祁齐便似乎又开始后悔于轻易同意让康梓馨养猫的决定了。   “……这是我昨天买的猫砂,它还没学会用……猫窝是我自己给它做得,就是这个小储物箱,里面是我不用的棉花抱枕……祁齐你注意到没,饼干的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哦……一定要给它吃猫粮,人类的食物它虽然喜欢吃但是吃了会生病……祁齐你会给猫咪洗澡吗……祁齐……”   “康梓馨。”祁齐将书从眼前移开,万分不爽地皱着眉头喊住喃喃不休的她,“说够了吗?”   “哦。”康梓馨摸着白猫的脑袋,对她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祁齐突然有种被她这个笑容烫到一样的错觉,顿时僵了下脸孔,默默地将书重新拿到眼前隔离开她的笑脸,不再对她表达不满。   隔了一天的中午,当康梓岚来接妹子一起去飞机场的时候,进门后的注意力首先被康梓馨搞的那面“相片墙”所吸引了,背着双手站在前头一张不差地看完了以后,才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指住其中一张照片扭头问妹妹:“这是谁拍的?”   “这是秦蓓姐偷拍的!”康梓馨看了看大姐指的那张照片,笑着回答。   祁齐闻言便简单地看了眼,那是上次在雪地里跟康梓馨打闹时,康梓馨一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仰着脸跟自己说话的定格照。   康梓岚听到妹妹说的,便默不吭声地看向祁齐,祁齐也不出声地回看她。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后,才互相挪开视线。   康梓馨不疑有它地对大姐和田希琴说道:“上次赶着出门你们都说没吃饱,这次不着急赶飞机我有好好准备午饭,一起吃完了再走,祁齐答应送我们去机场来着!”   田希琴举手表示同意,并且很聪明地拉着她一起走进厨房:“我最近也有学做饭,可以帮你点忙哦小馨馨……”   康梓岚等她俩暂时消失在客厅了,才再次看向祁齐:“跟梓馨关系很好了吗?”   “你希望我跟她关系不好?”祁齐冷淡地反问。   康梓岚笑了一笑,摇下头,索性认真起来,干脆明了单刀直入地问道:“你不会喜欢上梓馨吧?”   祁齐微怔了下,旋即半嘲讽地回答:“喜欢她的话,应该不犯法。”   “你这家伙。”康梓岚抓住了她的衣襟,无框眼镜后美丽的双眸紧紧地眯了起来,“提醒你,不要妄图打我妹妹的主意。”   祁齐没有回击她,只是翘起唇角冷笑着回答:“放心,我还没那么差的审美。” 康梓岚的眼神又凌厉了几分:“一个月只收她六百元的房租,水电费全免,还返给她生活费,而且还允许她养猫。你是否真的是这么大度的人呢祁小姐。”   “同住一个屋檐下,我不想对租客太过苛刻。”祁齐淡淡地瞧着她,“何况你的妹妹的作用也不仅仅是白吃白住。洗衣做饭收拾房间等等反而方便了我很多。”   “希望你确实是这样想的。”康梓岚松开手,扶了扶眼镜,“梓馨在我面前每次都是夸你好,我身为姐姐,是真的盼望她的房主是个真正的好人。而不是……”   “而不是对她心怀不轨。”祁齐接口,勾起唇角,“或许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过……”   “姐!房主!来吃午饭了,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啊?”康梓馨和田希琴将饭桌往厅中央挪动着,向着满脸严肃的二人轻松地喊道。   康梓岚立即侧身向妹妹笑了起来:“就是简单聊聊天,马上过来。”说完也不再瞧祁齐的表情,踏步向饭桌位置走去。   变换的可真够快的,具体说起来,到底谁是这家的房主了。祁齐不屑地轻哼一声,跟着走了过去帮康梓馨抬桌子。   午饭在一团和气的气氛中进行完,祁齐先带了康梓馨的一份行李下楼热车,等康梓岚三人都下来后,装好所有行李,然后没等康梓馨选择座位,康梓岚已经率先坐到了副驾驶座上,推了推眼镜对祁齐说道:“麻烦了,祁小姐。”   “啊,康姐太客气了。”祁齐也很伪善地应了一句,同她一样装作没看到站在车外原本打算坐副驾驶结果被姐姐抢先后一脸茫然和疑惑的康梓馨。   鉴于上次送祁参的迷路之痛,这次祁齐很痛快地找到了机场停车场入口,特别顺利地将三人送进了候机大厅。   “麻烦你了哟祁齐!”康梓岚负责去换登机牌,田希琴出声再次道谢,“回来带好吃的土特产给你!”   “不客气。”祁齐淡淡回应。   而康梓馨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则是:“帮我照顾好可怜的饼干啊祁二爷!我会不定时给你打电话检查你有没有不给它饭吃哦!”   祁齐似乎看到康梓岚唇畔露出一丝憋不住的笑意,不由得紧了紧眉头,不耐烦地对那个小妮子挥手:“哦,明年再见!” 事实证明,猫这种生物,不是你想养就能养得好,也不是你说养它就乖乖配合你的。   那只被康梓馨取名为“饼干”的小白猫,在被祁齐不情愿喂养的几日中,除非饿了才会出现在客厅里的小饭盆里找吃的,其它时间都属于“隐身”状态。所以每当祁齐发现窗帘下方、沙发某处等地方出现了被尿得晕晕圈圈的痕迹时,总是逮不到它来教训。   “房主你可以去网上找一下教猫猫固定地点大小便的方法啊,否则清洗屋子很麻烦啊……味道也很难闻吧……”康梓馨在电话里苦笑着如此说道,“或者我把小若姐的手机号码发给你,你可以问问她呢。”   祁齐感觉很麻烦的皱了下眉头:“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吧。”   “……不要赶它走!”康梓馨立即喊道。   “不会的。”祁齐回答,然后扣上了电话。   买个大点的笼子,然后只要揪住那只该死的猫,丢进去,不就万事OK了吗?祁齐冷笑了一下,暂时不管屋子某处又传来那只傻猫捣乱的声音,拎着车钥匙和钱包直接出屋。   驱车直接找到本市最大的宠物用品市场里,大约地转了几圈后,却发现卖猫笼子的商家并不算很多。尤其是有些人听到她说要买猫笼,大都露出一脸的鄙夷:“你家的猫咪很淘气吗?非要关在笼子里?那猫咪该多不自由!养猫就要人道一点啊!”   说得好像她买个猫笼子跟造孽似的。真是无法理解。   直到最后祁齐在一家猫宠专用店里看中了一个比自己个头还要高一些的三层大号猫笼,全漆金属的,底部带滚轮,横竖空间足够大,完全可以让一只猫窜上窜下没有束缚感,她看来看去感觉很满意了,但是跟店家一问价格,却被吓了一跳:竟然要差不多一千元人民币! 明摆着抢钱吗?!祁齐寻思。   “咦?是……祁经理吗?”对着那个昂贵的猫笼子犹豫不决时,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询问声。   她觉得声音很耳熟,赶紧转头,有点意外地看到了手里拎着好几份打包外卖的赵小赵。 “你家养猫吗?那次……啊……我是说看不出来您像养猫的人啊!”赵小赵把外卖随手放到了店家的收款桌上,拍了拍手走了过来,“是要买来送人吧?看在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给你打个八折呗!”   祁齐在她和店家之间看了好几下:“你是这里的……?”   “我跟老板娘是好闺蜜来着。放假没事儿来帮她看看店!”赵小赵对她皮笑肉不笑了一下,“买笼子吗?不买?买点猫的日常用品吧,猫盆猫粮猫砂逗猫棒猫抓板猫项链猫房子猫窝……”   “怎么教小猫听话地用猫砂?”不顾她没头没尾的推销行为,祁齐最终只是很淡漠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赵小赵发现她完全不吃自己那一套,不由得瞪大眼对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在她冷漠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切!很简单的事儿嘛!”   祁齐在赵小赵闺蜜的那家猫宠店里,只买了一个据说很好用很高级的猫厕所。   扔下两百块钱,为了以防万一,祁齐“邀请”赵小赵去家里给那只淘气的小白猫教授一下“如厕经验”。   回到家后,关于猫的一切问题暂时全部扔给满是牢骚的赵小赵,为了不“打草惊蛇”,祁齐暂时躲在阳台上抽烟,隔着玻璃瞧着赵小赵顺利地用鱼肉猫粮将躲在角落里的猫咪给勾引到了客厅中央。   康梓馨在此时又打来一通电话,祁齐叼着烟卷接听了:“嗯?”   “明天过年了哦房主,提前祝你春节快乐——你现在跟饼干相处得还和谐吗?”康梓馨醉翁之意不在酒地大声喊道。   祁齐冷哼了一声,瞧着赵小赵正抱着猫咪,握着它其中一只小爪子去拨弄猫厕所里干净的猫砂,回答说:“哦,还成。”   康梓馨因为她随意的口气而变得不确定起来:“啊?真的吗?才一下午的功夫……你真的没有把它丢出家门吧?”   祁齐打开阳台门,对着客厅里的赵小赵挥了下手,示意她将猫咪抱过来,然后不算很重地拍了下猫咪的脑袋,在猫咪登时反抗地呲牙声和赵小赵反对的喊叫中,她对着手机问康梓馨:“听到了吗?”   “……听到……有其她人在家里做客吗?听声音……是小若姐还是谁?”康梓馨迟疑地问道。   祁齐愣了愣,有点奇怪她首先不是在心疼猫,倒是也觉得没什么隐瞒地回答:“哦,是那天喝醉酒在家里住了一晚上的女士。”   “祁经理你好像答应过我忘掉那件事的。”赵小赵一脸的暗藏暴力。   祁齐看了她一眼:“嗯。过后会忘记的。”   “那个……差点忘记你和她现在是同事关系了。”康梓馨在电话里插嘴说道。 祁齐没什么额外想法地回答:“所以她才肯给我面子来这边帮下忙。”   “我可不想白帮忙的。”赵小赵抚摸着猫咪,翻了个白眼,“好歹你也请我吃顿饭作为感谢吧?”   祁齐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我不会做饭。”   “我去!你这直脑筋是故意装出来的吧?”更大一个白眼翻了过来。   康梓馨在电话里长长地“呃”了一声:“我怎么也觉得你是故意的啊祁二爷。”   “今天先说到这里。你在家好好过年。”祁齐说完后便直接断掉通话,转身面向赵小赵,淡淡地说道,“教会它上厕所了吗?”   赵小赵低头看了看猫咪,似笑非笑地说:“就算是个孩子,教着上厕所也要慢慢来吧。我可以把有效调教猫猫的方法告诉你,你慢慢训练它嘛,其实这只猫还是挺懂事的了,你这是没见过比它还不听话的猫呢!”   祁齐把烟蒂弹到了阳台上的烟灰缸中,点了下头返回客厅:“这样的猫已经足够让我烦了。”   “它是你女朋友养的?”赵小赵跟她走进去,顺手帮忙将阳台门关好,很理所当然地说道,“那你可要对它好一点,否则影响感情哟!”   祁齐看了她一眼:“那个女孩儿不是我女朋友……”   “打住!请不要否认也不要解释!咱俩还没熟到那份儿上。我只是站在……你曾是我恩人、未来又是我同事的角度上好心提议罢了。”赵小赵把猫递给她,她挑了下眉头没有打算接手的意思,于是赵小赵只好将猫放到了地板上,直起身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反正啊,你要想跟女朋友的关系更好,那就跟她的猫混熟点,反过来讲,假若你正愁分手无门,那就可劲儿虐待她的猫!绝对分得快着呢!”   祁齐望着她顿了一会儿,然后有点嗤之以鼻:“哦,这样。”   “听人劝,吃饱饭!”赵小赵用“这人没药救了”的同情眼神瞅着她,“好了就这样吧,我还得回去继续帮着卖东西呢。”   祁齐刚准备张口说再见,不料她转手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给,这是我闺蜜的名片,有网店网址,还有一个养宠物的交流页面,你可以去看看到底怎么养小猫什么的——另外我闺蜜的店是个良心店,以后猫粮啊猫砂这种易耗品,你就去她那儿买吧!买得多的话她老公还负责送货上门。”   瞅着手里那皱巴巴的名片,祁齐真想问问她是不是从她手里拿出来的纸类东西都会变得如此不堪。但是看她急匆匆要走,便也不多说什么,低头从自己的钱夹子里抽出几张红票递给她:“你闺蜜的老公这几天若是有时间,就帮我挑点猫的用品过来吧。”   “祁经理你这人变得真快,突然就这么大方了?”嘴里这么说着,赵小赵的手却毫不犹豫地把钱接了过去,“没问题!熟人打八折!我先帮他们小两口谢谢你的大方啦!” 送她出门后,祁齐对她说:“上班后请你吃饭。”   “希望吃饭的地方不是咱们集团的地下餐厅。”赵小赵并不抱什么希望地回答。   回到屋子里,祁齐蹲在地板上,歪起头瞧着那只正在专心致志吃猫粮的小白猫儿,看了好久直到它吃饱了,抬起头看向她,然后很不善意地张大嘴巴“喵”了一声,转身跑到了阳台门边就着下午的阳光开始舔爪子。   探出手来,她想了半天不知道该用如何的声音唤猫,于是便轻声“啧啧啧啧”地对它勾起了手指。   猫咪的注意力被她动来动去的手指给吸引了,动作凝固地瞧了半天后,转而低头继续舔毛表示不再感兴趣。   无聊的猫,无聊的自己。祁齐对它的反应极其不爽地皱起眉头,起身决定不再搭理它,任由它自生自灭好了。   春节的当天,妹妹祁参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今年是不是不打算回家了,听着带有明显指责口气的问话,祁齐不由得笑了起来:“明年再说吧。”   “再说?你先告诉我你打算具体什么时候‘再说’?”祁参反问。   祁齐有点不想应付地摸了摸脑门:“我没办法像其她人那样说回去就回去,你也别总提这事。”   “你倒是拎着不想放下了是不是。”祁参比她口气还恶劣地回敬了一句,然后又自顾自地吁了口气,“康梓馨肯定也回家了吧?那现在,你又是自己一个人过年?”   祁齐正要回答是,不巧家里那只白猫正迈着悠闲的步子从窗帘下走了出来,拖长身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接着还旁若无人地走到了茶桌旁边,低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自己的饭碗,抬头就对祁齐喵了起来。   那头的祁参耳朵特别尖地听到了猫叫,立即问道:“什么声音?!”   “是……猫。”祁齐回答。   祁参的口吻变得惊诧:“猫?你家里的猫?你是在家的吧?”   “康梓馨捡来的。”祁齐记得妹妹是挺喜欢小动物的,这方面跟自己是截然不同的,所以就额外形容了一下,“纯白色的猫,还小得很。”   祁参唯独不满地回答:“她倒是真把你家当她自己的家了。什么都敢往回带。” “那只猫倒是差点被我丢出去。”祁齐看着没食物可吃的小猫在自己裤脚边儿上蹭来蹭去连声叫着讨要吃的,倒是有点想笑它的没骨气,“不过,留下就留下,过年的时候,也算个伙伴。”   祁参不屑地冷哼:“你都沦落到用动物来填补空虚感的地步了吗?哦,你之前说的那个工作,有消息了吗?”   “已经确定了。年后办正式入职手续。”祁齐回答。   “这样……好吧。那你先去喂猫吧,它的叫声真难听。咱俩改天再聊。”祁参说道。   祁齐“啊”了一下:“好的。春节快乐。”   “你也春节快乐。”祁参说道,然后双方结束通话。   祁齐放下手机去找猫粮,小猫就死死地贴在她的脚踝处,一边快速地跟着她移动着,一边使劲养着头望着她的脸,喵喵不停地乱叫。   抓起剩余不多的猫粮袋子,瞧着小猫一黄一蓝的眼睛瞬间放光,还死死地用爪子扒着自己睡裤的裤管,祁齐感觉它这时真的跟康梓馨太过类似。给它的食盆中倒满猫粮,看着它吃完后便一改前态不搭理自己,继续高傲地玩儿消失,祁齐又忍不住摇了摇头:狗是忠臣,猫是奸臣,这句老话果真不假。   天黑下来之前,赵小赵闺蜜的老公,扛了一堆猫宠用品,当真送上了门来。   在纸质单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祁齐礼貌地对这个店主说了谢谢和新春快乐,回到屋里将那堆她完全都看不懂的东西从包装袋里挨个取出。   好歹,大部分商品的包装盒子或者盒子里面都带有说明书,除了猫罐头和猫粮的用途显而易见之外,其余的则是猫抓板、逗猫棒、猫刷、沐浴液、洗浴筐、猫笼、假鼠玩具……祁齐没看出它们能有什么实际价值,倒是挨样清点出来后可摆了好大一块地方,还累了个不轻。   “喵……”白猫再次气定神闲地出现,对着祁齐吼了两声,似乎嫌她站在客厅里挡住了自己前进的道路。   祁齐看了她一会儿,转头随手捡起一个逗猫球,甩手往它身上砸去。   小白猫被吓了个不轻,使劲地跳到了一边去,转而看到了球球在地板上不规则地弹来弹去,登时伏下身子警惕地盯住,前爪使劲地在地板上挠了两下,紧接着纵身跃起向那只还在运动着的球球扑去。   很好。看来它喜欢。祁齐看它追着那球从南到北又从东到西闹腾得不亦乐乎,微微满意地点了点头。 天黑下来以后,收拾完猫的那堆用品,她开车去一家大超市买了速冻饺子、炒肉和炒菜,还买了一瓶白酒,回到家里自己热来吃。   面对一桌子的菜和酒,一个人在明亮的大灯下自饮自酌,感觉孤单倒又不是很彻底,因为白猫饼干一直在客厅里十分精神地玩儿着她给的那个球,时不时地从她脚底迅猛蹿过,提醒着屋主关于它的存在。   这一年的大年夜,就如此地渡过了。   初一早晨,康梓馨的拜年电话打到了客厅的座机上,将她从满满的睡意中吵醒。   “喂?”口气很不好地喊出一个字,祁齐忍不住打了个很大的哈欠。   “祁齐,过年好过年好!你还在睡觉吗?”即使通过电话聊天,康梓馨的活力也毫不费劲地透了过来,“祝你新的一年工作顺利财源广进哈!”   祁齐又打了个哈欠,兴致缺缺地冷声应付:“嗯,过年好,你也工作顺利财源广进。”   康梓馨免不了地笑了起来:“今年第一天就这么没精神,会影响一年的运气的哦!昨晚吃饺子没?今天也要吃哦!”   “知道。”祁齐回答,想了想又在她回应之前说道,“你的猫这两天活得很好,你不用担心。你老家那边大年初一肯定很忙,你忙去吧。今天十一点之前,别再打电话来。”   说完后她就将话筒扣了回去,打着哈欠走回了卧室。   掀开还余温尚存的被褥,在险些果断地准备闭眼横着躺进去之前,她被被窝里半黑暗处突然闪过的两道光给吓了一大跳。   那两道光的主人——小白猫,在她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直视中,低低地呜咽了两声,却还在持续不断地往被窝深处缩着自己的小躯体。   “你它妈的……”已经被刚才一吓搞得完全清醒了的祁齐,口中直接飙出脏话,随后甩手将整床被子撩起来扔到地板上,伸手摁住了那只胆敢爬到自己床上跟自己抢被窝的家伙。   “喵呜!”白猫也被她这举动吓得拼命扭动起来,两只前爪反钩过来,没轻没重地直接刮到了祁齐的手背上。   这一次攻击可谓是毫不留情,祁齐也被抓到痛得入心,低吼了一声,直接将它甩下了大床。   白猫似乎也知道闯了祸,当下蹭蹭蹭几声,头也不回地狂奔出她的卧室。 三个小时后。   姚科的私人诊所,接待台的护士一脸为难和尴尬地看着祁齐:“祁姐,您手上的伤口我们可以给包扎,但是给猫剪指甲的事儿,不应该找我们。”   “应该找谁?”祁齐黑着一张脸问。   “宠物医院应该可以做的。”护士有点害怕地回答。   祁齐简单一点头,抬手将正叮哐乱动的全封闭猫笼拍到了接待台上,不理里面白猫抻着嗓子乱叫,先跟着一个值班医生去处理手上的伤口。   好在检查完了之后,医生说不是太过严重,不用打针,然后很精细地给她消毒上药包扎。   走出医疗室回到接待台,拎起还在颤动不已的猫笼,不理护士们猜测和恐惧的目光,直接走出去开车去找宠物医院。   给猫剪完了指甲,顺便,宠物医院的医生还坚持着给小猫检查了身体、做了全身清理、开了些避免小猫生病的药物……又是将近三个小时过去,午饭时间也错过、连续两顿饭都没吃到的祁齐已经因为早晨的事件而耐性尽失。并且,六个小时来,她已经花掉了上千块钱。   所以回到家后,再次接到康梓馨打到座机上的电话,她咬牙切齿地只有两个字可说:“闭嘴!”   “房主你怎么啦?”康梓馨很是惊讶地追问,“我可是很听话地在十一点之后打的电话哦!”   “中午我不想吃饺子。”祁齐磨着牙,瞪着已经若无其事地趴在饭盆前狂吃的白猫,凶狠地眯了下眼睛,“我想吃猫肉。”   “……别!!!才一上午的时间你受什么刺激啦?!要不你说出来大概感觉会好一点!但是不要动杀饼干的心思啊!”康梓馨在那头立即就抓狂了,“你住手!刀下留猫啊!它是不是不听话?你等我回去教训它!别滥用死刑啊!”   祁齐长长地吁了一口胸中恶气,也不考虑她看不到自己的动作,兀自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回来再收拾它。”   撂下话筒,她走向猫咪,然后捡起地板上的球球,对着它,把球在手里抛高两下。   当饼干立即对球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随之做好了扑上来玩球的准备动作之后,祁齐冷笑了一下,将球塞进裤子口袋里,掉身去厨房热昨晚剩下的饺子和饭菜。   接下来的一下午,她无视掉白猫各种主动示好的行为表现和叫声,做到了完全不理的地步,自顾自地看书、看电视、关门睡觉。   小白猫咪被隔离在客厅,偶尔发出的喵鸣声显得极为忧郁。 假期要结束的前一天,康梓馨拉着个大大的行李箱如去年那样破门而入,甩开脖子上厚厚的围脖就满是幸福感地大喊:“嗨!我回来啦!你们想我没?!”   这个“你们”显然用法不太对,祁齐正在咀嚼香蕉的嘴巴停了停,淡然地望向站在门内的她,而后转头瞧着小白猫瞬间从阳台窗帘下出现,直立起尾巴“喵喵喵喵”叫得不停地奔向穿的如同粽子一般的康梓馨,不断地在她裤管边儿上蹭来蹭去。   “啊饼干!过年好!你好像胖了呢!”康梓馨把它抱起来,一点都不嫌弃地用自己的脸蛋去蹭它的小猫脸,“房主对你很好是不是?”   祁齐冷哼了一声,起身走到她身边,帮她将笨重的行李箱拿进客厅中央:“怎么又这么早回来?”估计是想那只破猫了吧。   康梓馨给此时相当乖顺的猫咪顺着毛,笑呵呵地回答:“我想你们了啊。”   又是“你们”。祁齐颇有意见地看了她一眼:“好像你每次回来之前都不打电话通知。”   “这样才有惊喜感啊!”康梓馨很有理地回答,“我姐、希琴和我这次是一起乘飞机回来的,帮我省了大把的时间和金钱。”   祁齐挑了下眉头:比起惊喜的说法,其实蹭票和省钱才是真实原因吧。   康梓馨跟饼干亲热够了,才去打开行李包:“房主,我给你带了炒栗子吃!我妈做的,特别香!另外还有一条围脖,是我妈织的,说是要感谢你这一年多对我的照顾……你来拿啊!”   祁齐走上前俯下身,接过装在大纸袋里的围脖,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织得很细腻的黑蓝色长围脖,上面不规则地点缀了一片片小雪花状的白点,看上去偏中性,摸上去很软,也很漂亮。而第一次收到这种礼物让她有点不太好意思:“嗯……好东西,谢谢。”   康梓馨笑着拿起围脖来,直接给祁齐绕在了脖子上,唠叨地说道:“说实话啊,本来我妈是打算织起来给我老爸戴的,可是我爸一直不喜欢这个颜色和样式。我到家的时候这围脖都快完工了,我爸坚持不戴,我妈也不舍得送别人,我就说这颜色好适合祁房主啊……她还说女孩子戴这种颜色的围脖显老,怕你嫌弃,不过我说你就是喜欢这种暗色调的东西,她才放心的,织完以后在上头加了点小雪花,减弱一点男性气息!你喜欢吧?”   祁齐低头看了看脖子上的围脖,颈间增加的温暖让她不由得轻笑了一下:“这是阿姨的一片心意,当然喜欢。”   “是我帮你要过来的!你要先谢谢我才对啊。”康梓馨这么说着,却又无所谓地一派笑容,“不过这颜色真的好适合你。真的一点都不显老。倒是衬得你的脸比刚才还瘦。嘿嘿……”   猫咪在她俩对话的时间里,一直不依不饶地蹭着康梓馨的裤腿喵来喵去,本来祁齐不打算理它,但是到现在为止真的是听烦了,不由得一个冷眼向下看去。“喵……呜……”在她充满寒冷的目光中,饼干也不由得做出了噤若寒蝉的妥协。   “饼干被你驯服了?好听话哦。”康梓馨发出惊奇的语调。 祁齐不置可否:“趁它还小,要养成听话的好习惯。”   康梓馨不太理解地看了看她,笑着说:“好像也对。”往次卧拖行李箱后,立即发出惊呼,“啊?这都是些什么啊?”   “猫用品。”祁齐在客厅里淡淡地回答,“没有地方放,就塞在你屋里了。”   “好多……房主你花了多少钱买了这么多东西……一会儿我把置物间收拾出来,否则我在屋里都要活动不开了……”康梓馨嘀哩咕噜自顾自地说了好多话之后,半个身子探出来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祁齐,露出一个憨厚又讨好的笑意,“房主你买这么多东西,差不多是同意让饼干在这里住下了吧?”   祁齐看了看蹲在地板上抬着后脚挠痒的白猫,有点无奈地回答:“喔。”   “房主你最好了!”康梓馨笑容顷刻间如花般大大地绽放开,快活地甩了下长马尾又缩进了屋里去。   中午时分,康梓馨将祁齐多天来放在冰箱里的饭菜都清理到垃圾桶,一边指责房主竟然不自己做饭吃,还把坏掉的食物放在冰箱里散发臭味,一边又开始核算待会儿要下楼去买点什么食材回来吃才好。   而在她终于肯闭嘴并且准备下楼买菜之际,祁齐喊住了她:“康梓馨。”   “怎么?”她扶着门框回头。   “买菜为什么要带着它出去?”祁齐的视线投放在她左手里的猫屋笼上,透过笼门看到白猫正舒服地蜷缩在里头。   康梓馨很正经地回答:“房主肯定没带它出去遛过吧,我怕它闷坏了,打算带它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   在祁齐的印象中,只有像白草和秦蓓家的狗,才需要“遛”。而猫这种生物,不好掌控自由度,并且吃喝拉撒都能在家里解决,应该是不需要遛的。所以她不打算就此忽视这个问题地继续说道:“它要是跑了怎么办?”   “不会的,饼干很听话的!”康梓馨极其自信地回答。 祁齐顿了顿,脑子里突然想到如果这只猫真的不听话跑丢了……应该是好事儿吧?然后便态度转变为冷淡地点了下头说道:“嗯,去吧。早点回来。”   康梓馨笑着说:“放心!买完菜就回来!最多半个小时!”说完就哼着小曲走了出去。 祁齐继续看电视,然后一直看到午间新闻开始,肚子开始咕咕作响后,抬头看了看时钟,才发现康梓馨都已经出门四五十分钟了。   大概刚过完年,菜市场里摊贩不多,所以蔬菜不好买吧。祁齐如此揣测,顺手拿起香烟和手机走到阳台,点燃一根烟后给康梓馨打过一通电话去,打算告诉她不要太挑拣,随便买点回来吃就好。   但是一分钟后,通话请求的等待音变为了无人接听的提醒。   “嗯?”她皱了下眉头,香烟在半闭拢的双唇间转了转,放下手机弹开烟灰,转身在阳台的烟灰缸中按灭。面向窗外的一刹那,她看到楼下人行便道上杵着的两道人影。而其中一个很明显是康梓馨那小妮子。   所在的楼层有点高,所以她看得半清楚半模糊,康梓馨怀里抱着猫笼,一只手拎着买回来的青菜,冻得有点哆嗦地在跟另一个长头发的女人在说着什么。   祁齐凭着直觉认为,这两人间并不是在单纯地搭讪聊天。想了一两秒钟后,她镇静地返回屋内,拿起羽绒外套穿上,出门下楼。   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康梓馨背后,后者都没发现她到来了,只是很认真地继续跟对面的女人说道:“……它已经被我收养了啊,我真的很喜欢它……”   “怎么说都没用,它是我家大猫生下来的猫崽崽,你捡到了就应该还给我。”那个女人不依不饶地说道。   祁齐没吭声,径自先打量了这女人几眼:厚厚的妆容,三十多岁的样子,大波浪卷发,穿着件轻紫色亮皮羽绒服,皮裤皮靴,给人一种“富贵却牙尖嘴利”很通俗那种女人的感觉。   康梓馨很着急地回答:“可是我都养了它好久了,要不,我跟你买了它好么?”   女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摇晃着脑袋说道:“我们家大猫是品种名贵的短毛波斯猫,生出来的小猫血统很正的,而且这是它第一窝小猫,我都是送给客户和朋友,没打算卖的!”   祁齐听出了个大概,瞧了下急得要跺脚的康梓馨,抬头看向那个趾高气昂的女人,终于张口说道:“宠物医生说,它只是个杂交猫,不是什么血统纯正的正品波斯猫。”   “房主……?”康梓馨惊讶地回头看她,脸上涌起微红的尴尬,“我买好菜了。你是不是等急了。”   祁齐淡淡地瞧了她一眼,又对正对面那个看上去准备要发火的女人问道:“按理说这么小的猫不是应该在家养着的吗,请问女士你什么时候把它弄丢了。”   女人似乎看出她不是个好惹的角色,气咻咻地想了一会儿才说:“大概……我记得是一两个月前吧!”   祁齐冷淡地说:“原来丢了那么久。我朋友才收养它两周左右。”   女人张口反击道:“那又怎么样?这小猫是我家大猫生的,丢再久也是我们家的东西!你们不想还我能理解,但不能这么蛮不讲理的!”   祁齐看了眼康梓馨:“她说是她家的,你不打算还给她吗?”   “我……”小脸涨红的康梓馨欲言又止的回看她,又望向一脸坚决的女人,不由自主地更紧地抱了抱怀里的猫笼,知道自己理亏,却又当真舍不得,一时之间讲不出话来。   看到她这副为难的样子,祁齐便知她的心思了,转头对那个女人说:“既然是你自己弄丢了猫,而我朋友捡到了,好歹养了这么多天还活蹦乱跳,还给你的话,你能给我们什么酬谢吗?”   “……什么?酬谢?!”女人瞪大眼睛像是听到天方夜谭,旋即又警惕而愤愤地反问,“你们想要什么?”   祁齐冷淡地对她说道:“其实我朋友捡到小猫的时候,也以为是纯种的波斯猫什么的,结果去宠物医院一查,医生说压根就是很普通的杂交猫,那时候猫还生病了,我们买了药,打了针,做检查,还给它买了上好的猫粮和罐头,乱七八糟加起来差不多两千块钱,不过好在算是救过来了,现在你身为猫主人想要要回去,至少要给我朋友……”   女人反应很激烈地喊道:“两千块钱吗?!你干脆去抢好啦!别想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了!”   祁齐并不生气,面无表情地掏出钱包来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把这只还没有好全的小病猫转给我朋友,我可以给你点钱,算是正式买过来,你觉得如何?”   女人一时语塞,只是怀疑地上下打量着她不说话。   祁齐径自从钱夹子里抽出两张红票,双指夹起:“两百?”   女人嚷起来:“你开什么国际玩……”   祁齐很迅速地又抽出一张:“三百?”   “你说我家的猫不是纯种波斯猫就不是了?”女人被她完全淡然和冷漠的表情和行为给激怒了起来,“少在这里……”   祁齐又抽出一张钱:“四百?”   “你!”女人再次气结地说不出话来。   “五百?”祁齐将五站红票子展开,伸向她的面前,目光冷漠地看着她涂抹厚妆下那正在发生微妙变化的表情。   “祁……祁齐……”康梓馨不懂她为何如此,不禁有点担忧地喊她。   祁齐只是对那个女人问道:“还是想要回猫?”瞬间便把手里的钞票塞回了钱包内,一把抓起康梓馨怀里的猫笼,直接递向那个女人,继续冷淡地说道,“那你把它拿走,钱的话给我一千五就成!我才不白养它这么多天!你要是想白要回去那不可能!”   康梓馨立即抱她胳膊,着急地喊道:“祁齐!”   “……它在外面丢这么久了,回去它的猫妈妈也不会认它啦!”女人的口气明显松动了下来,却又斤斤计较地对说,“你们喜欢,可也不能让你们随便捡这个便宜!”   祁齐勾起唇角冷笑了一下,将猫笼子塞回康梓馨的怀里,转而重新拿起钱包:“六百块钱,最多就这个数了,现在也是大过年的,对吧?六六大顺,咱们双方都图个彩头吧!”   半分钟后,康梓馨抱着装有小猫的猫笼,和随手拎着她购买回来的青菜的祁齐并肩往楼内走去,忍了忍没忍住,才勉强笑着说:“那个,买猫的钱我回去拿给你。”   “不用了。”祁齐淡然地回绝。   “麻烦是我找的,你帮我处理掉麻烦,那至少我应该做出弥补。”康梓馨坚持地说道。   祁齐目视前方,淡淡地说:“我只是不想让我花大把时间和力气买回来的猫用品变成垃圾。那些加起来的价值可不止六百块钱。”   康梓馨完全懂得地笑了起来:“祁二爷,你还真是挺可爱的。”   “闭嘴。”祁齐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祁二爷你真的带饼干去医院来着?它生病啦?”   “没有。只是让医生帮它剪一下指甲。”   “医生说的它不是纯种波斯猫?”   “嗯,血统不纯。”   “哦……”   “不是纯种波斯猫你还喜欢?”   “啊,我捡到它的时候可没想它是什么品种,就以为它是只小野猫来着。不管是什么猫,我都好喜欢的!对不对饼干?!祁二爷把你买下来了,你要道谢哦!你那个原主人好凶的样子是不是……啊饼干你怎么不出声?我帮你啊……喵嗷喵呜……”   “……够了,闭嘴。”   “嘿嘿……祁二爷我们中午吃菠菜粉丝!还有菜花小炒肉!我回家跟我妈学做饭来着,厨艺有进步哦!对了你明天是不是就要上班了,我明天也出去找工作……”   絮絮叨叨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的清柔声音又开始无时无刻不在地围绕在自己的耳边。但是说起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竟然不觉得厌烦了,反而是有点……悦耳?真是不对劲啊。祁齐摸了摸脑门想道。   说实话第一天正式上班,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尤其是对市场部要开展的工作完全没底,一切都是处于在纸上谈兵的阶段,实行起来各种情况可能都会发生,如果处理不好的话……想想就有点头大。   这种心情还没彻底尘埃落定,在市场部全体人员怀疑和揣测的目光中走到自己专属的办公室后,她还没来得及去人事部做正式入职和报告,便有个客户很早地不请自来。   本来偌大的办公室是刚刚装修好的,还残留了一点点刺鼻的味道,但是比起这位访客身上的浓重香水味,祁齐只感觉被薰得有点头痛起来。   宋熙然妩媚一笑:“没有关系,你还没正式入职,指纹也没录入到打卡机里,就算迟到了也没关系——小赵,给我们的祁经理办理入职和实习手续!”   “祁经理,这是几份表格需要您先填写。”早就候在一边的赵小赵立即将一个展开的文件夹和一只黑笔递到了祁齐的手边,一脸公事公办的正经表情,“填完之后我确认一下,没问题之后要劳烦您亲自上楼交给洛副总裁签字。您现在要是不忙,就坐这边的空座位填写吧。”   祁齐点头接过:“好的,谢谢。”   在她俯身在办公桌上认真填写个人信息的表格时,宋熙然端着一杯热茶走到她身后,默默地看她写了几行字后,顿时便带着笑意地说道:“这是我进入职场以来见过的最丑的字了。”   祁齐的笔端一顿,黑笔芯险些将白纸划破,冷了下脸庞问:“宋总监现在没有别的工作要忙吗?”   “跟你聊天说话,了解你的为人,也是我身为人事总监的工作事项之一。”宋熙然一点都不介意地微笑着,“刚才听说,你一大早来公司就有高级客户登门拜访了?”   祁齐回答说:“是万氏集团的客户代表。”   “我只知道万氏集团一直都是跟销售部有很大的订单往来,跟市场部的合作可是少之又少。”宋熙然妩媚一笑,“我看,是不是你的魅力太大了,都能把万家大小姐在第一时间招过来。”   祁齐一边写字一边琢磨她话里的深意一边冷淡地反问:“最后一句话算是取笑吗?”   “是不是取笑,等一会儿你到楼上去找我们亲爱的洛副总裁签字时顺口问一句,她会告诉你一些切实的事情的。”宋熙然笑得像只妖娆的小狐狸,“不过,今天工作的事情可以暂时放一下,还是快点办入职手续吧。”   祁齐对她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但是出于对宋熙然的少量信任,在敲门走进洛遥的办公室后,将多张表格放到洛遥面前审阅的时候,她还是问了一句:“万氏集团,跟咱们公司市场部合作得多吗?”   洛遥拿着那几张表格认真地看着没有说话,祁齐以为她没注意听,正要再问一次的时候,洛遥却将视线转到了她的脸上,然后冷冷地说道:“你的字怎么这么难看,平时不知道多练习一下吗?”   祁齐被呛了一下,有点不知所云地皱了下眉头:“有那么没法入眼吗?”   “确实是无法入眼。”洛遥很残酷地确认回答,接着便拿笔低头开始逐个签字,“不管怎么说,名字也要多练习下,很多公共场合都是需要签名做纪念的,你这副字写出来简直丢一个集团的人。”   “……我会勤加练习的。”祁齐无奈地回应。   洛遥也不追加别的话,话锋一转开始回答她最初提出的问题:“万氏集团几乎不做我们的市场投资,因为他们在国外也有分公司,单独宣传中国本部的产品和品牌。所以他们不需要给我们市场部进行额外的投资规划。”   祁齐这才大致明白了宋熙然说的话,但又据实说道:“可是万氏集团的客户代表刚来过市场部,表明要在今年跟我们市场部合作。”   “哦?”洛遥向后靠在老板椅上,食指中指并拢抵在唇上,微疑惑了一下后,便勾了下唇角,“那就合作吧,先签个为期三年的合同。另外费用尽量多收一些,算作是你们部门额外收入!”   “这样做没问题吗?”祁齐感觉这位上司兼师父正在说一件类同于“黑吃黑”的事情。   “没问题。”洛遥简单地回答,将签好字的表格递给她,“好好做,不懂再问。”   祁齐肯定地回答:“我会尽力的,谢谢副总裁。”   接下来的一整天工作下来后,祁齐竟然很明显地感觉到累意了。虽然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坐在办公室里用公司内部办公系统查找和熟悉市场部往来合作客户的记录和数据等等,压根没做什么体力活,可到了半下午,还是不自觉地涌起一股倦意。   驱车回家后,康梓馨还没回来,小白猫大概是自己单独呆在家里一整天太孤独了,看到祁齐回来,破天荒很积极地迎了上来,喵喵轻叫着围着她的裤脚打转转。祁齐开了一罐鱼罐头稳定住它,然后想起一天都没跟康梓馨联系了,便不由自主地拨打了她的手机号码:“做什么去了?下班时间了还不回来。”   “刚落实打工的事情去了啊,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差不多还有二十多分钟到家!顺便去买菜!房主你第一天上班很累吧?想吃什么?”康梓馨似乎在公交车上,周围一片嘈杂使得她声音很大语速很快地说着话。   祁齐在她的话语中却很快地平复了正饿着肚子的毛躁感,语气恢复了往日里的淡然:“随便吧。快点回来。”   “知道了呢!尽快!”康梓馨憨笑着回答。   日子就如此地过着,祁齐在习惯在宁氏集团朝九晚五的工作模式以后,只是偶尔的,会有种之前砍砍杀杀的生活只是一个长梦、而当下的生活已经维持了好多年的错觉。   康梓馨和饼干依旧寄宿在她的家中,康梓馨找到了一份专门给快餐店送外卖的打工生活,据她说赚得比以前多不少,就是每天都要背着沉沉的外卖保温箱,踩着电动车在这个城市不同的地方辛苦地蹿来蹿去,好多次祁齐都担心她一个姑娘家如何能做这些事情,可是她却乐此不疲地说没事。至于那只傻猫饼干,它的体重和身量在逐日地增加,随着春天的到来,换毛掉毛得很厉害,康梓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它拍一些照片作为纪念,然后不需要祁齐多说,每天下班回家都很自觉地打扫屋内的猫毛。   天气逐渐回暖,祁齐也已经完全适应和融入到了宁氏集团的高层环境,可以比较自如地处理市场部的工作,也能思路清晰地做出很多市场判断和决定。遇到拿不准的事情,则会谦虚地请教洛遥。   对于她循序渐进的状态,总裁君雪和人事总监宋熙然都很大度地给予她一定程度上的肯定。但是身为她在工作上的师父洛遥,则总是很冷淡地说还差得远。对此,祁齐当然知道自己究竟几斤几两,所以也很谦卑地不会反驳和顶嘴。   万氏集团的大小姐Flyie似乎从她入职到这边后,便一直不间断地过来跟她谈一些工作上的项目,偶尔却又只是随便说两句话。祁齐对她的感觉称不上讨厌,但也谈不上有多么喜欢。唯独对她每次出现必然携带的浓厚香水味印象深刻。   “祁经理的工作表现很出色啊。有没有考虑过追寻点其它更好的发展呢?”最近一次在会客室聊天,Flyie很突兀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祁齐淡然地看向她:“更好的发展?”   Flyie笑了一下:“是啊,宁氏集团虽然已经做得很大,但是你不认为在这里已经没有更多发展的机会了吗?只要有君总裁和洛副总裁在,你这个市场部总经理的职位,便不可能再有其它提升了。”   祁齐没有多余表情地顿了一下,回答说:“这个暂时还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而且,宁氏集团对我有知遇之恩,就算有一天君总和洛总不在这边了,我想我也不会安然地去顶替她们的位置。”   她这两句话说得很笃定,使得Flyie不由得怔了会儿,旋即Flyie便娇声笑了起来:“哦哦,不要说得这么严肃,我也只是随口问问。”   “是吗?”祁齐淡淡地反问。   Flyie跟她对视了两秒,戴着深紫色美瞳的双眼眨了眨,再次妖娆地笑了起来:“呀,本来我们集团最近缺一个销售总监的职位,我是惦念着让你这个人才去帮帮忙呢。”   祁齐并不在意地“哦”了一声,实话实说道:“市场部的工作我都还没完全做到位,销售中心那么重要的部门,我更不敢想了。”   “祁经理你是太谦虚。”Flyie笑着说,“不过我还是很看好你的,也希望你能……怎么说呢,就算哪天想要跳槽了,我这边的团队随时都欢迎你加入。”   “那我先谢谢万小姐的赏识。”祁齐波澜不惊地回复。   这次Flyie前脚刚离开市场部,宋熙然后脚就慢悠悠地出现在祁齐的办公室,笑得像只不怀好意的狐狸:“祁经理今天似乎有点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祁齐现在已经是看到她这个被洛遥称为“妖孽”的女人就感觉头大。   宋熙然自己拖了把椅子安坐下来,用手指轻敲了下她的桌子:“Flyie最近往咱们这边跑得很勤快。尤其是每次都先来市场部找你。”   “有什么不对劲?”祁齐轻皱了下眉头问。   “嗯……”宋熙然故意拖长声调,眼睛弯成月牙状,学着洛遥思考的模样,指腹在薄薄的双唇上压了一下,而后说道,“我只是想不到,她会喜欢上你这种类型的人。”   祁齐拧了下眉心:“这种个人方面的揣测最好不要随便说出来吧?宋总监。”   宋熙然张了张嘴,而后微微笑起来,妩媚地向上翘着唇角:“我只是来做出善意提醒罢了,至于听不听得到心里,那就看你自己了。唉,我这个师娘当得可真累。出力不讨好,忠言逆耳哦。”   “……谁说过你是我师娘了?”祁齐黑着脸问。   宋熙然心情很好地反问:“还厚脸皮不承认?洛遥不是你的师父吗?那我不就是你的师娘吗?你是想否认哪一点?”   “……还是说刚才那个话题好了。我看你很不喜欢万小姐?”不喜欢,或者是到了完全讨厌的程度。   宋熙然很轻地“啧啧”两声,很大度地说道:“我猜,她对你的青睐迟早会发展成挖角,宁氏集团的人啊,她之前可是哪个都看不上的,如果她喜欢你,必然会旁敲侧击让你离开宁氏。或许现在还没透露出那个意思,但是我推测,也快了。”   祁齐顿时就被她的这番话讲得无话可说了。是的,今天与Flyie的聊天,对方确实是讲出了这个意思。只是,她宋熙然是凭着什么推测出来的?!   宋熙然从她无言的冷淡表情中就明白了大半,顿时就如猜中谜语答案的小孩儿般开心,当即起身为自己鼓了鼓掌:“再次不幸言中呢。”   还真是没看出她的言行中有什么“不幸”的成分在!“……我不会离开这里的。”祁齐有点恼羞成怒地说道。   “这点我相信你。”宋熙然很有把握地一笑,“但是你我都不敢说,类似这种的话题落到了君总的耳朵里,她会怎么想。手底下的得力干将被挖角,是每个领导都不想听到的消息。即使我们是私下熟悉的人,也不可以。”   祁齐皱了下眉头:“不至于吧?那种事情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宋熙然对她摇着食指:“所以说,你对职场里的勾心斗角还了解得太少。Flyie往常一年能来宁氏集团十次八次的就不错了,但是自从发现了你这个目标之后,她这两三个月,可是跑得太勤快了些。”   祁齐再次皱眉:“你的意思是要我避嫌吗?可是她是我们的客户,我……”   “这个方面我可没办法教你什么,看你自己的意思吧。都是这么大的人了,在集团地位也不低,这种小事应该很轻松应付的。”宋熙然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微微一笑,“就是,别把职场商业圈看得太简单。”   “我会斟酌的。”祁齐点头,“多谢宋总监的及时提醒。”   宋熙然妩媚一笑:“感谢就算了,不如,你喊声‘师娘’来听听?”   祁齐再次黑下脸,冷冰冰地说道:“快到下班时间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宋总监也有工作要忙吧?”   “对于我,你倒是处理得很到位呢。”宋熙然毫不在意地一笑,飘然离开她的经理办公室。   祁齐倒是为她的善意提醒而有点闹心了。   数月来专心工作的心情很容易地被宋熙然所说的“职场规则”之类的事情给扰乱了,下班后驱车回家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越是烦心地回到家,却发现康梓馨今天并没有比自己提前回来。祁齐揉了揉脑门,扔开办公包换好衣服,给喵喵蹭食的饼干喂了猫粮,然后从冰箱里随便找了点速食品先垫肚子。由于心情不太爽,所以担心口气也变差,便暂时没给康梓馨打电话。   而康梓馨在晚上八九点钟才回来,看到客厅里沉着一张脸在想事情的祁齐,顿时“啊”了一声:“房主你在干嘛?吃晚饭了吗?”   “吃过了。”八点左右实在太饿了,有泡方便面吃。   “怎么不开心的样子?”康梓馨弯腰,双手撑在弯曲的膝盖上瞧着她不悦的表情,“我今晚临时有事,就在外面吃的。也忘记给你打电话报告了。”   祁齐抬头看着她一脸压抑不住的憨厚笑容,心里踏实了点,回答说:“没关系。我又不是解决不了温饱问题。”   “可是我看你不开心了啊。”康梓馨笑嘻嘻地说道,“不如我给你讲一件今天让我很开心的事情,让你跟着高兴一下?”   “唔。”祁齐想了想,点头问说:“你有什么开心的事发生?”   “嘿嘿……”康梓馨低头从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一小盒黑巧克力来,很快活地递到祁齐的勉强,微大声地喊道,“你看!祁齐我要谈恋爱了啊!快点祝福我吧!”   她这句话嚷出来,祁齐顿时就感觉喉咙被一股浑浊的气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盯着她手里那盒写满了外文字的巧克力许久,咬了咬上下两排牙齿忍下莫名地想当场发飙的冲动,寒冷着声音问道:“谈恋爱?跟谁?!”   “嗯……是我打工的那个分店的一个实习经理……很好的一个男生。我们店里好多女孩子都挺喜欢他的啊,不过我之前倒是对他没什么想法,可是今天快下班的时候,他突然喊住我,送我巧克力吃,还说……也不是说,就是问,问我可不可以和他交往……”康梓馨说着说着便轻轻地红了脸颊,很不好意思地喃道,“我当时感觉有点慌呢……”   “你答应了?”祁齐脑子比之前更乱了,声音也更冷地问。   “嗯……我想他是个很优秀的男生啊,可以尝试交往看看,而且平时对他的印象也都很好。”康梓馨傻乎乎地笑着,“再说我岁数也不小了,恋爱什么的,还是可以自己做主吧,我爸妈啊我姐啊,也总说我是时候谈恋爱了……呵呵……”   祁齐盯着她带着灿烂笑容的秀美脸庞,越来越抑制不住地在膝盖上捏紧了双拳,直到康梓馨自顾自地说了好半天,重新红着脸望向她:“祁齐,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别发呆啊!你为我开心不啊?”   蓦地松开了双手十指,祁齐腾地站起来,在她询问的目光中冰着嗓音问道:“找到男朋友了,下一步是打算什么时候搬出去?”   “……搬出去?你想什么呢?我……同意跟他交往,又不是……要跟他同居!”康梓馨没注意到她的冷意,倒是脸蛋更红了一层,“在男女交往这方面我可没那么开放……我说真的啊,我没想离开这边。”   祁齐没再看她,转开头往卧室中走去,淡漠地抛下一句话:“随便吧。我先去睡了。”   “呃……晚安。”康梓馨跟她向主卧方向走了两步,弯身将巧克力放在了茶桌上,“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啊?安心休息吧,巧克力给你留一半,很好吃的,放这里了哦,明天记得吃!”   祁齐半转身,冷冷地眯起眼看了眼那盒巧克力,没发声地继续走回卧室。   从第二天起,祁齐和康梓馨之间的关系似乎变得不如以前那样自然了,虽然从表面上看,还是早晨一起吃早饭一起出门上班,还是整天不见面,还是晚上回家碰头吃晚饭等等。可是祁齐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在闲下来时给康梓馨发短信打电话,康梓馨发来的短信她也是极少回复。   晚上在家,康梓馨照旧跟她念叨一些白天发生的事情,中间偶尔参杂了关于那个实习经理的细节或者是两个人在繁忙的打工期间短暂的互动……祁齐会听完,却在听的过程中满是不耐烦地拧着眉头,然后在听完后骤然起身离开结束聊天。   大都是走到阳台上,连续不断地吸几支烟,然后在康梓馨不解地跟过来后,淡淡地说一声晚安,去洗把脸,接着回卧室睡觉。   祁齐知道假如自己再如此地压抑下去,指不定哪天哪刻就会在康梓馨面前整个地爆发出来,她晓得自己真正发火的时候有多么骇人,所以为了避免伤害到康梓馨,不管是态度上还是其它的,她都尽量躲避。   在两人间差不多三周的沉默期过去之后,祁齐开始每天加班,或者像很久以前那样,去酒吧喝酒、听嘈杂的音乐、跟那个场合中很 好几次后,好在被眼明手快的白草给一把逮住了:“喂!你这是要去哪儿?”   “回家。”祁齐没好气地回答。   “哟?怎么了这是?”白草笑嘻嘻地跟她一起用力挤出人群,站在旋转门外递给她一支香烟,“找到小康了没啊?”   “找到了。”祁齐回答,旋即又添了一句,“好端端的也不知道在抽什么风,还不如没找到。”   白草吐了口烟气:“女人都阴晴不定的。可能转头就好了。哎对了,说件正事,我表姐头几天跟我说你要找个秘书?”   “能做翻译工作的秘书。”祁齐回看了她一眼,“你有合适人选吗?”   白草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暂时没有,不过有的话我一定给你留意着。不过……岳璐,你刚才见到了,感觉如何?”   “确实是不简单的样子。”祁齐回顾了一下之前和岳璐对视的情形,“心机肯定很深。不过也不好说,搞不好只是个花架子呢?”   白草仍旧是笑意满满的:“看得出她和Flyie的关系特别好。所以,喂,你要不要帮我借Flyie这条线跟岳大小姐攀攀关系?”   “你自己去。”祁齐不冷不淡地回答,“Flyie那个女人,宋总监不止一次提醒我离她远点。我也不想平白无故沾一身的香水味,所以这件事没法帮你。”   白草听她这么说,自然也不强求,不顾形象地伸了个懒腰,慵懒地望向蓝蓝的天空说道:“真是个难题,我对套近乎这种事儿很不拿手啊。看来,要从岳璐的那个秘书着手了。”   “秘书?”祁齐疑惑地问道,“什么秘书?”   白草顿时收回视线瞪了她一眼:“岳璐的那个女秘书啊,之前站在她身后的那个啊!个子跟你差不多,长得有点像秀气的小男生……一脸桃花相的那个!”   祁齐很努力地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迷茫地微微摇头:“有吗?我好像没注意到。”   “靠!你鼻子上头那俩窟窿眼是要来喘气的啊?”白草恨不能伸出双指叉她的眼睛,“明明她就跟岳璐形影不离的……嗯……让我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祁齐吸完烟后对她摆了摆手,并不热心地说道:“你慢慢想吧,我先走一步了。改天聚。”   “改天见!对了,之前说修理厂的事儿,等新公司正式成立后就开始办!”白草在她身后喊了一嗓子。   祁齐一边向前走一边对身后的她轻抬了下手表示听到了。慢吞吞地踱步到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直接报出自家地址。今年起,难得可以在工作日明目张胆地休一天,接下来做什么都不如回家睡觉。   半个多小时后,白猫饼干听到她开门的声音后很快速地踏着四个小爪子跑到门边来表示欢迎回家,但发现是她而不是康梓馨后,顿时就在地板上坐立不安似的蹲了一下,优雅地旋过身体去,用屁股对着祁齐准备离开。   祁齐弯下腰一把抓住它高高翘起来的尾巴,它立即反应巨大地回身张大嘴巴准备咬她。   “反了你。”祁齐不怎么用力便将它拍趴在地板上,冷冷地低声呵斥,“敢再嚣张一个我看看!”   饼干伏在地板上,委委屈屈地喵喵叫,圆溜溜的眼睛又惊慌又调皮地跟她对视,似乎想确定她是不是还会打自己。   祁齐吁了口气,顺了顺它脊背上的短毛,站起身走去储物间,翻出一盒价格最贵的猫罐头,用开罐器打开,放在厨房门口:“喏,给你。”   饼干更迅速地跑过来,嗅了嗅罐头,舔了舔舌头,不确定地抬头来看她。   “吃吧。”祁齐向一旁走开,淡淡地说道。   身后的饼干似乎听得懂她的话,顿时不顾其它的埋下头甩开腮帮子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   祁齐打开客厅和卧室的空调,调整好温度,换好大衬衫和大短裤,直接倒在床上开始睡午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自然醒地微睁开双眼时,她陡然发现饼干那只臭猫竟然躺在自己脸庞不远处,蜷成一团霸占了她四分之一的枕头,眼睛闭着睡得特安逸。当时立即坐了起来,还没等抬手将它从自己的床上拍下去,却先打了个打喷嚏,低头,看到盖在身上的一个毛巾被。   她抓起来看了看,确认这不是自己的东西。   饼干被她制造的响动闹了起来,爪子死死地抓着枕头拉长白白的身体打了个狰狞的哈欠,然后在祁齐的瞪视下跳下床,四肢灵活地跑向外面,喵喵叫了两声。   “……唔,饼干你睡醒啦……冷不冷啊?身上的毛儿都炸起来了呢……”康梓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卧室里的祁齐有点穿越感地眨了眨眼,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意外于现在竟然是下午四点多了。   揉了下眼睛叠起毛巾被,拎着走出卧室,看了看蹲在地板上正跟饼干玩耍的康梓馨,把毛巾被放到凳子上:“你的吧?”   康梓馨很迅速地抬眼看了她一眼,走过来收起毛巾被,口气不太自在地说:“嗯。回来看你开着空调睡觉,所以给你盖下。”   祁齐点头,然后问:“既然知道开着空调,为什么还穿这么少。”   目前身上只穿了一件吊带睡衣的康梓馨却浑然不觉:“什么?”   祁齐在她这毫无自觉的反问下顿了两三秒钟,接着便拧起眉头探出而出,一点都不客气地将她左肩的吊带向上拉了一拉:“不知道冷?”   “啊!”康梓馨出于本能反应,使大力拍开她的手,捂着肩带急速后退三步,脸上逐渐飘红了起来,憋了好一会儿才喊道,“变态!”   祁齐的脸瞬间一黑:“……什么?!”   “别随便碰别人的……衣服的这里!”康梓馨依旧捂着肩头,攻击性很强地瞪视着她,“我又不是……那位小姐!”   祁齐一头雾水,淡漠地问:“康梓馨,你知道你在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吗?”   “……那个对你投怀送抱的大小姐啊。”康梓馨用手指刮着自己的脸颊,不太熟练地嘲讽着她,“在卫生间里跟你抱在一起,你的爱好还真特别!”   祁齐皱了下眉头,感觉似乎有点无从解释:“你是说地点特别还是万小姐那种人特别?”   康梓馨极为严肃地想了想,然后不在乎地一摔手:“肯定都有一点!综合起来就是你这个人比较重口味!”   “是她突然那样做,跟我有什么关系。”祁齐冷静地回答,“我当时在等你,你应该知道的。”   康梓馨愣了愣,旋即歪了下脑袋,脸上浮现出“也是哦”的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很快又撇了下嘴巴:“我是没想到,祁二爷你竟然喜欢……那种类型的女性。”   “什、么?”祁齐语气冷起来。   康梓馨自顾自地又开始喋喋不休:“我之前虽然多少知道祁二爷你喜欢同性,但因为我姐姐也是这样的,所以我不觉得有什么啊,倒是跟你认识这么久了,你一直都没跟其她女**往什么的,我还以为你是眼光比较高……可是没想到,你原来喜欢像那个大小姐那样……喜欢主动投怀送抱啊,风情又……妖娆又看上去很精明很有手腕的女人……啧啧啧啧,而且她身上的香水味好重啊,你能受得了么?不过可能你就是喜欢那类型的,所以觉得无所谓吧……”   祁齐眯了眯眼睛,一时没讲话,只是开始动身四处找东西。   康梓馨好不容易停住了话头,疑惑地看着她在客厅角落翻来翻去的举动:“你在做什么?”   祁齐从鞋柜后面扯出一把沾着厚厚灰尘的木头尺子来,放在眼前吹了一下,在手里掂了掂,转身冷着脸对康梓馨勾了勾手掌:“过来。”   “不是……房主你这是要做什么……”康梓馨下意识地再退两大步。   “早该教会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随便出口的。”祁齐脸上乌云罩顶,“按照老规矩,说错话做错题就得受惩罚!”   康梓馨愣愣地瞅着她手里脏兮兮的“戒尺”,撒丫子就逃进卧室直接甩门从里面锁住:“My God!房主真的是个大变态!”   祁齐使劲踹了一脚次卧紧闭的房门,在门外冷声斥道:“康梓馨你给我记住了,以后别随便把别人跟我乱搭!否则我真打你!”   良久,门扉吱吱呀呀地被打开一道细缝,康梓馨晶亮的眼睛在门缝后头轻轻地眨了眨:“祁二爷……”   “做什么?”祁齐抬手将尺子狠狠地插进了缝隙中防止她再次关门。   康梓馨抬眼瞅了瞅尺子,“咕嘟”一下咽了口唾沫:“嗯……我又不会不相信你。”   “哦。”祁齐冷笑了一声。尺子沿着门缝下落,敲在她的脑袋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松了一口气。”康梓馨憨憨地隔着那道细小的门缝对着她笑,“我猜,可能是因为确信了房主你的品位不会差到那个地步,所以为你感到庆幸的缘故吧。”   祁齐不语,握着尺子的手紧了紧,目光变得温和起来。   “……说起来,不知道房主你以后会找什么样子的女朋友呢?”康梓馨逐渐收敛笑容,带着点感叹般地喃道,“一定要是个很温暖的女子才行吧,嗯,至少要像秦蓓姐那样温柔和细心吧,否则是不会理解表面看上去那么要强、但实际内心很柔软的祁二爷吧。”   祁齐的喉咙动了动,淡淡地问:“你认为我是那样的人?”   “嗯。”康梓馨肯定地点了点头,头顶的尺子跟着她的动作晃了几晃,“我从开始就说过的,祁二爷你是个好人。虽然大部分时候你都生人勿近好无情的样子,可是,在我心里,祁二爷你其实就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呢。”   祁齐将她的话消化了好一会儿。最后轻摇下头,将尺子从她的脑袋上移开,慢慢地从门缝中抽出,扛在肩上,掉头向卧室走去。   “……你干嘛去啊?我不会是又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错话吧?”康梓馨打开门,犹疑地追问道。   “我去接着睡觉。”祁齐淡声回答,停了一秒后又说道,“你负责把今晚的晚饭做好。”   那天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Flyie都没有再出现在宁氏集团和祁齐的面前。祁齐偶尔想起她来,却总是不可避免地联想到康梓馨赌气抽风的小模样,忍不住淡笑着摇头,猜想大概那次的尴尬后Flyie是会主动放弃再跟自己见面和交谈了。   这种想法未形成太久,某天下班回家时,发现康梓馨下班很早,并且很孤寂地独自缩在沙发上,饼干沙发边儿上不安地踱来踱去昂着头对她喵喵叫着,试图吸引她的注意力。   “康梓馨?”祁齐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过,不由得怀疑地皱了皱眉头,“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康梓馨用很低沉和沙哑的声音回答了她:“不太舒服……提前回来休息会儿。”   祁齐的眉头更紧收了起来:“你哭过?”   “没有。”康梓馨赶紧使劲地清了清嗓子尽量用平时的声音和语气回答,“大概是有点感冒。”   祁齐走到她面前,俯下身用手心去试探她额头的温度,生硬地关心说:“既然不舒服为什么不去床上睡觉。”   康梓馨很快速地躲开她的手,大半个脑袋埋在交拢的双臂之间,瓮声瓮气地回答说:“不用你管……让我静一会儿。”   这种语气使得祁齐确认她并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而缩成一团呆在这里的,顿时直直地问道:“到底怎么了。说话。”   康梓馨从双臂间轻抬了下头露出一双眼睛来,吞吞吐吐地说:“祁齐……问你个事,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   “好。”祁齐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   “你说……我平时是不是让人感觉……特别烦人?”康梓馨问。   祁齐不悦地再皱了下眉头:“是有谁说你烦人了吗?”   康梓馨立即低喊:“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不烦人。”祁齐说道。   康梓馨的眸子里露出不太相信的神色,而后又跟着问道:“我以前发生了很多不好的事,只有你知道。我不让你把那些事跟我姐姐说,你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从而认为我……特别自私?”   “……倒不会。”祁齐回答。   “……哦。”康梓馨没什么信心地应了一下,而后又把整张脸埋进了臂弯中。   她这个让祁齐很是担心和疑惑,忍不住伸出双手将她的脸庞从她的胳膊中扶了出来,冷起声音问:“康梓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康梓馨立即回答。   祁齐冷酷地眯起眼睛:“可不像。需要我给你大姐打个电话让她来看看你吗?”   “不!别!”康梓馨立即反抓住她的胳膊,有点慌乱地说道,“这跟她没什么关系啊!”   “跟我有关系?”祁齐很敏锐地捕捉到一丝信息。   康梓馨不吭声了。   祁齐的耐心极度有限,口气顿时变得不好了起来:“你说不说?我可不想陪你操这份心,让你姐来跟你谈好了!”   “祁齐……”康梓馨突然很委屈地扁起了嘴巴,双眸中瞬间有泪光隐隐闪动,原本拉着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松了松,“你果真觉得我烦人是不是?”   祁齐在她如此的表现下顿时更加担心了:“康梓馨,你有话就说,憋着不提只会让别人更担心你。”   “我……我今天去送餐。”康梓馨用手指使劲地按了按眼角,强制自己收回即将流淌出来的眼泪,在祁齐目光不瞬的注视下,深吸一口气说道,“那个万小姐给我打电话跟我订了一份汉堡套餐来着。”   祁齐的心陡然沉了沉:“她怎么有你的手机号码的?”   康梓馨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啊。就是中午的时候,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给她送餐……我想她和你是认识的人,所以就答应了下来。结果去给她送餐时,她突然要求和我一起吃个午饭……”   Flyie带康梓馨去了万氏集团附近一家高级西餐厅。   康梓馨本来是想还要继续回去工作送餐的,可Flyie却不顾她的要求,径自把她按坐在自己的对面落座,喊来侍应生,拿了一份菜单开始点餐。   上等的西式套餐,高级的窖藏红酒,昂贵的侍从专属服务,另有悠扬的付费乐队独曲演奏……康梓馨有些无所适从,完全不解为什么万氏大小姐会邀请并不算相识的自己在如此高端的餐厅一起用餐。   “你知道吗?不管是牛排还是红酒,不管是专业的侍应生还是小提琴演奏者,这些事物的最终价格,完全取决于他们(它们)在被制造的过程中所需要耗费的精力和时间。”Flyie轻轻地摇晃着杯中的红酒,用高贵的笑意示意康梓馨也尝试喝一口,“而用急促紧张和缩减过程的手段制造出的食物、饮品和人员,相比之下,就如同一件件仓促的残次品,总使人感觉不堪入目,无法入口。”   康梓馨微微不解她这番话的具体含义,但是潜意识对她说话时所摆出的姿态有所抵触,所以只是皱了皱眉头没有回应。   Flyie仍旧是笑着,弹了下手指继续说道:“几年前我养了一只狗,是被我用最贵的狗粮喂大的,有一次我出差不在家,狗粮吃完了,新来的下人不知道该去哪里订购,结果买了一份快餐,哦,就是你经常送来送去的汉堡吧,把那种东西喂了我的狗。结果它又拉又吐好几天,花了好多的治疗费……从此以后啊,它再也不敢吃那种东西了。”   “我没有听懂。”康梓馨正色起来说道。   Flyie轻轻地对她摇着头:“我是想说,狗都不吃的东西,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每天排着队去购买然后再充满幸福感地塞进肚子里呢?”   康梓馨轻声地回答:“如果每个人都有钱保证每天都吃正式的西餐,麦当劳肯德基自然就没存在的必要了。”   Flyie笑得身体摆动起来:“是呢。垃圾食品就是垃圾食品,虽然你每天都看似很开心幸福地送餐,但你潜意识却是对这种食品店心存厌恶的吧。”   “我并不厌恶,也不排斥。”康梓馨正色回答。   “所以你总是给你认识的人推荐,让她们向你购买?”Flyie反问。   康梓馨凝住眉头:“麦当劳肯德基的食品又不是毒药。万小姐你把我喊到这里来,究竟是想要说什么呢?”   “别多想,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天,互相多了解一下。”Flyie媚笑着安抚她的情绪,“其实我很羡慕你,你知道吗?”   康梓馨摇了摇头:“为什么?”   Flyie细抿着双唇仰头想了想,用手指拨了下脖颈后的卷发,然后回答说:“我还是稍微打听了一下你的,在这个城市里有个亲姐姐,正好因为亲姐姐的缘故,你认识了不少对你来说很有用的人,对么?其中就包括祁齐。你住在她家好久了是不是?她不会跟你要钱的吧?按照她的性格来说。”   康梓馨歪了下脑袋,不再看她:“不是不要钱,只不过要得很少。”   Flyie面色不改地追问:“你有亲姐姐在这里,为什么不住在亲姐姐家?”   康梓馨回答:“我姐有她自己的私密空间和生活。我不想去打扰她。”   Flyie不置可否,却又继续按照自己的思维继续说道:“按照你这个逻辑,祁齐就没有自己的空间和生活了吗?啊,或许你会反驳说,你住在她家并不是白住,你有给她钱。可是……从根本上说你还是打扰到她了。尤其你和她的生活习惯重叠后,你日常所发生的事情:生病,不开心,意外和各种突发状况。她都是最先知道和伸出援手的。你想想,这对她来说,公平吗?”   康梓馨心里翻腾起来,回想在住到祁齐家之后所发生的一切,似乎真的印证了Flyie的猜测,心里有点发虚起来,却还是回应:“因为祁齐是个很好的房主,我对她,她也对我更好,不管我发生什么坏事,她都会帮我解决干净,所以……”   “好残忍啊,你对她。”Flyie直接打断她的话头,脸上带着一抹冷笑地说道,“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你每个月交给她的只是为数不多的房租,并不是监管费和代理费呢是不是。而需要无偿对你做出保护的,应该是你的亲姐姐才对。”   康梓馨皱起眉头说道:“祁齐也是我的朋友……”   “朋友么。朋友也没有义务为你无限度地做出任何方式的牺牲吧。而原本你可以找到比朋友还要亲密的人帮忙去收拾某些烂摊子的。”Flyie抿了一口红酒,再次露出嘲讽而无奈的笑容来,“而实际上,你却轻松了自己的亲人,累坏了你所谓的朋友。”   康梓馨反驳说:“朋友之间,并不是只有一方会无限付出的,对于祁齐,我也会用真心和能力去守护和帮助!”   Flyie“咯咯”地笑了两声,用纤细的手指掩了下嘴巴,向前探身问道:“你有什么资本去守护和帮助她呢?不管是社会地位,还是个人能力,我都难以想象得出你能帮到她什么。她是宁氏进出口集团市场部的总经理,你只是个送外卖的小妹,你能为她做的,只是每天踩着单车给她送一份快餐。仅此而已。”   “或许在万小姐你的角度来看,确实是这样的吧。”康梓馨回答,然后起身,“并且我想,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理解的。”   Flyie看着她离座,却也只是泰然自若地喝着杯中红酒:“我并不想理解像你这样处在社会底层的小姑娘。而你却至少要明白,不要再纠缠着祁齐那样对你好的人了,你给不起她想要的,所以别再用你的自私和残忍去伤害她了。”   康梓馨拎着笨重的食品保温箱顿了顿脚步,接着便快步离开当时的西餐厅。   她和Flyie完全不属于一个世界里的人,对于Flyie的很多说法她都是不赞同和不支持的。可是偏偏对于围绕祁齐的话题,却让她在接下来的大半天里心情很乱地想了好久。后来实在是想不通了,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在无意识的状态中很自私地利用了祁齐,这种想法一旦形成,她便从里到外都惶恐不安起来,也没了工作的心思,直接跑回来躲在家里,钻牛角尖地继续拼命地想。   直到祁齐回来了,她都没理出一个像样的头绪,反而当祁齐张口跟自己说话时,就觉得有一种没着没落的委屈和恐慌从心底里冲出来,当场就想哭出来发泄一下。   祁齐扶着她的肩头,听她断断续续把今天发生的事讲出来,动了动眉头,转身从茶几上拿来纸巾,塞到她的双臂之间,淡淡地说道:“万小姐说的,都是些没影儿的事。你就不要为此纠结了。”   “可是我现在感觉我就是把什么压力都转移到你这里,我就是个自私的人,只是想着出了事不想让我姐担心,却让你背负了好多的事情!”康梓馨对着她轻喊道,“我那样确实是不对的!”   “那你想怎么办?”祁齐问。   “……我想搬家。”康梓馨呐呐地说道。   “想都不要想。”祁齐站起身,将一直在蹭自己裤子的饼干抓到一边去,然后坐到了康梓馨的旁边,挽起微长的袖口,冷着一张脸说,“至少不能为了这种理由搬走。”   康梓馨固执起来:“我不想再继续拖累谁了。以前还感觉自己足够成熟,现在才知道,自己真的是什么都做不了。”   “你还坚持的话。我至少会先打电话给你姐,跟她解释你非要离开我家的原因。”祁齐冷声说道。   康梓馨抬起头看她,低声嚷道:“为什么要跟她讲……我还是……不想让她知道我不开心的事。”   祁齐转头看着她说:“因为你突然搬家,可能她会感觉是我欺负你了,所以上门找我拼命吧。”   康梓馨忍不住斜了她一眼:“我姐才不会那么做。”   祁齐伸手揉着她的脑袋:“她真的会的。”   “别揉我头发。”康梓馨小声地抗议。    “我有这个权利。”祁齐淡漠地讲道,“只有我能这么做。别人想欺负你,至少要先问问我同意不同意。如果没经过我的许可就擅自动你,那她就是我的敌人。”   康梓馨侧首瞧着她,赶紧说道:“其实万小姐也没太过分。只不过,我想她是喜欢你,所以觉得我在你身边很碍眼吧。”   “我不喜欢她。”祁齐没什么耐性地说道。   “哦……我知道。”康梓馨弱气地回应。   祁齐颔首:“所以你不用搬走。下次与她见面,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你不会打人吧?”康梓馨问。   “不会,好歹她是宁氏集团的客户。”祁齐回答。   康梓馨张开双臂,主动地抱住她的脖子,廉价蹭着她的衣领低声地说道:“祁齐……其实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要搬家离开你,心里就好不舒服。”   祁齐安慰她地又揉了下她的头发:“啊。所以我并没有想让你搬走。”   “不知道该怎么说,但祁齐你真的让人很有安全感。”康梓馨破涕为笑地仰起脸对她笑起来。   “嗯……”祁齐脑袋里已经开始在思考其它的事情,心里有点难受,却又忍着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在宁氏集团再见到Flyie的时候,祁齐尽量淡然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请万小姐以后不要操心和擅自插手我私人方面的问题。”   Flyie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哦。是那位小姑娘跟你说了什么吧?”   “我只是将我的意思表达给你,至于是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并不重要。”祁齐淡漠地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Flyie匆忙跑上前挡住她的去路,表情带着极大的认真说道:“祁齐,我希望你了解我的心意,我是……”   祁齐立即抬手说道:“不要说出来。说出来以后咱俩见面只有尴尬。”   “……祁齐,我不会放弃的。反正我的心意,你已经知道了。”Flyie被她这句话讲得沉默了许久之后,说出这句话。接着便转身踩着高跟鞋快速地离开了市场部。   祁齐站在原地,冷起眼睛吁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之后座机在响,她顺手接听:“你好,市场部祁齐。”   “喂!中午好!我是你老大白草啊!”另一端传来了白草意气风发的声音,“十五分钟后在你们公司24楼人力办公室见面!我给你送一个合格的好助理!”   “什么?”祁齐疑惑地反问了一声。   白草懒得多解释一样,直接撂断了电话。   十多分钟后,人力总监宋熙然也用座机给祁齐来了一通电话,语气中带笑地说道:“祁经理忙么?到我这边来给一位姑娘面个试?”话筒里还传来白草发笑的声音。   祁齐搞不懂这两位在玩儿什么,但也只好沉着脸去了24楼。   人事资源部的会议室中,坐着一个一脸茫然的短发姑娘,坐立不安并且充满了疑惑,当宋熙然和祁齐一起进来后,她立即本能地站起来,垂了下头说道:“宋总监好,祁经理好。”   “她认识我?”祁齐不解地望向面带伪善微笑的宋熙然。   “白总裁说,你们俩之前是见过的啊。”宋熙然指了下那个姑娘,对她介绍说,“这位不就是岳生集团运营总监的前贴身秘书,温柒温小姐吗?”   祁齐冷漠的眼神变得正经起来,开始重新打量着站在对面的那个面色温和的姑娘:“前秘书?怎么你……?”   温柒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与纠结并存的神情,却又温吞地笑起来说:“啊,我已经……有段时间不在岳生工作了。”   宋熙然笑呵呵地示意她们俩先落座,而后率先望向祁齐说道:“其实我的意思呢,从各方面来说,温小姐比较适合在我这边工作。”   祁齐望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难道白二不是把她送来给我做助理的吗?”   “如果不是白草亲自把她送过来,还指名说是送给你做助理,我现在还会征求你的同意吗?”宋熙然笑眯眯地反问。   祁齐看了看对面一脸莫名奇妙的温柒,伸手说道:“把你的简历给我一份。”   “都在我这里。”宋熙然很得意地扬起手里早就按着的文件夹,好脾气地打开,抽出一张递给她,“研究生哦。”   祁齐简单地扫了一眼,然后讲道:“对我来说,这份简历的重点在英语六级。”   宋熙然单手托腮,妩媚地对着祁齐发笑:“如果她到你手下以后的工作重点就放在翻译这一块儿,我觉得还不如来我这边发展多一些。”   “我当然不会每个月发她上万的工资却只让她做闲差。”祁齐冷冷地说着,“市场部的发展机会绝对比人事行政部多。除非宋总监现在有其它理由说服我。”   宋熙然很自然地回答:“因为我对这孩子的了解比你多。所以才觉得她还是比较适合我这边行政部的工作。再说……这孩子正常的时候还是蛮讨人喜欢的,性格又很好,行政部总是得罪人,如果她来我这边的话肯定会利于行政部整体的工作开展……”   祁齐扫了眼开始冒冷汗的温柒,冷冷地打断宋熙然的自说自话:“宋总监,能说点具体的方面吗?”   “她适合做行政呢。”再具体不过的结论,搭配一个魅力无边的微笑。   祁齐把温柒的简历压在了桌子上,暗暗告诫自己不要跟姓宋的这个女人起急:“我想我需要找洛副总裁来这边做个定夺。”   而这招果真有用,宋熙然立马做出了“给面子”的架势:“哦,好吧,那温柒就先借给你用用,日后哪天一觉得不顺手了,一定要立即转给我啊!”   祁齐黑着脸说:“谢谢您的叮嘱。那么温柒,明天你就来办理入职手续。”   始终在状况外的温柒“啊”了一声,挠了下头说道:“好……好的,谢谢!”   祁齐对她点头,与宋熙然起身准备离开。   温柒似乎在这时候彻底反应过来,赶紧站起身来说道:“对了!那个……我在岳生的离职手续还没办完,是不是要办完了才能来入职啊?”   祁齐皱了下眉头,跟宋熙然对视了一眼,表示这方面自己不懂。   “明天处理完,后天来报到。如果还有问题,就别来宁氏上班了!”秒杀众生的眼神,但出口的话语却充满了高级总监级别的肃杀之气。   “是!”温柒连忙答应。   “乖的!”宋熙然的口气在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柔媚,拉了下正在斜眼看着自己的祁齐准备离开。祁齐临消失前对温柒点下头,做了个“OK”的手势。   到了宋熙然的总监办公室,白草正叼着一根未被点燃的香烟翘着二郎腿坐在宋熙然的椅子上:“嗨,面试顺利吗?”   “对我来说不顺利。”宋熙然笑着回答,“对祁经理来说很顺利。”   祁齐没表情地看了下白草:“事实上我没有没有来得及问什么。”只是下意识地跟宋熙然抢到了温柒做助理,而现在才发现自己对温柒本身的能力全不知晓。   “她应该是很能干的。”白草双手倒腾着手里的打火机,碍于这是在“表姐的女人”的办公室里,不敢轻易点烟,“在岳璐手底下做秘书能撑到三个月以上的,貌似目前也只有她了。”   宋熙然干脆将打火机抢了过来放到一边,微微正色地补充说道:“而且我猜她不是因为工作原因才离职的。上次从郊外回来的路上,我还在大马路边儿上捡到她呢,那时候她状态极其糟糕,中暑昏迷不说,哭得还很惨……送她回家的路上她有说一些听上去很严重的话,好像……是关于岳生集团的岳璐的。”   “感情问题吗?”白草笑问。   宋熙然侧首摇了摇头:“那谁知道呢?不过我想比起那个岳大小姐,祁齐肯定更容易伺候一些吧。”   “啊啊,祁齐和岳璐明显是两个不同段位的啊!”白草乐着说。   “……你们俩先聊着。”祁齐心想这俩也说不出别的更有价值的话了,顿时恢复了冷漠的面无表情,直接回到自己的市场部楼层。   第二天早晨,她在和康梓馨一起吃早餐时,顺口提了句说白草帮自己找到一个助理了,康梓馨都替她不用再对着一堆看不懂的文件苦恼而高兴地祝贺。   而晚上下班回家不久,康梓馨也难得有兴致地做好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两人刚坐到饭桌前准备吃晚餐,祁齐却突然性地接到了白草的电话。只有简单两句话,却让祁齐许久未浮现出的杀意顿时出现在脸上:“快点来姚科的医院!她妈的!温柒让人给打了!”   祁齐直接就跳了起来去拿车钥匙,看她如此着急,康梓馨也跟着紧张起来,怕她再闹出事儿一样坚持要跟她去医院。祁齐没时间拒绝,便拉着她一起开车奔到医院。   全身是伤是血的温柒是整个昏迷地躺在病床上,因为刚被白草送来不久,姚科只来得及对她进行一些简单的包扎,举着戴着医用手套的双手站在走廊外头对护士快速地说出需要的药物明细时,他一抬头看到祁齐和康梓馨,也只是简单地点了下头:“好久不见!等一下再说!”   祁齐沉稳地一点头,看了看走廊休息位上正在吃盒饭的白草:“什么情况?”   白草一边抹着嘴一边说:“应该是被好多人给围殴了……我只知道这个。也是巧,晚上我突发奇想给她发了个短信问她离职手续办得怎么样了,结果她就很快地打过一个电话来……那个成语怎么说的……‘气若游丝’的。我一听就知道出事儿了。”   祁齐冷了下脸:“那只能等她醒来再问。很严重吗?”   “送来的路上我看了看,大都是外伤。”白草回答,“但是打人的人手下是完全没留情,应该也用了钢棍和砖头之类的,伤口太多,大出血。”   康梓馨听了半天后,在她俩瞬间出现的沉默中插了句嘴:“是祁齐的助理……吗?”   “对啊。”白草对着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接下来的话却是讲给祁齐听的,“真是无处不江湖啊,打人的人显然不知道自己是动了谁头上的土呢,我需要提前为他们惋惜一下。”   祁齐捏了捏手指,听着骨节发出许久未动的“咯咯”的碎声:“看来今晚得熬夜等姚科的处理结果了。康梓馨,你打个车回去吃饭睡觉吧。”   “我想跟你们俩一起等。”康梓馨目光烁烁地回应,接着在祁齐把目光转向自己的时候迅速举手,“我明天休息,不上班的。”   白草看着祁齐对康梓馨表现出一脸没辙的模样,忍不住拍手笑了笑:“我俩今晚在这里做不了什么坏事儿啦!我估计一会儿秦蓓也会来这边,小康,今晚你跟你蓓姐一起走。别跟着在这儿瞎熬。听话。”   康梓馨看了看表情淡然的祁齐,只好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秦蓓在半个小时后带着打包好的两份食物如白草所言出现,大概了解了温柒所发生的情况后,便在白草的示意下开车带着康梓馨离开。   在她俩离开医院后,白草笑着对祁齐说道:“没什么进展的样子啊,祁二爷。”   “她现在有男朋友。”祁齐只用简单的几个字便就概括了一切近况。   白草拿出一支烟来在鼻端嗅着,不在乎地笑着摇头:“男朋友算什么,就算她结婚了,也照撬不误。”   祁齐做到她身边,着手打开秦蓓拿来的食物,口里冷冷地说道:“她跟秦蓓的情况完全不同。”   “我有几个朋友是咱们城市里几个沙龙的主人和管理者。我之前跟他们打过招呼,让忙季招打工的时候找小康过去帮忙。”白草咬着烟蒂说道,“那种地方薪酬要高很多,而且都是比较靠谱的人。”   祁齐想了想,点了下头:“嗯,谢谢。”   “靠,什么时候祁经理跟我变得这么客气了。”白草不满地嗤了一声,“好了好了,赶紧吃吧,我女人的手艺不能浪费!两份全吃掉……啊不对,留一份给姚科那家伙,他还没来得及吃晚饭。”   两人当晚在同楼层找了两张空着病床凑合了一夜。   在姚科亲自治疗的前提下,温柒在次日可算是恢复了神智,祁齐和白草分别站在她床头两边,在白草简单询问温柒昨晚被打的情况时,祁齐淡漠地看着姚科写的病历本,上面比较详细地写出温柒全身上下伤口的情况,一路看下来,总归是一句话:死不了,暂时不能活动,需要比较长时间的卧床养伤。   在侧耳听了下温柒是被突然跳出来喊自己名字的一票人打成这样之后,她更确定这是有人在背后指使的。放下病历本,她和白草对视一眼,“我去调查清楚。”   踏出病房,在下楼时遇到打着哈欠上楼的姚科,两人互相看了看,面色都缓和了一下。   “又要去做什么?”姚科指了指她不自觉中紧握成拳的双手,“大早晨的对血脉运行不太好。”   “我知道你今年在研究中医医学。”祁齐松开双手,松下双肩吁了口气,“但也没必要这么谨慎。”   姚科摊摊手,开玩笑地说:“主要是你现在神经太过紧绷了。昨晚睡得不踏实吧,早晨肯定也没时间洗脸洗手,然后就又因为温秘书的事儿而处于愤怒和戒备状态……这样做女人真的没问题?”   “你又不是女人,你怎么知道有没有问题。”祁齐冷下脸回答。   “可我是全能型的医生啊。”姚科很自豪地说道。   祁齐径直向下走去:“你几斤几两我能不知道?”   “对啊,咱俩彼此啊!”姚科在她身后的台阶上笑着跟她拌嘴。   祁齐没等拐弯走到下层楼,便看到康梓馨抱着一个大大的保温壶,正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这边走上来,两厢停脚一望,康梓馨对她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早啊!房主!早餐送来了哦!”   “有我的份儿吗?”姚科赶紧喊了一声。   “你是……?”康梓馨歪了下身子,视线跳过祁齐疑惑地望向他。   “我啊!这家医院的院长兼主人啊!”姚科盯着她怀里抱着的保温壶,三步两步走到祁齐身边,赶紧清嗓子拉关系,“而且,我还是你房主的男朋友!”   康梓馨的笑容顿时就是一滞。   祁齐一拳打到了姚科的小腹上,冷冷地说道:“放屁!”   姚科痛苦地咳嗽着捂住小腹弯下身:“下手……太狠了你!这么不温柔的女人,也就我能……”   “你才不会是祁齐的男朋友。”康梓馨很认真地缩了下鼻子,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姚科反问。   康梓馨抱着保温壶走上两阶,没什么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房主之前没说过她有男朋友。而且她不喜欢男人啊。”腾出一只手来,拽住了祁齐的衣角,然后在祁齐淡然的目光中,似乎更确定地补充说,“所以她才不会有男朋友。”   姚科愣了愣,然后整理着白大褂下的衬衣领带,很厚脸皮地说道:“可是我坚持不懈多年一直都想把她掰直……”   祁齐唇角轻微地翘了翘,直接将康梓馨手里的保温壶拿起来,递给姚科打断他的话头:“昨晚工作辛苦了,这个给你吧。”然后又装作很无意地使劲踩了他一脚,在他又怕摔了保温壶里的早饭又嗷嗷叫着要弯身摸脚背的时候,带着康梓馨下楼。   在坐进了车子里之后,康梓馨却转过身望着祁齐,停了好久还是问了一句:“呐……祁齐,他真不是你男朋友吧?”   “不是。”祁齐冷然回答。   “……可是听起来他有追你……”康梓馨不确定地说道,“……很长时间?”   祁齐想了想之后淡淡地回应:“大概是吧。跟他结识都有很多年头了。”   “哦……”康梓馨不再说话了。   祁齐认为她既然知道自己不喜欢男人,那倒是也没多余解释的必要,便也跟着她沉默了下来,路上给辉子打了个电话,让他派人查温柒被伤的事。   情况说完用了好几分钟,她结束通话放下手机时,康梓馨突然又蹦豆子似的蹦出一句:“既然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又追了你很久,你难道从没想过……考虑考虑他?”   “男女之间,做朋友比做恋人要难很多。”祁齐只是如此说道。   “嗯……倒也是。但他是医院的院长,性格似乎还不错,长得也挺帅……”康梓馨有点言不由衷,目光闪烁地盯着祁齐,“而且你们认识很久又了解彼此,做恋人也……不错……”   祁齐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白二之前也跟我说过好多次类似的话。”   康梓馨惊异地“啊”了一下,似乎有点忐忑地眨了下眼:“然后呢?”   祁齐瞥了她一眼:“还有什么然后?”   康梓馨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就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哦哦,还是对那位大夫不能动心是吧?”   “否则你以为呢?”祁齐冷淡地回复。   “没啊……我们去吃早饭吧房主!”康梓馨恢复百分之一百的活力笑嘻嘻地说道,“我做好疙瘩粥就直接送来了,都没吃早饭呢!”   保温壶里是疙瘩粥吗?真是可惜……早知道不送给姚科,真是便宜他了。祁齐微微摇头,口中应和:“好,先吃早饭。”   随着温柒受伤住院,祁齐不得不继续面对没有助理和帮手的工作。辉子那边短期内还没有反馈回来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倒是君雪等人所要进行试水的投资业,却在那几天里产生了不少的业内波动。   即使祁齐对投资业完全不了解,但由于这次的震动太大,君雪、洛遥和白草等人几乎每天都会见面,对这次的变动进行无数次的讨论。而祁齐旁听得多了,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些大致的情况。   岳氏家族目前掌权的两位夫妻共育有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小女儿。岳璐身为家中最小的孩子,又是女性,所以在近三十年的人生之中,无论如何都不是父母所侧目的家族产业接管人,加之她身体状况在近些年来似乎越来越不好,所以在岳生集团中,只是担任运营总监一职,并无资金和决断实权,对于她的未来,恐怕也只有“嫁入他姓豪门作为联姻合作”这一途了。   但近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原因,一直屈居幕后默默无闻的岳璐,突然跃升为岳生集团执行总裁一职,公然接掌了父母手中的部分股权,然后在上位伊始,又猛然推翻了投资业多年来的默认规则和市场行规,大肆打击中小型投资公司、抨击利润泡沫,大有时不我待,一句并吞整个投资业的劲头。   此举一出,对这个行业的大部分人来说,无疑是一场惊天撼地的灾难。   君雪等人的试水计划也因此而受到了重挫,但是在三个高智商领导接连数天头脑风暴的撞击之后,君雪果断地推翻之前所有的筹划,将试探的行为转成钻取市场动荡期巨大利润的直接出击。   这种果敢的变更,已经使新公司的融资作用在极短的时期内初见成效。   祁齐很佩服君雪的决绝、洛遥的冷静和白草的冲劲,空闲之余又反观自己,算是不上不下的一种中间状态,再努力再拼搏,恐怕也不及她们各自优点的百分之一。   安于现状吗?似乎又隐隐地不太甘心,说起来,身边最亲近的康梓馨每天都在为了打工赚钱而起早贪黑孜孜不倦,每做一样事情都用无比认真和努力的状态去面对,这种精神多少有感染到祁齐,可祁齐又真的是太倦怠于做出太多改变。   就像是心里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喜欢康梓馨,却又因为很多的原因,不想去直接面对和表露,任由感情就这样逐渐积累成山。   夏季过去一大半,温柒在住院修养了半个多月后,终于再也忍不住将近发霉的清闲,提前跳出医院,跑回宁氏集团办理正式入职。   不出几天,祁齐便对温柒工作的方式和状态感到极为满意,且不说她身为助理应有的细心,日常工作不管哪一项都上手很快,因为为人脾气很温善,更是与市场部上下员工融洽相处。   祁齐本来觉得温柒这孩子一切都很正常,但是某天下班后回家吃饭,康梓馨念叨日常工作感触的一句话引起了她的注意:“你手下那个叫温柒的姐姐,是不是喜欢岳生集团的岳总裁啊?”   “岳总裁?哪个岳总裁?”祁齐望向正给自己盛粥的小妮子,一时没反应过来地问道。   康梓馨很自然地回答:“那个叫岳璐的岳总裁啊。”   虽知道温柒在岳璐手底下工作过一段时间,而宋熙然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可祁齐听到这个揣测,仍有些不太相信:“为什么说温柒喜欢她?”   “她让我每周都帮忙送一份快餐到岳生集团——给岳璐一个人的哦!”康梓馨难得八卦一回,目光闪闪地释放出各种开心,“而且我猜岳璐对温柒好像也有点感觉,因为每次我去送餐,她的眼神都……好女人啊!”   祁齐吃着炒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提醒说:“岳璐本来就是个女人。”   “不是啊!”康梓馨赶紧解释,“我是说,她看到我去送快餐,肯定联想到温柒,然后眼神就变得很柔和很柔和……”   与岳璐见过几次面的祁齐,从没将岳璐与“柔和”搭配在一起过,听康梓馨这么形容,不由得沉思了起来:“哦,这么说,她俩果真……”   “肯定有情况!”康梓馨笃定地接口。   祁齐寻思了一下,接着便把她拉到椅子上:“先吃饭。”   “看来你助理的事情你不是太关心哦?”康梓馨顺从地一边吃饭一边问道。   祁齐看了看她,扯动嘴角笑了笑:“一般。不过你告诉我这些也很重要。”   接下来,如果能想办法让自己那位长着一张诱人桃花脸的小助理多跟岳璐接触接触……或许君总她们三个之前想与岳璐多有来往的希冀会水到渠成也说不定。   祁齐向来想做就会立即着手实现,从那天起,接下来的各种业界聚会和会议,她都会通知温柒随同参加,一方面锻炼她个人面对不同应酬的业务处理能力,另一方面则是给她创造多与岳璐接触的机会。   如此一段时间之后,祁齐刚刚认为岳璐已经由于温柒的缘故而对宁氏集团的人员慢慢卸下了最初的防备时,岳璐却由于自身的肺部疾病,突然性吐血昏迷被送进了医院。   情况从那时起再次变得急转直下。   因为岳璐的父母在她住院的期间,重新将她挪出岳生集团高级管理层,剥夺了她已经拥有的股权,将最高管理者的权力交到了她两位哥哥的手中。   这就意味着,岳生集团与宁氏集团刚刚创建起的一点点关系,重新被彻底地切割开。   不只是君雪洛遥为此感到无比的懊恼,祁齐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怒上心头,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一个家族的内部关系为何会如此复杂,使得父母兄长可以为了权力和金钱将一个女人置于那种难堪的境地!   恼火地在办公室筹谋应对的策略,但却仍是无果而终。眼看窗外的夕阳逐寸西下,她拿起手机拨了康梓馨的电话号码,想告诉她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但连打三次,都被康梓馨给拒绝接听了,须臾之后,她还发过一条短信做了个最简单的说明:在忙。   祁齐不太满意地拧起眉头,将手机丢回桌面,揉着脑袋叹了好大一口粗气。   天黑下来之后,外面工作区的员工已经走了八九成,祁齐头晕了半天,也估计自己再也想不出应对的方法了,便无奈地起身拎起外套下楼取车。   在地下停车场发动汽车的那一瞬间,手机在操作台上震动了两下进来一条短信,意外地是Flyie发过来的:齐,现在有时间吗?   祁齐冷眼盯着那几个字,有点反感于一个相对陌生的人在短信里如此称呼自己——尤其是这个女人,在近期外面的媒体报道中,已经是要与岳生集团大公子订婚的了。排挤了岳璐,从而得到了岳生集团的权力吗?当下便不屑地摁灭了手机屏幕扔到一边,开车向宁氏集团外部行驶。   车子前行了十五分钟左右,手机响起来电铃音,祁齐锁住眉头,忍了半天它都不休止地吵闹,不得不抬手将它拿起:Flyie的名字和手机号码。   恼火地倒吸一口气,祁齐干脆将车子停到了路边,冷声接听来电:“万小姐有何贵干?”   “祁齐!”Flyie的语气却又急又慌,带着哭腔地低喊道,“我在XX酒吧被几个小流氓缠上了!你快来帮我!来带我走!”   祁齐拧了下眉头,语气不改地说道:“遇到这种情况,你应该报警。”   “帮我!”Flyie绝望一般,骤然很大声地喊道,“祁齐!你要来帮我!我应付不了这种事情!”   祁齐的手指紧了紧,听到那头她开始微微抽噎起来的声音,叹了口气,皱眉沉声问道:“酒吧具体位置在哪里?”   快车开到Flyie所在的那个酒吧,灯红酒绿之中,她找到Flyie所在的中央位置,分开人群,看到她正用一沓沓的钱,纵声大笑着让对面的几个男人一层层地脱下为数不多的衬衫和T恤,在高昂激烈的酒吧音乐之下,她的声音扭曲尖锐,像是一把把的尖刀,刺穿着周遭围观人的耳膜。   祁齐冷眼看了一会儿,等Flyie开始砸钱让那几个上身已经赤裸的男人脱长裤时,她再也忍无可忍地上前一把抓住她捏着一大把红票子的手,冷冷地说道:“闹够了就走吧。”   “你……你来了……”Flyie的目光发散,看到她后蓦然松开手,钱币掉了一桌一地,然后她用尽全身力气地跳起来,扑到了祁齐的身上,带着哭腔再次喊道,“你来了!”   祁齐拧着眉头,单手扶住她,尽量保持她身体的平衡,然后弯身用另一只手将洒落的钱收拢起来,塞到了她的手中,淡漠地说道:“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家。”   Flyie偏转着脑袋在她的肩头痛苦地磨蹭了一会儿,才沙哑软腻着声音说:“好……”   祁齐拉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但围观的人中有几个一直都站得很近的男人顿时威吓似的围了过来:“这么早就走啊!夜场还没正式开始呢!”   脱衣服的那几个男人也顿时作势地拎起酒瓶在手里掂来掂去不怀好意地看着她俩:“就是,别走啊!陪爷们儿几个再玩玩儿!”   祁齐默不吭声,直接摆出一拳毫无废话地捶到了离自己最近那个人的太阳穴上。   在对方连哼都没哼地摔倒在沙发下后,她冷起眼眸,目不斜视,抓紧Flyie的手继续向酒吧门口迈去。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人再敢出声阻拦。   外面有微风拂过,Flyie一出门就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吐了许久,祁齐靠在车边不出声地看着,等她吐完了,才张口问:“可以走了吗?”   “我不想回家。”Flyie被修饰得极其精美的指甲使劲地抠在电线杆上,痛哭失声,“我不想回家,我不想回家……我不想被爸爸妈妈骂,不想被弟弟看不起,不想被弟妹冷言冷语……我不要回去……”   祁齐今天看到她起眉头就没舒展开过,看到她此时无比脆弱濒临崩溃,倒也不想再刻意地跟她对着干,于是便问:“那你想怎么办。”   “你陪我……好不好?”Flyie掉转过身来,抓住她的双臂,泪眸闪动地请求说,“我要订婚了,你肯定知道的?可是我喜欢的是你啊!你那么聪明为什么不懂?!”   祁齐扶着她,语气不起任何波动地说道:“你真的喝多了,万小姐。”   “我!爱!你!祁齐!我就是爱你!”Flyie不顾一切地抱住她,主动地献上自己的双唇。   祁齐冷酷地抿起唇,一点不曾犹豫地推开她:“万小姐,你再这样,我只能丢下你。自己先回去了。”   Flyie愣愣地垂手看她,良久之后在夜风中打了个冷颤,似乎恢复了一点清醒,双臂环肩,低声说道:“今晚我不能回去……帮我在附近酒店开个房间吧……好吗……”   祁齐顿了一下,抬手打开车门:“好吧。”   酒吧附近的宾馆和酒店很多,当然这是为了一些隐而不宣的原因,祁齐较为慎重地选了一家星级的酒店,先下车走进去,然后看着Flyie摇摇晃晃地跟在身后,便淡淡地说:“带身份证了吗万小姐?”   “你连身份证都不肯帮我出一下……怕我牵扯到你什么吗?”Flyie半认真半苦笑地说道,低头费劲地从手包中找出自己的身份证,连同银行卡一起递给了酒店前台。   前台人员将房卡递来后,祁齐看Flyie已经是半梦半醒的模样,便耐着烦地帮她接过,看了看说道:“在8楼,万小姐你可以……”   Flyie因为醉酒而眼神迷离,唯有力气酥酥一笑:“我腿脚都麻了,既然都到这一步了,你好人做到底,不行么?”   祁齐下意识想拒绝,但考虑到她好歹算是宁氏集团的贵宾客户,便暂时忍住,不确定地看了看目前的时间,抬手伸向她:“那么送你上去我就走了。”   “真是迫不及待地要跟我保持距离啊……”Flyie说道,晃了晃身体尽力站直,双手拉住她的胳膊,微微用力地挽住。   祁齐目不斜视地半拖着她走进电梯,送到8楼,然后找到对应的房间,磁卡刷开门,将她送进了屋内。打开所有的灯,简单检查一遍卧室和卫生间,便对已经瘫倒在床上的Flyie淡声说道:“万小姐,这边灯光暖水一切正常,既然这样,那我……”   Flyie听到她在跟自己说话,便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紧接着便“啊”地一声捂住嘴巴,半推开祁齐冲向了卫生间。   听着她在里面呕吐和开水冲洗的声音,祁齐有些苦恼和烦躁地皱了皱眉头,一边想着今晚这都遇到了堆什么烂事儿一边走进去,扶着门框看着满是痛苦的Flyie,犹豫了一下问道:“要不要找医生开点药来?”   Flyie只是使劲摇了摇头,等到吐无可吐,便痛苦地缩着脸孔用双手撑在洗脸盆上,下垂的发丝不断地滴淌着水珠,显得极为狼狈地停了好久之后才用细弱的声音说:“不用找医生,喝多酒很正常……冲个澡就好了……祁齐,你出去等我一下吧,我……一会儿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说。”   祁齐顿了顿,无奈地点头说道:“好。”退后两步离开卫生间,抬手将门关上,转身走到大床旁边,拖了把椅子坐下。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拿出手机来查看是否有未接电话和短信,但确认没有之后,又很是不悦地给康梓馨发了个短信:在家了吗?我会晚些回去。   手机在手指间被转来转去,大约等了两三分钟的样子,康梓馨却并未有任何方式的回复,整间屋子里除了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之外,寂静得有些不同寻常。叹了口气用手机磕了磕下巴,刚想起身从对面的桌子上取一瓶标价售卖的矿泉水来解渴,卫生间里却传来“嘭”的一声巨响。   双脚下意识地迈了过去,抬手拍了拍门:“万小姐,你怎么了?”   里面突然又没了声音,祁齐缩起眉头,并不想轻易地去开启面前这扇显然没有上锁的门。而大约过了几秒钟,Flyie的声音传来:“我……有点头晕。”   “……还好吗?能出来吗?”祁齐问。   里头有悉悉索索类似毛巾擦拭身体和穿衣服的细细响动,继而Flyie很突然地就拉开了两人间的木门,沐浴液的香气夹裹着只围了一条白色浴巾的身体猛然就冲击到了祁齐的跟前,祁齐反应极快地退后两步,后背直接抵到了身后的墙壁上,眼神警戒一般地冷了下来:“万小姐,既然你已经洗完澡,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不想听听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了吗?”Flyie脸颊有点红润,卸了妆洗完澡,也没有素日呛鼻香味的样子倒有种不同寻常的美丽,只是围裹得并不如何认真的大半个身子差不多都呈现在祁齐的视线之中,毫无羞怯退缩之意。   祁齐淡漠地回答说:“眼下你休息重要。再重要的事,明天或者以后说都可以。”   Flyie很迅速地握住了她正伸向大门把手的手腕,很认真很执着地望着她问:“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我对你做错了什么事?还是别人在你面前说了我什么?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态度!”   祁齐并不想回答任何这之类会越说越乱的问题,只是冷淡地说道:“万小姐和我最多只是客户关系。”   “客户?”Flyie笑了起来,如往常般甜腻和魅惑,却又带了股小小的反讽之意,“你以为我对别的客户也会像对你一样那么用心那么在意吗?!”   “那么,谢谢你对我的偏爱。”祁齐并不动摇地回应,轻轻推开她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掌,径直转身准备离开。   而下一瞬后背一沉,Flyie的双臂从身后绕来紧紧地环住了她的腰肢,用带着啜泣的沙哑声音喃道:“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知道吗,只要你一句话,哪怕只是说对我有一丁点的好感……我可以,我立刻可以放下一切跟你走!”   “万小姐肯定有比我这个人还重要千倍万倍的事物。”祁齐淡然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大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说。“我刚才也说过了,我们俩只是单纯的客户关系。”   Flyie没有任何放弃意思地搂紧她,低喊道:“都到这一步了……你竟然还坚持这种说辞!你连你自己都要骗?我有哪里配不上你!你身边的女人,我差她们哪里?!更别说住在你家那个黄毛丫头!她还是青涩未开的小丫头片子,而我……我更懂如何满足你……”   “万小姐!”祁齐使劲压抑住胸腔内的一口恶气,声音冷冻起来,“不要再说下去了。”   Flyie却抓住她的手,强迫她回过身来看着自己,单手解开身上的浴巾,整个人钻进了她的怀里,用力地将她向大床方向撞去。   两人几乎同时间摔到了弹性良好的床面上,由于Flyie目前的不着寸缕,祁齐不想接触到她的身体,所以便冷冷地拧起眉头,冷淡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她。   “祁齐……我想得到你,也好想……让你得到我。”Flyie气息不均匀地用手掌摩挲着祁齐冰冷的面颊,用炙热的唇挑逗地摩擦着她的下巴和颈项,“我从来都不知道,同性之间可以……真的可以产生这种情愫,我是属于你的,从今晚开始,我只是属于你的……”   “我心里有一个很喜欢的女人。”祁齐用很缓慢很坚硬很冷酷的声音说道,“不管她是谁都好。但她不会是你。万小姐。”   Flyie在试图解她衣扣的手停顿了下来,许久许久身体都僵直地伏在她的身前,而后,她的眼泪滴在了祁齐的嘴唇上,接着,她说话时不再笑容满面了,而是充满了扭曲的痛苦:“叫我万筱静,就算你不喜欢喊我Flyie,也别叫我万小姐……我的名字叫万筱静,我之前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我只想把完整的我自己交给你……你喊我……”   “万筱静。”祁齐冷静地喊她的本名,在她止不住的泪水之中依旧淡淡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学会自重和自爱。”   Flyie在她这句话出口后失去了全部的支撑般,倒在了她的身上,泪水打湿了她的衬衫,哭得像个泪人:“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我只是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我真的爱你,可是我还是要选择岳家的长子,我还是要跟他订婚,我不能舍弃名利和金钱,我过惯了那种生活,我害怕失去,我不能违抗爸妈的意思,我不能……”   祁齐有些费劲地反手抓起身下的白色薄被,卷起来盖在了她光滑的身躯上,隔着被子将她卷起来,然后不留痕迹地撤离这张大床。   经过这番折腾,她也有点衣衫不整。坐在床尾,静静地看着蜷缩在被子中哭泣的Flyie,素来不会安慰人的性格使她干坐了很久,才张口说:“既然不能放弃那种生活,那就……继续追求那种生活吧。”   Flyie又哭了好一会儿才抽抽噎噎地问:“你不会嫌弃那样的我吗?”   “我是……最没资格指责别人生活方式的人。”祁齐淡淡地回答,“尤其是你和我的关系,还不至于让我嫌弃,所以我并不会多说什么。”   “祁齐……”Flyie狠狠地苦笑了起来,而后再次哭了出来,“你真是,不给我一丝一点的机会!为什么要这么残酷!”   祁齐张了张嘴,看着她身体抖动地恸哭着,显然暂时不会再听自己说什么了。低头看了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便起身走进卫生间,洗了手脸,整理好衣服。刻意拖延了在卫生间呆着的时间,再掉身出来,便看到Flyie已经裹着被子赤脚站在地毯上,守在写字桌前,手里正拿着她的手机在看。   看到她不悦地拧起眉头,Flyie立即将手机放到了原位置,退后两步无意识地摇了摇头,嗫嚅地说道:“我没做什么……”   祁齐快步上前拿起自己的手机,按亮屏幕,看了看短信记录和通话记录,并无什么不对,而刚刚检查完这一切,手机电量耗尽,转眼便自动关机了。   Flyie走上前,拿走了她的手机,稍微恢复了点以往的娇嗔:“今晚别走!”   祁齐抬眼看她,冷淡地拒绝:“不行。”   “别误会,我不会再……妄想些什么。”Flyie立即将已经彻底关机的手机再次放回了她的双手之中,急切地说道,“我只想我喜欢的人……至少能在这最后的时间陪陪我。今晚……哪怕是陪我聊下天……而且我说过,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祁齐把手机放进了口袋,坐到刚才所坐的椅子上,兴趣并不大地说道:“那你说吧。我在听。”   “君雪想跟岳生集团合作是吗?”Flyie坐到了床边上,拢着被子,柔情蜜意地看着她冷冷的脸,很随意一般说道,“你让她放弃吧,岳家两位长辈,还有岳家家族的作风,都是不允许家族产业与其它外姓产业产生并行合作的。”   祁齐皱了下眉头:“这个有所耳闻,但是岳家的岳璐……”   “她已经被撤换下来了,你应该知道的,就是因为她太大胆,她什么都敢做,她认为什么都可以推翻什么都可以重建……所以岳伯伯和岳伯母看不下去了。”Flyie提起岳璐,眉间难得飘过一丝忧虑,但却转瞬即逝,“岳家,仍旧是两个少爷的所得!”   祁齐沉思着没说话。   “祁齐……以后,要不要来岳生集团?你的性格很适合投资业,相信我……”Flyie极其恳切地说道。   祁齐眼下自然不会考虑这个提议,淡淡地抬眼看她,表示拒绝。   Flyie立即改口:“不只是我这么认为,其实之前璐璐……岳璐也有说过,她说,如果你在投资业……一定会比在宁氏集团更有前途!我……我也表示赞同过……”   祁齐点了下头,口中却说:“既然你说岳璐已经被她的父母否认了,我想,再说她的意见,有些牵强。”   “……呵,其实她的眼光还是很准的。”Flyie笑了起来,跟着又摇头,“但你知道她为什么做得出色但是仍得不到她父母的喜欢吗?因为她是女人,不止于此,她还喜欢上……确切地说,她和你现在的助理温柒纠缠不清!”   祁齐淡淡地说:“你们大家族……贵族病还真不少。”   “不,我不想让你嘲讽这个!”Flyie盯着她,无比认真地说,“温柒那个小姑娘,看着单纯,其实她心机很深,齐,别被她外表迷惑,她是用什么手段毁的岳璐,将来就有可能用同样的手段毁了你!”   “这件事,我有分寸。”祁齐简单地回答。   Flyie顿时有些失望地看着她:“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我只相信我自己。”祁齐回应,“哪怕很多时候是错误的感觉,我也只能相信我自己。”   “祁齐,就是这一点,让我感觉咱俩在某些地方真的好像……”Flyie眼神朦胧地瞧着她,“我多希望在宁氏集团那伙人认识你之前就与你相识,那样,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了。至少我会……让你的心倾向我这边多一些。”   祁齐将椅子变了个面对的位置,稍稍面向窗户的角度,然后说道:“喝了酒又吐过,万小……你一定困了。”   “你要我……闭嘴安静睡觉吗?”Flyie微微地笑,苦涩但又宁静,“咱俩单独在一起的最后的时刻……你只是想让我什么都不要说地睡觉而已?”   祁齐不再看她的正脸,只是肯定地说道:“你是累了。这么晚了应该休息。”   Flyie迟疑地瞧着她:“你会在这里陪我的吧?至少今晚……”   “可以。”祁齐回答,“只有今晚。保持现在这样的距离就可以了。”   Flyie笑起来,凄美又妖娆:“呵……我想,这种的让步下我是应该学会知足吧?好……我睡觉,你……守着我,明天之后,各自走各自的路。就当我……没爱上你之前那样。”   祁齐盯着窗户的位置,看着窗帘和玻璃之外的漆黑和影影绰绰的灯光,没有回应。耳朵里听着她调整被子躺倒在床上,听着她在睡觉前似乎刻意发出的不轻不重的叹息,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和回应。   直到Flyie在辗转反侧许久之后终于真的睡着了,祁齐脑袋里紧绷着的警戒线才缓缓撤除,松弛身体靠在椅子里,不做声地掏出手机,尝试强制开机,但开机动画之后紧跟着便是关机黑屏,显然是没有多余电量可供使用了。   ……好在之前给康梓馨发短信告诉说会晚回家。祁齐拧着眉头,只能如此地劝慰自己。不过再想想康梓馨那时候也没给自己任何正式的回馈,不知道是还在忙还是有其它的原因。从而再想想跟她一直感情都还很好的那位男朋友,祁齐的眉头皱得更深更不耐烦了。   床上的Flyie一夜未动,但祁齐也一夜没闭眼。外面的天空颜色由黑转为深蓝,又从深蓝变到发青,起身活动了下已经麻掉的身体,估摸眼下的时间应该是凌晨三四点。   终于转头正式地看了看床上还在闭眸深睡的Flyie,祁齐闭了闭眼,不再犹豫地向门口走去。轻声打开房门,在房门开启的时候,她想,对于一个爱上自己的人,这是自己所能做的最大的报偿了。   站在走廊上,反手带上门。她脚步未有任何迟滞地走向电梯口。下楼取车,忍住折腾了半夜又一夜未合眼的浓重睡意,奔驰回家。   轻手轻脚地打开自家的房门,本以为会看到半黑暗的寂静客厅,最多有那只白猫饼干在玩耍……可事实是她前脚刚进到门内,鼻端就闻到了一股较为浓重的酒味。   白酒和啤酒混合的味道……害得她一瞬间以为莫非Flyie会鬼使神差地出现在自己的家中。   而接下来熟悉了室内的昏暗光线后,她看到的却是穿着吊带睡衣又很随便地罩了件小外套的康梓馨盘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半瓶啤酒,一脸悲愤和抑郁地转头看向正站在门内的房主,了无生气地说:“晚上……上午……不……凌晨好。”   祁齐顺手脱下外衣扔到衣架上,本来想补眠两三个小时的心情也在看到如此状态的康梓馨时烟消云散,脸上冷了冷问:“为什么在喝酒?”   康梓馨一反常态地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口气宛宛转转又颇有不甘地反问:“你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祁齐扶着沙发半蹲下来,眯起眼在弱弱的光线下看了看她喝酒喝得发红的小脸,还有隐含愤慨一般的神情,淡淡地说:“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昨天不是很忙吗?难道是忙着在家喝酒?”   康梓馨很赌气地咬了腰嘴唇,缩了下气鼓鼓的腮帮子,使劲盯着她没说话。   祁齐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对她突然产生的怒气不明所以然,但看她精神貌似还好,便感觉既然她不想说那自己也就不用逼问了,微叹口气后直起身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还没走到卧室门口,康梓馨偏冷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你昨晚跟……跟女人……跟那个女的……开房去了对不对?!”   祁齐的脚步瞬间重重一停,蓦地掉身回来看着她的半个背影,各种不确认地说道:“什么?!你再说一遍?!”   “开房!”康梓馨加重了口气,但是坚持着没转身来看她,兀自说道,“和那位万小姐!所以才……现在才回来!”   祁齐脑袋里已经飞速地在想,是谁将昨晚她和Flyie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了康梓馨,或者是康梓馨如何知道这件事的,一时注意力集中但又思维分散,竟未来得及出口解释什么。   康梓馨却似乎在等她解释,但等了又等没听到她出声,顿时就好像确认了祁齐和Flyie必定发生了什么事儿一样,咬着牙喊道:“感觉……真龌龊!”   “闭嘴!”祁齐冷冷地呵斥住她,“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知道!”康梓馨很执拗地自沙发上转过身,眼神里尽是从未出现的恼火和忿怒,“昨晚我看到短信给你回电话了!是她接的!她说了……说……说你在卫生间洗澡!然后电话就被她挂掉了!然后……然后你手机就关机了!我打不进去了……一整晚到现在都联系不到你了!你好……你好虚伪!以前还说过不喜欢她的!结果还跟她去……大骗子!祁齐是个大骗子!”   祁齐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抓住,塞回了沙发里,目光冷酷地看着她说:“康梓馨你给我听明白,我就是不喜欢她!我昨晚没跟她上床,也没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手机只是没电自动关机了!所以收回你的话!否则……否则信不信我……我收拾你!”   康梓馨抽噎了一下,旋即更激烈地喊道:“骗人!没做什么你还这时候回来!我听白二说她不是都要跟别的男人订婚了……你还跟别人的未婚妻……开房!肮脏的祁齐!我一点都不喜欢!”   祁齐看着她悲愤的眼神,听着她全然主观的话语,感觉心里某处正在阵阵地抽搐发疼,失神地顿了顿之后,她松开了对康梓馨双手的禁锢,粗粗地喘了一口气说道:“好。我解释过了。但既然你已经是那么认为了,那……随便。我困了,要睡觉。”   说完这些话,她看了看眼神有点发直的康梓馨,捏了捏开始发紧发疼的眉心,步伐有点混乱地走开。   “我……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康梓馨细弱而委屈的声音飘来,没有底气,带着点哭腔,“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跟阿泽因为同性恋的问题吵架的缘故,所以开始对同性恋的感觉说不清楚或者是……害怕了……结果知道你和万小姐在一起后神智更有点错乱……我不是故意的,祁齐……抱歉……”   祁齐面对着自己卧室的门,垮下双肩抬手扶了下发凉的脑门,淡声问道:“你昨晚……也发生了什么不快吗?”   “……我跟阿泽分手了。”康梓馨嗓音模糊地说道。   祁齐放下放在额头上的手,拧了下眉头,转身走回沙发前,眯起眼睛看着她:“分手?就因为吵架?”   “不是。不单单是吵架的原因。”康梓馨仰头望着她,下决心般地撅了撅嘴巴,“昨晚他和我都有加班,原本约好下班后一起去路边摊吃夜宵的。但是在路上的时候他又说让我搬出去住的事情……忙了一天很累了,我原本就不想多说什么的,于是照旧说不想搬。可是开始吃饭时,他又提了一次,还说总感觉让我和你住在一起他不放心。后来我有点烦,就回答说没钱租房,结果他竟然回答我说只要我愿意搬出来找新房子,他可以帮我付房租!我很讨厌大男子主义的人啊!所以就发火了!”   祁齐已经在她说这些话的空档里给自己倒了一杯白开水,坐到她旁边一口气喝干,淡然地接口问:“再之后呢?”   康梓馨略带不满地瞅了她一眼:“之后……不知道怎么就说到LES的话题上了……他说,嗯……说……你是喜欢同性的,怕你伤害到我,或者是我被掰弯什么的。我就回答他说,同性恋有什么错!只要是彼此喜欢的,是不是同性压根不重要啊!我亲姐就是喜欢女人的!那又怎么样?!”   祁齐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再倒一杯水喝着:“再呢?”   “他听到后,应该可以说是很惊讶吧!”康梓馨提起来仍旧有些愤愤然地说道,“惊讶以后他竟然建议我最好给我姐找心理医生!这是什么话!?我姐才没病!再说那是我亲姐!他凭什么那么说她!所以我直接跟他翻脸了!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祁齐又“哦”了一下,语气平平地说:“原来只是一时说翻了话。”   “不是一时的!”康梓馨立即掉过头来无比端正地对她说道,“是真的分手了!我的恋人绝对不可以看不起我的朋友和家人!这是最首要的条件!找他那种男人做男朋友……嗯……算是我最开始的时候瞎了眼吧。”   祁齐喝完了两杯水后,便把杯子放到了茶桌上,顺手将康梓馨双手一直抱着的啤酒瓶拿起来搁到地板上,然后拍了下双膝,活动了一会儿颈部的骨骼和肌肉,最后才事不关己一般地说道:“既然是你首先把他甩了,那你还有什么可借酒消愁的?”   “我……可总归是失恋了吧?!”康梓馨意见很大地嚷道,“另外我的事儿到昨晚九点多就结束了!回家后没看到你的人,只看到你的短信,给你打电话结果是万小姐接的!双重打击你知道吗?!”   祁齐双目冷然地盯着她不动,一直盯得她有点冒冷汗的样子,才问:“我外出不在家,怎么就打击到你了?”   “啊……”康梓馨张了下嘴巴,怔怔地约一分钟后才回答,“因为,你之前说过不喜欢她啊。我相信你了啊。然后转过头来发现你还是跟她搅在一起,对我来说难道不是打击吗?”   祁齐默不作声地又开始盯她,这次康梓馨不敢硬接她目光,直接扭头缩到了沙发角里,祁齐挑起唇角似笑非笑了一下:“我说最后一遍,我跟那位万小姐什么都没做。”   康梓馨极为质疑地看她,接着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有点诡异地嗅了嗅她的肩头,然后装酷地冷笑一声:“香水味都还没来得及散呢,祁二爷!”   “仔细闻闻,还有酒味,搞不好还有呕吐物的味道。”祁齐的思路已经随着外面的天亮而变得清晰了不少,但仍是不失困倦地张口打了个哈欠,“康梓馨,你坐起来。”   “……干嘛?”康梓馨好奇地看了看她瞬间有点睁不开的眼睛,一边问着一边却又舒展开蜷缩的身体,变换姿势在沙发上端端正正地坐好。   祁齐拉过她滑落在沙发垫子上的外套,盖到她的身上,接着身体一歪,直接倒在了她修长的双腿之上,在康梓馨几乎同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时,祁齐已经嘘起浅缓的气息:“昨晚都没合眼……真累……”   室内沉寂了好一会儿,在祁齐快要沉入睡眠中时,康梓馨的一只手放下来,摸在她的额头上,声音很轻地说:“你今天还要上班呢,不过算了,还可以睡三四个小时的样子……我今天休息,可以有很多时间睡觉,明天要去辞职……”   祁齐轻若无声地“哦”了一声。   康梓馨为了让她睡得舒服点,便尽量不影响她睡眠地将她辫子上的发圈取了下来,然后惊奇说道:“嗯?发圈还是早晨绑着的那个样子呢……祁二爷你……”   她接下来又说了什么祁齐已经完全没注意力去听了,所有的思维和意识已经很快地停滞在睡眠的状态中。   ……似乎过了很长的时间,也像是做了一场很悠久的梦,祁齐终于感觉到自己的七魂六魄已经尽数回归到了身体的躯壳之中。   从沙发上爬起来时,全身的骨节和肌肉好像都在隐隐发痛,甚至都能听到身体肌理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之声,好像很多年都没进行过运动而突然劳累过度之后的剧烈酸疼一模一样。   脑袋下头原本柔软修长枕感优良的康梓馨的大腿,已经不知道何时被换成了双层的靠垫,身上盖了康梓馨的毛巾被,带着她的体温,暖融融的。外头的太阳也升起来了,而目前也不算晚,差不多正是每天早晨起床的时间。   房间里的酒味已经散干净了,反之,此时的空气中则飘散着一股正经八百的粥香,厨房里传来饼干喵喵喵喵的小小叫声。祁齐眨了眨眼坐起身醒神,半侧身体感受着早晨充足的阳光沐浴。   康梓馨在厨房里细声地对饼干说:“你的口粮又吃完了?这个不能吃,虽然里面有虾米,但是人类吃的咸东西对你不好哦……对了你刚才不是在房主的肚子上睡得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就溜达过来了……房主的脸不好吃是么,嘿嘿……”   祁齐听到她说的这几句话,脸上黑了黑,张口喊道:“康梓馨!”   “早安。”康梓馨迅速地跑出来,手里还拎着把长勺,看了看她后仍旧口气不太好地说道,“赶快吃完早餐去上班吧!你走了我就可以补眠了!”   祁齐淡淡地说道:“今天是个好天气。”   “会有好事情发生吧。”康梓馨眯起眼睛看向阳台上遍洒的阳光,恬静地回应。   祁齐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如往常般走向卫生间洗脸刷牙。   比平常早一些地到达了公司之后,还没等落座坐稳,助理温柒已经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并走了进来:“经理,我现在有一件事情需要您的帮助。”   祁齐疑惑地“哦”一下,问道:“什么事?”   “之前麻烦您调查那群打我的人。”温柒温和地微笑,对她说道,“还有指使他们的人。您不久前说已经调查完了,可以随时告诉我,现在,能告诉我吗?”   祁齐很自然地点了下头:“可以啊。指使他们打你的人,是岳璐的二哥。至于那群混蛋我已经让人狠狠地教训过他们了。你还有什么其它的想法吗?”   温柒露出一个沉思的表情,但旋即又思维清晰地说道:“我个人想……拖延岳家长子与万小姐的订婚日期,我想让岳璐重新执掌岳生集团,所以必须要制造出一个令岳家上下震动的事件。而我被打的那件事,现在可以拿出来了!”   “这不是太难的问题。”祁齐眯起眼,重新打量着自己的这位助理,“只有一个问题。你即将要做的事,是否只是为了岳璐?”   温柒咽了下口水,而后笃定地点了下头:“只是为了她。”   祁齐挑起嘴角露出一道笑意:“我不知道是该欣赏还是该批评。不过我认为这件事如果做得再完美一点,那对目前的投资业来说,将会是一个大反转。”   “经理你的意思是愿意帮助我了?”温柒问道。   “不用多久,会有其她人出手帮助你的。”祁齐回答,然后拿起座机话筒,拨通了洛遥办公室的座机号码。   接下来不出一周的时间,先是岳家二少爷被带进了警局喝茶,而后似乎事先准备好的业界舆论漫天席卷而来,对岳氏家族目前运作的质疑,还有对岳家二少爷不依不饶的指控,顷刻间使得岳氏家族被覆盖于危城之下。   “如果再不让岳璐重新掌管岳生集团,这件事足以让岳家元气大伤吧。”   岳家风雨飘摇的期间,君雪、洛遥和祁齐在白家的上林别苑小聚,洛遥突然如此说道。   祁齐淡然地说道:“那恐怕不会是岳璐希望看到的,更不是温柒希望看到的。”   君雪认真面对着眼前的象棋棋盘,浅声说道:“岳家两位长辈还在咬牙坚持,但小儿子还被扣在警局,恐怕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我想下周就能听到岳家长子订婚推迟的消息了。”白草挪动一步棋子,“不好意思,君姐姐,将、军!”   君雪皱了下眉头,推开棋盘:“没意思,不玩儿了。”   “……喂喂,你还可以反击的啊……陪我玩儿啊!不能输不起啊!”白草顿时吼起来。   “姑姑,你都缠着君阿姨下了十多盘棋了。”躲在一旁看了很久电视的小白删懒洋洋地换着频道,“每次都将军,我听着都觉得好累。”   “白痴,闭嘴!”白草一个水晶棋子丢过去正中小侄女的脑壳,“你干妈今天不在这里,给我学着低调点!”   “呜……”白删捂着被击中的脑袋,含着一泡泪水跑到了洛遥的身边,“大姨……”   洛遥伸手给她揉了揉,然后冷傲地瞪了表妹一眼:“以为自己当了长辈就了不起了?可以对无还手之力的孩子随便家暴了?嗯?”   “……祁齐,来下棋。”白草瞬间敛眉搭眼地对祁齐招了招手。   祁齐笑了笑,走过去接替下君总的位置。   刚摆好棋局挪动下自家大炮,对面的白草突然就问:“哎?大康和小田最近好像出去玩儿了?都没打招呼……你和小康到底发展得怎么样了?”   君雪洛遥乃至小白删的目光瞬间投注到了冷面祁齐的脸上,分别表现出询问、探究和好奇三种状态来。   祁齐在她们的注视中直接掀翻棋盘:“没意思,不玩儿了。”   “……我靠啊……”白草对着散落一地的棋子儿低吼出声。   “周末小康必须在打工是吗?”君雪对白草暴怒的模样置之不理,淡笑着看着已经点了一支香烟的祁齐,“打工是很辛苦的。”   祁齐点了下头:“最近还好,她会去一些高级沙龙当散工,赚的比在快餐店要多。休息时间也多一些。”   君雪笑着说:“既然不是很忙,下次聚会也把她带过来吧。”   祁齐停了下手里的动作,疑惑地看着正常微笑的她,心里产生一丝戒备:“带她来做什么?”   “因为觉得她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啊。”君雪继续微笑,“还有,听白草说,她为了跟你在一起不是都与男朋友分手了吗?”   祁齐冷酷的眼神射向一脸不知悔改反而得意万分的“挚友”白草:“唔。谣言就是这么传起来的。”   君雪回说:“不管怎么样,喜欢的话还是早早说出来让她知道吧。这算是过来人的友情建议。”   “她是直女。”祁齐淡然地回应,将桌面上残留的一个棋子拿起来,紧紧地盯着上面的“车”字。   君雪拿起瓷盘里的一块方方正正的虎皮蛋糕,双手握住撅了一下,脸上一派的笑意满满:“那……掰弯如何?”   祁齐看了那可怜的蛋糕被老总掰成了两半,不由得深吸一口冷气,实实在在地说道:“我不能因为喜欢她,而非要把她变成我们这类型的人。”   君雪吃着蛋糕喝着奶茶:“哦,看不出你还是如此君子风的一个人。”   “我不是君子。”祁齐冷声说道,“我只是不想因为我个人的喜好而中止或是伤害目前良好的关系。”   君雪单手托腮,似乎当真起了浓厚的兴趣:“良好的关系吗?你喜欢着她,却要看着她跟别人谈恋爱。打个比方,假若她恋爱的对象是同性又怎么样,你会去把她抢过来吗?”   “很可能会。”祁齐直言不讳。   “可那算什么?就不能说是伤害她了吗?如果你真的可以正视同性的爱和异性的爱是完全没区别的,那不管她与男人还是女人恋爱,你都可以把她抢过来。”君雪仍旧微笑地说道,“否则,你若是因为喜欢又不能表白,却还又出于潜意识地要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不会让人觉得自私或者是霸道吗?你还确信即使不表白也没有做出伤害彼此的事情么?”   祁齐被说得很是愣了一下,心口隐隐传来一道被如此直白话语击出裂痕的伤痛声。   一旁的洛遥转了下杯子的方向,淡声插嘴说道:“你们的话题转得好快。”   君雪看了眼副总,笑着喝了口奶茶,吞下其余还没讲出的话语,叹了口气后用较为轻松的口气说:“一家之见罢了,毕竟感情这东西,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状况。也怪我也怪我,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把小康代入成熙然了!毕竟当初熙然也是直女,但在我们洛副总裁的辣手摧花……”   “咳!说起来当初还真是谢谢君总的善意成全。”洛遥单手抵在唇上不轻不重地咳嗽几声,“集团出钱供熙然在国外带兜兜看医生的事,还没正式谢您呢。”   君雪微笑:“不客气。不过这句谢谢可真是等了我……一,二……将近两年呢。洛副总裁你还真是把我当好朋友自己人,恐怕我要是不提,你早就忘了这事儿了吧?”   洛遥摸了摸额头,转头看了看正在用眼神无声地对自己表达同情的白草和祁齐,很是后悔刚才的引火烧身:“没忘……君总您总是在该出手的时候毫不……手软。这点我是清楚并且常怀感激之情的。”   “大姨,你这马屁拍的好有水准啊。”连白删都看不下去了。   君雪笑着起身,摸了摸白删的小脑袋,牵起她的手说:“来,删删,在屋里呆了这么久很无聊吧,咱俩出去踢足球好不好?”   “好啊!君阿姨你来守门!我来攻门!”白删早就烦恼于没人肯陪自己玩儿,听她这么建议立即点头应允。   君雪一边带着她往外走一边说:“好啊。但是如果你踢不进去的话呢就让我惩罚地亲你一下,如果你踢进了呢我就奖励地亲你一下,好不好?”   “嗯……好啊!”白删一时脑袋没转过弯来,很干脆地答应了下来。   “喂……”屋里三个大人顿汗,望着腹黑女皇牵着还在茁壮成长的祖国花骨朵从大厅门口小时,顿时皆是满脸冷汗。   从当天内部高层私人聚会不久之后,岳生集团果真如洛遥等人所预期的那样,在巨大的压力和儿子被拘不放的情况下,正式对外宣布暂缓长子的订婚典礼,并澄清关于岳璐被剥夺股权和执行总裁职位的“谣言”,称内部变动只是为了短暂应对岳璐住院期间的复杂状况,待岳璐出院,一切大事还会由岳璐亲自定夺。   在此消息宣布之后,岳家二少在第二天便被从警局释放出来,岳璐也很快出院,岳生集团的权力再次尽数回归到她的手里。   在祁齐认为这个事情对于宁氏集团这边来说可以欢喜落幕的时候,岳璐却似乎在出院后与温柒起了不小的冲突,并且两人好像是由于这一系列的事情搞出了第二次分手。    对此,宋熙然似乎感慨颇多:“出力不讨好啊,小柒那孩子。”   “越坐高层位置的女人越是脾气古怪捉摸不透。”祁齐冷哼,“我是没弄明白温柒怎么会看上岳璐的。”   宋熙然一脸玩味:“客观点来说,岳璐好歹算是很有质感和素养的高级女人了。看上她那样的以后,估计以后想降低标准都难哦。温柒眼光还是不错的啦。”   “既然是正式恋爱,那岳璐怎么也要将温柒放在差不多对等的位置才可以。”祁齐却仍是诸多不满,“不能因为温柒毫无余地地喜欢着她,她就可以对温柒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吧?”   宋熙然挑了挑细长柳眉:“唔……其实我之前的想法也与你的差不多,但是通过多次在不同场合下见到岳璐,和她交谈什么的,我感觉她内心里还是很爱咱们小柒的。”   祁齐顿了顿,冷淡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宋熙然摇晃着手指,巧笑倩兮:“是……女人的直觉。”   “哼。”祁齐对此只有留下这一道不屑的鼻音。   “你也在爱着一个人不是吗?你应该知道既然已经全心地爱上了,就会不自觉地用百分之两百的全力去呵护那份爱吧。”宋熙然笑眯眯地开导她,“呐,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啊,温柒又在伤心欲绝的沉默期……我真怕你把她带入魔途啊!”   祁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专职申请:“她不想在市场部呆了。想来你这边做行政口。我今天来24楼找你就是为了这个事。”   “同意。”宋熙然很飞速地签字,“麻烦让她下午就搬过来!”   “……宋总监,就不能装下委婉吗?”祁齐挑眉看着转职申请上的缭乱得意的签字。   宋熙然双手交叉:“对不起,这时候我不想跟你讲委婉。你的字还没写上呢,快点签,我借你笔一用。”   “洛副总说得对……你就是个妖孽。”祁齐咬牙接笔,力透纸背地写下名字。   宋熙然拿起申请单,妩媚地笑说:“不妖孽,怎么能收拾得了你们师徒俩。”   祁齐虽然只能继续表达冷酷的不屑,但心里还是为失去了温柒这个得力的助手而感到可惜和难过。   秋深,总是会不期然地增加一些额外的愁绪。   岳生集团与君雪等人的新公司开始产生很多密切的来往,就如此情形来看,合作似乎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祁齐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君雪的谈判和商业操控能力,明明没和岳璐见过几次面,没交谈过多少话,可双方似乎已经从最初的理念不合转为惺惺相惜般的状态。   一切都在走向正轨,并且还在不断地通往新的世界。   天气正式从初秋的薄暖转为透肤的凉寒,而出门必须要多穿衣物的时候,祁齐接到了祁参的来电问候:“今年中秋都过了,没见到你的人,那今年过年打算回来吗?”   “我不知道。还没打算。”祁齐躺在沙发上不太舒服地捏着手机回答,之所以不能调整姿势,是因为白猫饼干正惬意地缩成一团毛球趴在她的肚腹上睡着暖觉打着小呼噜。   祁参的耐性比她这个姐姐差许多,听到她又是含混的回答,顿时口气恶劣:“那你好好打算打算!这个月底前要是还没打算好,我直接飞过去盯着你打算!”   祁齐拧了下眉头:“可以来。但是善意提醒你事先做好被揍趴在地板上的准备。”   “上次是为了给你这个做姐姐的留点面子所以压根没出力!这次我就是要带着绳子去捆你的!你再想揍趴我是白日做梦!”祁参口气很大地反驳,“那先说到这里,我去处理一件案子,提前赚足咱俩回来的头等舱机票钱!”   说完后通话咔嚓一下就被切断了。   祁齐松开手放下手机,探臂将肚腹上的饼干一把抓了起来,饼干甜甜的睡梦被瞬间搅醒,“嗷呜”一下子挥爪就挠。祁齐早有所料,直接在它的爪子碰到自己之前将它丢进了沙发侧边的猫窝里,冷冷地说道:“滚蛋!有自己床不躺的胖子!”   饼干似乎能听明白她在说自己长成后那发福的小身体,顿时不依不饶地挠着窝里的棉垫对着她嘶声叫嚣。   祁齐不搭理它,伸了个懒腰去卫生间洗手洗脸,还没等冲洗净手上的香皂沫,客厅的座机就响了起来。她疑惑了一下后匆忙地用毛巾擦下手,小跑去接:“喂你好。”   “喂?您好,请问是康梓馨康小姐吗?我们这边是XXX旅行社的,您几天前咨询我们委托办理签证的事情不是吗?我们这边问了一下,现在办理去欧洲多国国家的签证需要的证件证明比较多,您看要不要先用执笔记一下……”话筒中的女人用极其专业的声音说着。   祁齐愣了好一会儿,那边的人等待了一会儿后疑惑地问:“喂?您能听到我说话吗?喂……?”   “我不是康梓馨。”祁齐的手指紧缩起来,骨节咯咯作响,声音冷淡地说,“她晚上七八点才回家。你有她手机号码最好,如果没有,就再打过来吧。”   说完这些后,她尽量放松手腕地将话筒放了回去。   脑袋里的思绪已经变得很乱,对于康梓馨已经开始准备出国的事情,似乎是很久前就注定了的。但是,她一直都没有真正在意过那一天会到来。即使康梓馨在平时都会不间断地提到赚钱是为了出国旅游,可是因为说得次数太多了,反正使得她身边的人都习惯性听完就忘……   夜晚在她慌乱和不安中来临,当康梓馨如往常一般跳进家门后,她第一时间扭头去看,张了张嘴,却发现即使经过半个下午的思考,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说起那个话题。   “祁齐!你看这个!”康梓馨却依旧心情很好地走过来,无比开心地拿出手机来,调出一张照片来塞到她的面前,“你看!可爱吗?!”   祁齐低头,看到照片里有一个小小的女孩儿,五六岁的模样,略显尖瘦的小脸蛋儿,五官细腻,眼神怯懦但又温软,穿得很一般,怀里抱着个有点破旧的布娃娃,面对着镜头不知所措的单纯样子。   “她是我姐和希琴领养的孩子哦!”康梓馨很大声地宣布,“我姐给她起名叫康瑾!看着软软的是不是?过几天我姐和希琴就带她回来了!她要跟我叫小姨哦!”   祁齐拿开她的手机,最后看了眼照片,然后放到一边去,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淡淡地说:“今天下午旅行社有打电话过来。”   “哈?”康梓馨怔了会儿,然后“啊”地一声,“是反馈签证的事儿对么?她有打我手机了!我明天得赶紧交点资料和档案过去!”   祁齐轻摇了下头:“康梓馨,你真要出国了?”   “……对啊。不是早就说过……”   “已经赚够出国的钱了吗?”祁齐直接打断她的话。   “赚够了呀。满打满算够我去欧洲几个标志性的国家转一圈了!”康梓馨双手握拳,很有把握地说道,“本来我想让旅行社帮我一起办理可在国外打工的那种签证,但是他们说那会极其麻烦,所以只好先放弃了。”   祁齐用手指使劲捏了下眉心:“打算是,什么时候走?”   “如果手续顺利的话,我想年底前离开中国是不成问题的。”康梓馨笑着回答。   “不走……不行的……吧?”祁齐问道,声音像是在对自己发问一样地轻。   康梓馨愣了一下:“嗯?旅游嘛,这几年拼命赚钱就是为了去旅游啊!”   祁齐垂下头盯住自己紧紧交叉在一起的双手,骨节紧绷了许久,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大概想去……旅行多久?”   “嗯,我想玩儿得细致一点,而且钱的方面……我想大概一年左右,差不多吧!说起来在国外只是游手好闲观光风景一年的话,回来以后会不会变得懒惰啊!嘿嘿……”康梓馨憨憨地笑了起来。   祁齐的喉头缩紧,感觉呼吸已经变得极其困难:“一年……已经很久了吧。”   “我一生的青春就是要像这样‘挥霍’才有意义!看不同的风景,感受不同的人文,尝试不一样的旅途……”祁齐倏地站了起来,突如其来的行为使得康梓馨的话语立即刹住,转为不明所以:“……怎么啦?你今天好像有点反常啊房主?”   祁齐想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了……你该去做饭了吧,我……饿了。”   “没问题!”康梓馨笑嘻嘻地敬了个礼,一边挽起衣袖一边像厨房走去,口中持续地念叨说,“说起来走之前要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啊,首先必须要跟我爸妈还有我姐交代一下我的预计行程好让他们放心,然后要好好地跟我的小外甥女熟悉一下,否则一年后我回来她不记得我就不好了,再就是做长期旅行前的准备,做好具体的规划……最后就是开始惊喜不断的旅游人生……房主你喜欢明信片不?等我每到一处不同的地方就给你选一张美美的明信片寄回来好么?然后等我回来时,给你们每个人带一份小礼物……”   祁齐坐在沙发上,并没有出声回应。单手捂在开始抽搐的脸上,抑制不住身体透出来的阵阵冷汗。   一次新闻发布会之后,岳生集团已经与君雪等人的新公司公开合作。投资业从那天起,开始正式抒写新的一页。不只是君雪等人在期待着,岳璐本人也是踌躇满志。   发布会的当场,康梓馨因为白草的介绍也在现场进行照旧的打工行当,偶尔几次祁齐看到她穿着工作服忙忙碌碌进进出出,心头总是不由自主地紧缩一下。   “听康梓岚说她要旅游去了。”宋熙然端着最爱的香槟酒停驻在祁齐身边,与她一起看了看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在宾客之中的康梓馨,表情难得有点小认真,“还没决定下来该怎么做吗?”   祁齐喉头动了动,然后问:“怎么做?折断她欢快欲飞的翅膀?还是告诉她我藏在心底很久的爱意,让她左右为难?”   宋熙然扭头看看她,微微笑了笑,喝了口香槟:“祁齐,之前我还真没发现,你是个这么文艺的人。莫非到了紧要关头,女人其实都是这样多愁善感踌躇不前的吗?”   洛遥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简单地表述道:“平时心理越强大的人,脆弱起来,就越是要命。”   “在说你自己?”宋熙然回头对她柔美一笑。   “如果康梓馨不是直女,也许情形不会这么复杂。”洛遥一手擎着酒杯,一手放在祁齐的肩膀上,“你现在是这么想的吧?”   祁齐冷着脸不语。   宋熙然跟着默然了一会儿,接着突然转移话题说道:“温柒和岳璐又和好了……啊,但是好像又有什么矛盾了……恋爱也不比暗恋轻松多少吧。不过,反正还是会再相遇再继续的,不是吗?”   祁齐听出她是在旁敲侧击地用别人的情况来安慰自己,皱了皱眉头,张口说道:“嗯,只不过是一年……”   洛遥一语打断她的阿Q想法,冷冷地说:“年复一年,只要你一天不说出那些心底里的话,那就算再过几十年,你俩之间也就是个无限轮回的情况。在我看来,要么干脆放弃,长痛不如短痛,要么勇往直前,是生是死也不过几分钟的事。”   “遥!不能这么说啦!”宋熙然略带不满地对着爱人低喊了一声,“祁齐的情况跟咱俩当初是不同的!”   洛遥晃了晃杯中红酒:“是吗?但我不这么认为。陷入爱情中的人,情况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想获得结果就不能保持该死的理智。这点还是你当初教给我的。”   宋熙然怔了怔,叹了口气看向表情更加纠结的祁齐,回答说:“但是,梓馨是怎么想的,我们都不知道啊。”   “所以才必须要问出来。”洛遥点头,对祁齐问道,“要是你实在不好意思出口,不如就让小草或者秦蓓帮忙从侧边问一下……”   “不。”祁齐很认真很严厉地拒绝,“我自己的感情问题,不需要别人帮我找答案。”   洛遥和她对视了一阵子,才迟疑地颔首:“那,我们能做的只是祝福你了。”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时间接受你们的祝福。”祁齐有点难受地说,“我现在一面希望她得偿所愿毫无牵挂,一面又在不断祈祷,希望上天让她猜得到……我对她的特殊感情。但这两面是相反的,所以,我宁愿就这样。按兵不动就可以了。”   洛遥听到她这么说,不由得和宋熙然对视一眼,互相表达了彼此对祁齐的担忧。   “明天去岳璐姐的新家聚会,初次去人家家里做客,该带什么礼物过去好呢?!房主你别干坐着啊,一起开动脑筋想想嘛!”康梓馨在喂猫的时候对着祁齐喊道。   祁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回答说:“带瓶红酒吧。”   “可是温柒好像说过岳璐姐对酒精过敏……”康梓馨迟疑了下,“而且温柒也不太喝酒。送酒的话好鸡肋。”   祁齐抬了下头,远远地看了下康梓馨敞开着门扉的小卧室,看着里面几个已经打包起的长期不用物品的小小箱子,淡淡地说:“我也不知道了。”   康梓馨摸着白猫的背部说:“我姐她们之前商议说,要送一套家具,让我想一下……送张桌子会不会有问题呢?哎呀,明天去家具商城挑选的话会不会晚了点?”   “那就送桌子吧。”祁齐淡淡地回答,“明天早点去商城看一看。”   “好呢!”她笑着回答。   “康梓馨。”祁齐目光不转地看着她蹲在地板上跟猫咪玩儿的样子,轻轻地喊了下她的名字,等她仰头,目光清澈透亮地看向自己时,突然又有种失语感地顿了顿,隔了一会儿才缓缓地问,“确定好行程了吗?”   “一个月后吧。”康梓馨很坦然地回答,“出国的机票什么的为了省心都安排给旅行社一手代办了,等到了国外,我再按照自己的意愿单独行动。”   祁齐轻轻地“哦”了一声:“第一站飞哪里?”   “丹麦。”康梓馨眼眸发亮地说道,“那一直都是我心中最理想的童话王国!最希望最先去那里游览一下!”   祁齐感受到她似乎马上就要身临其境般雀跃的眼神,胸腔中的每一处出口似乎都被结结实实地堵住了,大口地吸了口气后,她勉强露出个淡到极致的笑容:“啊,据说,那是一个好地方。”   “可以的话等我给你带条美人鱼回来啊!”康梓馨双臂贴在一起做了个鱼儿游曳的动作,并在一起的十指指尖故意地碰了碰祁齐的鼻尖,接着无比爽朗地笑了起来,“被美人鱼亲吻过以后,祁二爷你会一生幸福无忧的!”   祁齐探手,放在她的头顶,顿了很久之后,都没有向往常那样揉乱她的长发。最后她只是轻压了一下康梓馨的脑袋,然后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挑家具。晚安。”   “……晚安。”康梓馨察觉到她似乎有点不对劲,但又猜不透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也只好跟着站起来,“好梦,房主。”   自己这个房主,估计也做不了多久了吧。祁齐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但还是颔首:“好梦,租客。”   次日在温柒和岳璐新家中的聚会颇为热闹,凌小若、君雪、康梓岚、田希琴、白草、秦蓓、洛遥、宋熙然和她们各自的孩子都齐聚一堂。本来显得很宽敞的新家在如此数量可观的一堆人到来后,顿时显得有些空间不足起来。   祁齐和康梓馨在家具城中选了个比较素雅设计的饭桌,而后直接将崭新的样品打包捆在车顶带了过去。   “大姐好!”康梓馨到了目的地后首先跟康梓岚报到,紧接着便弯下身对角落小凳子上乖乖坐着的小女孩儿拍了拍手,热情地喊道“小瑾,快来小姨这边!给你买了个礼物哦!”   眼神乖巧的小女孩儿站起来,有条不紊地走过来,任由康梓馨把自己抱了起来,口音细小地说:“小姨好。”   “你瞧。”康梓馨将手心里的小礼盒展露出来,“拆开看看是什么?”   康瑾很小心地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两个带着粉蓝色kitty猫小猫头的发圈来。   “等一年后我回来,小瑾的头发一定比现在长好多了对不对?到时候就用得着这种扎长辫子的发圈了哦!”康梓馨笑眯眯地先将漂亮的发圈戴到了她的小手腕上。   康瑾从她怀里跳下去,带着几分开心地跑到康梓岚的面前,踮起脚尖很尽力地擎着双手给她看这份礼物:“妈妈……”   “很漂亮。你谢谢小姨了吗?”康梓岚微笑着问。   “谢谢小姨。”康瑾回头对着康梓馨露出甜甜的笑容。   从旁看完这个过程的田希琴并不插嘴,只是斜着眼看了下祁齐:“哎,你是打算就维持现状直到梓馨离开吗?”   祁齐已经在近两个多月来对这个话题极其麻木了,淡漠地回看她一眼,不想再重复回答。   “是我的话我会尝试告白的哦。”田希琴看出她隐藏的无奈,只好如此说道,然后耸肩走开,“但你又不是我。所以我这个旁观者,只能干着急咯。”   白草走过来撞了下祁齐的肩头,嘴里含着半口酒含混不清地说:“难得我有和小田意见相同的时候。喂,你真的决定再耗费一年的时间来磨练自己的心性吗?”   “到了现在这个时间。再说什么都无用。”祁齐看着康梓馨的身影,淡然地说道,“就这样吧。”   白草使劲揽了揽她的肩膀:“如果你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那我只能表示支持你的选择。”   祁齐看了她一眼,转身倒了杯酒,回身跟她碰碰杯,仰头喝下,淡淡地说:“还是你最了解我。”   “我了解你,所以我从来不觉得你是个会束手待毙的人。”白草突然如此说道,又撞了下她的肩头,“剩余时间还很多。”   “你这家伙。”祁齐瞥了她一眼,很无奈地说道,“原来还是跟她们的意见一样。”   “这叫物以类聚!”白草拎着酒杯再敬她一下,“不管怎么说,我做朋友的,只希望你能保持无悔的开心。”   无悔的开心……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呢?祁齐不由自主地叹口气,也还是还之淡笑一下表示她的心意是领了。   聚会完毕后,康梓岚简单嘱咐康梓馨提前收拾好出国的东西,也告知她不需要的东西就打包好,等临行前她会去帮忙搬走。听着姐妹俩在一板一眼地讨论目前还在祁齐家的康梓馨的物品去留问题,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向祁齐,眼神既悲且悯。   祁齐受不了她们这种类同的眼神和当时的氛围,于是找了个热车的借口,先穿好外衣下楼了。   在车内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康梓馨才从上头下来,很熟练地打开副驾驶座车门坐进来:“啊!今晚好冷!”   “走了。”祁齐淡淡地说道,发动车子。   路上康梓馨自然又絮絮叨叨讲着一些寻常又不算普通的事情:“小瑾好乖啊,又很懂事,长大后一定会是个好姑娘吧……就是小删删总欺负她,真是淘气。不过好歹我姐和希琴算是有后代了吧,算是一个完整的家庭了!今年我不能陪她们一起回家过年了,有点可惜,但加了一个小瑾,家里也肯定会特别热闹!我爸妈最喜欢乖乖的孩子了,我想也不会排斥小瑾吧……嗯……活动了一天,好困。”   祁齐瞧了下她打哈欠的模样,回答说:“回去好好睡。”   “房主你年底是不是很忙,最近看你都是打不起精神的模样,你才最需要好好睡觉和休息的人。”康梓馨笑嘻嘻地说着,“我呢,再过一个月就彻底解放啦!”   “嗯,恭喜。”祁齐尽量保持无任何感情波动地说道。   “接下来开始打包!把出国不用的东西搬到我姐家里备份。”康梓馨提起这个来顿时又干劲满满。   祁齐顿了顿,有点犹疑地说道:“其实东西原封不动放在那里……也不碍什么。”   “那不太好啊,毕竟已经打扰和麻烦你那么久了,而且把次卧收拾干净以后,如果你家里来客人什么的,还可以放心地住下来!”康梓馨吁了一口气说,“不过说实话,在你家住了那么久,突然要全部撤离……还是有点难受啊。”   祁齐手下的方向盘不经意地转了一下,车子跟着晃了晃,她吓了一下,赶紧集中精神收紧手指:“嗯。”   “房主会不会舍不得我走?以后没人给你做饭了,你要自食其力了哦!想想会不会觉得有种过不下去了的感觉涌上心头啊?”康梓馨开玩笑地问道。   祁齐望着前方的夜路,“呵”了一下:“啊……还是,会的。”   “不难过不难过,想想一年以后我还会回来的!”康梓馨笑着说,“虽然回来后很可能不住你家了。但是还可以像今天这样聚会凑凑嘛,到时候再做饭给你吃哈!”   祁齐的嘴角向下弯了弯,接下来的路程中没有再出声。   两人回到家后,刚开灯,便同时被门内的两个行李箱给惊了一下。   卫生间里则单独地亮着灯,而听到她俩的开门声,也随之走出一个散着半长头发的女人来,挑着眉头很寻常地打招呼说:“晚上好,两位。”   “……祁参姐!哦!晚上好!”反应最快的竟然是康梓馨,而且也很寻常地敬礼回应。   祁齐摸了摸脑门,一边脱外衣一边淡淡地问道:“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没提前通知我去接机。”   祁参用她的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双手,似笑非笑地说:“既然有你家钥匙,那什么时候来不是都可以吗。再说之前我不是在电话里讲了,你要是不给我回音,我就直接来捆人。”   “绳子带来了?”祁齐问道,看了看茶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估摸妹妹大概是刚进门没多久的。   “绳子随处可以买。”祁参表情稍稍认真起来,侧身一指次卧的方向,问道,“比起绳子的问题,我想知道次卧怎么那么多打包好的纸箱?康小妹你终于良心发现要搬走了?”   “嗯嗯!要搬走!”康梓馨煞有介事地点头。   “搬到哪里去?获得我姐的同意了吗?”祁参望向表情冷然的祁齐。   “国外!”康梓馨继续装作很认真地点头。   “……什么?”祁参皱起眉来,再次望向大姐,“国外?怎么个情况?”   康梓馨单手握拳:“去国外定居哟!”   祁齐冷淡地对眉头快拧成麻花的祁参说道:“她要去欧洲旅游,走之前要把东西送到她姐姐家。”   祁参了悟,面向吐舌头的康梓馨问:“走多久?”   “计划是一年。”康梓馨笑呵呵地回答。   祁参扯动下嘴角,再次将目光调向祁齐:“接下来呢?你就让她这么走了?”   “去哪里是她个人的自由。”祁齐弯身倒杯茶水,趁低头喝水的功夫掩饰下自己不想再提这件事的不耐表情和眼神。   祁参哼了一声,对康梓馨说道:“国外现在可是很乱的。虽然中国现下的社会充满病态,但不会像国外那样一天好几起暴乱。你不怕吗?”   “还好吧。我觉得没什么啊。又不是两个国家在打仗。”康梓馨回答,“游行示威什么的,是他们国家体制允许范围内的事情。凡事都不要太相信CCTV的报道啦!”   祁参盯了她几秒钟,然后双手一摊:“也管够胆大,好的,我没其它问题了。”   “Good job 祁律师!”康梓馨笑嘿嘿地鼓掌表示开心。   祁齐看着她俩开玩笑似的你来我往讲了好久,兀自摇了摇头,不想插话。   但是第二天康梓馨背着包照常上班去以后,祁参却无比认真地向祁齐问道:“这小妮子在你家住够了攒完钱以后,真打算拍拍屁股走得一干二净吗?”   “你也不是没看到。”祁齐下意识地看向康梓馨的卧室,里面包装好的纸箱又多了几个。   祁参并不在意,只是问道:“喜欢她到什么程度了?”   “什么?”祁齐打算装糊涂。   可惜祁参并没有跟她打哈哈的心情:“我来的那次,你就开始在喜欢她了,不是吗?至今还没表白对吗?”   祁齐呵呵一笑:“表白了的话,她就不可能走得这么利索了吧。”   “这么久的同屋相处……她是真的神经太粗还是装得什么都不知道?!”祁参暴躁了起来,“你也愿意陪着装白痴下去!?”   “去国外旅游是她长时间来的心愿。”祁齐简单地回答,“这个心愿能得以实现,对她来说是最大的幸福。”   祁参完全不屑地说道:“她的心愿关我什么事,我只想知道她走了你怎么办?”   “她还会回来的。”祁齐想了想,又补充说,“只是一年。”   祁参拍了下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一年,足够她在国外变得令你感到陌生,足够她邂逅数不清的好男人好女人,足够她改变之前所有的人生观。也足够让你等得压抑的心情无处发泄。”   祁齐淡薄地回答:“没有那么夸张。啊,对了,你这次来是为了让我回家过年吧?”   “……是啊。”祁参愣了愣后回答。   “来得也太早了点吧。”祁齐对她笑了笑说道,“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到我放假之前你就打算一直待在这边?”   祁参回答:“那又怎么样?我手头的案子都处理完了。闲着也是闲着。”   “这样。”祁齐颔首着,“那,等康梓馨走了以后,我就跟你回家过年吧。”   “你……呃……停一下,你回家过年跟康梓馨走不走是两码事!”祁参呵斥道,“先说她和你的问题!”   祁齐摸着额头,不无疲累地说:“就这样了,不想再试图改变什么了。小参,这个问题,不要再反复提及和讨论了。就算是我的请求,能满足吗?”   “……这……我知道了。”祁参有些气馁却又只能就此作罢地回答。   周末过后,祁齐照常上班,康梓馨也准备结束出国前最后的打工期间,而祁参则每天在家逗猫玩儿,并自觉地负责起每天的早中晚餐。   半个月后,康梓馨次卧里的物品开始用蚂蚁搬家的方法向大姐家移送,祁齐每次晚上回家发现次卧里的东西又少了,心情便紧随着低落一分。   直到最后几天,康梓馨开始考虑猫咪饼干的去留问题了:“祁齐,你今年要回老家过年是么?那饼干……我就带去我姐姐家了。过年的时候也是只能交给小若姐帮忙看管了。”   祁齐沉默了一下,弯身摸了摸正围着自己裤脚边打转的饼干,鼻子瞬间酸了酸,沉默许久却还是用淡漠的语气回应说:“啊。只能这样了。”   康梓馨点了点头,看祁齐在给饼干顺毛,倒也有点难过:“那我这几天先把它的一些日用品送到我姐姐那边……祁参姐很喜欢它不是么,那就让它先在这边呆着吧,最后我再把它抱过去。”   “哦。”祁齐愈加沉默地只是点头。   康梓馨站了一会儿,便不吭声地会卧室去继续收拾东西。   “距她离开只剩一周的时间了。”祁参皱眉,低声对大姐说道,“现在连这只猫,你都留不下了……”   祁齐垂了下嘴角,将猫咪抱起来,放到了沙发上,在它好奇的目光中,轻声说道:“既然要离开,不留下任何思念的痕迹,也是很好的一件事。”   “该死。”祁参不爽地撇开头。   压抑的心情在这段日子里不断地累积沉淀,如果这种憋闷一样的心情和情绪可以用厚度单位来形容,那祁齐早已无从计量。   她只是任由康梓馨将存在于这里的事物一件件移走,眼看着她一点点地开始从自己的生命中开始退出。   还必须要装作并不在意亦或是表示欢送的模样。   直到康梓馨临行前一天的傍晚,饼干终于被塞进了猫笼中,屋里仅剩余的几个小物件也被整理到一个轻飘飘的纸袋中。康梓馨做完了最后的检查,抬起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祁齐和祁参,眼神中突然透出一阵阵的犹豫,咬着下唇停了好久,才张口说道:“祁齐……明天下午我就上飞机走了哦。你……你这人也真是的,今天不想送我出门吗?”   祁齐的手指收紧成拳,压在沙发垫中,指甲陷进了掌心中,感受得到尖锐,却察觉不到疼痛,三个人都缄默了一会儿后,她咽下一口口水,“啊”了一声:“你姐应该有开车在小区外等着你吧。”   “她今天没来。”康梓馨微微垂首说道,“我跟她说,不想急匆匆地跟祁二爷告别。所以……”   祁参突然出手捞起祁齐的手腕,硬是将她推站了起来,口中打哈哈似的喊道:“是啊是啊,康小妹马上就要小时一年了,大姐你表现出点人类应有的感情来啊!”   祁齐不悦地回头瞪了她一眼。   “……那个,你不想送我就算了,这笔账等我回来再跟你算好了!呵呵……”康梓馨多少察觉出她俩之间的不对劲,赶紧从中调和一下,弯身将猫笼和纸袋拿起来,转身向外面走去,“那……房主……祁二爷……我走啦!明年……嗯……或许是后年再见吧!”   “喂!大姐!”祁参反而急了起来,低声对祁齐吼道,“她真的要走了!一年啊!往后一年你想见都见不到她了啊!”   祁齐直挺挺地站着,紧紧捏拳不语。   康梓馨的脚步声自门外变得越来越浅,祁参使劲捂了下脸大喊:“大姐!去跟她表白啊!这次你都不开口,以后你都不会再有机会和勇气开口了!”   祁齐的双手骤然松开,突然自我质疑地问:“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祁参立即喊道:“有什么不可以!?你不就是喜欢她吗!这有什么问题?!如果她答应你了,今晚你俩喝酒去!如果她拒绝你了,你回来,我陪你喝酒!婆婆妈妈的,天都要重新亮了!”   祁齐又站了几秒,而后,倏地转身,拔足狂奔出门。   “加油啊……”大门内还依稀传来祁参最后的打气声。   康梓馨走得很快,祁齐一口气从楼上追到单元楼外,到底是看到康梓馨一手一件东西向前行进的苗条背影,登时喊道:“康梓馨!站住!”   “……啊?”康梓馨迷茫地站住脚,哈出一口寒气回身望着奔向自己的她,等她跑到眼前后,便微微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真不想来送我了呢。”   祁齐喘好气,在路灯的灯光下好好地瞧着她清秀的脸庞和亮盈盈的双眸:“康梓馨,我有话想对你说。”   “嗯?你说啊。”康梓馨左右转身看了看,“要找个地方吗……”   “不用。”祁齐很果断地截断她的话头,生怕再拖延几秒钟之后自己就会失去表白的勇气,可眼下嘴里已经像是被塞进了什么阻塞发音的东西,牙齿舌头都跟着有点发僵。   康梓馨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躬身将猫笼和纸袋放到地上,笑着说:“那你说吧。我听着呢。”   不就是说几个字吗,有什么可紧张的,既然在这种时刻突然决定了,那还有什么可值得再纠结的呢。不是吗……祁齐感觉脑门冒汗,使劲地咬了咬牙齿,逼迫自己松开不经意就握成拳头的右手,一把抓起康梓馨的左手手腕,声音声量尽可能平衡地说道:“我喜欢你。康梓馨。”   “……啊?”康梓馨脸上的微笑停滞住,眼眸里的光亮像是被阻隔了,光芒顿弱。身体僵硬了好久之后,她仍旧不可置信地抽回自己的手掌,将笑未笑地小声说,“祁齐,你说什么呢……”   “我说我喜欢你!”爱慕的话既然已经出口了,祁齐便不介意再清楚无比地讲第二次,“康梓馨,我,喜欢你!”   “别……别,别开玩笑了祁二爷。”康梓馨的笑容更加不自然起来,“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你这样……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祁齐立即说道:“我知道突然了一点。但现在不说,以后我恐怕也没有机会再说了。可就是临时想让你知道,从很久前,我就喜欢你了。”   康梓馨的表情变得有点恐惧:“很久前……那都是什么时间啊……祁齐你真的吓到我了!我从认识你开始,然后到现在……都把你当一个很可靠的朋友……或者是姐姐那种感觉的人。难道你不是因为把我当朋友或者妹妹才对我很好的吗?”   “完全不是。”祁齐咬着牙,干脆将心里的话全说出来,“最开始可能是为了白草的嘱托,也或者是出于对你姐姐和田希琴的歉意,让你来家里住。但随后的日子,我逐渐对你产生很多好感,过程很慢,但就是属于喜欢上一个人的那种心理……”   “祁齐你别说了!”康梓馨退后好几步,眼睛睁得大大的,“你怎么说出这么多让我感觉无所适从的话……我跟你在一起住了那么久,结果咱俩内心对彼此的情感竟然是完全不同的……你怎么能……你怎么会喜欢上我?这……”   祁齐瞧着她的反应,心里已经开始逐渐绝望,微微拧起眉心,有点心痛地说:“我只想知道,要跟你在一起,我有多少的机会……”   “你是我的朋友,是我的房主,是我的一位姐姐!”康梓馨立即嚷了起来,“咱俩怎么可能——做恋人!而且你应该知道的,我……我喜欢男人,不喜欢……”   “好了我知道了!”祁齐极快地打断她的话,感觉身子有点发热发轻,“我知道了。”   康梓馨不知所措地眨动着眼睛:“祁齐我……”   “你本来就是这样的。”祁齐抽动唇角,陡然抬头望向头顶刺眼的路灯,借此堙没掉眼角的那点炽热,“是我想多了。不好意思。”   康梓馨声音极轻地问:“可是你说了的。你对我说了这些,你让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啊……你是不想让我出国的,是不是?”   祁齐很淡地笑了一下:“能留下来吗?”   夜色中沉默了五六秒之后,康梓馨垂下头,呐呐地说:“……对不起。”   “你没亏欠我什么。”祁齐用手指按了下眼角,脸上的浅笑未变,“从这以后,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跟你相处了。”   “我们……还是朋友啊。”康梓馨声音很低,也含着股踌躇地回道。   “呵……这样啊。”祁齐顿了顿,“你可以做到,我却做不到了。”   “祁齐……”康梓馨立即仰起头来,眼眸里带着一层晃动的闪亮,“没关系的,哪怕是忘掉以前的事,可以重新……”   “我做不到。”祁齐温和而坚决地笑,“康梓馨,我没骗你,我真的做不到。”   康梓馨眼里的泪水垂垂欲坠:“祁齐,我明天就要走了啊,你别这样好不好?我会不放心的啊。”   祁齐探手,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弯头吻了吻她的眼角。下一瞬间,在康梓馨反应激烈地将她推开后,她向后踉跄了几步才站稳,隔着几步的距离,她望着重新紧张起来的康梓馨,淡淡地清晰地说道:“希望你以后比任何人过得都好。我只能到这里止步了。”   康梓馨用手背死死地护住嘴巴,带着哭腔地喊了一声:“祁齐!”   “再见。旅途顺利。”祁齐用最后一丝本能防御的自尊,淡声做出了告别。   “……再见祁齐!再见!”康梓馨抓起猫笼抓起纸袋,更退后两步,最后看了祁齐一眼,“也希望你未来过得很好!”   路灯还如常日一样不倦地散发着偏暖色的灯光,而康梓馨飞快离去和消失的背影,却让祁齐失神地站在原地注视了好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失去所有动力和精神一般地回到楼上的家中,很轻地关上门,抬头,对面祁参已经很紧张地站了起来,沉寂了一下之后,祁参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怎么……样了?”   祁齐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径自走向储物间,然后一手一瓶白酒拎了出来,放到了茶几上,又看了眼祁参,语气寻常地说:“来。陪我喝点酒。”   “……啊……好。”顿时明白了一切的祁参蹙了下眉,坐了下去,拿起酒瓶,用手掌蹭掉上面的浮尘,拧开瓶盖递给大姐,“不醉不归。”   祁齐接过去,掉头对着瓶口开始使劲地向喉腔内灌下一大口接一大口的烈酒。   “这是高度酒你慢点喝……”祁参一怔之后立即劈手来夺。   祁齐任由她将酒瓶夺去,抬眼之间,眼圈眼睛已经红了起来,抬起手来,对她比出两根颤抖不已的手指,咧开嘴苦涩地笑了起来,声线沙哑地说:“两个。我这辈子就暗恋过两个人,可是不管我暗恋的时间有多长,喜欢的程度有多深,两个人,接连两次失败……我已经没有再爱人的勇气和能力了,我这儿……现在觉得好疼啊……”   祁参看着她用手指指着心口的位置,眉头紧紧地缩了起来:“姐……”   祁齐歪下身体,额头死死地抵靠在她的肩膀上,像是抓紧人生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抓住她的衣服,声音嘶哑地喊道:“小参!我不想再想了!我不想再爱她了……我想回家了!我想家里的爸妈了!我想你们了……我好累了……我好累了……”   祁参放下酒瓶,反手揽着姐姐颤抖的肩头,感受到她的泪水已经浸透了自己的线衣和衬衫,咬紧牙关说:“会过去的,姐。想回家随时都可以回,爸妈还有我,等你回去已经等了很久了……今年我们就回家……没事儿了姐……没事儿了……”   祁齐心中的悲愤和哀恸在她的安抚下决坝溃堤,低沉的呜咽变为放声的痛哭,十多年来的情感,亲情,友情,爱情,委屈,难过,伤心,苦涩和哀伤在此时全都变为止不住的眼泪,一点一滴借由这个时机,片分不留全部地发泄了出来。   清晨不甚明朗的曙光透过窗帘缝隙,如一条条发亮的细线,寸寸地割裂在地板上。   主卧的门紧闭着,整间屋子中还酝酿着一股深沉的酒气,沙发上横躺着的女人单臂搁放在眼睛上,一脸痛苦地抵抗着宿醉所带来的剧烈头痛。   茶桌上的座机不是时候地响了起来,女人狠狠地“啧”了一下,挥手摸去,一路打翻茶桌上的白酒瓶和啤酒瓶,最终摸到话筒,一提,然后再使劲一扣。   屋内随即恢复了安静。   但不到一分钟之后,座机再次发出了刺耳有频率的铃声。   沙发上的女人狂暴地跳起来,一把抄起话筒,张嘴说话的一瞬间又立即压下声音:“喂!”   话筒里细小地传来一个人的说话声,接电话的女人听完后,口气瞬间更加不好了起来:“还要做什么……哦,然后呢……我看算了吧……你这人怎么……好,你先等一会儿,我这就下去。”   扣上话筒,她先转身看了看紧闭的卧室门,顺手拿起沙发上的黑色外套,一边穿起一边轻步上前,慢慢打开房门,看了看屋里大床上还在睡觉的人,而后再次不动声色地合上门,换上皮鞋,走出屋子。   不急不缓地走到楼下,她转头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看向不远处的人影。然后不爽地吸了吸鼻涕,走上前,语气冷淡地说:“昨晚不是走了吗?有东西落下了?”   “祁参姐……祁齐呢?”冻得脸颊和鼻头发红的康梓馨怯怯地看向她。   “在睡觉。”祁参态度很冷淡地回答,并不想对她再多说别的,“一早跑来,是有事吗?”   康梓馨垂下头,为难地说:“昨晚……我直接丢下她走了。回到我姐家以后,总觉得……那样是不对的……”   祁参不耐烦地放眼望向远处的树木:“然后你现在想怎么样?”   “这个……麻烦你帮我交给祁齐好吗?”康梓馨小心翼翼地从羽绒服的口袋中取出一封信来,放在手中犹豫地捏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地递交到祁参的面前,很认真地说,“既然她在睡觉……我就……不找她了。”   祁参冷眼看着那封信,挑起眉头说:“昨晚你应该把该说的都说了,写信……还有必要吗?”   “我不想让她为我伤心。”康梓馨轻轻地攒着眉心,恳求地望着她,“麻烦你了,把这封信带给她,或许她看完了,心里能好受点。”   祁参盯了她一会儿,冷哼一声:“如果你这样坚持。那好。”她探手,手掌覆盖到那封信上,并不很正式地握了过去。   康梓馨确认般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担心地说:“那……”   “祝你一路顺风。”祁参很冷淡地做出了结束语。   “……谢谢,祁参姐……再见。”康梓馨仰头望向祁齐所住楼层凸出来的阳台,最后对祁参颔首一下,转身,好像不再犹疑,小跑着头也不回地离开。   等她消失在这个小区里,祁参抬高手,紧抿着双唇看着手里的那封信。   手指一个用力,平展的信件顿时在她的手掌中收缩变皱。   两手交错,祁参面无表情地将信展开,然后拦腰撕开。两片交叠,再撕开。四片摞起,再撕开……一直到信纸碎片的厚度使得她的力气没办法再进行撕裂了,她才摊开手,望着手中片片碎屑,一扬手,将它们狠狠地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白色的纸屑像一团球在风中散开,大部分顺着她的力道飞进了垃圾桶内,其余少部分则随着凛冽的冬风四处飘散开来。   “既然已经伤害过她一次了,就没必要再有第二次。”祁参对着几片还未落地的白色纸片冷冷地说道。继而双手插进口袋中,转身走进了楼洞内。   屋里比外面要暖和很多,祁参脱下祁齐的羽绒服丢到一边,开始弯身整理昨晚茶桌上残留下来的酒瓶和酒罐。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将那堆垃圾堆到厨房的垃圾筐内。然后拿出抹布擦干净桌子,再用笤帚和簸箕,一丝不苟地扫地,再找来拖把拖地。   一切搞完后也不知过了多久,出了一身汗倒是把刚才受的风寒差不多驱除体外了,蹲在地板上喘粗气的时候,主卧的门打开,祁齐满脸痛苦的醉意,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也因为醉酒的头疼而缩着一整张脸:“几点了?”   “八点半。”祁参回答。   “上班要迟到了。”祁齐更痛苦地晃了晃身体。   “请假吧。你这样没法上班。”祁参左右看了看,“要吃早饭吗?”   祁齐摆摆手,掐住脑门,摇摇晃晃地走向卫生间,口中喃道:“就剩我……和你了啊。”   祁参怔了一下之后顿了顿,而后淡淡地回答说:“啊,过几天回去,就是一大家子人了呢。”   祁齐轻笑了起来,回头看她说:“或许吧……对了,刚才电话好像响了好几次?”   “骗子电话。”祁参没什么波动地回答,“我给骂回去了。”   “嗯……”祁齐这才放心地钻进卫生间,而后一边洗脸一边犹豫不定地问,“过年回去……带点什么好?”   祁参闭了眼睛,接着睁开眼回答:“只要你回去,就足够了。”   “哦……这样。”祁齐低声应了一下。   “是啊。不管别人是如何不在乎你。我们家里的人,却永远都把你放在第一位。”祁参如在叙述一件很普通的事,“姐,我们都爱你。”   祁齐站在洗手池边,低头瞧着哗哗下落的水流,听着外面妹妹所说的话,眯起酸胀的双眼,松下紧绷的身体,很低地哈出一口闷气。   潦草地擦了把脸,用柔软的毛巾擦拭着发际沾到的水渍走出卫生间,祁参正站在照片墙前,眯着眼睛打量着墙上不同季节不同场合不同物事的照片,看到姐姐,便抬手一指:“要把它们撕掉吗?”   祁齐静静地随着她的手势看向那些唯一没被康梓馨搬走的照片,毛巾缠在了手腕上,挪开视线,举步离开,淡漠地说道:“就留在那里好了。”   “哦。”祁参点了下头,但却又问,“确定?”   “本来以前我就没把它们当做是存在的。”祁齐回答。   祁参这才转身跟上她的脚步:“这几天我就留在这边,帮你采购一些回家的礼物,你照常上班就好。”   祁齐转头望向空荡荡的阳台,望着阳台上的阳光,微微迟疑地“啊”了一声。   康梓馨的离去,似乎给予了这个冬天以不同寻常的低温和漫长。   即使祁参的到来似乎弥补了祁齐家里次卧的空缺,但祁齐心头的空缺却仍旧用一种无法察觉的速度在扩大。原以为多年来自己已经习惯了寂寞,不惧怕孤身一人时的寂寥,但康梓馨从她生命中的出现和离开,却加剧了她面对孤单时的伤感。   年底集团里每个员工都在算计着春节假前能拿到多少份额的奖金,祁齐的脑袋里却完全装不下任何一笔数据,伏在办公桌上补眠时,却意外地接到了君雪助理打来的电话:“祁经理么,君总有请,现在在33楼等您。”   进宁氏集团一整年了,祁齐从没被君雪单独邀请过去顶楼办公室喝茶,而素常周末的私人聚会又是另一说了。这次她以为会如往常般,敲开君总办公室的大门后,能看到洛遥或宋熙然等高级管理者在里面。   但这次推门而入后,她只看到会客沙发上的君雪一人。   “我估摸年底也不忙了,所以就喊你上来坐坐。”君雪轻轻含笑着对她招了招手,“洛副总最近的精力全放在新公司那边,所以跟你的年底总结会话,便由我来进行好了。”   祁齐颔首一下表示明白了,举步移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坐好。   君雪为她倒了一杯红茶,优雅地说道:“这一年来辛苦了,财务和人事部的绩效考核已经全交到了我这边,你的业绩是优等。之前洛副总裁与你讲好的奖金将会全部发放到你的工资卡中。对于明年的工作,你目前有什么计划吗?”   祁齐双手接过茶杯,简单地讲了下目前对市场部的认识和未来规划,到最后时,她犹豫了一下,但仍旧还是说道:“我明年想增加一些工作量,不想只局限在市场部的工作状态中。”   君雪望着她顿了顿,旋即一笑:“是因为想要主动进取,还是出于某些私人因素?”   祁齐淡定地回望着她的美眸,并不迟疑地回答:“这两方面的原因都有一些。”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个公司换个职位?”君雪若有似无地抿了一口茶,视线依旧放在她冷漠的脸上。   祁齐有点意外:“君总你的意思是不想让我继续呆在宁氏集团了?”   “这倒不是。”君雪笑着回应,“而是有一个全新的职位我想交给你去挑战一下。但首先要征得你的同意,如果你不愿意去呢,宁氏集团也依旧是你的归宿。”   祁齐想了下问:“能否问下您说的新职位是什么吗?”   “当然。”君雪仍旧是波澜不惊地笑了一下,“岳生集团的代理执行总裁。不知道你感兴趣吗?”   祁齐这次着实意外地张了张嘴巴:“岳生集团……吗?”   “岳璐岳总裁昨天有跟我讨论关于今年岳生集团与新公司的分红,表示很看重你的能力和品格,想让我把你交过去。”君雪抬手将一份文件交给她看,“还说愿意用好几成分红来换你。”   祁齐淡淡地看了看那份还未签字盖章的文件,抬头看了看她:“君总答应了?”   “我这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吗?”君雪微笑回应,“毕竟你在宁氏或是岳生,是不能比较这两个不同行业间的利益流失和获取的。所以我想征求你的意见,随你来选择。”   祁齐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说道:“对于投资行业,我一窍不通。所以我现在无法给您任何明确性的答复。”   “这个我知道。”君雪颔首,“我想过不久岳璐总裁也会找你谈话吧,毕竟双方都是在选择最高层的管理人员,她肯定要比我慎重。你并不用着急回复我,年前暂且这样,可以的话,年后给我具体的回应,好吗?”   祁齐合上文件,站起来说道:“我知道了君总,谢谢您的肯定。”   “客气了。新的一年,不管你选择哪一边,都希望你能大展宏图。”君雪也起身,笑着和她握了下手表示鼓励。   当天从君雪的办公室走出去之后感觉脑袋像是打了结地乱,琢磨了半天都不得要领,索性提早回家,将这个选择题告诉了缩在家里看电视玩儿游戏的祁参。   “听上去都不错。”祁参想了一会儿之后回答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选择岳生集团,毕竟听上去发展空间大。”   祁齐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用自己的高级笔记本玩儿超级玛丽,看了半天之后才淡淡地说:“但我对投资业一点都不了解。”   “你之前对进出口业了解多少呢?”祁参毫不思索地回应,“都是从零做起,别对自己太没自信。”   祁齐则摇了摇头说:“不管在哪边做事,都感觉很累。”   祁参暂停了游戏,扭头看了她一眼:“出去打架砍人抢地盘就不觉得累了?”   祁齐想了下,苦笑着摇了下头,没有回应。   “要不干脆歇个一年半载。回家去呆着,接手咱家的连锁生意,自己家的事业,干好干坏都没有心理负担。”祁参突然说着,“反正家里的那活儿,迟早都要交到你手里。”   祁齐又摇了下头,脸上的冷意不经意间多了一分:“那些跟我没半毛钱的关系。”   “我反正是没打算接手。”祁参也毫不迟疑地回敬了一句,而后便掉头继续玩儿游戏。   姐妹俩在游戏的声音中相对缄默了好半天,祁齐有点难受地叹了口气,拍了下妹妹的肩头,离开客厅走到阳台上吸烟。   阳台上的烟缸中已经满是烟灰和烟蒂,祁齐端起来,想走回客厅倒进垃圾桶,但最后还是选择拉开窗户,直接将它们从窗口撒了出去。   灰白色的烟灰在寒风里从半空浮散,还有一些被吹了回来,祁齐很快地合上窗户,将它们阻隔在窗外。   放下烟灰缸的时候,她突然想,如此倒烟灰的话,阳台还需要烟灰缸这东西吗?   如果康梓馨在的话,肯定会说自然需要烟灰缸,而且不会赞同和允许她将烟灰和烟蒂毫不环保地丢出窗外。   于是祁齐重新将烟灰缸拿起来,拖开窗户,将它从窗口丢了出去。   看着烟灰缸在空气中飞走,祁齐摸了摸瞬间被寒风吹冷的刘海和鬓角的发丝,在心里默默地说:康梓馨,你看,你所带来的记忆和东西,迟早会随着你的离开,也慢慢地从我生命中消失。   走回客厅后,她拿起手机,盯着通讯录看了半天后,按下了岳璐的手机号码:“岳总吗?不知道您明天是否有时间?我想和您聊聊……对,君总今天跟我讲了。关于转去岳生集团就职的事情。”   挂上电话时,她看向正在望着自己的祁参,淡声地说道:“能被人尊重和需要,再累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怎么?”祁参不解她突然说这么一句话。   祁齐整理了下黑色衬衫的衣领,拧了下眉头后回答:“以后没人会再主观地将我塞来塞去塞到她们想将我塞过去的地方了吧。在宁氏集团还是去岳生集团,君总和岳总都会尊重地问询我的意见。我想……这应该是一个好的开始。”   “姐……”祁参犹疑地看了看她,最后跟着笑了笑,“是啊,好的开始。”   第二天祁齐便去岳生集团与岳璐见了个面,简单地就岳璐将要安排给自己的职位和职能进行了一番讨论,结果的感觉出乎祁齐的预期:岳璐在接下来的半年中是想要将岳生集团的运营和执行方式全部教授给祁齐,因为她准备要在明年的后半年去国外旅居很长一段时间,对于放空时期的岳生集团,她很不放心,而思来想去能靠得住的接手人选,暂定到了祁齐的头上。   “为什么突然想要去国外……居住?”祁齐只是提出了这个疑问。   “私人不得不去的原因。”岳璐也很直接地告知了这个模棱两可的原因。   祁齐只好问出最后一个问题:“温柒呢?”   “她跟我一起走。”岳璐仍旧很坦白地回应,对于自己相中的接手人选,她回答问题并无任何遮掩,“去国外的时间大约是一个季度,或者是半年。”   祁齐沉默地点头,接着回答:“我尽量,在年底放假前给您一个答复。”   “我可以等。”岳璐亦清冷地点头一下,“但越快越好。如果你愿意过来的话,你手头的交接问题,我会和君总协商,好让你尽快过来。”   如此一来祁齐倒也安心了:“我明白。谢谢岳总给予的支持。”   在思考是否要离开宁氏集团转去岳生集团的期间,祁齐发觉自己的思维好像有点迟钝了,视线经常是停驻在某一个点上,然后大脑从活动状态到不自觉地放空,能持续很长时间。   “你是在想那个小丫头吗?”某次宋熙然端着杯咖啡站在她身后许久她都没有发现,所以陪着她静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出声询问。   祁齐的目光从窗外的蓝天上收回来,没有回头,只是淡漠地说:“不是。”   宋熙然妖娆一笑,双手握住杯子走到她身边,仰头望出去:“不知道我出国的那一年,洛遥是否会经常发呆地想我。”   祁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在国外会想她吗?”   “当然会啊。”宋熙然更加地笑了起来,“思念这种事情,必须是双方的心有灵犀,才算作数。”   祁齐低头勉强地笑一下,不出声。   宋熙然喝完了咖啡后,笑着又看了她一眼后才旋身离开,留下一句话:“你要知道,就算是朋友,也是会互相思念的啊。”   祁齐的视线停留在窗户的格子上,仍旧不语。   假日的前两周,祁参已经将所有的物事打点整齐,订好了飞机票,只等祁齐做好年前的准备便可以直接飞回老家。   祁齐在最后一周的周末被君雪邀请到家中做客,而与她一同前去汇合的还有岳璐和温柒。   “我们家的祁经理已经做好最后的决定了。”君雪穿着一身居家便服,坐在落地窗前的厚软垫子上,大半个身子靠在伏于地板上的萨摩耶白犬身上,满脸微笑地瞧着祁齐。   祁齐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看向一旁喝咖啡的岳璐:“岳总,明年回来之后,我会准时去岳生集团找您报到。”   “我代表岳生集团欢迎你。”岳璐清淡颔首,举了手里的咖啡杯,“薪酬方面,你放心就是。岳生集团不会亏待任何内部人。”   祁齐倒是不担心薪酬问题,只是沉吟了一下之后,大胆地说道:“在最后确认进入岳生集团之前,我希望岳总能答应我一个请求,或者说是条件。”   岳璐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转而将清淡的目光瞟向一旁优哉游哉抚摸萨摩耶白毛的君雪。   君雪回之一笑:“你俩之间的谈判与我无关,需要我回避吗?”直接表示不想参与祁齐接下来将要说出的事情。   岳璐不置可否地喝口咖啡,对祁齐说道:“可以讲出来听听。”   祁齐也就直言不讳:“岳总大概知道我手底下有一拨兄弟,目前都算是无业游民,在宁氏集团工作的期间我就一直考虑该怎么安置他们,给他们一个像样的生活。所以,我现在想向岳生集团申请一批投资资金,为他们安排一个可以慢慢发展起来的工作。”   “具体的呢?”岳璐的眸光不动,冷冷清清的没有任何具体表示。   祁齐犹豫了一下,回答说:“我想建立一个物流公司,先从本市内部物品流通做起,如果效果和收益足够向外拓展,那再谋算扩大。”   岳璐问道:“为什么偏偏是物流公司?本市的物流发展趋向你调查过吗,是否还能容纳新物流的发展,或者,你的把握又有多少。”   “本市的物流大都是附属于主公司和集团,单一服务较多,还是有发展的余地的。”祁齐也目光不瞬地回答,“至于把握,未开始运作之前,我只能说有五成。”   岳璐淡然地抿了下双唇:“有计算过初步运行所需要的成本资金吗?”   祁齐很严肃地回答:“我想起步高一些,而要完成我所预计的仓储、交换、流通和人员配备等等,大抵需要六七百万。”   旁侧的君雪已经唇角上扬,然后稳稳地接住了岳璐再次瞟过来的眼神,出声说道:“岳总裁是想说这个墙角挖得也太昂贵了是吗?你要是不舍得出这笔钱也没关系,我的新公司那边可以帮她策划看看,那笔钱应该还是出得起的。”   岳璐哼了一声:“君总不需要用激将法。祁经理,年后我希望你把物流公司的详细投资预案准备好并报到我这边——在你入职之前。”说完这话她便从软垫上站起,挺直纤瘦的身躯向吵闹不休的厨房那边走去。   “恭喜祁经理,得偿所愿。”另头的君雪也悠悠地起身,很优雅地握了下祁齐其实已经紧张得发凉出汗的手掌,“毕竟岳总裁平常不会为了私人关系而开这种痛快的后门。”   祁齐被她带起来,听到她的话便暗暗松了一口气,回答说:“也多亏君总的帮助。”   君雪笑着说:“这个是应该的。据说下周放假你要回老家了?”   “嗯,是的。”祁齐回答。   “记得给两位长辈带声好。”君雪笑着,转而想了想又说,“楼下梓岚和希琴也快要去南方老家过年了,提前说过梓馨留下来的那只白猫要托给我这边照料。”   祁齐顿了顿,反问:“然后呢?”   君雪有点感叹地说道:“不知道明年过年的时候,它是否还会被送到我家来。”   “……这应该与我无关吧。”祁齐言不由衷地说道。   “我也只是随口说说。”君雪微笑着如此说,“不过你不想看看它?”   祁齐转头看了看躺在远处猫窝中君雪家的黑猫,摇了摇头,淡漠地说:“那只猫不是我捡来的,名字也不是我取的,更不是我决定要养的。我跟它没什么感情。”   君雪笑起来:“这样,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唔,小若她们开始往外端菜了,我们吃饭吧。”   祁齐犹疑地应了一声,同她一起向餐桌走去。   春节假期开始,乘飞机时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如同在脚下臣服一般的白云云层,祁齐不得不感叹这年复一年的越来越迅速。   十多年前,将要成年的她很突然地被父母从家中如同轰赶一样被放逐到了遥远陌生的城市中,跟随并不认识的白草,与一堆完全不熟悉的比自己大很多岁的人打交道,与完全没有仇恨和怨怼的男人用最粗鲁的方式干架,开始过着完全背离原来按部就班上学放学的美好生活,最初的那几年,不管是每次被人打倒,还是每次将别人打得爬不起来,她都会很无奈地痛哭,但哭过之后还是要为了一餐或者半餐的饭钱去打人去砍人,因为突然知道饿肚子的滋味是多么不好受,但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依靠,慢慢得到的多了,便麻木和习惯了……恨过的,即使再麻木,那种恨意到现在为止还使得心脏隐隐作痛。   她曾不止上百次上千次地诅咒和发誓,诅咒残忍无情的父母和所谓的亲情,发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再也不会回家去见他们。那些心情现在也在心底泛滥,可是现在却又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当年绝不回头的勇气和愤慨了。   飞机落地,提取行李后,家中已经派了司机来接,当司机称呼祁参为“参小姐”却对祁齐投以不熟悉和疑问的目光时,祁齐便在心里冷冷地哂笑了一下,看来,在这块土地上,陌生的不止是自己,还有很多其他的人和事。   “她是我的亲姐,你应该称呼她为大小姐。”祁参则皱起脑门,不悦地对司机说道,“你来之前没人告诉过你吗?!”   “算了。”祁齐淡淡地阻止了妹妹对司机的质问,径自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走吧。”   一路的风景已经没了十多年前脑海中的丝毫模样,祁齐一路都是侧头向外瞧着,没跟祁参说什么话。   车到家门口停住,她还没下车,便看到已经站在大门口不断向车内张望的一对中年夫妇。   父母的模样,在这么久的时间里,竟然也像是换了另外一副模样。   相比起她的迟疑和漠然,祁参反而显得很局促很紧张:“姐。我们到了。下车吧!”   祁齐简单地“嗯”了一声,吁出一口气来告诉自己不论如何已经回到这边来了,双手推开车门,迈下车,正面望向对面表情也很局促也很紧张的父母,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才很轻地低喊了两声:“爸。妈。”   “我的……小齐……”母亲已经快步奔来,在眼眶中转了很久的热泪也流淌了下来,张开双臂,再紧也不能地将祁齐颀长的身体抱住,长声地喊道,“我的小齐……可算回来了!”   祁齐被妈妈拥着,听着她嘶哑的声音在耳畔游荡,微微抬头看到前头手足都不知道如何放如何表达情感的爸爸,不自觉间鼻子一酸,两行泪水已经爬到了脸颊上,打湿了妈妈的外衣。   这就是无法斩断的亲情所带来的感受吧?这就是所谓的血脉联系所引起的共鸣吗?祁齐抬手抹了下脸,哈出一口寒气,对着自己疲累不已的一颗心,淡淡地苦笑了一下。   家里的住宅地址未曾变过,但从内到外的房屋风格却整个地翻修彻底。这里已经没有了儿时和少年时的石块院落和槐树,也没有了古旧房屋特有的气息和韵味。眼下只有现代化风格的前后几栋小别墅和喷泉,还有放眼看不完的草坪和地下车库的外入口……走进来,就如同走进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家。   因为激动而暂时说不出其它话语的父母陪在祁齐身边向内走去,只有祁参很积极地帮她熟悉这里的一切:“那儿是会客娱乐的大厅……那儿是泳池……后头那个才是起居室……你的房间在向阳的那栋楼里,从建起的时候就有人每天打扫和维护……我们晚饭就在中间的自家厅堂里吃……”   祁齐应和地微微点头,并不多问什么。   祁母在旁边忍不住劝说:“小齐乘了半天飞机应该累了吧?小参你先带姐姐去休息会儿,洗个澡,再睡会儿,后厨还在准备晚餐,不着急转悠,后头不是还有好几天在家么?”   “嗯,先去看看她的那个小楼什么样也好。”祁参扭头对母亲笑,拉起祁齐的胳膊说,“那咱俩现在就过去!”   祁父终于忍不住说了句:“走慢点,挺远的,还有那么多行李,要不要让园里小车子送过去?”   “不用了,爸,我俩步行过去就好。”祁参笑着回应。   父母对望一眼就此站停,眼望着她们姐俩拖着行李箱向属于祁齐的起居室走去。   “很高兴你能回来。”走远几步之后,祁参对祁齐说道,“从你离开家里十一二年,我就没见爸妈这样激动过。”   “……嗯。”祁齐淡淡地应了一声。   祁参口中不断地哈出寒气,望着她说:“迈出这一步之后,以后回来就不会有问题了。对吧?”   “嗯。是的吧。”祁齐不太确定地回答。   祁参听出她的应付,不由得叹了口气,笑着说:“你要是还觉得不能适应,也没关系,明天起我先带你出外头去转转,咱们这边除夕有大庙会,小时候咱俩每年都跟爸妈去转,你还记得吧,现在虽然整个城市都变了,但这个习俗可没变,还添了个冰灯展呢,咱俩一起去凑凑热闹!”   祁齐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问:“小孩子喜欢的场所,你现在还恋着?”   祁参笑了笑:“嗯,因为每年去一次都成习惯了……也是个念想。再说看你是不想在家里窝着,我得想办法给你散心去。”   祁齐不能推了她这番心意,只好顺意地点了下脑袋:“也好。看看那个庙会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那栋属于自己的起居室小楼,上下两层,看得出设计得用心,装修也极其到位,既淡薄又不失舒适,特别符合祁齐的审美。想必当初建造时家里人有精心参与的。   但是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打量着周遭的所有家居布置,祁齐却仍是感觉到自己与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法彻底融入。   这里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座豪华的旅馆,再精美,也无法让内心感觉到安逸和坦然。   晚餐从八点开始,父母从始至终都殷勤地往自己的碗中夹菜,到目前为止能交谈的话语少得可怜,祁齐知晓十多年来自己的性情变了很多,而爸妈的生活变迁自然也很大,一时间都相对缄默,祁参都在安静吃自己的饭,也是不想故意说什么过分缓解气氛的话。   于是这顿难得团圆的家宴便类似于无声开始又无声结束了。   晚上祁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睡,一时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回来,又想不出如此回来的意义在何处。捏着手机不断地翻电话簿,视线分别在“白二”和“康梓馨”两个人名处停留了好久。   白草这个时候应该和秦蓓在上林别苑了吧。   而康梓馨……这个之前的号码估计也已经作废了吧。   扣下手机,对着黑暗连连吐了好几口气之后,祁齐又将手机拿了起来,重新按亮,点下康梓馨的名字和手机号码,发出一条明知道不可能被回复的短信:我在家里。从回到家里那一刻,已经开始,想念咱们俩的家了。   看着这条短信石沉大海,她察觉自己的鼻子又酸了,而眼角又开始湿润了。   手机屏幕的光芒暗淡下去的时候,祁齐知道,自己是骗不了自己的,自己是多么地思念那个阳光活力的积极向上的康梓馨。即使知道自己和她不会有未来,但思念就是如此喜欢在黑夜的空隙中蔓延,是完全无法抑止的。   除夕夜晚,楼外烟花齐放,在这种二线城市,总不会有太多的约束和清冷,祁齐和祁参向父母拜了年,便开了一辆车去外面闲逛。   现代的庙会与当年的氛围和感觉自然也是相差许多,车子停在步行街外,两人沿着灯火通透的长街向内走去,人群拥挤,有小孩子在扔小鞭戏烟火,时不时会吓到某些胆子娇小的姑娘家,紧接着便是一片嬉笑怒骂。   祁参在一个猜灯谜的摊位前,单手捋着一道红色的油纸,望着上面的描金字,说道:“小时候在这种地方,你总是给我买一堆新鲜玩意儿,喂得我撑的走不动路。”   “以前是你跟着我走,现在是我跟着你走了。”祁齐淡然地说道,歪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灯谜纸,想了想又说,“猜谜语你倒是总比我猜得多,这次的谜底是什么?”   祁参掏出五元钱,递给摊主,笑了一笑说:“是个‘情’字。”   摊主收了钱,接着又从后头取了一个黑脸面具,和那个红灯笼一起递给她:“多谢惠顾!”   展开订书针下卷着的答案,果真是个“情”字,姐妹俩都笑了笑,祁参将黑脸面具扣在了祁齐的脸上,哈哈地笑着说:“喏,你喜欢的黑色。”   “为什么不要个白色的?”祁齐将面具推在头顶,看了眼她手里摇曳的火烛红灯。   祁参无所谓地擎了下灯笼:“这个谜题的奖励不是白色面具啊。”   “前面在放焰火吧?”祁齐指了下前方高高绽放在黑夜空中的大礼花,硕大黄白的礼花光芒瞬间遮掩住了街旁的的灯笼光,也照亮了她的脸孔,身边已经有很多人都开始迅速地向前涌去,都准备预先抢一个最佳的角度观看。   两人在一瞬间被分别挤向了不同的方向,祁参在人群中向着祁齐高喊了一声:“前面的茶馆我订了……”后面的话语立即被半空新绽开的烟花轰鸣声打散了。   祁齐被热情的人群挤得自顾不暇,只能随着向前半跑半走,额头上被密密麻麻地拥簇得不知何时就被冒出了一层热汗。   就此不知向前走了几百米,越来越密集的烟花也更加清晰地在头顶上方浮动,目前早就没有任何心思欣赏那种转瞬即逝的美丽的祁齐,正准备设法撤离时,身后突然有人很轻地拍了下她的肩头,嘈杂的环境中,一道女声不大,却无比清晰地传到了她的耳朵中:“祁律师?”   祁齐回头,趁漫天的灿烂烟花火光,瞧到了身后那个穿着卡其色大翻领风衣的女人—— 她有着一张雅致又高洁的脸孔,略施淡妆已称得上是国色天香,墨黑长发后绾,拥有着高挑柔美的身姿,此时即使她白皙的面上神情恬淡,却让祁齐登时有一种“此女无暇而圣洁高贵”的即视感。   “……对不起,我好像认错人了。”两人极为短暂的对视之后,女人立即将仍放在祁齐肩头的手掌收了回去,微微歉意地点了下头,“不好意思。”   祁齐瞧着她也被人群冲得立足不稳,立时抬手将她拉近自己一些,大声地回应说:“你是要找祁参吗?”   “也不是。”女人微微地笑一下,用手指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发丝,迷离着平和的双眸,声线恬静,不急不缓地说,“只是以为你是她。”   祁齐淡淡地“哦”了一声,转头望了下仍旧是人山人海的庙会广场,继续问道:“麻烦问下,您知道附近有什么茶馆吗?”   “西北边有一个复古的小茶楼。”女人回答。   祁齐回头又打量了她一眼,不知为何就出口说道:“一起去坐坐吧。祁参现在应该在那里头。”   女人只是想了一想便就颔首同意了,两人顿时不约而同地向西北方向挪动,中间好几次那女人都险些与祁齐走散,祁齐倒是不再犹豫,很直接地捞住她的胳膊将她向自己身边带了带,确定无事后便就礼貌松手。   料不到的是茶馆里也早就挤满了人。门口打扮成清朝时期小二模样的服务生正在派发等待的号牌,当看到祁齐和女人时,不由得愣了愣,张口就说:“卫律师……啊这位是……”然后语结地挠了下头,似乎颇为疑惑。   “祁参在这里订过位置或者包房吗?”祁齐淡淡地问道。   服务生立即恍然大悟地说道:“您是祁律师的朋友吧?她十多分钟前就到了,在三楼‘闻风阁’。卫律师……也是受邀请来的吗?”   “一起的。”祁齐不由分说地替那个女人回答。女人闻言,便偏头看了看她,脸上始终保持着清雅的微笑,倒是没有拒绝。   三楼明显比一楼和二楼清净得不一般。   书色书香的环境,本就额外增添了一份高雅的意味,沿着木质的楼廊一路向内,推门而进,偌大的包房空间内有淡淡的茶香缭绕,室内刻意布置得特别暖,木格子的窗户敞开着,正向着烟花盛开的夜空,美不胜收。   “姐,你来得也太晚……”祁参已经很快速地迎了上来,但当视角转换看到祁齐身边的女人时,蓦地就变了个并不善意的脸色,口吻也嘲讽起来,“哦?卫律师?你怎么也来了?”   女人很礼貌地向她欠了下身,面容也谨慎正经起来:“外面人太多,幸亏遇到这位女士,她把我带过来的,打扰到的话,真是抱歉。”   “算了,多个人喝茶聊天看烟花,也是个好事。”祁参看向已经坐到茶桌前摆弄茶具的姐姐,颇有点言不由衷地应付道,“不过卫律师这种时候单独出来,真是让人意外。”   姓卫的女人露出一个很轻的笑容,口吻正经不变地回答:“家人都习惯在家休息看春晚,是我没忍住想凑凑热闹,自己跑出来了,不过确实是……意料之外地人多。”   祁齐已经喝了三小杯红茶,不得其味,听着她俩站在门口拐弯抹角啰啰嗦嗦地说了半天话,不由得对祁参说:“小参,不想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称不上是朋友。”祁参不留情面地回答,“她叫卫翎,卫氏集团的大小姐,也是卫氏律师事务所现任的主任……没了。”   祁齐看她特别不耐烦,便只好起身做自我介绍:“我是祁齐,刚才太乱没来得及与您说话……卫律师,你好。”   卫翎荣辱不惊地浅笑,垂首有礼地说道:“祁女士,你好。”   祁参将包间的厚木门关上,叹了口气一挥胳膊:“卫律师,随便坐,如果你会茶道的话,接下来就麻烦你动手了。”   卫翎并不为她如此随意的话而生气,倒是当真将随身的皮包搁置到了纳物箱上,对祁参做了个“请”的手势,而后走到窗前将窗户微微合拢,脱下风衣后,与祁齐面对面跪坐在茶桌前,双手拢起及腰长发,偏身净手,继而开始极为认真地进行较为严谨的茶道程序。   “赏具”之时,她纤长的手指在祁齐和祁参面前柔和掠过,祁齐转眼看到妹妹脸上浮出一道不耐烦又挂不住的神色,丝毫无欣赏之意,不由地忍不住地勾了下唇角,手掌放在桌下推了她一把示意她注意一下情绪。   “奉茶闻香”之时,祁齐垂下脑袋,除了清雅的茶香之外,却额外闻到了似乎是出自卫翎身上淡不可及的类似桂花一般的香气。   祁参似乎也闻到了,却陡然扭开头去打了个喷嚏。   先是质疑茶香不正的卫翎闻了闻茶味,觉不出哪里出错后,便偏头看向用手指顶着鼻端的祁参:“祁律师怎么了?”   “我一向对香水过敏。”祁参回答。   “我并没有用香水。”卫翎认真地回复。   祁参反问:“那是我鼻子闻错了?”   卫翎细细地闻了下手腕,转向祁齐:“祁女士也闻到什么了吗?”   “嗯,不过应该不是香水,是桂花的香气。”祁齐回答。   卫翎当时便欠首起身,波澜不惊地走向放置大衣的地方,从大衣口袋中翻出一个锦色荷包来,再走回来,放到了祁参的面前:“猜灯谜时送的荷包。”   祁参接过,拉开绳结,看了看里面已经晒干的桂花粒,愣了一下后竟然也笑着摇了摇头:“明明没那么香……”   祁齐喝着被细致沏好的茶水,品着与方才已截然不同的茶味,而后不由得便低声说道:“自然的花儿是不会醉人的……”言下之意就是指妹妹祁参是被对面的卫翎所迷醉的,嗅到的已经不是平常人所感官中的花香。   可惜难得她祁齐应时应景地小资一回,另外两人却一脸不解地转过头来望向她:“什么?”   “……好茶,喝茶吧。”祁齐望了眼面容圣洁高雅的卫翎,唯有如此回应。   除夕夜当晚各种茗茶倒是品味了不少,烟花却看得少了,卫翎与祁参很少说话,倒是祁参总是间断不间断地与祁齐描述着近些年这座城市所发生的大大小小的变化,偶尔讲一讲祁齐还未离开这座城市前的共同回忆,却似乎碍于卫翎在场,都只是略微一提。   卫翎的高贵在于即使她不发一言,即使如一个陪同者般坐在一旁为祁家姐妹二人泡茶沏茶,却能让祁齐无时无刻不能忽略掉她的存在和若有似无的气场,而那种感觉又几乎是无法描述,就如同不管你在跟谁交谈,都无法做到旁若无人,都好像是在讲给这位卫律师听一样。   而她,却只是一心专注于茶岸之上,也并不会让人产生隔阂和厌恶之感。   这是很神奇的一个女人。祁齐心里暗暗地想。   茶水喝足,茶点吃饱,深夜十一点半时,三人才决定散场回家守岁过年关。茶楼下面和外面的人也似乎少了,并排走出步行街,卫翎很端庄地向祁齐和祁参拜了个早年,并表示今晚过得十分愉快,最后才道了再见,很轻地转身向自己轿车的停车位走去。   目送她离去,祁齐问身边的妹妹:“这女人的身家一定不浅吧。”   祁参说道:“卫家啊,已经接连好几代都是政府和商界的翘楚,你不知道吗?”   “我还真不知道。”祁齐对她笑了笑,“只是感觉她与一般家族的大小姐……气质很是不一样。”   祁参淡哼一声:“那又怎么样?那种家族背景下出来的人自然是让人感觉不同,但殊途同归,未来还不知会是有如何手段的一个女人呢。”   “听起来你对她有很大的敌意。”祁齐说道。   祁参打开车门,冷冷地回答:“总是在法律案件上与我做对的人,我难不成还要笑脸相迎吗?”   敢与妹妹这种脾性做对到底的人,从记忆里刨到眼下,似乎一个巴掌五根手指足够数得过来了,祁齐不以为意地钻进车厢内,“啊”了一声:“看不出她有那个胆子。”   “平时看着还可以的一女人,但凡跟法律条例什么的一沾边,就死板严肃得要命!”祁参发动车子,倒退出停车场,摇着头说道,“就好像法律条文是她家定的一样,誓死捍卫!我真是服了气了!”   祁齐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感觉事情似乎在另一层面上变得更有意思:“你俩私交如何?”   “没有私交。”祁参回应,“在法庭和调解场所见面的次数最多,平时压根不怎么照面。”   “哦。”祁齐点头,勾起唇角,不再多加询问。   祁齐回父母家的四五天,除了那晚外出逛庙会感觉还不错之外,剩余时间大都是无所适从和闷声闷气地呆着的。   初四那天有亲戚上门拜年,来客是舅舅家的儿子,名字叫邹朋。因为是儿时便就相熟的,祁齐倒也算坦然,他的年纪与祁参相当,个子已经长得高高的,脸上带着笑容,给人直觉比较亲切。较为意外的是,这个表弟还带了一个病恹恹的小姑娘来,经过一番交谈和祁参从旁解释,祁齐才知道从自己离开后,舅舅家又添了女儿。   小表妹刚刚十一岁,舅舅给她取名邹佳佳,个子比同龄孩子偏矮一些,小脸儿蜡黄蜡黄的,再可爱的五官也掩不住满脸的病容。从进了门起给诸位长辈拜了年,便就坐在客厅的海绵软墩儿上不吭声,默默地玩儿着自己带来的芭比娃娃。   祁参在去洗手间的路上才对祁齐说道:“邹朋近些年一直帮咱们家打理生意,舅舅家近些年主要的生活来源都是靠他。佳佳的病……胎里带来的,医生说恐怕活不过十五岁……但是我们都在尽力找医生救治她。”   原来这些年家中也发生了不少的变动。祁齐重新回到厅里时,看着躲在一旁的佳佳,大约是同情和怜悯,也或者是血脉亲情的使然,看着小孩子天然坚强的模样,心中总归是产生出一丝丝的抽痛。   午间用餐时,邹朋笑着给祁齐敬酒说:“大表姐比以前看上去干练多了,姑姑姑父还有二表姐近些年一直念叨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接手家里的生意啊?我可有点忙不过来啊!”   “暂时还没那个打算。”祁齐与他撞了下酒杯,回答说,“还是得让你多辛苦了。”   “应该的,其实这些年也亏得让姑父和二表姐带着,我才能发展到现在。”邹朋说完,便仰头喝掉了自己杯中的白酒。   祁齐只是抿了口红酒,转头给邹佳佳的小碗里夹了一块红烧鸡排,放低声音问她:“喜欢吃吗?”   “嗯,喜欢。”邹佳佳小小地咬了一口,抬头对她笑。   祁齐父母从旁看着,不期然各自很低地叹了一口气。   下午送表弟表妹离开时,表妹仰头对祁齐说:“大表姐过几天会来我家看我吗?”   “可能会吧。”祁齐面对孩子的请求,不太自然地许诺。   “那佳佳在家里等你来。”她又笑,邹朋站在妹妹后头,听到这句话也很有耐心地笑起来,最后将她抱起来送到了车内。   “舅妈怀着她的时候,医生没检查出问题来吗?”祁齐瞧着车子驶出去,淡淡地问了一句。   祁参回答:“有检查出来……但舅妈坚持要让佳佳来到这个世界上。”   “何必呢。”祁齐拧起眉头来。   “每个人都有生的权利。”祁参说道,然后歪了下头表示无奈,“虽然来这个世上走一遭已经是为人的最大悲哀。”   祁父从旁说道:“哪里来那么多的感慨,外面多冷,进屋说话吧。”   姐妹两人无声跟着父母进屋,而后祁齐便淡声说:“我两天后就飞回我那边,明年要换一家集团公司,有很多事需要提前处理。”   家里其余三人都沉默了下,祁母张口问:“怎么又换地方?当初为什么不去白氏集团?”   祁齐本不想回答,但这种问题她实在是不想再听到身边人反复提及,所以顿了顿后只好回应说:“我不想参与白家过多的事。毕竟我不是白家的人。”   父母不再讲话,祁参也寂然。祁齐坐了几分钟,便说累了要回屋休息,起身离开。   接下来两天她只是在家中窝着,也没去舅舅家看那生病的表妹,大概是内心不想面对表妹那羸弱的模样,害怕难过和伤心,于是强自说服自己不要因为任何原因去瞧她。   离开当天,父母和妹妹都去机场送她,祁齐拖着硕大的行李箱,只做了简单的告别,便头也不回地迈进了候机厅。   当飞机起飞的那时,她坐在机舱内,长长地吐出一口终于得以放松般的长气。   回到属于自己的那座城市,白草前来接机,在高速路上,两人一左一右并肩坐着,祁齐简单讲了下要获取岳生集团的投资,将修理厂那帮兄弟带上正轨的事情。白草并不反对地同意,并补充说如果哪方面条件不能达成,白氏集团绝对会出手帮助。   一番正经八百的交谈和讨论之后,两人已经越来越像是一对朋友,而不是混社会时大姐头和二姐头的主从关系了。   “康梓馨……过年有收到她寄来的明信片。”白草的车子停到祁齐的楼下后,在祁齐将要下车拿行李时,陡然说了这么一句。   祁齐确实被她这句话讲得怔了一下,旋即面色恢复淡漠:“哦。”   白草帮她打开后备箱,又问:“她出国都一个多月了,就没跟你联系过?”   “没有。”祁齐淡淡地回答。   闻言,白草只好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祁齐独自将行李拎上楼,整理完东西后,坐在卧室里发愣半天,想到白草说的康梓馨寄出来的明信片,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楼下对户邮箱的钥匙。找了好久没找到,顿时又去储物间翻出一把钳子和扳手。   直接下楼,找到自家的那个邮政箱,直接开始沿着细细的投信缝撬锁。   由于做得毫不遮掩,声响又大,很多进出单元楼的住户都用一种戒备的眼神瞧着她,后来不知道谁去喊了小区保安,等两名保安拎着电棍跑过来时,祁齐已经将邮政箱的金属门卸下来扔在脚下,正对着空荡荡的邮箱发愣。   保安在旁边转悠了几秒,吃不准是否真要上前询问这个脸上正阴晴不定的女士。   祁齐发完愣后,无声地弯身捡起那个歪歪扭扭的金属小门儿,丢到了邮箱里,捏紧手中的钳子和扳手,径自上楼。   隔天回宁氏集团上班时,她打卡时问前台,有没有自己的信件或者是明信片。   两名前台在假日后堆积如山的快递包裹和邮政信件中翻了两遍,之后便满脸遗憾地告诉她没有。   祁齐这下便彻底死心了,咬了咬牙说声谢谢,闷头走进了电梯中。   两天之后,有关宁氏集团市场部的工作已经初步交接完成,在君雪的许可下,祁齐向人力资源部提交了辞职证明。   赵小赵给她办理离职手续时,感叹地摇了摇头:“祁经理,你一年前答应请我吃饭,一年后你这要走了,都还没兑现呢。”   祁齐愣了下,对于那个挺遥远的许诺已经有点记忆模糊了,倒是还有点点印象,抱歉地笑了笑,将办公抽屉里的地下食堂饭卡拿了出来递给她:“这里面应该有三四百块钱的饭钱,送给你了。”   “哦?真的?”赵小赵一点都不客气地将饭卡接了过去,“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一年来多谢关照。”祁齐埋头拉开每张抽屉检查是否有遗留下来的私人物品。   赵小赵问:“你家那只小白猫最近怎么样了?”   祁齐抬头看她,然后冷淡地回答:“哦,送人了。”   “是吗……好可惜。”赵小赵耸耸肩,“好吧,接下来关于离职有问题的话欢迎再去找我。拜拜,祁经理。”   祁齐对她点点头:“谢谢,拜拜。”   半个月后,宁氏集团那边的工作彻底解决完。祁齐正式进入岳生集团,成为岳生集团的“代理执行副总裁”。   对于她突然性的就职,几乎没超过一天便引起了集团内部诸多的不良反应。   先是有几位重量级别的总监和经理轮流向现任执行总裁岳璐表达了他们的不满和质疑,被岳璐不留情面地反驳回去之后,接着岳璐的两位哥哥便开始请岳璐到会议室里进行高层内部会议,祁齐自然未被邀请,被撂在岳璐的办公室等待了大约三个小时。   等岳璐好不容易回来,两人刚就工作问题没交谈超过十分钟,董事长助理便又来请岳璐:“总裁,董事长请您在不忙的时候去楼上找他。”   “那你应该看到我现在正在忙。”已经反感于应对家人在工作上对自己反对的岳璐,脸色、脾气和语气都相当地不好。   董事长助理不敢多言,立即从她俩的面前关门消失。   岳璐对祁齐说道:“你未来的工作,最大的精力和时间恐怕要放在应付他们这方面上。”   祁齐极淡地笑了一下:“我不怕应付人,但我怕我没有那个权力。”   岳璐骨感的双手交叉在一起,清淡地瞧了她一眼说:“我在集团的时候,这些事情都由我来做。等我离开时,肯定会将这个权力交托给你。”   祁齐挑起唇角问:“但你会允许我做到何种程度?”   岳璐盯了她好一会儿,双唇抿起来,嘲讽地反问:“难不成你想弄死我的家人吗?”   “按照岳总您的前车之鉴,我要先看看他们是否存了心想弄死我。”祁齐说道。   岳璐掀了下唇角,算是笑了,却又不置可否。   接下来的时间里,祁齐很顺利地拿到了岳生集团的投资,一方面在与修理厂的兄弟们正式着手筹办物流公司的事情,一方面又不得不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向岳璐学习投资市场的所有窍门和知识,岳璐用最快捷的途径和方式让祁齐去掌握和汲取,秉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则,对她可谓是倾囊相授。   考察市场定律和走向,也需要多出差多学习范例,岳璐每次带祁齐出差,大都会用两周左右的时间变换不同的城市和地域,以便使祁齐对所学到的东西灵活运用。   由于岳璐的严谨思维和逻辑,还有对任何事情的认真,祁齐向她学习的期间不得不谓是奔波劳碌和繁忙的。倒是她个人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工作的不分昼夜,可以让自己暂时忘记一些压根不想刻意记起的事儿来。   半年的时间过去,岳璐已经可以放心地将七八成的集团事务交给祁齐去处理,她们一帮人聚会的时候,温柒都开玩笑说,由于这几个月岳璐和祁齐走得特别亲近,又长期一同出差,使得她都不免吃醋和担心了。   “下个月,温柒和我会暂时离开中国。”岳璐对温柒的说法略显不屑和嘲讽,而后正色地看向同屋而坐的君雪、洛遥、宋熙然、白草和祁齐等人,语气沉稳,“剩下的事,就拜托诸位互相照应了。”   君雪等人不约而同地举起手中的茶杯伸向她:“预祝旅途顺利,得偿所愿。”   岳璐勾起唇角,侧首看了下温柒,后者鼓励地对她笑笑,握住了她的手掌晃了晃:“请个长假不容易,真心希望不会空手而去空手而回。”   “那谁知道呢。”岳璐对她淡笑。   瞧着她俩心心相印的温情模样,还有整个屋中成双成对的情侣好友们,祁齐的眼神不由得黯然了一下。   即使岳生集团上下近九成的管理人员明里暗里对祁齐一个外姓人成为代理执行总裁表现出诸多不满,可岳璐仍旧一意孤行地在离开前的最后一个集团会议上,宣布了祁齐的就任通知,并将手中的全部执行权交给了祁齐。   “假如有人对此决定有所不满,请给出正当理由。我去国外期间也正常接收公司内部电子邮件。但若有人想用辞职等方式威胁集团的决定,那我只能说,中国的人才很多,并不是非你不可。”岳璐漠视掉下头嗡嗡一片的非议和讨论声,转头用清冷的声音问坐在自己右手边的祁齐,“祁齐总裁还有其它的事情要说吗?”   祁齐站起,淡淡地看了眼在场所有的人,张口说道:“暂时没有。我只希望,在岳总裁回来之前,在岳生集团,我不会因为工作之外的事情而向在场诸位多说什么。”   岳璐说道:“希望祁总裁在我出国这段期间,带领岳生集团勇创佳绩。”说完这话后她双手抬起,开始鼓掌。   其余的人顿了一下,而后不管情愿或者不情愿,都紧跟着鼓起掌来。   回到岳璐的办公室后,祁齐对岳璐说:“看得出来,他们还是不欢迎我。”   “不是不欢迎,是不服。”岳璐直指中心地回应,单手撑在腮边犹豫了一会儿,才又问道,“祁齐,事到如今,开弓也没有回头箭,我心中始终有个疑问,想听听你凭心的回答。”   祁齐颔首说:“您有疑问就问好了。我想我不会欺骗你。”   岳璐深水似的眸子望住她,清淡着声音问道:“我的大嫂Flyie,她以前很喜欢你。我想知道,你和她,是否产生过感情。”   祁齐脑中一闪,旋即缓缓摇头,肯定地回答:“没有。您也认识我很长时间了,应当清楚我喜欢的人不是她。”   岳璐点头:“我需要你保证没对Flyie动过心,也没与她发生过任何事情。”   祁齐毫不犹豫地回应:“我保证。”   岳璐轻吁一口气,点点头,话题一转:“你要创办的物流公司现在如何了?”   祁齐“啊”了一下:“目前很顺利,已经开始初步的运作。”   “企业法人是你吧?”岳璐又问。   “是我。”祁齐肯定地说道。   “那就好。既然都很顺利,那么,未来几个月或是半年的事,就拜托你了,随时保持联系。”岳璐指了下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祁齐淡淡一笑,成竹在胸:“没有问题。”   岳璐坐在老板椅上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张口说道:“关于我家人那边……还希望你尽量手下留情。”   祁齐听到她说这话,险些笑了出来:“啊,好的,我会……尽量的。”   岳璐对此答案不太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双手撑桌站起来,简单收拾了下自己要带走的办公物品,说道:“几个月后再见。”   “再见。”祁齐探手,很诚恳地与她握了握手。   温柒与岳璐乘飞机离开的当天,白草便笑哈哈地发来贺电:“工作忙吗祁总裁?”   “忙得东西南北都分不清了。”祁齐正对着电脑上一堆庞大的运算数字看得眼晕,“有事吗白总裁?”   白草爽朗一笑:“希望你周末不加班,这样就能去上林别苑跟我们一群闲人喝茶下棋聊天了。”   “君总和洛总现在应该都不是闲人。”外头天空上骄阳似火,正如目前投资业界和进出口行业的如火如荼。现在洛遥身处新公司,没太多空闲管理宁氏集团,祁齐也从宁氏集团撤离,行政部的温柒眼下也长假出国,宁氏集团现在里里外外的重任几乎全都压在了君雪和宋熙然身上。能闲才怪。   白草“嗤”了一声:“你们要不要一起忙得热火朝天?感情就我闲着长毛儿是不是?”   “秦蓓也忙吗?”祁齐问。   白草声音更愤然:“凌小若那混球天天逮着她加班!不是人!”   祁齐不由得微笑起来:“你倒是一点不担心她跟凌小若日久生情。”   “不会的。”白草自信满满,“她俩都是有主儿的人。”   祁齐淡然地说:“嗯,你倒是省心。”   “不对,我刚才是想说,你还打算这样单着?”白草忽悠她,“要不要我帮你物色个美女作伴?”   “这番好意我心领了。”祁齐回答。   办公室的门被叩响,她抬眼说了声“请进”,然后与白草结束通话,再抬头时,发现进来的人竟然是Flyie。   “突然过来找你,希望没打扰到你的工作。”Flyie笑着打招呼说道。   祁齐的视线放在她明显隆起的小腹上,再发现她一反常态地穿着一套宽松方便的衣裙,顿时不由自主地怔了一怔,下意识地说道:“还好……万小姐……不对,是岳夫人,请随便坐。”   Flyie也不多客套,对于夫家的岳生集团,她显然要比祁齐熟悉太多,悠悠地坐到了柔软的会客椅中后,扫视一圈室内简单的布置,继而偏头对祁齐笑了:“应该没人告诉你,你现在用的这间办公室,原本是我的。”   祁齐正弯身给她接热水,听到她这话,不由得淡淡地“哦”了一声:“这点我确实是不知道。”   “其实也没在这里呆多久。”Flyie似乎又完全无所谓地说,“你是知道的。”   祁齐将热水纸杯放到她面前的桌上,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回答说:“嗯,那时我还在宁氏集团,关于岳生这边,只听过一点点。”   Flyie用手指摸了摸发烫的纸杯,很随意地讲道:“当初我要你来岳生,你死活不答应,现在岳璐让你来,你就很快地来了。不过,听说集团内有很多人都不服你。”   “我初来乍到,有人不信任我很正常。”祁齐说道。而对于之前没来岳生集团和现在状况的不同,她认为对她显然没必要多加解释。   Flyie下意识地用手摸了摸隆起的小腹,微微低声说:“但不管怎么说,璐璐让你来帮她管理集团,是一个很明智的决断。大概她知道我对你……是狠不下心的吧。”   祁齐淡然地提醒她道:“您早已经不是岳生集团的管理者了,不是吗。”   Flyie笑出了声:“可我的丈夫是这个集团的继任者之一,我们有这个集团的永久股份,我现在也怀了岳家的下一代继承人,我个人是不是管理者并不重要,你说呢。”   这几点确实是毋庸置疑。祁齐看了看她的手掌此时停留的位置,问道:“孩子的出生日期是……?”   “预产期是九月份。”Flyie回答,抬头看她,妖娆一笑,“如果是个男孩儿,我想公婆一定会很高兴的。”   祁齐并不想发出任何异议,毕竟孩子对每个家庭来说都是上天赐予的最美好的礼物:“大家族里长孙的意义很重要吧。”   Flyie颔首片刻,然后问道:“所以我想知道,既然你已经在岳生集团了,那么即使上头的董事和总裁换人,你也会依旧为这个集团出力的吧?”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祁齐淡声回答。   Flyie笑了起来:“你一直都是个聪明人啊祁齐,怎么会在这种问题里犯糊涂呢?那我就讲得再清楚点吧,刚嫁入岳家的时候,我没有任何能力反抗璐璐对我所做的任何职位调动。但是,孩子出生以后,我会尽可能回到集团来的。”   祁齐心里明白她的意图,却只问了一句:“你能扳得动岳璐吗?”   Flyie专注地看着她,而后回答:“我有把握,但并没有十足的成功几率。所以,今天我想问问你,如果几个月之后我真的那样做了,你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我是岳璐招过来的。”祁齐淡淡地说道。   Flyie说:“这一点已经人尽可知。祁齐,我不想跟你站在对立面,但是我要追逐我想要的事业和生活。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就算你不选择帮助我……到时只要保持中立的态度就好。如果我成功了,我保证,你的所得也不会比目前少!”   祁齐沉默下来,良久之后,才淡漠地说道:“现在说什么都似乎早了点,对于岳家来说,你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保证孩子的降生,至于其它的……”   “难道你没有看出来吗?”Flyie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然后说道,“岳璐为什么着急在今年出国?她知道我的孩子降生后,很可能为威胁到她目前的地位!所以她去国外准备弄出一个孩子来跟我的孩子抢股份!”   祁齐很坚定地摇了下头:“虽然不知道她究竟去国外做什么了,但她不是那种人。即便是要孩子,她也不会是为了股份。”   “你认为你了解她吗?”Flyie用失望而可惜的目光看着她,“两年前我还自认为我了解她。可是,即使我跟她一起长大,我都还没完全看透她。她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祁齐。”   “我确实并不了解她。”祁齐不假思索地回应,但旋即又跟了一句更加笃定的话,“可我了解温柒。”   Flyie的双眼眨了眨,有点怒极反笑的意思:“说了这么多。你的意思其实就是如果岳璐出事,你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对吗?”   “她是真心的,不管是把你当家人,还是把你当朋友。”祁齐想到岳璐在离开前三番两次地提醒自己不要伤害她的家人,再看看此时就在眼前还想着岳生集团权势的Flyie,发自内心地为岳璐扼腕叹息。   Flyie笑着摇头:“可她在岳家获得地位时,却对谁都不会手软。”   “或许她回来以后,我就不在岳生集团了呢?”祁齐说道,“未来的事情是没法说的。”   Flyie却仍旧坚持地说道:“你现在同意中立或帮助我,我保证明天起在这个集团里反对你的人会少一半。”   祁齐并不意外她所提出这个效果,毕竟在岳生做了半年的代理总裁,集团中哪部分人是归哪位董事或者总裁阵营的,她大约还是有个计较的。但是可惜,这些在目前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我不希望看到一家人闹来闹去,结果把家业闹没了。”   “大概在你心里,并不把她或者我放在第一位,你只是不想麻烦到自己。”Flyie如此说道,而后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但我还是希望你考虑考虑,其实你有很大的能力,而我对你……我不想有跟你剑拔弩张的那一刻。”   这之后Flyie便离开了她的办公室。祁齐没动身去送,在原位置上独坐了几分钟后,才恢复到了办公状态。   首先给人力资源部打了一通电话,告知她们从今天起开始进行投资金融方面的经理级以上的人员招聘。   接电话的是人事部陈小潞,听到代理执行总裁的这个要求后,很是不解地提醒道:“祁总……咱们集团暂时不缺那职位的人了啊。”   “从明天起就会缺了。”祁齐回答,简要地再次说道,“今天务必把招聘信息放到合作的所有招聘网站上。”   “好……好的!”既然上头这么吩咐了,人事部立即开始按要求办事。   第二天起,祁齐的办公桌和办公邮箱中开始接收到各种不同部门不同职位的员工发来的辞职申请。   每一封辞职信祁齐都很认真地看,而后对应的工作人员表中了解辞职人员所负责的工作,最后在固定间隔一段时间后批复同意。   但对于这些被批准辞职的人,祁齐给人力资源部的命令是:必须等有继任者来上班,并且交接完全清楚明白后才准许正式操办离职事宜。未彻底离职前的考勤考核照旧,薪资照旧,但市场等部门人员不再有每月的提成份额。   岳生集团开始前所未有的新旧人员变更交替的大潮。   一个月后,在岳家二老董事再也看不下去、岳家两位公子总裁也要借由这个原因找祁齐麻烦的时候,辞职的申请和邮件突然约好了似的停了下来。   因为有一个在集团算得上是资历老而又德高望重的部门经理的辞职被祁齐批准后,由于新的接任者迟迟未招过来,开始每个月只拿到为数不多的底薪,没有了集团往日给予的各种金钱补助和提成奖励后,某次会议上他恼羞成怒地跟祁齐正面冲突了起来。并试图跟看上去只是个女流之类的祁齐动手。   但接下来的十五秒内,祁齐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将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差不多一百多公斤的他给摔到了宽大的会议桌上。   然后他爬了两下没爬起来,祁齐站在桌前环抱双臂,无人敢上前扶。   “如果你还试图闹事。岳生集团将会考虑在这个行业中封杀你。或者,其它更坏的结果。”祁齐冷冷地说道,伴随着一身的杀气。   出头鸟已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打得差不多,确实是时候给其余还蠢蠢欲动的员工们一点适当的警告了。而这位部门经理的冒尖儿,正是最好的时机。   试问这个行业中,还有比岳生集团更高的枝头吗?或许有,譬如君雪等人的新公司。但岳生集团不要了的人,即便再有能耐,洛遥也不会稀罕要的。而一个人如果是因为要给自己的公司找麻烦而辞职闹事,传出去,试问有几个公司能要他?   “接下来的工作中,我保证,你们所付出的努力,会与你们在岳生集团所得到的一切成正比。辞职的,我都会继续同意,但我希望是开开心心地分离,而不是互相给气受一拍两散。”当天那个会议,祁齐最后一句话。   然而这个行为和言语却还是惹到了岳家人,虽然团众离职的事件不再发生,可隔日的董事会议上,岳家大少爷还是很不留情面地质问祁齐:“在公司开会的时候动手打人!你以为你是谁?你知道这种粗暴行为叫什么吗?!”   祁齐简单地看了下主位上坐着的岳董事长和夫人,两位中年人并没有附和大儿子的指责,似乎在等待这位外姓总裁给出一个正当的说法。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祁齐淡漠又认真地回答:“用古代的一种说法,或许应该称为是‘清君侧’吧。”   “胡说八道!”岳家二少嚷起来,“你打了人!这件事已经在集团上下传开了,你以后想让岳生集团被外界怎么看!”   祁齐不痛不痒地“哦”了一下:“我这次动手打人,最多就是正当防卫。但要说打人闹事给岳生集团抹黑,我还真不敢跟您比。”   “你!”被提及了黑暗往事的岳二少怒极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祁齐也缓缓地站起来,面向董事长说道:“如果岳生集团因为几个主管经理的辞职逼迫而放弃一些原则和决断,那才是业界最大的丑闻。如果董事长或者其它董事总裁一致认为我那么做是错的,可以开除我。”   “并没有说你错。”岳董事长终于开口,“近期的事情就没有继续提及的必要了。董事会只看重你接下来在工作上的表现。”   “多谢董事会和董事长的理解。”祁齐不亢不卑地说道,“请放心,我一定会协同好集团上下,为接下来的集团效益努力的。”   经历了夏季最酷热的两个月,岳生集团上下一两千号人员终于因为祁齐的铁腕手段而变得比以往还要服帖。   另一方面,岳璐即使身在国外,但对于集团所发生的事情却是始终关注和明了的,为了让祁齐站得更稳走得更远,她甚至允许祁齐开始在集团内大批地提选低职位人员,还同意了她提出的大幅度提高员工薪资以收买人心的申请。   终于将内部事务摆平了的祁齐,可算能松一口气安心地与君雪等人聚会了。   “岳璐拿到了岳生集团的指挥权,但你却帮忙将暗地里反对她的人的逆鳞全都摸了个遍。”君雪敬了祁齐一杯酒,微笑不已,“等她回来,面对的局面必然将会是前所未有地好吧。”   祁齐谦恭地这位前领导碰碰杯:“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洛遥难得对她笑了一下:“过程肯定很辛苦,但岳璐没有看错人,等她回来,必须让她请你吃顿大餐。”   “我作陪!”白草抬手与祁齐击了下掌。   可能是因为时间过得太快太久,即使这次的聚会所有人仍如以前那样恣意欢闹,却没有人在祁齐的面前提及“康梓馨”这三个字了。康梓岚和田希琴也都未讲任何关于康梓馨的消息。可能是怕碰触到祁齐的心事,也可能是大家真的开始淡忘了这个长时间不在身边出现的小妮子了。   那天祁齐喝了不少酒,是康梓岚和田希琴两人分别开着她们家的车和她的车送她回去的。   “小馨大概在国外玩儿疯了,电话很少,只邮寄过几张明信片回来。”在祁齐下车准备上楼时,康梓岚突然语气很淡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祁齐摸了摸发热的脑门,对着下午的太阳眯起眼睛,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田希琴将她的车钥匙递给她,笑着说:“半个多月前她打电话来,还有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祁齐默默地接过车钥匙,回了声:“嗯。”   “她迟早会回来的。”田希琴又加了这么一句,像是在抚慰祁齐。车内的康梓岚伸手将田希琴拉到副驾驶座上,最后看了眼祁齐,说了声“好好休息吧”,便驱车离开了。   祁齐在晚夏的热风中站了一会儿,一直到脑袋里感觉舒服点了,才缓缓地上楼。   屋里比外面的温度稍稍低一些,但是空气一整天没有流通显得很闷。祁齐打开家中的空调,去卫生间的时候,不经意地看到了次卧那边的“照片墙”,登时站定脚步从上自下看去,有几张最初的照片因为长期贴在外头,边角部分已经泛起了极浅的黄,照片纸也开始变形,卷筒一般黏连在后头的墙纸上。   祁齐抬手,将最老的几张照片一个接一个地撕下来,带着胶带跟着被剥下来的表层墙纸,丢到了垃圾桶中。   墙面还剩了十几张较为崭新的照片,一下子显得空了起来。祁齐想:或许再用不了多久,新的照片也会变旧,也会如今天的那些照片被自己丢弃,而那堵墙却仍旧是原本的那堵墙。   今天喝的酒确实是多了……她感觉脑袋一阵阵地抽疼,连着心脏那里都跟着空荡起来。   九月底,岳生集团已经在祁齐的手中运作顺畅,岳璐还未从国外回来,归期也未定下来。   Flyie顺利生产,如她所期望的那样,是一个儿子。岳家的二老极为开怀满意,从孩子出生的那时起便说过多次一个月后要大摆满月酒。岳家长子为此也行为高调起来,初为人父又有了接替固定家产的资本,自然是格外地红光满面。   祁齐仍旧是淡然地旁观这些岳家的私事,唯一要警惕的便是孩子满月后Flyie可能进行的动作,这件事她同身在海外的岳璐略微提及过,但岳璐却似乎并不在意,只回答说凡事都等自己回国再说。   中秋节刚过没几天,祁参却很突然地跑了过来,简单地拎着个双肩背包,直接进了岳生集团找大姐。   祁齐看她脸色不是很好,便暂停下手头的全部工作,带她出去吃饭,看着她心不在焉地喝着汤,便淡淡地询问:“老家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祁参再简单不过地回答,“心情不好来你这边散散心。”   “唔。”祁齐很轻微地点了下头,招手喊侍应生加一瓶白酒来,“那我就陪你散散心。”   晚上姐们俩打车回家,互相搀扶着上了楼,打开门后祁参率先进屋,四下里转了一圈后问道:“怎么,康梓馨还没回来呢?”   “她就算回来也不会再住这边了。”祁齐知道她可能是喝酒喝多了记性不好,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弄了杯热水给她暖胃。   祁参说道:“我可能在这边呆很长时间,次卧我就征用了。”   “行。随便住。”祁齐回答,抬手将她的背包打开看了看,里面就两三件比较休闲的衣裤,还有钱包手机。   晚上将次卧收拾好,祁参便就直接睡下了。祁齐关上门后,犹豫了一下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爸爸,听到是她的声音,很是激动了一下:“是……小齐?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小参来我这边了。”祁齐尽量长话短说,“家里都还好吧?”   “家里很好的,一切正常。小参最近可能工作上出了点问题,心里不爽快,在家不动窝呆了好几天,今天就说去别的地儿转几天,原来是去你那里了啊。”爸爸喟叹了一下,“既然是去你那儿我和你妈妈就放心了。你有时间的话就多陪陪她。”   祁齐沉默了一下:“嗯。我知道了,那……”   “最近工作忙吗?”爸爸抢着话头问。   “还好。不是特别忙。”祁齐回答。   爸爸似乎是宽心了一点:“嗯,不是太忙就好。三餐都注意吃好,有规律点。别亏待自己。”   “我知道的。时间很晚了,您休息吧。”祁齐淡淡地说。   那头沉寂了一两秒钟,爸爸才回道:“嗯,睡了睡了,你也早点睡。”   祁齐说了“再见”,停了一下,发现那头没挂电话,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晚安”,爸爸应了,却仍旧未挂电话,似乎是在等女儿先收线。双方都保持无声,迟疑了一会儿,祁齐将话筒拿离耳边,率先挂掉了通话。   爸爸妈妈是……老了吗?祁齐盯着电话机默默地想道。   为了让祁参开心点,周末祁齐带她去上林别苑跟那堆女人们聚会,一方面给白家两位长辈问个好,一方面人多热闹,会让心情好一些。   白草一听说祁参心情不好,顿时勾肩搭背地坏笑:“给你介绍个女人吧,谈谈恋爱就好了!你看那个怎么样?”单手一指旁边一棵树下坐着的田希琴。   康梓岚毫不客气地打开了她的手,推着眼睛问:“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每次给别人介绍女朋友都把希琴推出去?”   白草露齿一笑:“因为她还小,应该多点爱情的经历,才能找到这辈子的真爱。”   祁参在她和田希琴两边转了转,然后冷冷地说:“我还是喜欢成熟点的。萝莉无爱。”   “你真是有品位!成熟的么……”白草立即夸奖,转而在周遭所有的女人身上溜了一眼,最后锁定在君雪的身上,“嘿嘿”一笑冲祁参使了个眼色。   君雪眼神轻如鸿毛地在白草身上一落:“嗯?!”   白草立即对祁参说道:“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姐头。没人敢动的。要不……”   “咦?秦蓓我姐呢?秦蓓那样的应该很适合祁参的胃口!”凌小若在旁边故作无意地大声嚷着,“祁参你等会儿,我给你找找我秦蓓姐去!”   “秦蓓是我的!谁都别打她主意!”白草立即反吼了一声。   祁齐淡笑着看她们一堆人围着祁参说来说去,心里感叹在此的每个人都不是小孩子了,一个个都三十左右的年纪,每每扎在一起却又能像孩童似的闹个不休。   手机有一通来电请求,她看是不可显示的号码提醒,猜是岳璐从国外打来的,立即很迅速地接听:“喂?岳总?”   “是我。”岳璐清冷的声音传来,“我下周周末回中国。提前跟你讲一声。”   祁齐听到这个消息,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愉悦:“好的!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到时有人来接机。”那头传来温柒隐隐的说话声,岳璐似乎挪开电话跟温柒说了几句什么,接着便回来对祁齐说道,“温柒问,你需要什么礼物吗?”   祁齐忍不住勾了下唇角,难得温柒如此细腻的心思,但是想了下自己没什么需要的,便回答说:“不需要什么。你们俩顺利回来就好。”   岳璐清淡地“嗯”了一声:“好吧,顺便方便的话帮我跟君雪她们说一声。我们下周见。”   “下周见,一路顺风!”祁齐结束通话后,发现其她人不知何时都静了下来,注意力全放在她的身上看着她接电话。她只好不太适应地扬了下手,说道,“岳璐下周周末就回来了!让我……告诉你们一下!”   君雪笑着说:“好消息。哦,她说要给我们带礼物了吗?”   “……好像没说。”祁齐回答。   白草立即跟进问:“温柒说给我们带礼物了吗?”   祁齐摇了下头:“也没说。”   君雪便冷哼一声说道:“这样!那她回来后不要给她接机也不要跟她见面了!”   “好绝情的女人。”祁参站在祁齐旁边低低地咕哝了一句。   祁齐也很小声地回说:“你吃过她做的蛋炒饭吗?她的蛋炒饭比她本人还绝情。”   岳璐回来的当天祁齐没去接机,倒是与她电话确认安全抵达,而后又约定周日在白家的上林别苑一起见面。   “祁经理,我还是给你带了礼物回来。明天一起给你。”温柒接过电话说道。因为在祁齐手底下做过助理,目前为止还是改不了对她的职位称呼。   祁齐“哦”了一声:“好的,谢谢!”   祁参从旁吃着水果等姐姐结束通话才说:“你们集团缺人吗?我最近无聊想找个工作赚点外快。”   祁齐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打算在我这边长久地待下去吗?”   “那倒不是,短工赚钱多最好。”祁参回答。   祁齐想了半天说道:“岳生集团肯定没那种职位,不过你可以帮我去修理厂那边给辉子他们帮帮忙,最近他们那边很忙,也向来缺个正儿八经的人带他们走流水的工作程序。”   “没问题!”祁参倒也不挑活儿,当即一口应了下来。   次日祁齐和祁参一起去上林别苑,祁参开着祁齐的车一路嘲讽那车的过时、配置低和操作费劲等问题,祁齐一路无奈摇头,虽然不否认妹妹的实话实说,但却坚持有个差不多的车开就好,换太高档的车没用。   “我看你就是混道儿混常了,怕换个扎眼点的车容易被盯上。”祁参不屑地总结。   祁齐摸了摸脑门,心想这倒是不换车的大重点:“你怎么知道的?”   “黑社会哪里都有。”祁参回答,“咱们老家还有黑市,专门贩卖枪支弹药的呢。”   祁齐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头:“是吗?那生意一定很好。”   “改天给你弄一把掌中枪玩玩儿?”祁参开玩笑问。   “算了吧,离那帮人远点。”祁齐多年混道儿上,晓得最沾不得的就是枪支弹药和毒品,虽然不晓得妹妹跟那种人有什么交情,但毕竟她是律师,还是划清点界限为好,以免得沾一身的恶名。   祁参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姐,你放心,这方面我有分寸。在咱们那边我也算是条地头蛇,没什么人敢惹。”   “卫家呢?”祁齐莫名想到了贵族般的卫翎,顺口问了一句。   祁参却冷冷地眯了下眼睛,暂时没有回答,等车子快开到上林别苑了,她才开腔说道:“卫家就好比咱们家的死对头,你不想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偏偏喜欢做什么。”   祁齐“哦”了声,看了看妹妹冷酷的侧脸,便就淡然不语。   白家的宾客停车专用车库中已经停放了君雪、岳璐、洛遥、康梓岚和秦蓓的各自爱驾,相比之下祁齐的车子简直就是要扔的货色,祁参一边锁车一边啧啧有声地开始点评那五家高级车的优势和特点。   祁齐真是受不了妹妹这种刻意的行为,摇了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径自把她甩在身后向会客楼走去。   出乎意料地,白草等几个人都站在会客楼外头,顶着秋日微凉的阳光和秋风很热烈地在讨论着什么,要不是她们站在外头,祁齐还真没注意到今天的天气很是不错,不由得在舒适的阳光下加快脚步向她们走去,口中冷静地喊了一声:“诸位到得可真早……”   宋熙然等人听到她的声音后顿时转过身来不约而同一般分出一个足够大的缝隙来。   缝隙中有一道细美的身形,那身形的主人比其她人动作都要稍慢一拍地偏过脸来,清澈明亮的双眸很准确地望向祁齐,长长的马尾在阳光下晃动了一下,如顺畅的山涧流水,溅起来的清亮水珠很轻却又很重地敲打在了祁齐的心上。   阳光下,她带着很细微的羞涩,还有丝丝点点的犹豫,正对着祁齐,泛出了一个稍稍腼腆的微笑,声音偏低却又很欢快地说道:“祁齐,我回来了呢。”   祁齐停顿住一切的动作,感觉自己的心跳在那刹那间也跟随身体一同滞止。   迎上那对明亮的双眼,她突然有一种很承受不住般的错觉:不是一眼万年,亦不是望穿秋水,而是好像这个正微笑如阳光般的女孩儿,她从未离开过——又或者,她只是离开了半天或者一天,弹指间,她便又站在了这里,很正常地跟自己打着招呼。   心脏似乎真的停跳了,因为此时,它正因为意外的欢欣或难过而发出裂开般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等她做出点行动或者语言上的表示。可是等了一会儿发现她只是站在那里不声不响的,于是温柒连忙笑着说道:“祁经理,你看到我给你带回来的礼物你还满意吗?”   祁齐喉咙动了动,尽力让所有的情绪趋于平稳,而后淡淡地看向温柒,回答说:“哦,谢谢。”   田希琴插嘴说道:“就三个字‘哦,谢谢’就完了?你对梓馨没什么想说的吗?”   祁齐望了望似乎在期待着什么的康梓馨,唇角动了动,语气不变地说道:“欢迎回来。”   “嘁……”君雪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道鄙视的声音。   “姐!你走那么快做什么!”祁参在此时大踏步走了过来,随着距离的拉近,等她看到康梓馨时,已经走到了祁齐的右手边,近而脸色一变,登时冷酷了起来,“哎?原来有人回来了啊。”   康梓馨喊了一声“祁参姐”,还没等说接下来的话,祁参便扭脸向别墅内走去。   “那个……还有别的礼物,祁经理你一会儿进屋去看!”温柒连连打圆场地说着,然后跟随祁参的脚步离开气氛越来越不对劲的现场。   君雪等人也模棱两可地说了几句话,而后一起丢下还直直杵着的祁齐和康梓馨,各自顾各自地进了别墅大厅。   康梓馨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她们离去,然后对祁齐无奈地笑了一下:“听岳璐姐说今年你去她的公司帮她忙了,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还好吧。”祁齐想不出别的回答,只好模模糊糊地应一声。   “嗯……”康梓馨单手从大衣衣兜中掏出一个咖啡色的扎花小礼盒,双手递给她,“这是我在国外给你订做的一个小礼物。在行李箱里放了好久了,终于可以给你了。”   祁齐想了想才伸手接过,手指捏了捏木质的盒子边角,最终却没有当着她的面拆开,转手放到了衣兜里,淡淡地说道:“嗯,谢谢。”   两人相顾无言,康梓馨看她没有拆礼物,表情似乎变得有点难过,但仍旧还是笑着说:“岳璐姐怀孕了,你还不知道呢吧?要不……先进去看看她?”   祁齐点头,抬脚刚走了一两步,祁参也从厅里走了出来,对她招了招手,语气和表情都有点不耐烦:“你领导可等得你不耐烦了!还在外头磨叽什么啊!”   “闭嘴吧。”即使知道妹妹这不耐烦的话头是冲着康梓馨去的,但祁齐还是微斥了妹妹一句。   室内的温度好像调得比以往都要高一点,祁齐对坐在主客位沙发上的岳璐稍稍一颔首:“岳总,旅途还顺利吗?”   岳璐此时正身穿再随意不过的居家便服,更显得她身形瘦削和羸弱,但精神似乎还不错,眸子深深的,却比以往有光彩:“很顺利,这几个月倒是让你受累了。”   祁齐回答说:“工作上的事,用心一点倒很正常。”说着话,视线忍不住微微下调,看向岳璐的小腹,大概是孕期短,也可能是她此时的衣服比以往宽大,所以还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迹象。   “刚十几周,还看不出来。”岳璐似乎读得懂她的眼神,清淡地主动说出来。   宋熙然坐在她旁边,语笑嫣然地对祁齐说:“她刚到这儿的时候,我们来一拨人就问她和温柒一遍这些问题,她俩都快要烦死了,本以为轰炸结束了,结果你又来!”   温柒笑着坐在岳璐的另一侧,笑得很温和很耐心地瞧着自己爱人清冷的侧脸,说道:“不烦不烦,这才多久啊,往后时间还长着呢。”   岳璐扭头对她勾了勾唇角,两人只是用眼神传达了对彼此的要表达的意思,便又扭头对祁齐说道:“说来也巧,在德国巧遇梓馨,她本来还想跑别的国家玩儿,但是看到温柒和我,就二话不说跟着回来了。”   这话明显是在暗示着什么额外很多的意思,可是祁齐眼下完全不想在繁乱的心思中按照她们一个个的暗示话语理出什么头绪来,于是只淡淡然地“哦”了一声。   “我先预定一下孩子干妈的位置。”这屋里唯一看得出祁齐神情和表现都不对盘的貌似只有君雪,当即一语支开了当时的话题,声音不大,却显得无比自然。   凌小若也赶紧附和:“啊!你是孩子的干妈那我也是孩子的干妈啊!孩子的名字想好没?我可以免费帮忙取名的哦!”   宋熙然则笑眯眯地说道:“君总,这个干妈的名额我可要跟你抢一抢了!”   “我支持你抢。”洛遥简单五个字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白草搂着秦蓓的腰身,也很简约明了地喊道:“我才是要和秦蓓做孩子干爹干妈的人!白删是孩子的干姐!”   “我要不要也插一脚!反正这事儿想想好像没坏处!还可以进行小正太或者小萝莉的养成计划!”田希琴也跟着起哄。康梓岚则沉稳地笑了笑,不做阻拦。   温柒在这些重量级的女人们为争夺“干妈”位置而吵嚷不休的情况下满头冷汗,很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要做我家孩子的干妈?”   “因为你家岳璐是我们这群人中唯一一个怀孕的女人啊!”   “物以稀为贵,这种事儿必须要拔得头筹。”   “或者是觉得像我们这圈子的人中,能勇敢地怀孕生子还是件很了不得的大事儿吧!”   “总而言之,我要做孩子的干妈!”   “我做教父那类型的角色也可以啊!”   “呃……祁经理你怎么看?”温柒感觉头更大了,抬头询问一直默不作声的祁齐的意见。   祁齐淡淡地笑了一下:“不管是不是这孩子的干妈,反正岳总现在是我们所有人的重点保护对象,以后孩子也是我们这些人宠爱的对象,接下来,你要做好受累的准备。”   “啊,这个我知道的。”温柒抓起岳璐的手掌,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揉了揉,温吞地笑着,“但你们都这么说,让我感觉更紧张了。”   岳璐微微嘲讽了她一句:“紧张什么,现在怀孕和以后要生孩子的又不是你。”   祁齐听到这话不由得又笑了笑,转脸之际看到坐在康梓岚身边的康梓馨,康梓馨的目光不瞬,从进屋起,好像就一直对周遭的人和话置若罔闻,只是间断不间断地在看着她,好像有很多话想跟她说,却又无从说起一般。   岳璐回国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便到岳生集团点了个卯,高层会议上她并未对自己出国期间集团内发生的种种不和谐事件多讲什么,只是布置了接下来的工作,并且要求每位高层管理者继续协助祁齐的管理工作。隐约表示出自己将转至董事会,而祁齐或许将无限期留任执行总裁职务。   眼看一上午的会议进行下来,岳璐的脸色明显愈见苍白,会议结束后,祁齐将她送到办公室,很不放心地看她蹙着细细的眉头喝热水,说道:“你的身体素质怎么好像越来越差了。”   “医生说我的体质不太好,怀孕后就是这样。”岳璐不无坚忍地回答,“所以接下来的工作你只能继续多扛一些了,我可能不会常来。”   祁齐颔首:“你好好养身体。工作上的事交给我……但你这样,还真是不能简单地让人放心。”   岳璐顿了一下,旋即轻勾了一下唇角:“怎么?才几个月不见,你好像变得细心体贴不少。”   祁齐不接受她的变相嘲讽:“你也应该看得出来,所有的人都很紧张你。”   “是啊。你们竟比我的家人还要嘘寒问暖。”岳璐自嘲了一句,而后问,“Flyie最近没来这边?”   “孩子还没满月,她还在身体恢复期间吧。”祁齐回应,“你回来后,是不是还没回家?”   “嗯,下午就回去。”今天上午这会议,父母和大哥都没出现,岳璐自然知道他们肯定都是在家照料Flyie和孩子,而说到孩子,她的脸色突然缓和了不少,似乎有点感叹,“温柒做姑姑的时候,我还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开心……现在我也做姑姑了,突然觉得……也很开心。”   祁齐想了想,然后点着头说:“血脉相连的缘故吧。”   “能问你一件私人的事情吗?”岳璐问。   “如果是关于我感情的问题就算了吧岳总。我不想提。”祁齐回答。   岳璐却比她想得要固执,既然无法问出问题,便就干脆讲道:“既然没有客观条件上的阻隔,为什么不想爱就爱呢,你的感情条件并不像我当初那么复杂,但温柒和我再艰难都走到现在了,你更可以洒脱一些。”   “是我的潜意识里不想再去迈那个门槛。”祁齐淡淡地回答,“所以随缘吧。”   “你似乎一直都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岳璐说道,想了想之后又说,“但是一颗心要是没有固定寄存的地方,走到哪里都不会感觉安定。”   祁齐“啊”了一声后淡然地回应:“可能吧。但是我都习惯了。”   从岳璐回来以后,所有人聚会的地点就很自然地转移到了温柒和岳璐家,从第一次去开始,君雪洛遥几个人便开始带各种进出口的食品和用品过去,凌小若秦蓓等则给岳璐做她想吃的食物,岳璐喜欢吃汉堡,康梓馨和田希琴就先在家里研究做炸薯条、烤翅和汉堡等食品,虽然每每出锅的味道都有点差别,但倒是让孕妇吃着放心。   祁齐对做饭照顾人等方面毫不擅长,所以每次去人家家里都是白吃白喝,白草则开玩笑说以后可以把她跟孩子们安排在一张桌前吃饭了。   白草如此一调侃,祁齐倒有点不好意思吃桌上放着的薯条了,枯坐了一会儿之后,康梓馨不吭声地将新炸出来的一盘薯条和两包番茄沙司塞到了她的面前,两人对望了一眼,康梓馨轻轻探了下舌头,掉身走开了。   “祁齐阿姨,见者有份哦。”小白删最眼尖,舔着嘴唇站在桌旁瞧着祁齐。   “都给你。”祁齐把薯条推给她。   白删毫不客气地把薯条揽到了自己的面前,笑得特别狡猾:“祁齐阿姨,您是我见过的最大方的人了!”   祁齐未答话,倒是一直坐在一旁静静玩耍的康瑾突然出声说道:“这是我小姨给祁齐阿姨的,白删你不能吃。”   白删立即凶巴巴地嚷:“可是祁齐阿姨让给我了啊!凭什么我不能吃!”   康瑾被凶得憋红了一下脸,咬着手指不做声了。   祁齐摸了摸康瑾的脑袋,说道:“不用理小删。你要吃薯条吗?”   “薯条是小姨做给你的。我不吃。”康瑾很懂事地回答。   祁齐对这个乖巧的孩子笑了笑,没说话。心想家中有孩子的那几对女人倒也是幸福的,每个孩子的性格虽然都不同,但却都是人小鬼大懂事很早,想来以后也都不会是简单的人物。   眼下岳璐都有孕在身……如此说来,她们也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了。   “祁齐,吃饭了。”一只手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她抬头,看到康梓馨阳光美丽的脸庞。   聚会结束,康梓馨说要去上班,康梓岚本来说要送她过去,但白草却相当迅速地截住她的话头,很大声地压住其她人的声音:“小康工作的地方在祁齐回家的路上,让祁齐顺路送她吧!”   祁齐瞬间一个冷漠的眼神打过去,白草却装作毫无发现地给回了回去:“是吧祁齐?” 回复 3252楼2013-03-03 14:03举报 | 青乌师 张泠西 知名人士11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祁齐想找借口拒绝也不能,当即一边穿大衣一边淡淡地说道:“我……先下楼取车。”   宋熙然此时也说道:“遥,你今天喝酒了是不是?我也先下楼把车开出来。”说完便走过来,拉着祁齐便往外头走去。   “你很着急出来吗?”祁齐感觉这女人是故意要跟自己一起出来的。   宋熙然在电梯口按下向下的按钮,然后从自己的皮包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来递给她:“你的。”   祁齐不解地拧了下眉头,接过信封,在宋熙然眼神的示意下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拉了出来。   那些东西只是一张张大小不同,画面不同,风格也全不相同的明信片,祁齐打眼看了看,大约是七八张,反过来,基本都是很多英文字迹和不同中转地址的邮戳。   “梓馨不知道你从宁氏集团离职了,所以给你的明信片都是寄到了宁氏集团。”宋熙然浅笑着从旁说道。   祁齐掂量着手里的明信片,无语了好久,等电梯“叮”地一声到达她俩所在的楼层时,她才望向宋熙然,冷淡地问道:“为什么这个时候才给我?”   宋熙然首先走进了电梯,然后按住开门键对她招了招手,等她进来了,电梯门合上之后,才双手拎住包包说道:“一个月一张明信片,我每个月给你转达一次,你觉得要是我那样做了,你还每个月难受一次……合适吗?”   祁齐微微叹了口气,以前对康梓馨未寄来明信片是不满的,可此时却不觉得宋熙然说的有错。   两人下楼后就各自分头去取车,此时天气还不算太冷,热车倒是没有必要,祁齐将车开到单元楼下,坐在驾驶座上等康梓馨出现,等了一会儿,侧目看到方才随手放在驾驶台上的明信片,想了一下之后抬手将它拿起,直接放到了台子下的密闭储物箱中。   康梓馨是同白草和秦蓓一起下来的,看到祁齐的车子,三人便互相告别,白草挽着秦蓓的手往后头停车区走了两步,随后突然回头来,借助汽车右侧后视镜笔直的角度,对祁齐做了个加油和抓紧的手势。   祁齐冷淡地瞟了后视镜一眼,康梓馨已经坐了进来。   两人不期然地对视一眼,康梓馨犹豫了一下之后说道:“谢谢。”   “你工作的店的位置?”祁齐发动起车子之后问道。   “就是XX街的那个吉野家。”康梓馨回答,而后又说,“就是那边肯德基斜对面的那个店。”   祁齐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车子行驶了十多分钟,两人都没再出声,车厢中只有康梓馨平稳的呼吸声和祁齐双手摩擦方向盘的小响动。康梓馨转头望了她好多次,最后终于开口问:“祁齐,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祁齐平静地回答:“没有。岳总温柒和你回来,一切不是都挺好的吗。”   康梓馨垂头“嗯”了一声:“难道是因为每次聚会我都在,所以你才放不开心情吗?”   “怎么会?”祁齐很淡地勾了下唇角,“我向来都是这样。”   康梓馨咬了下下唇,鼓起勇气问:“礼物……那天你回家后看了吗?”   “……还没来得及。”祁齐回答。   “哦。”康梓馨不再说话了。   两人又开始沉默以对,车子行到市区中心金融街地段的时候,祁齐的手机响了起来,康梓馨伸手帮她去拿,她也腾出一只手来去取,两只手碰到一起,祁齐目视前方,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手机从她手指间抽走,直接接起:“喂哪位?”   “姐!”祁参的声音从未如此焦急和慌乱,“姐!你还在聚会吗?现在回家……不!直接开车去机场!我们得回家去!”   “怎么了?”祁齐拧起了眉头,“家里出事了?”   “佳佳可能快不行了……”祁参喊道,“小朋刚打电话来说佳佳被送进抢救室了!我们必须得回去!”   祁齐的心里顿时一沉,口气也凌厉了起来:“你现在在哪儿?要我去接你吗?”   “我现在就去机场!你也赶紧过去!”祁参的语气骤然一顿,而后声音变得无比沉重,“姐,我的感觉很不好……” 回复 3273楼2013-03-03 21:26举报 | 青乌师 张泠西 知名人士11   祁齐咬了咬牙:“别瞎说。机场会合。”   放下手机她猛地一踩油门,车子骤然提速,康梓馨的身子跟着惯性晃了一下,匆忙稳住自己,连忙问道:“怎么了祁齐?”   “没事,我先送你去上班。”祁齐冷峻着脸孔回答,而后不等康梓馨再发出任何问询,直接又是提起汽车的速度闯过前方的红灯十字路口。   好在康梓馨打工的店在她如此连续加速的情形下已经相距不远,车子在店门口的那段路骤然刹住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摩擦声,康梓馨都忍不住捂住耳朵,鼻端仿佛已经闻到了轮胎橡胶烧焦的味道。   “好好工作。”祁齐解开车门的锁,放她下车后,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在康梓馨张口要说话时,亟不可待地将车在大马路上直接打了个急速调头,更快地向机场方向飞奔而去。   祁参与她差不多时候到达机场,从家里出来只拎着个自己的双肩背。   幸好的是最近的一班航班还有客位,姐妹两人给家里打了好几个电话,佳佳还是在抢救室没有出来,在候机厅等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心情已经是越来越焦躁和糟糕。   飞机在空中飞了近两个小时,祁家派了司机在机场接她们,而后直接将她俩送到孩子被抢救的那家医院。   跑到抢救室时,祁父、祁母、舅舅、舅妈还有邹朋仍在抢救室外等待医生的最后消息。   来不及打招呼和寒暄,祁齐和祁参首先问孩子是为什么突然发病的,而家里人能回答的也只是:孩子的身体素来不好,虽然以前也隔三差五地被送医院,可这次……显然要严重得多。   “其实她今天在学校的……好像是跟同学打闹,结果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出事儿了……”邹朋使劲地扒着自己的脸,二十六七岁的大男人却在此时忍不住地流眼泪,“别的我不知道,是她的老师把她送到医院来的……”   “她的同学欺负她了是不是!?”祁参骤然暴怒,一把抓起表弟来摔到了墙上,“我早就说过让她休学不要再在学校念书了!她身体不好!肯定会有同学看不起她欺负她!她的老师呢?!学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为什么送到医院就不露面了!你这个哥哥怎么当的!?” 回复 3280楼2013-03-03 21:51举报 | 青乌师 张泠西 知名人士11   邹朋此时已经是临近崩溃的边缘,被二表姐如此对待却唯有满脸的懊恼:“我不知道她的老师去哪儿了!我只能在这里先等佳佳出来!”   “混账!”祁参一拳打到了他的脸上,狂躁地吼道,“是谁欺负佳佳了你难道不应该知道吗?!我才离开几天!才几天你就让佳佳……你就让你的亲妹妹出了这种事!”   祁齐的眼神锐利起来,抬手抓住妹妹将要再次挥出的拳头,一胳膊将她推到了一边去,冷冷地说道:“小参你给我冷静点,先等医生把佳佳抢救过来再说!”   祁参牙关发颤发紧地站了一会儿,狠狠地甩了下手掌站到了一边去。她俩的舅舅和舅妈则是满脸悲痛和难过地相互安抚着以给对方传达孩子一定会没事儿的想法。   走廊里众人不约而同的沉默差不多持续了十多分钟后,抢救室的大门终于洞开,所有在漫长等待的人像是瞬间从冰封的状态中苏醒,用最快的速度凑了上去。   主治医生拉下口罩,用无比惋惜的目光扫了他们一下,口气沉痛地说道:“患者的病情日积月累太过严重……我尽力了……”   祁齐听到这句话时,竟然先是大脑空白地愣了一下,好比还未从等待的煎熬中恢复平时的神智一样。而耳边已经响起了舅妈撕心裂肺的大哭和舅舅强忍不能的哽咽声。   如果非要说祁齐在之前的十多年中已经习惯了伤残和死亡所带来的痛苦,那么这次那个只跟她见过短暂一面的小表妹的仓促离世,却是最真实和最骤然的一次展现。   接下来的日子中,这个孩子的葬礼,并不显得如何隆重和铺陈,只有黑色与白色交替出现,多数时候更是压抑的沉寂。   舅舅和舅妈连日不能驱散的哭泣和悲痛欲绝,却是祁齐最无法直接面对的事情。恍惚中她忘记了当日在枯瘦的小表妹被推出抢救室后,在舅妈疯狂般地扯开那张遮面白布后,自己是否有看过小表妹最后一眼。   是因为血脉亲情无声无息的牵动的缘故吗?与自己只有过一次见面缘分的小女孩儿,她的死去,却让祁齐的心头如亘重山,不得片刻宁静的思考和喘息。   佳佳的墓地选在墓园最高处的偏东侧。邹朋说,妹妹以前就喜欢站在高处眺望,就喜欢看太阳从地平线下面出现,虽然家里人都知道那是因为病痛使得她睡得不好,所以才每日起得比其他人都要早,可是她却总是坚持说起得早只是因为喜欢等待日出的不同景致……   可是在佳佳下葬的那一天,天空中却不断地飘落着阴鸷的中雨。   祁齐穿着一身的黑色,单手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拧着眉头,看着别人一铁锹泥土一铁锹泥土地将那方小小的骨灰盒封存在湿乎乎的近黑色的泥土中。   “我要起诉那座学校。”祁参的声音在此时却像是从深海中掘出的冰块,带着冷硬的残暴,一字一句地说道,“起诉不负责任的老师,起诉那个害得佳佳犯病不治的该死的小孩儿。我饶不了他们!”   祁齐看着坚硬却又单薄的墓碑被立起来,停滞了好久才说道:“不要闹得太大。”能嘱咐的,仅此而已。   移开雨伞,她抬头望天,雨丝落进了她干涸的眼睛里,她吐了口气,然后发现天气大概是冷了,一口口的叹气,都可以轻易地凝结成一层层的白雾。   人有的时候真的好寂寞啊,寂寞地来,又寂寞地从这个世上消失,生前哪怕有再多的人爱你,可在你人生的最后阶段,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离去,再如何热闹和深爱,你彻底消失时,也都是孑然一身。   从山上向下走时,祁齐从雨幕中瞧到一抹还算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淡淡提醒身侧的祁参:“那个人,是卫律师吗?”   祁参微微偏开伞望了一眼,而后冷冷一声:“不是她还能有谁。”   “她来做什么?”祁齐问道。   而卫翎已经擎着一把米色的折伞脚步不改地向这边走了过来,仍旧是不慌不忙的举止,先向祁齐颔首一下,而后沉着的眸子向着祁参,轻声说道:“我刚知道这个消息不久,这种事情谁也不曾想到会发生,请节哀。”   “你大老远跑过来,想说的应该不只是这句话。”祁参的眼神和语气更冷,“有话就直说吧,我现在没半点心情跟您客套。”   卫翎似乎很无奈地微微眨了下眼睛,说道:“我受XX小学的嘱托,希望与这次在学校内出意外的学生的家长谈一谈。”   “谈一谈?”祁参怒极反笑,极其尖锐地看着她说道,“那个小学的校长挺聪明啊,还知道出了事先下手为强找个律师来协商。”   卫翎脸色不变地回答:“假如我没猜错,祁律师你已经准备起诉XX小学了是吗?”      “没错。”祁参冷下了笑容,“我代表死者邹佳佳的家属告诉你,这件事,没得协商。我要让对方付出应有的代价!”   卫翎不经意地轻蹙了下眉头:“祁律师,我希望你冷静一下,即使要进行起诉,也最好不要将个人的负面情绪带到官司中来。”   “真是死性不改啊卫律师。”祁参探首,凑在卫翎的耳边,不轻不重地嘲讽着,“这次还要坚持站在我的对立面,那好,我们只有法庭上见了。”   说完这些话,她粗鲁地撞开卫翎,面色阴冷地持伞离开。   祁齐从始至终未插话,在妹妹离开后,她看了眼卫翎,有点意外地发现卫翎的脸上一瞬间闪过的痛苦神色。顿了顿脚步,雨似乎越下越大了,祁齐在心里吸了口压抑的粗气,不发一言地跟上妹妹的脚步。   为了小表妹的丧礼,祁齐不得不在老家呆了一个多月,岳生集团也不得不暂时让岳璐操着心。等到大部分的事情处理完了,舅舅舅母的情绪平稳许多后,祁参不得不让姐姐离开:“这边有我呢,你回去忙你的吧,岳总那边现在离不开你。”   祁齐没有推辞她的这个提议,实际上在老家的时候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岳生集团和岳璐的状况。跟家里人她不想多矫情或是客套,稍稍嘱咐了妹妹几句,简单收拾了下东西,第二天便直接乘飞机回去了。   那座城市比老家的温度下降得要厉害得多,下飞机的一瞬间只感受到一阵寒气迎面而来,连天空的蓝都显得比平日要深邃。   妹妹留在老家,想必暂时也不会再有心思出来了,家里又是冷清清的一片空虚,放下背包后,祁齐走到照片墙前,开始动手撕下上面存留不多的几张照片。   厚厚的一沓旧照片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她每一张都认真地看了一遍,视线不由自主地在康梓馨和自己在雪人前的那一张上额外停留了一会儿。微微重吁了一口气,她将它们如之前几张那样都丢进了垃圾桶里。   打了个电话确定岳生集团内暂无大事,岳璐的身体近期也还算健康,确定明天就可以继续上班后,祁齐用了大半天的时间打扫屋子和洗衣服,有一件大衣扔进洗衣机的那刹那,祁齐脑中的某根弦像是被弹了一下,重新从洗衣机中拿出来,弹开衣领上已经沾到的水珠,来回摸了摸口袋,她拿出了康梓馨之前送给自己的小礼盒。   犹豫了一两秒钟后她打开礼盒,里头是一条银质的项链,嵌在丝绒棉上的坠子是一个类似图腾般缠绕的偏立体图案,祁齐来回变换角度地看了半天,才发现那是一个接近于艺术字体般的“祁”字。   链子和坠子都看得出是接近于纯手工制作的,不论样式、质量还是手感都算一流,祁齐捏着顶端扣子将整条链子提起来,面对着外头的阳光转了转,银芒在她的脸上反射出点点的光,坠子之间的间隙则贯穿着夺目的光线,映照在她的眼底。   拿起礼盒,她将链子重新放了回去,覆上盒盖后放到了自己的办公包中。   第二天上班向岳璐报道,一个月不见她的小腹好像比较明显地见大了,除此之外祁齐还看到了已经有段时间没在集团露面的岳董事长夫妇还有岳大公子,随口向别人问了一问,才醒悟岳家的长孙都已经办完满月酒了。   “中午我请你吃饭。”岳璐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很主动地说道,“刚订完餐。”   祁齐快速地扫视着关于上个月集团业绩利润的大区报告,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是快餐吗?肯德基还是麦当劳?”   岳璐很坦然地说道:“肯德基全家桶。两份。”   “你现在的状况,适宜吃那种食品吗?”祁齐放下报告,转脸望着她,没带任何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岳璐却不以为然:“我只是想吃了。谁让昨天温柒不给我做炸鸡翅。”   “在我面前秀恩爱请自重。”祁齐重新拿起报告。   独独没想到或者忘记了的一点是,上门送快餐的人是康梓馨。   “岳璐姐,全家桶里的东西不能吃太多,所以我还给你多带了一份鳕鱼饭,你多吃点主食才对。哦,玉米是可以多吃点,所以我也多拿了几块玉米出来!”满头冒着大汗说话都喘气不均匀的康梓馨将一堆堆的食物放到了岳璐的办公桌上,然后只收了两份全家桶的钱。   祁齐无声地看着她像个忙碌的小蜜蜂一样,婆婆妈妈地嘱咐着岳璐可以吃什么不可以吃什么,吃什么好吃什么不好……   听好一会儿,她正想放下文件最好先无声地离开一会儿时,康梓馨却猛地回过头来,笑着看着她:“祁齐,你消失了好久啊。”   一旁的岳璐沉默地端着属于自己的好多份午餐走出了办公室,不顾祁齐冷冷投过来的目光。   “那天你着急离开,就是因为家里出事了吗?”康梓馨摘掉头顶的红色安全帽,用手指揩掉将要流到脸上的汗水,静静地看着她问。   祁齐将报告重新拿起来,淡淡地回答:“嗯,是的。”   康梓馨双手捏着安全帽的边沿,又问:“那么事情是已经处理完了吗?”   祁齐轻轻一点头:“大部分。剩下的有小参盯着。”   康梓馨停顿了一下,然后喊她:“祁齐。”   “嗯?”祁齐从冗长的报表中抬起头来看她带着勇气和笑容的脸庞。   “这一年……你有交到……女朋友吗?”康梓馨在她的盯视中表情有点忸怩和不自然地问道。   祁齐愣了一下,手指捏了捏纸张,重新低下头说道:“没有。”   康梓馨也垂下头去不安地转动着帽子,办公室像是死一般地沉寂了好一会儿,她鼓足了喉咙间的力气问道:“能问一下……我还有资格吗?”   祁齐不经意地拧了下眉头,脑子里开始乱,乱了好久,所以没有开口说话。   “我希望,我还有机会……哪怕是一丁点。”康梓馨的话音有点点发颤,但是却又不带着任何犹疑地说着,“祁齐,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那些话,都是与你有关的。现在……我想你是没有心情听的。你先吃午饭,然后努力工作,反正,往后……时间应该还很长。”   祁齐的眉头没有舒展开,反而在她这几句话中越拧越紧,是长期等待后仍旧不能释然的悲伤,还是已经不想再回顾的难堪……说不清,但也可能都有。康梓馨就站得离自己这么近,说话间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可她目前就是没有清澈的心情去回应去拥有,她也很讨厌现在闷不吭声的自己,可是也完完全全想不出另一种表现的方式。   “我先走了,还有好多外卖没送呢。”康梓馨提起笑容说,戴上安全帽,然后走上前很轻地拥了下祁齐的肩头,像是怕惊动了祁齐的心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出办公室。   不久之后,岳璐捧着剩下的好几块玉米回来,看了眼还在桌上丝毫未动的快餐,看了看手表,抿了下双唇后清淡地问道:“祁总裁是要闹绝食吗?”   “暂时不想吃罢了。”祁齐淡淡地回答。   岳璐从属于她的全家桶中挑了一块炸鸡翅,很小口地咬着吃,口音模糊地问:“她对你表白了吗?”   祁齐长吁一口闷气,直起身靠在沙发上瞧向她:“……不算吧。”   岳璐问道:“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冷淡?我们都看得出,从她回来以后,你跟她就好像形同陌路。”   “原来这么明显。”祁齐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转手将剩余的文件折了起来扔到了桌上,双手交叉说道,“既然你们都看得出来,为什么还总是要给我俩创造机会。”   岳璐淡声说道:“之前你喜欢她,现在她喜欢你。难道不是应该撮合的好事吗?”   祁齐缩了下整张脸,好像被戳到了最大的痛处一样,隔了好一会儿才尽量用放轻了的语气说道:“她出国前,我表白过,但是被直接拒绝了。那件事我没对你们讲过,所以你们可能都一致认为既然康梓馨回来了,对我应该就是一件相当开心的事情吧。”   岳璐皱了下眉头:“原来是这样。但,在国外遇到她时,她上来的第一句话,就是问:祁齐现在怎么样了。”   祁齐的双手分开,冷淡地笑了一下:“你是说我该感动吗?”   “如果你已经彻底对她没感觉了,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岳璐反手将笔记本电脑打开,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很轻地摸了下小腹,跟着说道,“否则的话,何苦为难还喜欢着的人又折磨了自己。”   祁齐陪着她无声地坐了一会儿之后,问道:“岳总,你…以前有过寂寞得害怕的时候吗?”   “经常。”岳璐清淡地回答,“不想说话,不想活动,不想与人接触。没有人了解我内心千万种不同的想法,我也不想让任何人窥探到我的思想。那种时候,会不可避免地频繁想到自残和自杀。自己都害怕自己。感觉就算突然有一刻死去了,也不会被人及时地发现。”   祁齐的目光惊讶地变了一变,虽然不想说岳璐所讲出的情况与自己某些时刻的状态太过贴合,但仍旧是问道:“你这些……温柒知道吗?”   “那是在遇到她之前的内心活动。”岳璐淡然如水地回答。   祁齐这才放心地“哦”了一声,又问:“你是因为什么而爱上温柒的?”   “大概是温暖吧。”岳璐停下打字的动作,专注地看着她回答,“我想,爱上一个人的开始,大都是因为感觉到了温暖,唔……能让你切实地感受到安然心跳的温暖。”   祁齐笑了笑,淡淡地说:“原来岳总也有这么……诗意的女人的时候。”   岳璐并不恼火地扫了她一眼:“最近胎教,看诗歌看得比较多。再说这些话,也只是单独对你讲一讲罢了。”   “我……先去工作了。”祁齐不知往下该交谈什么了,便抬起身准备离开。   岳璐将凉掉了的全家桶向她推了一下:“先吃午饭。你要是再多瘦一圈,不只是康梓馨,温柒都会心疼的。”   祁齐只好将全家桶拎起来,带出她的办公室。   祁齐印象中去岳璐郊区那栋别墅没超过三次,这次过去,刚发现别墅后头还有个面积不算小的游泳池。   大冷天的,小白删和小康瑾竟然穿着小泳衣,在泳池里面游得兴高采烈。第一眼看过去,祁齐已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一位长发飘飘的女性手牵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娃从别墅后门走了出来,笑着跟她打招呼:“啊,祁齐,上次来的时候你还是我们北方集团的市场部总经理呢!现在变成岳生集团的代执行总裁啦!恭喜恭喜。”   祁齐转头,望着她姣好的容颜,面色缓和了一下:“宁总,中午好。”   身为宁氏集团南方总部执行总裁的宁致,自从大女儿凌星出生后,基本便在南方总部做了个甩手掌柜,丈夫凌澄锋是凌小若的亲哥哥,是个事业有成又专情唯一的好男人,每次他们夫妇俩出现,几乎都是所有人忍不住投以注目的焦点。   去年岳生集团和君雪新公司出现状况时,这夫妻俩出手挽救过危机,当时宁致给祁齐的感觉就是:似乎在某些方面,她与君雪君总的关系不是很一般……   “小星,刚才叫阿姨了吗?这是祁齐阿姨。”宁致未在乎祁齐正陷入思考,弯身对自己的女儿问道。   凌星眨着圆溜溜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祁齐,声音清脆地喊道:“祁齐阿姨好!”   “嗯……你也好。”祁齐不善于应对小孩子,一听到她在跟自己打招呼,便不由得中断了思绪,赶紧歪头回应了一下。   此时康梓馨好开心地抱着一个小婴儿走了过来,看到祁齐后愣了一下,旋即又笑了:“下午好祁齐,宁姐,刚才小序序抓了我一下,一点都不疼,结果他还笑了……好可爱哦!”   宁致笑了起来,放开凌星,张手将她怀里的婴儿接过去,逗了下孩子的小鼻尖,说道:“这个小色鬼,看到漂亮阿姨漂亮姐姐就占便宜……小时候就算了,长大了再色色的可不行!”   “这也是您的……孩子?”祁齐一时没反应过来地问道。   宁致对她微微一笑:“是啊,还不满四个月的臭小子。人事儿不知。”   “但是这时候的孩子最可爱了呢……”康梓馨眼睛亮汪汪地凑过身去跟她一起逗孩子笑,满心欢喜的样子无比亮眼。   祁齐似乎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充满柔情爱意的模样,不由得被这种类似于女人皆有的温柔给弄得打潜意识里怔了怔。   别墅二楼的窗户突然被打开,君雪从窗口探出脑袋来,口气挺快乐地喊道:“宁致!快上来看个东西!”   “来了!”宁致仰头回应了一句,转而对大女儿凌星说道,“在这里陪白删姐姐和康瑾姐姐玩儿吧……不过,你感冒刚好,不准下水!听到没?”嘱咐完了就抱着小儿子小跑进别墅内。   小凌星站在祁齐和康梓馨之间,左右看了看相对无言的俩人,然后小大人一般地耸了耸肩膀,稚声稚气地说道:“为什么每次我都像个电灯泡。”   康梓馨弯身弹了下她的小脑壳,低声说道:“人小鬼大,不要瞎说话。”   凌星赶紧跳开一步,却不小心踩到了祁齐的脚上,“啊”了一声下意识地赔不是:“对不起——我去别处好了。”说完她就自顾自地开始脱掉外衣、衬衣、小牛仔裤和小保暖裤,速度之快令祁齐和康梓馨都没来得及阻止,而衣裤脱掉之后,她小小的身躯上竟然剩下一套完整的小泳衣,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小鬼精灵,快速前跑两步,而后一个猛子扎进了冰凉的泳池中。   “……好狡猾!小星你快点上来,你妈说了不准你下水!”康梓馨首先急了,紧跟着跑到泳池边对着水花四溅的池面大喊。   祁齐则慢步走上前,瞧着水面下凌星如一尾鱼儿一般借助水波的力量溜到了泳池的另一端,便淡淡地说道:“这么小,水性就这么好。”   “可是她感冒刚好不是吗?”康梓馨说道,而后便开始动手解自己的外衣扣子。   祁齐眼神一凛,一把扣住她的手:“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逮她上来!”康梓馨信誓旦旦地回应。   祁齐很是质疑地瞄了她一眼问:“你会游泳吗?”   “我好歹是个南方半水乡人,从小在水里长大的。”康梓馨满是自信,挣脱开她的手掌,继续快速地解衣扣。   祁齐抬头看了看正当空的太阳,感受了下当前不算暖和的室外温度,而后向泳池迈了一步,躬下身体拎起泳池边的几条厚浴巾,淡淡地大声喊道:“小混蛋们!你们的老妈让你们上来吃糖!还有刚炸出来的汉堡薯条!晚了可就没了!”   三道白练般的水花扑腾着从泳池内不同的方向游了过来,而后争先恐后地向上爬来,挨个从祁齐手中将浴巾抽走,从头顶往下一披就往别墅内跑。   “小星你的衣服……”康梓馨惊愕地看了眼祁齐,而后抄起凌星刚脱下的衣裤追了进去。   祁齐双手插在外衣口袋中,淡淡地笑了一下,转头看了眼已经恢复平静的泳池,抬手将剩下的几条被弄乱的毛巾捡起来,丢进了侧旁放置东西的塑料筐内。   “可怜的小星……进去没找到糖果呢,就先被她妈妈骂了一顿……”康梓馨咕哝着走回来,看了眼表情淡漠的祁齐,瞬间止住了话头。   祁齐瞧了瞧她,又转头看向泛着波光的泳池,没有回应。   不期然地,外衣后摆被轻轻地扥了一下,她只好再扭头看向身后已经微微正色的康梓馨:“嗯?”   “我……在国外的时候,遇到过一个……背影跟你特别像的女人。”康梓馨很真诚地望着她的眸子,看来看去,又恢复了平日的笑容,“真的是特别像,是在法国巴黎的大街上看到的……那天本来打算是要做别的事情的,可是看到她的背影,就不由自主地想到:是不是祁齐呢?然后我也不敢打招呼,就偷偷地跟着她走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结果倒是比较意外,她竟然是去一个大街上参加游行示威的……我一个中国人,竟然莫名其妙地也跟着进了游行队伍……中间差点被发生冲突的一群人打到……”   祁齐低头瞧着她心平气和乃至语笑嫣然地叙述这件原本应是很危险的事情,拧起眉头来,却不知这种时候该不该询问些什么。   “不过我还是看到那个女人的脸了……正面跟你一点都不像。”康梓馨望着她,持续地笑着说,“好奇怪,确认她并不是你之后,再看她的背影时,又觉得并不像你的背影了。”   祁齐淡淡地看着她,心头有一种悲伤的情绪在酝酿。   “欧洲好大,国家好多,各国各地的人也不少。”康梓馨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轻轻地攒起眉心,脸上却还是维持着笑容的,“好像每去一个地方,我都能从人群中看到你在。但是等我睁大眼睛去找,你却又从人群里消失了。”   祁齐动了动嘴唇:“康梓馨……”   “我从没这样地……想过一个人,希望她可以……无时无刻地存在于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位置。可能那种想你你不在,不想你你却又好像频繁出现的滋味,就叫做思念吧。”康梓馨抿着好看的唇,平稳了下情绪才说,“前几天我问你,有女朋友了没有,你说没有……那时我觉得……这一年来扎在心里一个口袋的绳子,一下子被解开了的感觉……”   祁齐顿了顿,才似是而非地说道:“你和我该说的话,一年前的那天,已经说完了,而后的这一年,不管是你思念还是我思念……都与彼此无关才对。”   康梓馨睁大眼睛,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眉眼和她说话时微微张合的双唇,而后皱了下眉头,似乎不解,又似乎是难过了,许久之后,她才空洞着声音问:“这么说……那我那天晚上之后,最后写给你的信,信里说的那些话,你肯定是……不喜欢看也是不赞同的了?”   祁齐皱起眉头:“信?什么信?”   康梓馨不疑有他地说道:“……我离开当天,上午跑过去送给你一封信……祁参姐说会帮我转交给你……”   祁齐脑中飞快地转了一下,表情里已经带了点惊讶:“是吗……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她没有想过要给我。按照她的脾性,大概是毁了吧。”   “怎么这……”康梓馨抿了抿干燥的唇,终于难受地收敛了笑意,“所以这一年来,你一定是难过并且讨厌我了吧,祁齐?”   祁齐恢复了淡漠:“还好吧。既然已经错过了。”   康梓馨却抬起头来问道:“……那封信,你现在还想知道里面的内容吗?”   “我想大概……现在来说已经不重要了。”祁齐轻淡地回答。   康梓馨却很坚持地笔直地面对着她说道:“我在信里对你说:对不起,祁齐,我不想因为我的拒绝而伤害你。祁齐一直是我心中最能给我安全感的人,我不想伤害一个给我安全感、却因为我的拒绝而失去所有安全感的祁二爷。我想不管是从朋友角度还是从其它方面,我还是喜欢那个酷酷的祁二爷的……可是我并不擅长在理想和感情之间做出明确的抉择,而我的行程近在眼前我真的没有办法放弃。请给我一年的时间,让我弄清楚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喜欢还是爱慕,一年以后,如果我的祁二爷还没有交到女朋友,不管祁二爷心里还是否有康梓馨这个人……康梓馨都愿意和祁二爷尝试交往,做祁二爷的女朋友,给祁二爷更好的照顾,让祁二爷有世界上最大的安全感……”   祁齐已经深深地拧起眉头,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地偏转过头去。心里有不小的震动,可是她不知道这种震动,是否已经来的太迟。   康梓馨伸出手指,拉了下她的衣角,声音极轻地说道:“祁齐,这一年来,因为害怕你生气不理我,所以没给你打电话……是我错了,对不起。如果我能再勇敢点,哪怕是就一个电话,只问问你是否收到那封信,也不会……”   “可能是天意。”祁齐恍然有种莫名的感叹,忍不住想要自嘲且无奈地发笑,“我不会再追求你,也不会再继续为难你了。这样对你来说也是一个解脱。”   “祁齐……”康梓馨忧伤地看着她苦笑着的脸孔,很心疼地咬了下唇,而后突然说道,“那换我来吧,换我来追求你,换我来……跟你表白。我决定了,不要你再不开心了。”   “没必要。”祁齐摇了下头,“康梓馨,你喜欢的是男人,完全没有必要逼自己喜欢同性。”   康梓馨口气十分认真地回答:“反正就是这样。我会做到的!”讲完这句话,她一个转身,甩着长长的马尾辫走进了别墅,如同平日里对一件工作有极度把握和拼搏般的笃定,正经而又坚持。   祁齐还没从康梓馨决定要倒追自己的氛围中摆脱出来,到了别墅二层,发现几乎所有女人都在围观一张特别大的素描画,画纸最少有书房半面墙的面积,有一小半还是微卷着的。祁齐站到白草旁边,瞧了一眼纸面上的画。   那幅画还未完成,里头的人物也只是被简单勾勒出大体的轮廓,不过细细分辨的话,祁齐还是能与君雪洛遥等几人挨号对上。   “目前还没画到你。”岳璐注意到她在认真地数人,便说道,“现在上面也只有君雪、小若、洛遥、熙然、梓岚和希琴。不过其余的人我也会逐一画上的。”   祁齐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很质疑地望了她一眼:“胎教……的一部分吗?”      旁侧抱着小儿子的宁致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种方式的胎教未免也太费精力了吧?小璐你是认真的?”   “不去集团工作,呆在家里也是无聊,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很想画画。”岳璐瞧了下正扶着自己后背的温柒,很轻地勾了下唇角,“要不是温柒给规定每天画画的时间,可能这幅画的进度还会快一点。”   温柒立即温和地反驳说:“画画又弓腰又总是动来动去的,她们没做你的现成模特,你还要用脑子想她们的模样和身材,有时画上瘾了还死活不肯离开画室,你身体本来就弱一些,我当然不能任由你那样下去。”   “我是有自制力的。不会上瘾。”岳璐这次忍不住清冷着声音反驳。   温柒笑着说道:“才怪,你……”   “秀恩爱自重啊两位。”凌小若等人很迅速地截断她的话头,集中起话音来嘲讽她俩。   瞧着温柒和岳璐变得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祁齐不由得跟着那些“刻薄”的家伙们笑了起来。   田希琴不知道什么时候蹿到了她的面前,二话不说抓住她的衣袖便往外边一点走:“借一步说话。”   祁齐被个头不高的她拽着走到了书房之外,扯回自己的衣袖问:“田老板什么事?”   “你这么喊我就见外了。”田希琴不怀好意地眯眼笑着,搓了下双手说道,“下周周末有空吗?没事儿的话来我家做客啊!”   祁齐有点意外地斜看着她:“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说不重要也重要,说重要又似乎不是太重要。”田希琴继续笑得诡异,“是这样的,梓馨现在住在我家不是么,梓岚说不打算让她再外出租房了,所以我俩打算把现在的这个房子让给她住。现在准备买新房……嗯,结果我的爸妈就说要来这边看看我们,帮我们挑个好点的新房子。”   祁齐跟着她的话绕了半天,倒也反应很快地问道:“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啊别着急啊,我的话只讲了个开头。”田希琴慢条斯理地说道,“正好,梓岚和梓馨的爸妈近期也说要来呢,我们两边的父母想必是有意思互相见个面……到时我们家就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个人了。”   祁齐很冷静地说道:“你们两家凑一起是七个人。”   田希琴鄙夷地挥了下手:“废话,数数我还是会的!我的意思是,你来的话就是八、个、大、人、了啊。再加上小瑾丫头还九个人呢!你来吧?”   “我不去。”祁齐想也不想,当即冷酷无情地回答。   田希琴指住她:“不来?梓馨爸妈好不容易过来一次,难得有见一次二老的机会,你竟然拒绝?!”   祁齐已经不想跟她多说:“她的父母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住口!话可不是这么说的!”田希琴一脸义正辞严地纠正她的思维,“好歹人家梓馨小妹还在你的家里住过两年,你对她的好和不好,康家老爹和老娘都是有所耳闻的,所以呢,他们说要来的时候呢,还指名说要看看你这位‘好、心、的’房主呢!”   祁齐被她这冠冕堂皇的话讲得有点头疼:“好了,田老板你没事儿多去照看下你的女儿,看她从泳池里跑出来以后穿好衣服没,以免感冒,就这样,我先……”   “非得我把几年前你找人开车差点撞死我的陈年旧事拿出来数落你是吧?”田希琴单手撑墙,从刚才正经八百的小萝莉瞬间变身为腹黑的小女流氓形态,“摸着你的良心说说吧,当初那档子事儿要是我一个狠心给捅出来,你现在是不是有可能在监牢里啃着窝头喝着没油水的汤呢?”   祁齐感觉头更疼了:“一码归一码……”   “少来这套!我可不是康梓馨那丫头那么好忽悠过去的!”田希琴反瞪她一眼,“我知道梓馨离开的期间你挺不好过的,可是你也知道的,你心里到现在明明还喜欢她,为什么就非要折腾着自己想要又不敢要呢?何况这次来说,梓馨的爸妈是真的有说想见见头两年一直帮助他们小女儿的你,我觉得……对你来说是个加分的好机会。”   祁齐吸了口气,这次没吱声。   “来吧,你好像还从没来我家做过客吧。”田希琴继续说道,“我爸妈和康爹康妈也是我和梓岚在一起之后,第一次见面……我怕就我们两家人在一起,场面会冷掉,你身为一个半家里人半外人过来,感觉上可能会好很多,怎么样?算是帮我也算是帮你自己咯?”   祁齐摸了摸额头,感觉自己内心里多少是有点想见见梓馨的父母的,但最多的还是突然冒出来的忐忑:“下周末哪一天?”   田希琴一听她这口气明显松动了,登时松了一口气地笑了起来:“周六两边长辈过来,周日我们聚餐!在我家!你十一点左右能过来最好!”   “……好吧,我尽量。”祁齐微犹豫地回答。   “不是尽量,是一定要来!”田希琴不给她任何反悔的机会,“到时候你要是不来……我搞不好可会让梓馨去请你的哦!”   这小女人口中的“搞不好”恐怕不是“搞不好”,而是“一定会”的意思吧?祁齐自然无法想象康梓馨上门找自己去见她爸妈的场面,只好语气更确定一些地先应了下来。   对于祁齐甘心情愿地上门做客,康梓馨必然是意外加万分开心的,一个敲门一个开门,之后门里门外一对视,祁齐就看到对方鲜亮的脸上浮现出一道灿烂的笑容。   “爸,妈,她就是祁齐。我之前的房主。”康梓馨扭头便向厅里喊道,祁齐不适应地抿了抿嘴唇,而后便看到康父康母笑眯眯地从里屋走出来,很慈善地对着她点了点头:“好年轻的姑娘呢,来啦?”   祁齐只好顺从地向他两位垂首打招呼:“伯父好,伯母好。”   田希琴的“爸妈”蔡晨清与迟纺桦闻声也走到客厅,动作颇为一致地一站,而后两道审视的目光便投到了祁齐的身上,片刻一停之后,蔡晨清首先微笑:“真是挺有气势的一位姑娘呢。”   “倒很符合我对她们这一辈理想中的审美感觉。”迟纺桦附议,旋即看了眼女儿田希琴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作为这俩精明女人的女儿,田希琴只一眼便就看出了老妈的意思,顿时抱着小康瑾背过身去,很小声地嘟囔道:“我有梓岚了,梓岚也很优秀啊好不好。”   这种别有含义的眼神和行为交流,康父康母却是不懂的,这夫妻二人心中只单纯地将祁齐看做是之前对小女儿极好的好心房主。所以也没其它心思,很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又倒茶水又端水果的颇为热情。   “伯父伯母……我自己来,您们坐。”祁齐从小到大还没被长辈如此招待过,只能蹩脚地应对着。   “爸,妈,别这么客气,就当祁齐是自家人好了。”康梓馨也跟着拦了下父母,转头对着祁齐笑了笑,“我在她家住的时候可没你们这么客套,她很随和,不讲究这些啦。”   迟纺桦笑着坐到康母旁边,向着祁齐问道:“听说你现在是岳生集团的代理执行总裁,真是年轻有为,住楼上的君总又是宁氏集团的总裁,据说你之前也在她那边做过事,希琴能认识你们这些能干的姐姐,还真得拜托你们好好教教她了。”   祁齐回答说道:“比起田……比起她,我在管理方面还是个小学生。”      “真是太谦虚了。”旁听的蔡晨清不免也笑了,“虽说你现在的傲人成就与认识君雪等人脱不了关系,但你本人的实力若是不行,恐怕她们那么挑剔的人也不会给你这些机会。”   如此正面的夸奖让祁齐有点无所适从,只好淡淡地回答:“您过奖了。”   迟纺桦喝了口茶,突然说道:“嗯,现在再仔细看,已经没有三年前莽撞行事的街头少年的影子了。果真还是年轻人呐,要蜕变的话,还是很迅速的。”   “什么街头少年?”一脸茫然的康母插嘴问道。   “没什么!”   几乎同时喊出这三个字的人,有在跟孩子玩儿的田希琴,有坐陪在一旁的康梓馨,还有刚从卧室里走出来就听了一耳朵对话的康梓岚。   祁齐的眼神下沉,低头随手拿起一块切好的橙子咬了一口,没有作答。   蔡晨清扫视了一下那三个动不动就激动起来的晚辈,呵呵一笑,对康母说道:“祁齐这姑娘进入社会早,懂得的事也多,历练得多。就好比十年磨一剑,一旦有机会时,总是比其他人要懂得把握,也更积极进取。”   这两句话出口,简直就是给祁齐整个人镀了层金,不但把她以前混道上的过往说成是“历练”,还把她近年的步入正道的事情讲做是“把握机会”和“积极向上”。这令康梓岚、田希琴还有康梓馨不得不在心里又爱又恨地说一句:不愧是混仕途的……   康家父母不疑有他,康母更是很赞赏地对祁齐点头说道:“你这么努力,你的爸妈一定很欣慰吧?哪像我们家的小馨,每天最大的理想就是自由,就知道打零工、攒钱,然后满世界跑得没影没踪,一点都不踏实。这孩子在你家借住了两年,怎么就没学学你这股劲头呢。”   “妈!个人追求是不同的嘛!”康梓馨抱着她的胳膊撒个娇,笑着看了祁齐一眼,然后说道,“其实每个人心里也都是向往自由的吧。”   祁齐抬头,看着她灿烂无邪如柔和阳光般的笑意,心中较刚才松了一下,却仍旧是不言语地继续垂头吃着水果。   康父则对她很真诚地说道:“我们家俩孩子,梓岚呢沉稳一些,走到哪儿我们都比较放心,梓馨呢,从小就活泼好动,也是家里最小的,我们当爸妈的宠着,梓岚当姐姐的也惯着。所以越长大了越是心野,念书的时候就念叨环游世界,大学实习阶段已经迫不及待地往这边跑。唉,那时候我就知道这孩子算是管不住了,就怕她在外地遇到坏人,万幸的是,她交到你这么好心的朋友,能容忍她,看护她,不管怎么说,我和她的妈妈,真心太谢谢你了!”   祁齐看了看他慈祥和善的脸庞,又看了看康母对自己带笑的模样,尽量露出一个放缓的淡笑:“嗯……对梓馨好点……是应该的。”   康梓岚感触敏锐,已经看出她的勉强应付,顿时将田希琴怀里的小康瑾一抱而起,语气很自然地插话问:“我们中午去哪里吃?小区外头好像新开了家餐厅,味道还不错,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咱们都收拾收拾动身吧?”   “最爱吃那家餐厅的‘什锦拔丝’了,小瑾也最喜欢了,对不?”田希琴也立即响应地岔开话题。   午餐整体来说是氛围融洽和温馨的——祁齐从一个只负责默默地不断吃饭和喝饮料旁观者的角度看来。   康梓馨家里四口,田希琴家里三口,外加她们两家的第三代:康瑾。也算是其乐融融了吧,两方的长辈互相之间虽然第一次见面,举止对谈难免客套,但却并不疏远,有康梓岚和田希琴相亲相爱的关系,四位长辈的关系只会越来越相近吧。   “祁齐,你吃饱了吗?”康梓馨给她的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焖茄子,望着她孤寂和淡漠的脸孔,轻轻地问。   祁齐回过神来,看着她细腻的脸庞,听着同桌的四位长辈言谈欢畅的声音,一时间有股难言的悲伤骤然从心底如喷泉激起,无法忽略。她只是看着康梓馨的面容,重复一遍又一遍地用眼神描绘和勾勒着那无法形容的心中最美的模样,一点细节都不肯放过。   “……祁齐?”康梓馨被她如此直接的眼神看得有点脸红了,但直觉又不能就当做没察觉地偏开头,停顿了许久之后才有点不知所措地又低喊了她一声。   “我很好。”祁齐回答,然后将她夹给自己的茄子吃进嘴中,很苦涩地对她笑了一下。   午餐结束后,刚走出餐厅,祁齐便转身向四位长辈和康梓岚等人告别,称自己还有其它事要做,今天就不再陪她们回去了。   康梓岚看得出她似乎比吃饭前更不对劲儿了,登时问道:“你还好吧?”   “嗯。请放心。”祁齐对她颔首一下,而后看向康梓馨,动了动嘴唇说道,“能跟我……走一下吗?”   康梓馨不解地望了她一眼,然后说道:“好。”抬脚走到了她的身边,回头会爸妈等人挥了下手,“我送送她。”   两人与其她几人背道而行,祁齐双手插在口袋里,一个多余字眼也没有地垂首看路,沉默得可怕。康梓馨歪头有点担心地看了又看,最终掉头一看,身后已经没人影儿了,便侧了下身体,声音轻轻地问道:“祁齐,你今天怎么了呢?心情不好吗?”   祁齐站住脚,看到停在不远处的自己的车,定了定神,开口说:“停止吧,康梓馨,咱俩的关系就到此为止。”   “……啊?”康梓馨惊讶地看住她。   祁齐没回头,只是依旧很认真很淡漠地说:“我说过的,就算你回来,就算是做朋友,我也做不到。别再说追我,要和我尝试交往。康梓馨,你不行。”   康梓馨的眸光里只是闪烁着害怕和愕然:“祁齐你怎么突然……”   “之前是我选择性忽略了,你有一个正常的家庭,还有一对再正常不过的父母。”祁齐此时想笑又想哭,“一年前那晚,是我自己欺骗我自己,觉得只要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任何的因素都不会成为阻碍……不对,哪怕是一年后的现在,我对咱俩的感情虽然觉得很矛盾,可也还心存侥幸……我是错的。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是彻底错的。你,康梓馨,跟我祁齐,是完全不同两个世界的人。我不能再骗自己下去了,我不能再跟你有任何纠葛了,康梓馨,有错也是我的错,不管何时,我都不应该对你表白的。”   康梓馨慢慢地皱起了眉头:“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祁齐?你今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所以心情不好……”   “不要再勉强你自己追我了。”祁齐深深地拧着眉头,像最初被她拉住衣角时那样,有着陌生的距离感,冷淡又安静,“到此为止,回归到我们各自的生活中,你永远都是那个……如一道刺眼阳光般……温暖的好女孩儿康梓馨。”   康梓馨直愣愣地看着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应付她如此正面的话语。   祁齐的右手在口袋中挪动一下,将她之前送给自己的项链盒子拿出来,手心向上松开五指递到了她的面前:“谢谢你,康梓馨,在我最孤独的时候,给我的人生,带来的最大的温暖,还有拼命前进的动力。”   “……为什么……”康梓馨轻摇了下头,盯着她手掌中的小盒子,眼泪在眼眶中开始翻动,“这就是你分手的方式吗祁齐?这个项链……你都没戴过就已经决定还给我……你知道这个项链的意义吗?”   祁齐咬了咬牙,另一只手抓起她的手,将盒子硬塞到了她的手中:“我想,那些已经都不重要了。再见,康梓馨。”   说完话,她断然地松开手,再也不看康梓馨一眼,扭头迈开大步向自己的车子走去。   耳后一道风声传来,坚硬的盒子擦过她的发际耳边,狠狠地落到了地面上,盒子碎裂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银质链子像一道晶莹的泪水,流泻在碎石子的地面上,委屈伤心却又故作坚强,正如康梓馨大喊出来的声音:“祁齐!你是个大坏蛋!说喜欢就喜欢,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见到你!你这个……懦夫!混蛋!你要说到做到!我和你再也不会有关系了……再也没有!”   祁齐死死地咬住牙关没有回头,继续一步一步地走到车旁,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席,闭了闭眼睛,强迫自己的眼角余光不向康梓馨的方向扫视,使劲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驶了出去。   那个女孩儿,一定是哭了……听声音就知道不是吗……可是那跟自己不再有关系了不是吗……   没有祁齐,康梓馨依旧会幸福的……不,没有祁齐,康梓馨会更幸福吧。   祁齐紧握着方向盘,骤然在小小的车厢内放声大笑,可笑着笑着,眼眶却跟着越来越大声的笑而变得发烫了。   有的时候,爱如一场大梦,它进行得很快,情节繁多又毫无重复,做梦的人必须接受,必须观看,也必须亲身参与。惊魂动魄或平淡如水,梦醒了之后,做梦的人有彻底遗忘的,有铭心刻骨的,也有泪如满面的。   祁齐记得爱的每一个细节,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遗忘。可她在这场梦醒了之后,虽然印象深刻到烙印在心底,但她没有做出任何与伤心欲绝有关的表现,依旧如之前那样,上班,工作,吃饭,睡觉,休息。   爱情虽然会将一个人刺伤得千疮百孔,可它真的不是生活的全部。祁齐惯性存留的理智告诉自己,岳生集团的工作不能停,单就岳璐目前的状况,自己便不能撒手不管。   一周后,岳璐来集团检查工作,将祁齐带到一个比较特殊的地方,然后对她说道:“爱一个人爱到……冷淡,面无表情,不逃避,不流于表面,一夜间就恢复到往常那样孤身一人的生活……你一定很爱她。”   岳生集团的顶楼风太大。但祁齐是第一次上来。这栋楼没有宁氏集团的楼高,但对祁齐来说却又无法具体比较,因为岳生集团的顶楼,她也从未爬上去看过那上面的风景。   衣服和头发在瞬间就被吹得凌乱无比,祁齐尽量保持着身体的平衡,紧拉了一下岳璐细瘦的胳膊,将她带开楼顶的护栏:“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   岳璐用骨感的手指摸了摸已经明显鼓起来的腹部,自从她从德国回来之后,祁齐总是感觉她以往的孤冷气息变淡了不少,慢慢地开始有点君雪身上的那种恬然自得的运筹帷幄的气质,这点令祁齐有点更拿捏不准她的心思。倒是岳璐素来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如何:“祁齐总裁,我并不是来跟你谈私人感想的。如果你近期感觉压力大,倒不如暂休一段时间,回家看看,或者去外地和国外旅旅游,不管做什么都好,总之好好发泄一下。”   祁齐站在她身前,帮她挡挡风,没有直接回答她这些侧带关心的话,只是淡淡地问:“很久前,你和温柒闹别扭的时候,你是怎么过来的?我记得,当时你可是没有休假的。”   岳璐似乎被她这个问题难住了,目光向前望了好一会儿才说:“因为我好像在潜意识里知道,不管分开还是在一起,她都是在我身后看着我的。她希望我好,所以我不会把难过表现出来。”   祁齐摇头,笑了一笑:“我……原因没那么复杂。我不想辜负身边人的信任。爱情上我逃了一次,友情或者事业上,我不想再用爱情不顺的借口当一个逃兵。”   “你这样负责。让我感觉压力很大。”岳璐勾起唇角,“我现在不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如果你几个月后憋不住了想休假,我可真不会允许了。”   祁齐淡然地“啊”了一声:“你就放心在家生育你的继承者好了。”   “是我和温柒的下一代,但不是我的继承者。”岳璐清淡地回应,“我想让孩子随温柒姓。”   祁齐有点意外:“为什么?”   “孩子以后应该做她想做的事,而不是被现实的生活所束缚。”岳璐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肚子,轻轻一笑,“我不想她走我的路。”   祁齐仍带着点不解,歪头瞧着她的腹部:“那如果,她未来……就是想得到岳生集团的最高权势,你又该怎么办?”   “我想不会的。”岳璐仍旧是轻飘飘地笑,眯眼在风中拨了拨长长的刘海,紧了下外衣,转身向通道口走去,淡然地说道,“毕竟她有温柒五成的基因,所以……我想她,应该是不会喜欢这种独上高楼的感觉的。”   祁齐拧了下眉头,回头,看了眼周围空旷的城市风景和高远深邃的天空。   由于祁齐的办公地点长期固定在岳生集团,辉子物流公司那边顾及的时间少,也长期不去,所以那边一有需要她这个法人签字的文件,便会让小弟拿过来。大额账单等等,则是基本半个月往这边送一次,这已经形成习惯了。   时间将近十二月月底,这个月是每个公司集中清帐的时期,岳生集团的大小事务祁齐谨慎起见都事无巨细地过问一遍,由于岳璐肚子越来越大,瘦削的身躯所承受的负累也越来越重,所以她来得次数逐渐减少了,祁齐是有压力,但强打起精神来还是足够应付的。   这天中午时间,祁齐都没顾得及吃午饭,盯着电脑上的数据检核得眼睛都酸掉了,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她眼睛盯着电脑,顺手接起来:“喂?”   “……祁……祁总,我来给你送文件。就在一楼。前台说……没预约是不能上去的。”一道女声就如隔世般的熟悉,径自地传到了祁齐的耳中。   祁齐骤然直起身,推开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单手狠狠地捏了下自己紧皱许久的眉心,顿了好久才冷淡地回答:“你先在楼下等一会儿。”   起身乘电梯下楼,一楼大厅的会客区那儿,康梓馨穿着个大大的印着祁齐物流公司logo的浅灰色工作羽绒服,头上戴着同样色系的工作鸭舌帽,斜挎着一个鼓鼓的派件大背包,手里拎着一份包裹完整的文件袋,直愣愣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祁齐。有点不知所措地抿了抿嘴唇,双手递上文件,很客气地说:“……您的文件。”   “你怎么……”祁齐的语气断片,但又立即跟上声调,“在那里上班?”   康梓馨垂头摆弄着手里的文件袋,似乎知道该用如何的回答以应付她淡漠的口气:“我……正常应聘去的啊……”   祁齐不想知道她是怎么跑去自己的物流公司上班的,只是想知道她这么做的原因和含义,想问,但想了想又觉得不如直接问辉子来得直接,便沉着脸从她手里拿过文件和圆珠笔,签了字,撕下第一层单子递给她:“知道了。”   康梓馨拿回回执单,放进斜挎包中,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流露着各种不确定和害怕般地说道:“我只是打短工……你要是不想我在你的公司上班,我送完今天的快件……会辞职的。”   “不需要。”祁齐无表情地回答,抓着已经签收的快件转身向电梯口走去。   身后也传来康梓馨整理大挎包和签收单等物悉悉索索的声音,而后,康梓馨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祁齐回到办公室,将文件拿出来,简单扫了几眼后没有发现什么错误,便就放到了一边。扭头继续看刚才的集团数据。   过了一会儿,外头秘书一个请示电话打过来:“总裁,岳少夫人要见您,您现在方便吗?”      祁齐对“岳少夫人”这个词疑惑了一下,旋即明白这肯定是Flyie的专属称呼了,不由得头大地支了下脑袋,回答说:“请她进来吧。”   Flyie进来时,祁齐已经将乱糟糟全是各种文件的桌面收拾干净,秘书跟着端了两杯热奶茶,放在了会客桌上,祁齐点头致谢,等她离开后才看向Flyie说道:“下午好。”   “听你秘书说你中午没吃饭。”Flyie生产后身体恢复得很不错,甚至比之前都要妖娆和充满魅惑,“我以为你已经忙得忘记时间了。”   祁齐“哦”了一下:“那倒还不至于。你今天突然出现,是有什么事?”   “倒是有事,不过你这么急切地想要早早打发我的表现,让我有点不舒服。”Flyie笑着说,“我是洪水猛兽吗祁齐总裁?”   祁齐淡声地回答:“你不是,但如果你接下来准备聊天的话,恐怕我的时间会变得很紧张。”   Flyie仰了下脖子笑出声来:“虽然你说话比以前委婉了点,但总体似乎也没变多少。这好几个月没见,我儿子的满月酒你也没去喝,今天我一来,你连祝贺的话都没有。”   “孩子刚出生没几个月,你就出现在这里,想必是没什么问题的。”祁齐并不掩饰地回应。   Flyie保持着妖娆的笑意:“是呢,我嫁人了,家庭美满,儿子身为岳家的长孙也备受瞩目……按理说是应该满足了,对吧?”   祁齐依旧事不关己般地反问:“否则呢?”   “几个月前,我说过给你时间考虑,是否要帮我,或者是保持中立。”Flyie话题进入得很快,脸色也正了正,“现在考虑好了吗?是否可以告诉我答案了。”   祁齐沉默了一会儿,眼看她逼上门来,那个问题是不可能拖下去了,指腹摸了下鼻子后她用很寻常淡漠的声音说:“我不会保持中立的,也不会站在你那边,其实问与不问,你那么聪明应该都知道这个答案的。”   Flyie垂头,摇首而笑:“几个月前你还没有这么肯定的态度。看来这些日子你是因为某些人和事改变了不少。那你告诉我,不站在我这一边,是因为从集团角度出发,还是只是为了私人感情?”   祁齐说道:“你和岳璐,不管怎么说都是一家人,相比起来,我反倒是个毫无关系的外人。在其位谋其事,我只是来办事赚钱,当然不想被卷进你们家里人之间的争斗。”   “既然是这种原因,为什么不保持中立。”Flyie立即追问。   祁齐被这种来回的问话弄得很不耐烦:“岳璐现在怀着身孕,你不会真打算要在这种时候把集团弄到自己的手里吧?她是你的朋友和小姑子,你真的不顾及这些吗?”   “祁齐,我就问你,是不是那些女人,不管是哪一个,不管是先来的后到的,在你心里都比我重要?”Flyie脸色沉沉的,声音有点尖锐地问着,“你只看到她身怀六甲,但是你想过我的感受吗?如果我再不做出决断,等她的孩子出生了,这整个岳生集团就没我的孩子什么事儿了!”   祁齐单手撑在唇上,拧着眉头说道:“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个集团所包括的一切地位和金钱,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费尽心机获得和遗传下去的。虽然岳璐此时拥有,可她或许并没有私留给下一代的意思。”   “岳璐,岳璐,你现在满嘴都是岳璐。”Flyie丝丝冷笑,“你几个月前说并不了解她,并不是完全相信她,可你现在……都快成她的代言人了。祁齐代总裁,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祁齐更深地拧起眉头,用随时可能消失的耐心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Flyie侧头冷笑:“听说你和那个康梓馨分手了。你之前应该还是很爱那个小姑娘的……但从你被岳璐挖到这里以后,好像就跟岳璐走得比跟那个小姑娘还近了,是不是?”   祁齐用力地捏着发疼的眉心,在听完她这两句话后声音已经冷成冰:“Flyie,我希望那仅仅是你一时间的莫名揣测而已。不要再说第二次。”   “那你怎么解释为什么她可以那么轻易地得到你的认可和支持?我却想尽办法而不能?”Flyie质问,“眼下你对她百般维护,如果说只是因为赞同她管理集团的理念,你让我怎么相信?祁齐你不是不知道她已经怀了孩子,她和你……”   祁齐瞬间无比迅速地抬手,拦截住她接下来更深的胡乱揣测,冷声说:“Flyie,我正式告诉你,你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我干涉不着,但是我希望你,能用正常点的思维来跟我谈接下来的事情。”   “没有了。”Flyie望着她,声音也残酷了起来,拎起手包站起身说道,“既然你不会帮助我,也不愿意对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袖手旁观,那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了。但是我希望你记住,我万筱静想要却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安心得到!”   祁齐也跟着站了起来,快步上前抬臂挡了下她的去路,眉头皱着说道:“那我希望你也知道并且记住,不要试图伤害我身边的人,否则……”   Flyie毫不留情地打开了她的手,冷笑一声:“这么紧张做什么?既然你愿意给岳璐出头,那往后集团里发生的事情,我希望你也能帮她全部顶住!但是我同时也希望,你帮她扛到最后,不会到竹篮打水一场空时才发觉自己被她彻底地利用了!”   她气冲冲却又故作脚步沉稳地走出了祁齐的办公室,祁齐摸了摸被她打疼的手臂,很无奈地望了望办公室四周雪白的墙壁。   最近都在发生些什么糟糕的事件啊!她极为恼火地想。   半个月后,康梓馨第二次跑来岳生集团送文件时,祁齐才想到自己还没抽空问辉子关于她为何会跑到他们物流上班的事情。   在如前一次那样面无表情地签了字之后,祁齐只字不说地准备离开,可康梓馨却在收好签收单后望着她的背影说道:“文件包里……还有别的东西,是我送给你的。”   祁齐愣了一下,站住了低头看了看密封严实的文件袋,却没有回身看她。   “我要说的就这个。”康梓馨似乎瞧出了她并不想多看自己半眼的意思,有点尴尬和羞怯地说道,“再见,祁……祁总。”   祁齐听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离,捏着文件袋的手指紧了紧,吸了口气重新拿出狠心来背道走向电梯口。   那一包文件,她放在案头大半天,都没有拆开,后来当天的工作处理完了,眼看要下班了,她才瞧了一眼,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将文件塞进了办公包中。   晚上回家,一边吃着路边餐厅里买到的饭菜,一边拆开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取到手边挨张浏览。文件没有几张,看完后,下面厚厚的一摞东西,却是单独用白纸包起来的。   这想必就是康梓馨想要让自己看的了吧,祁齐想着,手指在封口的胶条上转了转,最后还是下定决心般地撕开来。   里面所包裹的,只是一张张再普通不过的照片:有的是平日里辉子等人忙碌搬货的身影,有的是几个兄弟蹲成一溜儿,在已经改成收货仓的修理屋门口吃盒饭的模样,有的是原来那帮兄弟们带着新人在大院里扎堆聊天的情形,甚至,还有很多的一群人在夜色中烤肉串、喝啤酒、玩儿真心话游戏的场面……   “我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二姐头’以前跟他们在一起时的样子。但是跟他们在一起时,我却有能隐隐约约勾勒出你当年带着他们一起为生活拼搏的状态。”   “辉子哥说,玩儿真心话游戏,你转瓶子都是特别准的,每次每个人都害怕你把目标锁定到他们的身上。但你又太了解他们了,时间长了,对他们都没有隐私可挖了。所以,你后来都是主动放弃转瓶子了。”   “有个小哥捡货时因为识字少,分错了地址,被客户投诉了,差点断了合作。辉子哥气得打了他一巴掌。后来,辉子哥对其他的兄弟说,既然二姐头看得起咱们,要带咱们,那咱们就一定要争气,跟以前一样,走出去不能给二姐头丢人。”   “小菜头哥烤的羊肉串很好吃,不过玉米就烤糊了。不过他们说场子里的这些人都爱吃肉的,不爱吃素。真可惜,那么好的一根玉米。”   “收拾二层小楼的时候,翻出了你的‘私人物品’,有一把很锋利的匕首,还有一把很大的砍刀,据说都是沾过血的。还有一捆绷带和止血药啊什么的,这次不用别人说,我知道你以前常常跟人打架,常常受伤,是吗?”   “货物每天一清空,大院里的空间就变得好大。今年冬天还是会下雪的,不过我想现在这里这么繁忙,肯定不会再像那一年那样,有一整片的雪地供我写字了吧。”   ……   差不多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有康梓馨清秀字体写就的聊聊数语,祁齐盯着照片,盯着那些字,不可避免地想到很久前的那些生活,那些记忆的碎片,在往常每每思及,就好像灰黑色的尘埃一样遮掩她的内心,让她感觉到黑色的痛苦。但是,这些照片和文字,却又让她察觉到,那堆不堪回首的往事却并不都是阴沉的。   至少在那曾经的十年中,她是与白草并肩走过来的,互相都是可以将自己的背后放心交给彼此的那个人。那时候没有秦蓓,更没有康梓馨的出现,她的身边有白草,也有其他可以推心置腹为她挡刀的兄弟,十八岁到二十七岁,一个姑娘家最好的时光,即使充满了血腥,可她还是跟他们,或者说是在他们的陪伴下一起渡过了。   祁齐知道自己的潜意识里或许是与他们划清界限的,是自命清高的,可是那段时期所做的事情,所过的生活,却与他们并无二致。说什么同流不合污,可世事哪有那么简单……所以她从不屑和不齿,转为深深的憎恶和嫌弃自己。所以她身边再多的人相伴,也总是常常感觉到一阵阵冰冷的孤独。   “那种时候,会不可避免地频繁想到自残和自杀。自己都害怕自己。感觉就算突然有一刻死去了,也不会被人及时地发现……”岳璐那多么真实的说法,就如自己曾午夜梦回一遍遍恐惧地所想过的那样。   难道在自己只顾得自己的痛苦时,所忽略的真的太多了吗?   祁齐抬起手,仰望着手中展开的每一张曾经兄弟们最日常的照片,曾经,自己也是其中一员,曾巴不得脱离那种生活,可此时恍惚隔了很久之后再用旁观者和倾听者的角度去看,却又无比热切地想要重新融入其中。   灯光下,相片背面的笔记淡淡地透过来,每一张的絮叨之后,“康梓馨”三个字的落款清晰可辨。   祁齐闭上眼,似乎就感觉得到那投下来的影子轻盈地落在自己的脸颊上,像是康梓馨轻到几乎察觉不到的抚摸,还有来自很久之前的呢喃:“房主,你是个好人呢……”   鼻子发酸了,祁齐放下照片,走进卫生间用冷水冲了下脸,恢复情绪走回客厅,她拿起那些照片又看了一遍,而后将它们放进了卧室床头柜的抽屉中。   可是康梓馨……一想到她的面容,一想到她那慈善和蔼的完全过着正常人生活的父母……祁齐心里顿时又空了一大半,也没继续吃晚饭的欲望了,躺倒在床上,只尽力试图蒙头大睡一觉。   而后的一个多月中,康梓馨都会在该送文件的日期准时出现,让祁齐签收文件,但两人间的交流仍每次都不超过两句,可文件包中,却每次都有康梓馨夹进去的照片、文字甚至是在修理厂日常工作生活的小感触。   祁齐对于她,是一直都在心动的,可是这几次之后,她犹豫再三,决定不想让康梓馨再次继续走进自己的世界中,不想她再次如此固执地试图融化自己,不想她再次接着做出其它方面的进展。   所以她决定要给辉子一通电话,想要问问辉子到底想让这个小妮子搞出什么新的状况,或者质问辉子,到底搞不搞得清楚目前的状况。   可是在她刚下定决心拿起手机时,手机屏幕却率先一步亮了起来,而后在她的手掌中震动起来。   来电人的姓名是:康梓岚。   “假如你近期有时间,我想和你聊聊,你也应该知道……话题是关于梓馨的。”此时此刻康梓岚对祁齐说话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客气和诚恳,“我可以等你闲下来再去找你。”   祁齐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然后回答说:“那就明天中午吧,我正好外出,谈完事情后应该是有时间的。”   “好的。具体地点由你来定。”康梓岚说道。   两人接下来各自不再多讲地结束了通话。   祁齐放下手机,忘记了原本是要给辉子打电话的。而后她低头,用手掌碰了碰心口的位置,那里好像正擂动如鼓,跳得十分厉害。就像是要做一件大事前,渴盼却又不安的鼓噪心情。   此时它是一种预感,仿佛在告诉祁齐,康梓岚突然如此正经地约她出去聊天,又是为了康梓馨,那必然不是什么很轻松的话题。 张泠西 知名人士11   北方的冬天总是风大,第二天祁齐办完事,将车开到了约定好的一家休闲餐厅外头,下车走到餐厅内只花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没扎起来的半长头发几乎顷刻间就被风吹得凌乱无比,刘海遮住眼睛,迷蒙着视线进门左拐,就看到靠窗坐着的康梓岚。   “知道你最近很忙,所以选了个离你们集团比较近的地方。”康梓岚将菜单递给她,从容地说道,“你肯定还没吃午饭,咱俩的午餐就一起在这里解决吧。”   祁齐没有异议,只是翻看菜单后才发现这家餐厅的食物图片似乎都很袖珍,慎重起见,一口气点了三道小点心和两份特色小菜。   “其实我半个月前才知道,梓馨跑你物流公司那边上班了。”康梓岚给她倒了杯热腾腾的果茶,推了下无框眼镜,“我和希琴早就搬到新房子那边了,梓馨则留在我俩原来的住处,我之前还以为,她仍旧是在麦当劳之类的快餐店打零工。”   祁齐微微点了下头:“我之前也不知道。不过她说去那边,也只是打零工。”   康梓岚了解地跟着说道:“你很久没跟她主动联系了吧。”   “嗯。”祁齐并无再多一个字的回应。   康梓岚问道:“不介意的话,能告诉我原因吗?”   “可能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些事情吧。”祁齐淡淡地说,“她喜欢男人,或者是,你的父母已经同意你和田希琴,肯定不会再接受她再喜欢女人。你家姐妹俩,都喜欢同性的话,你爸妈一定很难过。”   康梓岚笑了起来:“那些事……我之前倒是真的对你和别人说过不少次。但你之前好像并没有在意过。”   “想象中和现实体会过是不同的。”祁齐说道,“见到你的父母之后,我才体会到正常普通人家那种……平和但又对我来说格格不入的感觉了。”   康梓岚叹了口气,似笑非笑地说:“是啊,越普通的家境,在这方面给予我们的压力反而越大。这方面我体会过,所以我明白你的心情。”   祁齐淡淡地说道:“你的父母是很好的人,而且……我想也许有你和田希琴的关系在前,他们一定会对康梓馨未来的婚姻寄予厚望吧。”   康梓岚又叹了口气,问:“这么说来,你已经放弃任何可以获取他们同意的行动和希望了吗?”   祁齐反问:“否则呢?难道你希望我和你的妹妹走到一起,然后去气坏你的爸妈吗?”   “其实……”康梓岚扭头眯眼看向窗外,似乎在回想着什么,好一会儿后才静静说道,“我知道在小馨离开你家之前,你对她表白过。那天晚上小馨清点行李的时候,表情很难过,追问了好久她才大概地说了两句,当然,她的语气除了带有很多的慌乱之外,并没有任何看不起你或者嘲讽你的意思。那晚她熬夜写了封信,说是要给你的……送她上飞机的最后一刻,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姐姐,我觉得我是喜欢祁齐的’。不过很奇怪,当时我听她这么说,并不觉得很惊讶。”   祁齐听完她的话,停顿了一下说道:“不管怎么说,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康梓岚回答说:“没错。所以她去国外之后,我并没有对你讲那些只能勾起你难堪和伤心的话,甚至也有想,或许时间长了,小馨和你对彼此的感情都淡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祁齐拿起杯子喝了口果茶,故意淡漠地说:“现在不是已经确定不会有结果了吗?”   “有的感情不管经历过什么,只会越来越深。”康梓岚正色说道,“你还喜欢梓馨,她也还喜欢你。”   祁齐冷冷地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或许吧。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小馨那天送你离开饭店后,回来哭得很伤心。”康梓岚摸了摸有点干燥的嘴唇,平静地叙述,“全家人都问她怎么了,她也不回答。我和希琴倒是能猜出个大概来,但也不好在父母面前说。”  “长痛不如短痛。”祁齐并没有否认她暗指的猜测,只是淡淡地看了眼服务员端上来的菜肴和点心,等服务员走了,才又说,“对于我的这种做法,至少在你来看,不会有异议吧?”   康梓岚似乎有点无奈地笑了:“是要说我和秦蓓的事吗?是,我当年和她分手,一方面是因为家庭方面,一方面也有你的这种想法,长痛不如短痛。但是,你真的能放下吗?至少梓馨这边,我知道她去你的物流公司,就不是想放下。”   “我并不能阻止她的想法和做法。”祁齐淡漠地说。   康梓岚暂时不语,抬手将一双筷子递给她,两人开始比较专注地埋头吃饭,祁齐先把糕点吃完,抬起头时,看到窗外的风更大了,卷起了漫天的尘沙。   出神的时候,康梓岚推着眼镜说:“真的不考虑,再给梓馨一次机会了吗?”   祁齐吃完了面前的一碟小菜,放下筷子对她说:“你比我清楚,两个人……尤其是两个同性之间的感情并不是完全主观上喜欢就喜欢那么简单。”   “那我需要谢谢你为梓馨考虑得这么周全吗?”康梓岚依然很平静地望着她,“你比我以前所认为的那个祁齐更……好一些。”   祁齐冷哼一声:“是,我以前在你眼里就是个无恶不作的街头混混。”   “不全对。”康梓岚摇了下头,“希琴那件事,我都差不多快忘记了。跟你认识这几年,排除小馨说出来的对你的一堆好印象之外,我个人感觉上,你是个比较孤僻的人,生活格调应该比较单一,但是对白草很有义气,怎么说,至少是个关键时刻靠得住的人。”   祁齐知道她这话只是接下来要说的话的开头,所以没有出声。   康梓岚也没有拖延话题的习惯,喝了口果茶后继续很认真地说道:“我想请求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小馨所作出的弥补和努力,假如能让你有一丁点的心动,哪怕再小的心动,也请你重新考虑能否和她交往的问题。当然,如果你真的对她没有任何感觉了,我会支持你远离她。那对你也相对公平。”   “听起来,你并不想阻止康梓馨继续呆在物流公司?”祁齐拧起眉来,“你是认真的吗?确定要让你妹妹继续那样下去?”   康梓岚郑而重之地回答:“我不能勉强她不喜欢你,同样我也不能勉强她不喜欢你。但,也不是说她喜欢你,我就必须强迫你去回应她的感情。因为我知道,并不是每一份感情在付出后都是必须能得到回应的。”   祁齐双手交叉起来,拧起眉头说:“算了吧……”   “我今天只是想请求你考虑一下和梓馨的关系,并无其它强迫的意思。另外,假如你和小馨真的愿意交往看看……我父母那里,就交给我来谈吧。”康梓岚扶着眼镜,很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毕竟我都鼓起过一次勇气跟他们二老坦白了,第二次再谈的话,不管什么感觉,都会好一点。”   祁齐捏了下脑门,不知如何应答,许久后才说:“何必呢?为了一段已经没结果的感情,耐着心烦地跟我说这么多。”   “我并没勉强我自己来跟你见面和聊天。”康梓岚轻笑,“你也有妹妹。做姐姐的不想让妹妹伤心难过,那种心意,不需要多描述了吧。”   祁齐无异议地点了下头。   “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康梓岚重新拿起筷子来,指了指饭桌中央的菜肴,“然后安静地吃顿饭。”   祁齐只好心事重重地颔首,与她一起将那盘菜分吃干净。   而后的几天,祁齐还没有在空闲之余好好地琢磨一番与康梓岚的谈话内容,便被岳家两位董事长和岳家两个少爷给弄得头大。   Flyie在岳家或许很是得宠,而自从她诞下一子之后,在岳家的地位甚至都有赶超岳家二少爷的势头,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腕和甜言蜜语的方法,竟然使得公公婆婆开始在集团内提议让儿媳重新回来就职。   岳璐那边并没有表态,或者说她暂时还没有太多的精力来表态,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已经六个多月,日积月累逐渐的成形和成长,给她带来的并不只是要做母亲的欢欣和期待,还有很大程度上的身体负累和痛苦。   对于这个孩子是如何产生的,不管是温柒还是岳璐都未多加提及,但温柒偶尔间隐约表现出的担忧和顾虑,却让关心岳璐和孩子的每位好友都明白,这个离出生越来越近的孩子,恐怕是不会让岳璐太过舒坦的。   祁齐更是不想让岳璐为此时出现的这些烦心事分散注意力,为此专门找时间登门拜访,只为了告诉她两句话:“集团里二少爷那一派的人都是反对Flyie来集团分割他们的权力的,所以暂时让岳老爷和岳夫人两位董事长吃了个闭门羹。但接下来如果Flyie执意要回来,我这个代理总裁只能强行干涉了。”   岳璐双臂间捧着一台微型笔记本电脑,眉目清淡地看着近日累加的报表数字,双耳似乎没听祁齐说话一样,但看完报表后,她却思路清晰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爸妈这次简单一提,可能只是打探一下集团内管理层的反应。你没有急着表态倒不错。但再过一个多月,就又是年底了……股份分红和组织架构重组,是年底最重要的两件事。按照二老的性情,肯定会把我嫂子算在新架构中。”   祁齐问道:“那么你的意思是同意还是反对?”   岳璐很轻地叹了下气,用骨感的手指抚了抚也不由自主便就缩起来的眉心:“对我们这样的家族企业来说,即使你是代理执行总裁,但总是跟董事长对着干,也是要被剔除的。你先不用担心Flyie的问题,年底总结会议,我肯定是要参加的,到时具体的意见由我来说。”   “一个月以后,你……没问题吗?”祁齐看了看她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担心地拧了下眉头。   岳璐将笔记本电脑递给她,在沙发上稍稍坐正一点,并不在意地勾了下唇角回答:“普通的女人怀胎十月,不管情愿不情愿的,不是都要去上班的吗?”   祁齐淡笑了一下,却也对这位上司的倔强无奈:“你跟她们的状况应该是不同的。”   “没关系,距离分娩还要差不多四个月的时间。”岳璐反观她一下,很淡定地反问,“你今天的状态似乎不错,感情问题是解决了还是复苏了?”   祁齐清了清嗓子:“你总是时不时问出这么直接的话,对孩子好吗?”   “多方面接触人情冷暖也是好事。”岳璐面无表情又语气认真,而后缓缓站起来说道,“既然你来了,我请你吃午饭吧。”   祁齐赶紧推辞:“不用麻烦了,我还要回集团……”   岳璐目光淡定地说道:“康梓馨昨天下班后,跑来帮温柒炸了很多薯条给我吃,我正愁吃不完,听说你对薯条有很大的偏爱,所以才想请你帮忙吃一些。”   祁齐踌躇了一下,才回答说:“好吧,那……谢谢您的盛情款待了。”   隔夜的薯条并不是很难吃,保存得很新鲜。尤其是在岳璐的指导下,祁齐从冰箱中取出君雪送的什么进口的番茄沙司和调味酱,还有储物间中拿出来的从国外调来的在此时吃不到的各类新鲜水果。   另外还有外包装全是英文或者其它国家语言文字的真空包装食品,或荤或素,用烤箱或微波炉或其它方式加热后,竟然各种美味。   “本来温柒是不赞同我总是吃这些东西的。但洛遥说国外的孕妇也常吃这些东西。”岳璐用筷子挑了挑盘子里被祁齐加工完的食物,“好在味道不错。”   祁齐点头:“还不错。”      “康梓馨说她在国外也有吃类似的食品。不过味道比起这个差多了。”岳璐看了看祁齐,“她最近似乎是在写书。”   祁齐疑惑地看了她一下:“写书?哦……那可能是在她姐姐那边出版吧。”   “好像是凌小若和秦蓓所在的公司。”岳璐回答,“她还说出版后送我一本。”   “……哦。”祁齐顿了顿,而后唯有点头回应。   用完午饭后,她从岳璐家出来,下了楼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竟然下雪了,不算太厚的一层,却因为温度太低而没有及时融化,这种天气按理说应该缩在家里睡大觉的……但是想着工作上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祁齐又只能直接开车往集团赶。   走进一楼的大厅时,前台喊住了她:“祁总裁,给您送快递的快递员等您好久了。”   祁齐愣了愣,转头望向左手往里的会客区,远远地看到康梓馨纤盈的身影,想着也不知道她来这边等自己多久了,心里微微动了下,对前台说了声谢谢后,迈开大步径直走了过去。   康梓馨坐在会客区的大椅子上,仍旧是一身灰色的工作服,拢着整个身体显得比平时要娇小一些,双眼有点发直地盯着玻璃桌上的一杯矿泉水发愣。当祁齐的身影覆盖到桌上后,她才倏地眨了下眼睛,抬起头来,而后笑容骤然绽放:“祁……你回来啦?”   你回来啦……这一声带有惊喜般的寻常问话,好像将祁齐带回来一年多前与眼前这个姑娘还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时空错觉中……顿了顿,祁齐才点头:“嗯……有文件?”   康梓馨赶紧点头,单手小心翼翼地按了下桌面站了起来,将一直挎在身上的大包转到身前,从里面取出厚厚大大的快递纸袋,又拿起圆珠笔,双手放到她的面前:“是这个。请签收。”   祁齐看了她一眼,觉得她今天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但是具体又说不上来,签好快递后,不免又多瞧了她一下:“没别的了?”   “没了。”康梓馨似乎也有点不解于她竟然跟自己多问了这么一句话,倒很是肯定地对她点了点头。   祁齐心想这件快递包中肯定也有她近日拍的照片和写的心得之类,便淡淡地“哦”了一声,掉身向电梯口走去。   康梓馨在身后悉悉索索地活动了一小会儿,接着也响起了向外走的脚步声。   但是走路的声音……似乎与以往不同。祁齐的脚步停了停,皱起眉犹豫了一会儿,接着下定决心地转过头望向大门口。   康梓馨已经走到了大厅出口的侧门那边,单手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而后整个身体很笨重地拖着一瘸一拐的左腿,重心贴在门框上,有点艰难地挪到了外面去。   祁齐对于她突然间的行动不便很是惊讶了一下,惊讶之后便是忍不住的一阵心脏抽搐,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电梯已经下来了,打开门扉等着她进去,而康梓馨已经在外面很慢地挪动着脚步,正逐渐地走远。   电梯门沉重地合上,祁齐很快速地向外面走去,顺手将手里的快递放到了前台的桌上,推开侧门,小跑步没两秒便赶到了康梓馨的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的身体拉到面向自己,而后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啊?”康梓馨满是茫然地回望着她,“怎……怎么了?”   “你的腿。”祁齐半咬着牙很没耐心地蹙着双眉吐出三个字。   康梓馨跟着她的视线偏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迟疑了一下,随后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啊,今天下雪了嘛,骑车不小心摔了一下!嘿嘿……”   祁齐的脸冷了起来:“笑什么笑?!”   康梓馨跟着她这严肃的口气收敛了下笑容,但接着还是带着股不太在意的口气说:“我骑车没多快,摔得并不是很严重的。”   祁齐冷冷地看着她,之后微微弯身,单手很轻地捏了下她的左膝。在康梓馨毫无防备的呼痛声中,她的脸色更难看了:“不严重?!”   “不碰就不会痛。”康梓馨很坚决地回应,反过来安慰她似的说道,“没事啦没事啦,我一会儿会回去抹药的。你穿得好少,下雪天别冻着了,快回公司里去吧。”   祁齐手指一收,把说完话就准备离去的康梓馨再次拽到了面前来,口气不耐地念道:“康梓馨!受伤了就要回家休息!”   “……还有三个快件。”康梓馨用手掌拍了拍身上的挎包,笑着说,“都是给客户的文件什么的,很近的,送完了就能下班回家了!” 祁齐毫不犹豫地说道:“改天再送,或者让别人帮你送!”      “……不要!”倔强的小妮子立即使劲捂住挎包,“今日事今日毕,再说这是我的活儿,今天把它们全部送到客户手里是我的义务。”   义务个屁!祁齐彻底黑下脸,直接将她的挎包带子一提,接着连带整个挎包抓到了手里:“打车回家去,今天不需要你送快件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康梓馨瞪大双眼,“快还给我!”   祁齐掏出手机,直接给辉子打电话,辉子刚接起来没等喊二姐头,她就冷声说道:“下雪天让人送什么快件?摔坏了人你怎么赔?”   “……二姐头你是说康梓馨吗?”辉子一听她这语气不对,常年在二姐头手下办事的经验告诉他此时要尽量谦恭,“我只让她负责给您还有一些重要的大客户送送文件什么的,咱们物流公司最轻的就是这个工作了……”   祁齐看了眼急得不行的康梓馨,冷声说道:“她摔坏了腿,今天起让她休息,一直到她腿好了为止!”   辉子心惊胆战的:“啊?真摔了?我还说下雪让她小心点骑车……休息没问题!多少天都成!算工伤!带全薪休息!”   祁齐简单地“嗯”了一声结束通话。随后才将挎包还给康梓馨:“你上司说了,让你今天起休息,不用送快件了。”   康梓馨抱着挎包,很恼火地看了她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眼瞧着她拐来拐去行动不便却死倔的背影,祁齐登时一股无名火起,走上前将她扯住:“还要去送快件?听到我说什么了没?”   “以前总认为,一个人的旅行,只是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在天地之间任意一个属于自由的场所,畅快地遨游……但是我发现我错了,这种错不是天真造成的,而是醇厚的思念所带来的结果。我想我是喜欢一个人的,但我仍坚持离开她的身边,去追寻我曾畅想过的单人旅行。但每当我走在陌生的异国街头,看到一座座新奇的建筑,遇到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发现一个个漂亮的小纪念品,我从未那样强烈地想让我所喜欢的那个人跟我一起,去探索、去寻获、去分享。思念的滋味,如影随形。而我坚持着旅游的信念,孤独支撑在异国他乡。容我自私地安慰自己:喜欢谁,并非代表一定要将自己禁锢在她的身旁。我们有各自的生活方式,但我们既然已经相遇,即使再远的距离,也不能轻易地将我们分开。我带着这份我自己也说不清的感情,这份思念,一直到我终于返回,再次见到她的那刻。——题记。”   祁齐逐个字看完第一页的题记,目光在书纸上巡回往复,而后简单地向后掀了几张,这本书多以图片为主,都是康梓馨拍摄的,里面有很多不同国家和不同城市的别样风景,附着或唠叨或叙述或个人的另类想法,倒能察觉出是属于康梓馨平日的语气。   祁齐从后头往前翻了个大概,而后捏了捏眉心,感觉比看书前清醒了一些,再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将书收进随身的办公包中,关掉电脑和桌灯,下楼取车回家休息。   周末的时候,祁齐因为岳生集团和君雪新公司分红等问题,拿了一沓计划文件,以私人的身份去君雪家做客。   明亮的落地窗吸收了冬日大片的阳光和温暖,凌小若沏了浓浓的一壶茶招待她,君雪在家的休闲时间秉持着不谈公事的原则,接到文件后不看,暂时放进了书桌抽屉里,而后便坐在窗户内暖暖的地板上陪祁齐喝茶。   “喵……”一只白白的猫咪从里屋迈着微微快的步子走过来,而后抬爪勾了下祁齐的裤脚。   祁齐冷冷地看了它一眼,它立即很乖逊地放下了爪子,半低下头看了祁齐一眼。这个很自然的动作和眼神,让祁齐确定它是饼干无误,于是探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它立即趴在地上,“喵儿喵儿”地在她手心下撒着娇。   随着它的叫声,不知道从哪里跳出一只皮毛光滑油亮的大黑猫,琥珀色的双眼紧紧地瞪着祁齐,然后勾着尾巴凑了过来——很讨好地嗅了嗅白猫饼干。   饼干立即跳了起来,极具敌意地弓起身体对着黑猫呲牙咧嘴低吼了起来。   凌小若见怪不怪地对祁齐说道:“远离战场啊,这俩货近期可打得厉害。”   “它一直在你们家?”祁齐转过头来询问道。   凌小若笑呵呵地回答:“就这一个月在,反正它主人小康同学就住我们楼下嘛,而且恰好饼干是一只母猫,我想跟我家小黑结个亲,生个黑白的小猫什么的出来多好玩儿!”   “呃……”祁齐看了眼仍旧对小黑的靠近虎视眈眈的饼干,淡淡地说道,“可我怎么觉得它俩有点……”   凌小若并不在意地说道:“还需要磨合的嘛,慢慢就会感情融洽了。小黑是男性,当然要多让让这个比它还小的老婆了。”   君雪眉目不动地喝着茶说道:“让这两只猫在一起的馊主意,也就你和梓馨想得出来。”   “结亲是好事儿,何况我可是给了聘礼的——好歹是五大袋高级猫粮呢!”凌小若厚着脸皮反驳。   三个人正说着这话,大门那头便响起了门铃,凌小若最先跳起来去开门,祁齐盘坐在地板上有点费劲地扭身回头,就看到踏进门来的康梓馨。   “……中午好。”康梓馨看到她后顿了顿,而后很自然地笑了起来。   祁齐点了点头,看着她很干净利落地走过来,确定她摔到的腿已经没事儿了,才张口说:“嗯,中午好。”   凌小若双手放在康梓馨的肩膀上按了按,笑着说:“今儿中午我和小康做饭给你们俩吃,祁齐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祁齐看着康梓馨灿烂的笑容,轻声回答。   “比君雪好伺候多了是吧?”凌小若笑着对康梓馨说道。   君雪轻轻地放下茶杯:“说我难伺候?没关系的,我今儿中午想吃的饭菜可以自己做!”   “别介!您好好呆着就成。”凌小若赶紧安抚,“开餐前千万别接近厨房!”   祁齐也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君雪做的蛋炒饭,立即装作无意地附和说道:“君总,我还有其它事要请教您。”   “好吧。”其实君雪也没有真要动手的意思。 凌小若做得饭菜,真要比喻的话,祁齐只能说跟秦蓓的不相上下。味道无可挑剔,口感也很好,另外康梓馨大概是跟她做邻居的时间长了,手艺也跟着有所上升,中午由她单做的一份米蒸肉,让祁齐大快朵颐。   午餐之后,康梓馨很乖地帮凌小若清理厨房,祁齐和君雪守着一壶新茶继续聊天,但多少有点心不在焉的,君雪察觉到了,故意笑着问:“午饭吃得舒坦吗?”   “……嗯?味道很好。”祁齐赶紧回答。   “我很喜欢梓馨做的米蒸肉。”君雪单手撑着脸颊,笑起来时梨涡深陷,“吃起来很嫩,咸淡还正好。”   祁齐借喝茶挡住君雪略带算计的目光:“嗯,嗯。”   君雪继续笑着说:“时间也差不多了,下午我还想和小若外出逛逛街,祁齐你,要一起吗?”   “哦,不了,既然你们下午有其它安排,那我就先回去了。”祁齐放下茶杯,站起身,眼角余光却扫到康梓馨刚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君雪也不与祁齐客套地说道:“那我就不多送了,梓馨正好也要下楼,你俩一起走吧!”   “……好吧。”祁齐这才明白她要算计的事情,却没想到只是在算计这种很小的细节,只好无奈地笑了一下,转身看向康梓馨。   接下来一分钟,两人被很痛快地丢出了凌小若和君雪的家,并排站在人家的大门外。   “嗯……你下午还有别的事吗?”康梓馨手里拎着凌小若送的打包饭菜,扭头对着一脸黑线的祁齐笑着,“要不要……去我家坐一会儿?”   祁齐偏头看了看她,用手指刮了刮自己的脸颊,想了好一会儿才说:“也……可以。”   康梓馨听到她的回答后笑容变得坦然不少,低下头很轻地拽了下她的衣角,然后放开步子走到电梯前按下下楼的键。   祁齐跟着她等待电梯的到来,与她一同到了楼下那个已经属于她的小窝的复式楼房。   房子里已经彻底地变了一个风格,之前田希琴在住时,满屋子走的都是可爱粉嫩的小萝莉风,现在康梓馨成了屋主,那些太过可爱的东西全都不见了,换而的是随性的布置和装饰。另外值得注意的是,进门玄关的两边墙上,林林总总地贴了许多的照片,祁齐驻足看了一会儿,发现都是国外风景建筑的照片,有部分是与《携带思念去旅行》那本书里重叠的,应该都是康梓馨拍下来的。   “家里有从国外带来的奶茶和咖啡,你喝喝看味道怎么样吧……那些照片……对了,送你的书,你看到了吗?”康梓馨端着茶壶和茶杯放到圆桌上,捋了捋长长的马尾,看着祁齐站在照片墙前目不转睛的样子。   祁齐扭头来瞧她,淡淡地“啊”了一声走过来:“看了。没看完。”   康梓馨把椅子拖到她身后,笑着说:“本来只是把照片洗出来贴墙上做留念装饰的,结果小若姐那天来做客看到了,就问我有没有想法出本旅游杂记之类的书……反正就当是抒发心情赚点小钱,也没想能卖多好。就跟她公司签约了。”   祁齐坐下去,手指摩挲着茶杯的杯柄,点头说:“那书看上去还不错。”   康梓馨不太好意思地笑着回应:“嗯,不过就是挑封面的时候,小若姐和秦蓓姐非要让我用你在雪地里的那一张……当时也没征求你的同意,只能现在跟你讲了。”   祁齐偏转过头来瞧着她很真诚的表情,想了想,说道:“反正那照片是你拍的,用了也无所谓。不过,那书名,不会也是凌小若和秦蓓定下来的吧?”   “不是。那是我自己定的。”康梓馨立即回答,脸颊微红地回看着她,“书名和书的内容,都是我自己定下来那么写的。小若姐和秦蓓姐都没有干预。”   她说完这句话后,祁齐紧闭双唇没有应声,两人坐在下午阳光的斜照之下,很安静地用自己明亮的眼眸望了对方许久。   “……茶都快凉了。”康梓馨最先移开视线,脸颊比刚才还要红一些地低声提醒祁齐,而后抬手将茶杯往她手心里又推了一推。   祁齐低头抬开手掌,手臂在半空中停留了一下,随后放到了茶杯的另一侧,手边完全不经意地与康梓馨的手指碰到一起,那瞬间也不知是静电还是其它原因,她感觉皮肤想被电电到了一样一刺,立即又抬手躲了一下,但身边的康梓馨却怔怔地没动。   两人再次不经意地对望了一眼,康梓馨立即跳起身,缓解突然粘稠起来的气氛般地说道:“对了啊,还有一件事。”   她转身跑向二层小楼,祁齐感觉心跳有点快,赶紧在她离开的这时间端起茶杯使劲喝了口奶茶。   一小杯奶茶并不解渴,反而在喝完后更有种口渴的感觉,祁齐拿起茶壶再倒一杯,康梓馨已经很快地返回来,双手将一样小东西摆到了桌面上。祁齐看到后一怔,险些将奶茶倒洒,当即立刻将整个茶壶按在了手掌之下,眼神却未离开那个小东西。   “这个项链是为你定制的,就算你不要,也不能……再丢给我啊。”康梓馨说道。   祁齐盯着那个银质项链没吭声。   “我……嗯……关于它,还有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康梓馨见她没拒绝也没赞同的模样,犹豫了一下说道,“在瑞典首都斯德哥尔摩游玩的时候,有一天,我在一家饭店吃饭,有一对女同性恋人带着两个孩子,也在那里用餐……虽然瑞典是赞同同性婚姻法的,但是在那家饭店,她俩和她俩的孩子却遭到了饭店服务员的驱逐。当时,在用餐的所有客人都没有吭声,可能是觉得与己无关吧。可是我……我没忍住,最后还是站出来为他们俩打抱不平了……结果却是,我和她们一家一起被赶出了饭店。”   祁齐拧了下眉头:“然后呢?”   康梓馨望着她,过了一会儿骤然一笑:“结果那俩恋人告诉我说,这是她们本地一个电视台的一项调查节目,是为了看看同性恋在公共场合遭受到歧视时,周边人会有如何的反应……但是她俩是一对真的恋人,她们很认真地对我说谢谢,还说,为了我这份勇气,要送我一项奖励。”   祁齐伸出一根手指将项链摁住,而后拖到自己的面前,淡淡地问道:“于是你就要了这个项链?”   康梓馨鼓了股腮帮子,继续说道:“嗯……她俩经营一家银饰首饰店,会手工做好多漂亮的首饰,我进到她们的店里那瞬间,就突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为了设计和等待这个项链的完工,我在斯德哥尔摩停留了将近一个月,在拿到这个项链的成品以后,我还是坚持付给她们足够的金额,因为……我想送你一个完整的礼物,不是别人馈赠的,也不是不用分毫所得来的,我以为你会喜欢的,但是……看样子你并不是很中意。”   “不是的。”祁齐拿着项链放在眼前反复地瞧着,眉头稍稍舒展地说道,“只不过是,我不知道该用如何的身份去坦然地收下它。”   康梓馨垂下头,想了好久之后才无比缓慢和认真地说道:“不管你感觉和我在一起时是用何种的身份,这个项链,只是为了送你而产生的。不知道你注意到没,‘祁’字的背面,是设计过的英文词:owner。意思是,只有祁齐才是它唯一的物主。”   祁齐捏紧项链坠子:“康梓馨……”   “我姐对我说,有太多的感情可能错过了就再也追不回来了。”康梓馨很匆忙地打断她的话,之后骤然笑起来,说道,“我有做错的地方,我一定会弥补上的。从我回来这些日子,很多不知道咱俩发生过什么事的人,肯定给你很大压力了吧。对不起祁齐,我可能把咱俩之间的事,对其她人掩藏得太多了,是我私心地以为那只是属于你和我的记忆。但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而且……你的不开心,又不会尝试去说出来,那种感觉,一定非常非常难受吧。”   “没关系的。”祁齐淡笑一下,静静地看着她闪着亮光的双眼,抬手抚了下她暖暖的脸颊,安慰地说道,“我就是那样的一个人,我自己都习惯了。”   康梓馨很谨慎地握住她的手,对她说道:“以后不会了,祁齐,你以后都不会是一个人了,不管你喜欢也好,讨厌也罢,我都要陪在你身边。由我开始倒追你……不会再有类似的问题出现的。相信我吧,祁齐。”   祁齐微微地笑起来,忽然发现自己从来都是拿她这股子坚持的劲头一点办法都没有,是了,从很久之前,就注定是这样了。手指掠过她的脸颊,望着她言之凿凿的神情,压抑在心底里的那些感情此时就如涓涓流水一样倾泻了出来。让她无比真实地感觉到,自己对这个叫做康梓馨的小妮子,一直都未彻底地放弃过。   身体不由得向前倾压,康梓馨细细的呼吸和甜香的气息就在鼻端轻绕,祁齐的心跳在此时不由自主地舒缓,正准备更加靠近她薄薄的双唇时,这个小妮子却突然单手推在她的一侧肩膀上很大力地阻止住她。她挑了下眉头,用淡淡的眼神询问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接吻什么的……要分多少步骤跟……多少步骤的吗……?”康梓馨很认真又很不确定地小声问道,一整句话还没说全,连耳根子都红了起来。   祁齐怔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再看看康梓馨望着自己那迷茫的眼神,回想到之前故意整她那时的情景,那时的康梓馨真的是比现在还要青涩……   这一次放纵一笑,她还真有点刹不住的感觉,直笑得肚子有点抽筋了,眼前的康梓馨到底有点恼羞成怒地炸毛了:“你笑什么啊?我知道你以前就是骗我的!虽然我恋爱经历不多,但是言情小说看过很多啊,什么接吻要制造气氛又要做各种小动作的准备,你那时候明明就是涮我玩儿的!对不对啊?不要笑了……祁齐!”   祁齐抬头看了她一眼,本想借机正色一下的,但是瞧到她又羞又恼那清秀无比的模样,顿时不由得再次笑出了声。   “……你就笑吧笑吧笑吧,反正你笑起来也不难看。”康梓馨彻底没辙地转过身去喝奶茶,双唇抵着杯子嘟囔着说道,“多笑一笑还对身体好呢,你以前总冷着个脸,真是挺不好的……”   祁齐的笑意终于在笑够了以后沉淀下来,坐在椅子上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偏仰着头望着她掩饰羞涩和抱怨的侧脸,快要傍晚时分的阳光打在她下半边脸上,金灿灿的像是镀了层金,此时此刻的她,让祁齐淡定又深沉地看了许久:“康……梓馨。”   “嗯?”康梓馨不疑有他地应着声扭过脸来。   祁齐很迅速地抓住她的手,一把拉过她的身体将她圈在自己的怀里,俯身低头,不容置疑地咬住她还沾着浓浓奶茶的唇瓣。   “唔……”康梓馨顷刻间瞪大眼望着无比近距离的她,祁齐也望着她,舌尖拭去她唇角奶茶的残渣,也撬开了她的唇齿。   就如心有灵犀一样,康梓馨很顺从乖巧地轻合上眼睛,祁齐深吻下去,手掌抚着她纤细的后背,让她更紧地靠在自己身上,不留任何余地地夺取着她口中的甘甜。这道深深的亲吻好像诉说了这一年分别期间的一切思想与感情,祁齐感觉到,变瘦了的不只是自己,康梓馨的身体也比以前要单薄了,更加的纤盈,更加地让自己产生出怜惜和心疼的叹息。   “……那个……”亲吻结束后,康梓馨任由她抱着自己,虽然脸上已经红霞漫天,但却还是逞强地问道,“你不是……一时兴起……或者是……在教我怎么接吻调情什么……的吧?”   祁齐很无奈地叹了口气,故意冷声问:“你觉得我是那么想的?”   “……也没有。”康梓馨用手指摸了下有点红肿的嘴唇,而后立即烫手般地挪开手指,眼神漂移到一边,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祁齐抱紧她一些,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和她碰着脑袋说道:“今晚我回去,给你姐打个电话。”   “嗯?”康梓馨抬眼瞧她。   “谢谢她能够放心地把你交给我。另外,还需要她帮忙说服你们的爸妈。”祁齐淡淡地说道,闻着她身上的奶茶甜香,不自觉地就很细微很满足地笑了一下。   康梓馨很孩子气地对了对手指,问道:“要是我爸妈不同意呢?你还会离开我吗?”   “不会的。接下来,我只会尽全力让他们接受我。”说到父母这里,祁齐不由得皱了下眉头,想到了自己父母那边,一时间很是犹豫,是否有必要把康梓馨带回家中去给他们看看。   康梓馨用手指平复着她皱起来的眉头,活力四射地笑着说:“我爸妈都能接受我姐和希琴了,肯定也能接受你和我的……实在不行,我会先跟你私奔,等到他们想我了,我就再钻出来给他们一个惊喜,到时候,他们一感动,肯定也还是会同意的。”   祁齐抱着她,埋头在她的颈项间,轻轻叹了口气,闭上双眼,却又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满足。   晚餐顺理成章地留在这里吃了,康梓馨说是要庆祝一下,做了一桌子的饭菜,但是鉴于祁齐开车来的,她不允许她喝酒,只给她喝了果汁饮料。   晚餐后,康梓馨收拾碗筷盘碟,祁齐跟着她走到厨房,靠在橱柜边儿上看着她洗洗涮涮,看了大半天后,刚攒足情绪想问要不要帮忙,康梓馨却扭头看了她一眼,而后很开心地弯起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笑了起来。   “笑什么?”祁齐问。   康梓馨依旧笑着问:“那你又在看什么啊?刷碗又没什么好看的。”   祁齐淡淡地回答她说:“可我没说难看。”   康梓馨调皮地对她探了探舌头:“之前住在你家的时候,我几乎每天都要刷碗,你怎么不站在旁边看呢。”   “我真那么做,你不会觉得我有病吗?”祁齐轻笑了一下。   康梓馨昂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似乎觉得那样的场景确实很诡异了一点,不由得乐出了声:“反正你就是此一时彼一时呗。”   祁齐“啊”了一声,没什么额外多想地回答:“现在跟以前,当然是不同的。”   康梓馨又望了她一眼,低头抿着唇很自然地笑了起来。   等厨房收拾妥当,康梓馨翻出水果来给祁齐吃,两人边吃边聊,大多数时间自然都是康梓馨没头没尾絮叨一些在国外时期的见闻趣事,还有就是询问祁齐这一年来的生活状况,当得知她已经回过家跟父母见过面了,倒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等两人吃完了跟前的水果,再看时间竟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无语地对视一眼之后,康梓馨轻轻地“啊”了下,然后很正经地说:“你也该回去睡觉了,嗯……我就不留你在这边住了,嗯。”   祁齐瞧着她这强撑出来的说教的模样,淡笑一下,抬手使劲地揉着她的头发:“知道的,我这就走,你也早些休息。”“我的脑袋……”康梓馨轻拍着她的手掌不让她蹂躏自己的长发,却让祁齐动了心,抓过她来深深一吻,算作是晚安告别。   “别忘了项链!”送祁齐出门前,康梓馨很郑重地将项链递给她,“盒子那天摔碎了,我也没顾得及配个新的。”   祁齐双手插在口袋里,稍稍向她探过头去,说道:“不需要包装盒了。”   康梓馨顿了一下才明了她的意思,赶紧将项链扣子打开,亲手给她戴了上去:“嗯,晚安!祁齐。”   “好好睡觉。”祁齐回应,而后将项链和坠子塞到衣服内去,坚持不要她送出门,抱了她一下之后离开这里。   开车回去的路上,滑下车窗,冬夜的风正在凛冽的时候,吹得满车厢的寒冷,呼啸着使祁齐半长的头发乱舞不休。等透过气后摇上车窗,即使车厢冰冷一片,她却只觉得心底有源源不断的温暖在升腾着,包围着自己。   这次换祁齐约康梓岚出来吃饭,选了家环境很好的茶餐厅喝下午茶,康梓岚落座的第一句话就是:“跟我妹恋爱了?”   祁齐颔首一下:“她告诉你的?”   “是啊,这些事她从来不会瞒着我。”康梓岚心情也格外地好,抬手拿起菜单开始看有什么可吃的。   祁齐瞧着她说道:“所以接下来我们可能要面对康伯父和伯母的审查了吧。”   康梓岚向服务员要了一壶果茶和两份茶点,点头说道:“嗯,这个没关系的,我先跟我爸妈说说这件事。你先别担心。对了,我和希琴的新家都已经弄好了,改天有空去瞧瞧。梓馨近期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嗯。这是应该的。”祁齐回应。   “不过呢。”康梓岚从眼镜后面很严肃地看了她一眼,“在我爸妈完全同意你和她在一起之前,我不希望你俩太着急同居到一起。”   祁齐“啊”了一声:“这个,是我自己能说了算的吗?”   “那我就不管了。”康梓岚很好笑地又看她一眼,“谨慎起见。”   祁齐挑了下唇角,为她倒茶:“我能了解。这方面的话,就按你说的做好了。”   康梓岚说道:“我妹妹向来都有点没心没肺的,虽然个人生活我不担心她能自理得明白,不过她一向都是直性子,也没什么心计,所以,剩下的她的缺点和不足,都需要麻烦你去多包容了。既然你俩最终还是决定走到一起,我就不希望看到你俩有因为任何原因而再次分开的那一天。”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正经地跟祁齐说康梓馨的问题,也算是她个人方面同意将妹妹交给祁齐了,这使得祁齐不得不凝重以待,极其庄重地回应说道:“她对我来说,永远都是需要最特殊对待的那一个人。往后无论如何,我都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那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康梓岚以茶代酒举起茶杯,“感谢和欢迎你的加入。”   祁齐笑了笑,也举起茶杯与她碰撞一下:“谢谢。”   喝完杯中的茶水,康梓岚才想起其它的事情:“我爸妈这边暂时由我来搞定,那你父母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我单独出来这么多年了。”祁齐有点皱眉地说道,“他们也都管不着了。或许,什么时间会带梓馨回去跟他们见面吧,也没其它需要多说的。” 康梓岚不置可否地“嗯”一声:“家庭方面还是多多相处吧,否则总那样放着,也不是回事儿,你说呢?” 祁齐同意地点头:“我晓得的。就算不是为了梓馨,我个人也不想把这么亲密的血缘关系搞得太僵。” “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康梓岚喝着果茶,转眼望向窗外的冬景,“春天也都快要来了,不需要太忧虑往后的日子。” 祁齐无声地陪着她喝茶,淡淡地颔首不语。   康梓馨依旧在物流公司上班,似乎还挺惬意的,接下来两三次给祁齐送文件的时候,总会提前准备一些可以闲暇时候吃的小点心或者小零嘴,大都是自制的,满满地塞在浅色的饭盒里,一起带过去给她吃。   最后这一次,祁齐把吃的东西放在办公桌上,一边看数据一边吃,刚巧被去集团开会的岳璐发现了,动了下眉头说道:“这些小吃食,看着有点眼熟。”   “梓馨送来的。”祁齐这才想起接近年底的这段时间里大家都很忙,没有任何的聚会,自己和康梓馨确定在一起的事情,也没腾出时间来跟其她人讲。   岳璐“哦”了一下,已经猜出大概了,淡声地勾了下唇角说道:“恭喜。”   祁齐微微一笑,将小点心递向她:“要吃吗?”   “不了。”岳璐看了下腕表,不动声色地说道,“今天这个会议是年底最后一次例行会了,总感觉……要出点什么事。”   祁齐放下饭盒,收敛神色,淡淡地说道:“董事长助理上周末就通知我,说Flyie会来参加,看来那事儿,拖不到明年了。”   “不拖也好,要是等到明年,我就没精力出面做决定了。”岳璐说着话,突然轻皱眉头,手掌很迅速地摸了下肚子,退后两步走到了沙发前坐下。   祁齐愣了一下,看她脸色在瞬间有点苍白,又有点发冷汗的样子,不由得立即站起身走过去问道:“怎么了?不舒服了?”   “没……”岳璐抬眼看了看她,吁了口气回应,“现在是二月份了吧,四月底五月初的时候,孩子就该出生了。这时有点不适应的感觉很正常。”   祁齐不知道这方面的事情,所以沉默了一下,问道:“你都有按时检查吧?”   岳璐点头:“这是肯定的。有去姚科的医院检查,也有在离集团不远的那家医院做检查和预约。”   “那就好。”祁齐仍旧是有点不放心,“你别回办公室了,等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楼上的会议室。”   岳璐微嘲讽地看她一眼:“我没事的。不用像对待看押犯一样盯着我。”   祁齐已经开门去喊秘书去岳璐的办公室拿开会用的文件,然后接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孕妇不是应当接受这种待遇的吗?”   “你们太谨慎了。”岳璐双手捂着热水杯,轻淡地说道,“让我到现在都还没能适应过来。”   祁齐笑了笑:“太幸福了是吗?”   “很幸福。”岳璐并不掩饰地说道,“因为以前没有被很人多同时间这样高度关注和关怀过,所以……”   祁齐明白地点头:“朋友间本应如此。”   两人又比较轻松地聊了一会儿天,秘书敲门进来将岳璐的文件送进来,正好差不多也要到预定开会的时间了,祁齐伸手将岳璐从沙发上拉起来:“走吧。准备接受狂轰滥炸。”   “并没有那么严重……”岳璐话还未说完,祁齐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祁齐转回身去取手机,看到是辉子的来电,她犹豫着要不要这时接听,再扭头,看到岳璐做了个“你先接电话,我先上去”的手势,而后便自顾自地开门离开了。   祁齐只好无奈地先接听了辉子的电话,大概是关于物流公司年底分红和大客户返点的事情,她简单地让辉子先做个计划出来,这两天能落实最好。差不多讲了六七分钟,她看时间已经很紧,便先草草地结束通话,拎起自己的文件快速地走出办公室。   站在电梯口前好不容易等到电梯,电梯门打开时,她发现里面站了好几个非本集团的人:君雪、洛遥、宋熙然还有白草。   “上午好啊,祁总裁。”这几个女人异口同声地带着各自的招牌微笑向她打招呼。   祁齐对她们这些举动很无奈地摸了下脑门:“上午好。”抬脚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后瞧了瞧她们,“年底会议你们来是要做什么?”   “我们是受邀来的。”洛遥看下手表,一派的冷傲,“这次你们的例会之后还要跟着进行两边公司的分红讨论,所以就先来一步。”   祁齐回答说:“那估计你们要好等了。这次集团的内部会议会进行很长时间。”   白草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没关系,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可以在会客室一边聊天一边喝茶一边等你们开完会。”   电梯“叮”地一声提醒她们几个到达了会议楼层,祁齐瞄了这四个悠闲到不行的女人,率先走出电梯:“你们公司的事情都忙完了?”   “当然忙完了。”君雪微笑,“所以才有时间过来看看你和岳璐的不是吗?”   这话听着还真是有点假,但祁齐还是笑了一下,带着她们四个人走向大会议室。   转过拐弯处,祁齐看到岳璐拿着文件站在前面数米处,她正对着的,是同样拎着一沓文件的Flyie。   祁齐顿了一下,刚想到按理说岳璐已经上来这么久了,怎么还站在外头跟Flyie待在一起……这念头在一瞬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答案还未想出来,或者还未来得及问出口,她的双眼便看到Flyie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似乎是刻意的,又似乎是一时激动之下的举动,但她的推出来的手掌看上去却是一点都没有留情般地,再直接也没有地搡到了岳璐的肩头上。   岳璐自从怀孕后就一直穿着平跟鞋的,可是被如此意外地推了一把之后,她首先下意识的动作就是用手护住了高高隆起的腹部,但全身的平衡却无法保持了,双脚急速后退两步,却仍旧是打了个拌脚,而后瘦弱的身躯在完全失重的状态下直接向后仰倒。   “不……”祁齐的瞳孔急遽收缩,迈出脚步,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奔驰向前想要在岳璐摔倒前接住她脆弱的身体。   但这电石火光之间,她的手指仅来得及碰触到岳璐肩头的衣料。那瞬间她就知道自己错过了,耳边响起了岳璐的身体跌落到地板上的闷响和伴随而来的一道痛苦低喊声,身后的君雪等人也因为看到这一幕却来不及救援而发出了惊恐的呼声。   祁齐抱起已经疼得满头是汗的岳璐,单手放在她的手背上,不知道该问什么,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张大双眼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痛苦的苍白的脸颊。   “璐……璐璐……”身为始作俑者的Flyie也被岳璐此时的表情给吓到了,颤抖着身体蹲了下来,伸手想要摸一摸岳璐的脸。   “……滚开!”祁齐骤然醒悟了过来,一巴掌打开Flyie的胳膊,而岳璐却紧紧地抓住了她的衬衫衣襟,咬着牙呼道,“祁齐……”   低下头望向她,祁齐却只看到她的身下不知何时已经被一片粘稠的血迹所包围。   不……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别发愣!快送医院!”肩膀被人狠狠地拉了一下,好像在提醒她赶快认清目前无比糟糕的态势,她没功夫去看那人是谁,但潜意识里却听出那是宋熙然的声音。脑中仍旧是混沌的,但她却本能地抄起开始不断呼痛的岳璐,用尽全身的力气抱稳她,抬脚向电梯口狂奔。   “熙然和小草开车跟着她!”身后,君雪的声音越来越远,“洛遥,处理这里接下来的事情……Flyie你站住!如果岳璐和孩子出丁点意外……我让你生不如死……”   不幸中的万幸,电梯还停留在本层未走,祁齐将岳璐抱进去,却感受到她身体下面不断涌出的血迹不断地从自己的衣服中流过,而后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电梯轿厢内被血的味道充斥着,岳璐的脸更加地苍白,散开的刘海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像是透出一股死亡的前兆……   “你不能出事儿……岳璐!睁开眼……看着我……”祁齐此时没有任何的思想,只想看到岳璐像之前那样,跟自己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或者仅是问一些嘲讽的小问题。   电梯“叮”地到达一楼,岳璐张开双眼,痛苦又疲惫地看着她抱着自己穿过大厅冲向外面的停车场,如她所希望的样,张开发白的双唇,声音很轻地问:“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祁齐使劲地点头,费力地掏出车钥匙,手在发抖,按了好几次才成功地将汽车的锁解开,把她放到车后座,转到驾驶席飞快地发动车子,直接向外面开去。   后视镜里,岳璐躺在后座,仍旧痛苦,却死死地咬着牙压抑住呼喊,祁齐不断地踩油门不断地加速,双眼被一股炙热填充着,让她感觉整个人都要疯掉了。   “假如……医生要选择……你帮我……留下孩子……”岳璐细瘦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车垫,头发上的汗水轻易地打湿了车座的布料。   祁齐慌乱地斥责:“不可能!你和你的孩子都会平安的!”   岳璐没有在听她的话,只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样说道:“无论如何……不要告诉温柒……别说是Flyie做的……她会很难过……答应我别告诉她……”   “我知道,我知道!你闭上嘴积攒点体力!医院就在前面了!”祁齐转动方向盘,很大声地喊着。   岳璐再也忍受不住整个身体将要撕裂般的疼痛,遏制不住地“啊”地一声后,眼角闪过一丝晶莹:“……我真的出事……你会是……我很好的遗嘱……执行人……是吧……”   车子已经到达医院的门口,祁齐刹车,下车打开车后门,看到车后座一片狼藉的血和已经要昏厥过去的岳璐,恐惧地愣了一下,而后立即将她从车中抱了出来,跑进医院的大门,用尽最大的力量,大声地喊道:“医生————”   接下来关于抢救的事情,祁齐的印象已经变得极其模糊了,只是记得白草和宋熙然在很短的时间内也赶到了这里,面对医生的询问等等,她只是很机械地回答,然后机械地跟着进行抢救施救的医生和护士后面,从他们之间,看着被抬上移动病床的岳璐,紧紧地跟随着,然后被拒于抢救室的门外。   白草和宋熙然大声地对医生和护士嘱托着什么,君雪也很快地来到了抢救室外面,再然后,是洛遥……祁齐紧紧地握着双拳,坐在最靠近抢救室的等待座位上,深深地垂着头,不敢抬头看她们几个焦急的模样,不想参与到她们慌乱的交谈中去。   脑海中有些残留的影像在与目前的状况重叠,小表妹……现在的无奈的等待,仿佛当初在等待小表妹从抢救室里出来的情景……岳璐苍白的脸,汗漉漉的长发,还有无法止住的血……祁齐的双拳抬起,死死地抵住自己的脑门逼迫自己不要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凌小若赶来了,康梓岚赶来了,田希琴赶来了,秦蓓赶来了……最后岳璐的父母也赶过来了……抢救室的门外聚集了太多的人,而抢救室的里面却未传来任何的消息。   温柒是最迟一个到来的,当她出现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沉寂下来,纷纷地望着她仓皇的步伐和神情,当她不敢相信一般地问出:“我的岳璐……怎么了?”的时候,祁齐的心脏如受钝击,终于开始狠狠地痛了起来。   “请问谁是孕妇的家属?”抢救室的门被推开,护士走出来,宽大的口罩后面是见惯不惊的冰冷眼神,“孕妇出血太严重,我们很遗憾,但恐怕你们只能在她和孩子中间……”   祁齐听到这句话,想到岳璐在车上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瞬间失去了最后一道防线,她跳起身来,一把抓住了护士的胳膊,恶狠狠地喊道:“孕妇和孩子我们都要!谁都不能出事!你听到了吗?谁都不能出事!”   “请你冷静!”护士尖锐地呼喊了起来。几乎与此同时,洛遥和白草走上前,搂住祁齐将她按到了墙上:“祁齐别激动!不要对护士动手!”   “我要大人。”温柒用手掌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很重地均匀着自己的呼吸,但这句话却不是对护士说的,而是对岳璐的父母亲说的,她的眸光深切,无比确凿地对两位长辈说道,“我没有签字确认的权力,所以请你们签字准许,二选一的话,必须留下岳璐。”   岳家两位长辈简短地对视一眼,而后岳母嗓音沙哑地说:“当然要留下我的女儿。病危通知书呢?我这就签字……”   祁齐听到他们的对话,死死地咬牙,痛苦地闭上眼歪过头去。   接下来只有无穷的黑暗般的等待。康梓馨到来时,已经是下午了,也不知道是谁刚想到要通知她的,所以她打了车奔过来,当看到抢救室外的一群人时,她的神情也跟着低沉下来,走到祁齐的面前,看着祁齐紧握双拳坐在那里,她愣了一下后低声唤她:“祁齐……”   祁齐听到了她的声音,拳头却握得更紧,坚决地勾着脑袋没有回应。   康梓馨没再说话,似乎一切都明白了的坐到她的身边,伸出胳膊轻轻地揽着她的双肩,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无比安静地等待着最后的消息。   又过了很久,像是几个世纪那么漫长,天空的太阳从高悬转为倾斜,阳光也暗淡了下来,祁齐没有察觉,只是一遍遍地在心里呐喊岳璐一定要没事,岳璐一定要没事,岳璐一定要没事……   当抢救室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时,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极短的沉寂之后,洛遥和白草陡然冲上前试图推开抢救室的门:“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孩子的声音?!孕妇呢?!岳璐呢!?岳璐呢!?”   在祁齐几乎要崩溃了的时候,门被从内打开,岳璐躺在床上被推出来,一个护士抱着被裹在白巾之中还在弱弱啼哭的小小婴孩儿,很轻地哄着。医生没来得及说话,所有人已经涌向了病床,急切地想要看看岳璐现在到底如何了。   “呃……很庆幸,大人和孩子都保住了。不过你们不要围的这么紧,产妇身体太过虚弱了,你们围着她她会喘不上来气的。”医生摘掉口罩,伸手去将她们挨个拽开,然后说道,“孩子是早产儿,也不能再多一丁点折腾了……请你们都不要喧哗。”   “大夫!你特么的太给力了!”白草冲上前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君雪等人也连声附和着,夸赞医生医术高超。   “还是先……麻烦你们哪位先去补办一下住院事宜吧。”医生被她们突然转过来的赞美弄得有点发晕。   “祁齐,岳璐和宝宝都没事儿了呢。你听到了么?”康梓馨依旧轻轻地靠在祁齐的肩上,看着其她人拥簇着已经昏睡了的岳璐和婴儿走向住院部,微微地笑了一下,手臂缩紧地晃了晃祁齐,“难道你不跟着开心吗?”   “都怪我……”祁齐突然如此说道,而后声音放到到失去了以往的全部冷静,“都怪我!”   康梓馨惊讶了一下:“怎么这么说?怎么了祁齐?”   “要是我不接那个电话,她就肯定不会发生这种危险……都怪我!”祁齐突然失声痛哭,“幸好她和孩子都没事……否则……我该怎么赔偿?我该怎么弥补她……是我的错……”   康梓馨使劲地抱着她,说道:“不是的,这不是你的错。不要把这个意外揽到自己身上。”   祁齐的情绪已经完全地稳定不下来,康梓馨守在她身旁不断出声安慰,过了几分钟后白草和秦蓓返回来找她俩,当看到祁齐痛苦的模样,白草皱了下眉头:“岳璐和宝宝都没事了,温柒刚才还说要谢谢你,结果找了一圈没见到你人,喂,祁齐,你这家伙,站起来!”   康梓馨竖起食指方才唇边,对她摇了下头:“她难受呢。”   秦蓓和白草对视了一眼,出声问道:“要不,先送她回家吧?在这里坐着也不是办法,让她在家里静一静。”   白草点了下头,但是有点为难地说道:“我暂时还走不开,孩子那边估计要弄个重症监护治疗,医生说再不行肯定得进高氧舱,岳璐的身体状况也不稳定……”   秦蓓立即从包里取出车钥匙,和善地说道“这样吧,刚才我看温柒也忙不过来,你在这儿跟着君雪她们帮忙多照看一下,我先开车送祁齐和梓馨回家,然后再回来。”   白草担忧地看了看祁齐,又望向康梓馨,后者微微点了下头,她便只好对秦蓓点了点头:“路上开慢点!”   康梓馨拖着祁齐的一条胳膊把她拉起来,半拥着她随秦蓓向外走去。   一路上祁齐眼前不断地飘荡着斑驳的黑影,看不清楚,却又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她的双拳始终紧紧地攥在一起,无论身侧的康梓馨如何用手掌揉抚都不肯松开。   秦蓓将她俩送到祁齐家中,简单一坐便就又因为担心岳璐的状况而急匆匆地离开了,临走对康梓馨嘱咐,假若祁齐这边有状况一定要通知留在医院那边的人。   康梓馨关上门,返回客厅蹲到祁齐的面前,手指伸向她的拳头,翻过来使劲地握了握:“祁齐,把手松开,松开……你的手都出血了……祁齐?”祁齐微微抬眼望向她,四目交投,康梓馨靠上来,正面抱住她,轻声说道,“不难过了,岳璐姐出的事你不能全怪到自己身上,有时候真要出事儿,不管你怎么预防都是没用的。我知道,你这次是真的害怕了,你在乎你身边的每一个朋友,你珍惜她们,生怕她们出任何意外。但这次你也照旧帮助岳璐姐了啊,如果不是你及时把她送到医院,她和宝宝真的会出事的。别责怪自己了,就算是你的错,但你也弥补了不是吗?”   祁齐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梓馨……我是真的害怕看到从抢救室出来的是一具尸体,我表妹就是那样没的……我曾以为我不怕看到生死的,可是这次……”   “世界上没有哪个人会对身边人出事无动于衷的,如果今天的事情换成是其她人,你也依旧会这样难受的吧对不对祁齐?出了错就责怪是自己不够好,怨自己行差踏错……那一年我在KTV出事儿的时候,你肯定也是如此自责的吧?你是有担当的祁二爷,但是有担当和背上包袱是两回事。我不想看到这时因为痛苦而蜷缩起来的祁齐,虽然我知道不管你痛苦到任何时候我都会在这里陪着你,可……可真正的祁齐不应该是这样的。”康梓馨的手掌贴在她的背上,手心的温暖一层层地透到她的身体里,让她透着寒意的心缓缓慢慢地苏醒。   祁齐紧紧地闭上眼,咬了咬牙却不知道该用如何的动作和言语去回应。   康梓馨的下巴靠在她的肩窝上,也闭上眼晴,低喃道:“我以前认为,祁二爷已经是我认识的人中是最坚强的那个了,所以我也自私过,觉得不管有没有我在,祁二爷依旧是坚强高傲的,离不开人的只会是其她人,永远不会是祁齐……是我的错,我忽略了你真实的内心,我说过了解你,但是在我回来之前我都不曾用心地去体会你的心。辉子哥说,当初你们每次去砍架,回来后看到兄弟们伤的残的,最难受永远是他们的二姐头。你不断地难过,不断地将所有的错归咎到自己的身上,你从最开始就说要将所有的兄弟带离没有明天的黑暗……其实想想,他们都是信任你的,都在等待着你实现你说过的诺言,你是孤单的,但你的身后有他们在支持着你,现在不只是他们,还有君雪姐,洛遥姐,还有……岳璐姐。不信任你的话,怎么会放心地把自己的身家都交给你呢?你并没有辜负她们的希冀和尊重,是不是祁齐?”   祁齐垂头埋在她单薄的肩上,双手颤抖着松开抱住她的身躯,大颗的泪珠一滴滴地坠落在她的衣服上。   康梓馨感受到后背被她的眼泪所湿润,笑着吁了一口气,哄孩子般地拍了拍她的后肩:“到现在,你从无到有认识了好多人,白二和辉子哥他们就不说了,像洛遥姐,君雪姐,岳璐姐,还有我啊,跟你住在一起的那两年,我感觉好踏实,好像只要埋头做我个人的事,其它的乱七八糟的状况,你都能替我摆平,我……爱那个四两拨千斤的祁二爷,现在呢,我想让那个祁二爷,办事的时候心中更稳健更坚定。心理有再多的阴影,也该有让它们消散的那一天那一刻,岳璐姐今天的事,算是一个宣泄口吧,你哭你痛你悲伤,没人会嘲笑你讽刺你的,我的祁二爷……只要能勇敢地迈过这道坎,往后就是无敌的。”   祁齐的喉咙动了动,再次哭出声来,更紧地将她拉往自己的双臂和怀抱中,不管她是不是感到疼痛和难受,只是用尽全力地拥住她,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康梓馨……”   “我还有好多话没对你说呢。”康梓馨任由她不断地收紧双臂,任由自己的身躯被她揉得发酸发疼,只是很平和地在她的耳畔说道,“但以后的时间有那么漫长那么遥远,不单单是我,其她的朋友和姐姐们,都有很多亲密的话要对你讲,需要你去倾听,去承受,还有……去帮忙分解,祁二爷在大家的心里,是最值得深交一辈子的好朋友啊……”   祁齐拥抱着她,像是拥抱着只属于自己的太阳,贪婪迷恋着她所散发出的包容和温暖,康梓馨低声诉说着细碎的话语让她逐渐地安心,直到她紧绷许久的身体终于松缓下来,像个纯真的孩子一般,依赖地靠在她的身上。   “饿了没?都晚上了呢。不想吃东西吗?那,至少喝杯水,好不好?”康梓馨蹭了蹭她还散发着冷意的脸颊,浅声询问。   祁齐摇了摇头,顿了顿之后,却又点了点头。   康梓馨笑了起来,晃了晃她疲惫慵懒的身体说道:“不要借机撒娇啊祁二爷。”   祁齐长长地吐出一口闷热的气,好似要把常年来压抑在心底的阴霾挥散,此时只感觉到全身都疼,被自己的指甲扎出血的手掌也在痛着,可是她却从未如此真实地感觉自己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康梓馨,我好累了。”   “嗯,是该累了,都晚上七八点了,外头都黑漆漆的了。去卧室躺着吧,我烧点热水给你喝,喝完了再睡。”康梓馨握着她的手站起来,但长时间蹲在地板上使得她的腿脚早就麻木了,双脚没立住,“啊”的一声摔到了祁齐的身上。   祁齐登时很用力地托住她的腋下,毫不犹豫地拉紧她。   “这次依旧很稳呢。祁二爷。”康梓馨的马尾辫子梢儿扫在她的脸上,藏不住她透出活力的笑容,“只允许你再消沉一晚上,明天起,不可以再低沉了。”   祁齐仰起脖子,吻住她的唇,康梓馨“嗯”了一声,延着她的情意与她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而后两人静下来,她又在祁齐的眸光中红了下脸,跺了下已经缓过劲儿来的双脚,掉身走进了厨房。   等待康梓馨烧水的工夫,祁齐坐在沙发上用手指使劲按了按发胀的双眼和额头,等感觉舒服些了,才抬起头来望向厨房。而康梓馨正端着一大杯冒着热气的开水站在厨房门口,微笑着看她:“要洗把脸再睡吗?”   祁齐顿了一下,点下头,起身走向卫生间,用凉水冲了手和脸,而后径直走进卧室。   康梓馨已经从她的抽屉中翻出了药水和绷带,见她回来,二话不说先拉过她的手掌查看一番,而后责备地看了她一眼:“伤口这么深,都不疼吗?”低头很细心地给她手上的伤口涂药和包扎。   等上好药,床头方桌上的热水已经凉的差不多了,康梓馨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而后才放心地点点头递给祁齐:“要全部喝掉哦!”   祁齐握着水杯,看着她带着期盼的闪亮双眸,一口接一口地将杯中的温水一滴不剩全部喝净。   “好了,这下可以睡觉了。”康梓馨拽开被子搭到她的腿上,很安心地拍了拍,“一觉到天明!什么烦恼都没了!”   祁齐拉了下她的手腕,带着她一起倒在了床上。   “……祁齐?”康梓馨的脸不期然地又微微发红了起来,不安地眨着眼盯住她恢复了淡漠的脸庞。   “你也累了。”祁齐抬手拨了拨她耳侧有点杂乱的发丝,微微地合了下眼睛,张开双臂把她搂在怀里,宽心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别多想,只是不想让你再跑回去,今晚就一起睡好了。”   康梓馨的身体不安地僵了一会儿,在她怀里仰头看了看她已经闭上了双眼,便用额头顶了顶她的下巴,安心地调整了个舒服的卧姿,傻乎乎地笑着说:“祁二爷……现成的人形大抱枕,嘿嘿……”   祁齐的唇角勾了一下,单手伸出将被子盖在她身上一大半,吸气呼气,闻着她身上的甜香味,很快地陷入了梦乡。   次日醒来,天刚微亮,祁齐保持醒来前的姿势未动,看着仍躺在自己双臂间睡得正熟的康梓馨,偏了下脑袋,发现被子不知何时有三分之二都拢在了自己的身上。   完全清醒了一会儿之后,祁齐凑过头去,咬了下康梓馨的下巴,仍在睡梦中的康梓馨不舒坦地皱了下眉头,直接抬手将她的脸推到一边去,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昨天大家都很累了吧。祁齐坐起身来,将被子整个盖到康梓馨的身上,而后悄悄走出卧室,掩好门,拿起座机话筒,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白草的电话,等待音只响了两声,那头便很快地接了起来,但话音中却透着股浓浓的困意:“祁齐?你这家伙,复活了?”   “啊。”祁齐冷静地看了眼发亮的座机屏幕上的时间,问道,“岳璐……还有孩子,情况如何了?”   白草打了个很大的哈欠,而后才说道:“岳璐从抢救室出来就是个睡,医生说她身体已经透支到极限了,需要休息,所以我们也没敢喊她,昨晚我们轮班守在她病床前来着……孩子好像状况还不错,虽然是早产,但身体状况比预料中要乐观。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温柒还是给弄了个高氧舱……你今天要来看看你亲手救下来的这对母女不?”   祁齐沉吟了好半天,最后说道:“今天就先不过去了。集团那边,有两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紧急处理。”   白草很默契地放低声音“嗯”了一声:“速战速决。另外,注意自保。”   “晓得的。”祁齐淡淡一笑,而后很郑重地喊道,“白二。”   都准备收线的白草赶紧应了一声:“咋?”   “谢谢你。以前我多少是……有怨恨过你的。”祁齐说道,“但我知道,你是把我当真正朋友去对待的。”   白草在那头愣了好一会儿,才骂道:“你大早晨起来就犯神经病!没睡醒赶紧再去睡两个小时好了!睡醒了就去干点正事!挂了!”而后便真的挂了。   祁齐拿开话筒,对着里面发出的忙音无奈地笑了一下。  天全亮以后,康梓馨打着哈欠从卧室里走出来,而后便赶紧用双手挥了挥眼前的烟气,瞪向祁齐说道:“你抽了多少烟啊!”   “三四支。”祁齐立即将手头的香烟掐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今天还要上班?”   康梓馨点了点头:“是啊,不过不着急,昨天去医院时跟辉子哥打过招呼了,今天或许可以晚去一会儿,你要吃早饭么?”   “好。”祁齐回应,然后伸手将她拉到了面前,轻声说道,“出去吃。”   “不要了吧。我做给你吃,安全又卫生。”康梓馨解开马尾长辫,简单地用手指顺了顺,先去卫生间洗漱一番,而后将长发打了个弯圈至脑后,对沙发上的祁齐灿烂一笑,很开心地走进了厨房里。   祁齐不自觉地跟着她的笑容也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衣服,上面的血迹隐没在黑色的布料中,自己竟然就这么带着睡的觉。赶紧起身去卧室取一套新的,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后换上。   早饭是久违的热乎乎的面疙瘩粥,祁齐忍不住先埋头深深地闻了闻,那味道比记忆中的还要香浓,更何况做饭的小妮子也陪着自己一起享用这等美味的早餐,心情和胃口瞬间都提升不少,她立即开动,不顾这粥刚刚出锅还发着烫,西里呼噜地就往口中送。   “没人跟你抢,慢点喝。”康梓馨忙着给她递水和纸巾,忍不住唠叨一下,“不过昨天两顿饭都没吃,肯定是饿急了吧?你急起来还真是让人放心不下,能吓坏一堆人……”   祁齐不歇气地连喝两碗疙瘩粥,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后,随便擦了把嘴,然后冷静地说道:“康梓馨。”   “嗯?”康梓馨暂停话头,捧着碗不解地看向她。   祁齐站起来,却又弯身下来亲了亲她沾着粥沫儿的嘴角,说道:“我去上班了,你要是没休息够,可以先不用去公司那边。别太累。嗯,明天见!”   “明天见……”康梓馨摸着嘴角瞧着她快速地拎起外衣离开。   “通知各部门经理以上级别的管理者,十一点准时开碰头会,继续昨天未来得及完成的年底会议。董事长和董事长理事夫人那边也让他们的秘书尽快打电话通知。年底会议他们二位不能缺席。另外,其余与集团无关的闲杂人等没有参加会议的必要。”坚实的皮鞋鞋跟在走廊锃亮的瓷砖地板上发出急促的踩动声,锐利冷酷的眼神所扫到之处,尽是一个个员工的自动回避。   秘书在她身后一路小跑,尽可能地追逐她的脚步,一边飞快记录一边发出疑问:“岳总裁昨天出事儿了,那今天的会议是要避开她吗?”   “没关系的。”脚步站住,颀长的身子转过来,冷淡地看了秘书一眼,“我是代理总裁,本次会议要转达的,正是总裁的决定。”   会议开始之前的一刻钟,除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之外的所有管理层人员都在大会议室聚齐,祁齐站在主席位置,笔直地站着却没有说话,在她开口之前,其余人都不敢发出半道多余的声响。   差两分钟十一点的时候,岳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终于赶到,而所有人都不声不响地等了十余分钟。   祁齐面向他二老,终于开口说道:“年底之前,有必要将该总结归纳的整年工作处理完毕。所以我就暂时替岳总裁执行这项义务和权利了。临时把您二位喊过来,确实也是仓促了,真是抱歉。”   岳董事长望了一眼在座的全部高层管理者,抬手示意祁齐坐到椅子上:“不,你这个决定是从集团的角度出发,是没有错误的。”   岳董事长夫人也赞同地对祁齐颔首一下,与丈夫一起坐到了之前留好的副席位置。祁齐见状在心里对自己点了点头,对于这两位上层的赞同一点都不感觉奇怪。她清了清嗓子,正式宣布开始年底总结会议的各项议程。   当天下午四点半,整年成绩、绩效考核、指标完成额度、部门奖励和人员年终奖励等等都完全地划分清楚。结果很令人满意,所以董事长的脸上也不断地挂着明显可见的笑意,岳家两位少爷也难得地安分守己,除了汇报本职大部门的工作,也未有发表其它的异议。   总结会议终于正式结束。祁齐径直走出会议室,将手中那一大份已经翻得乱七八糟的文件递给了门口等待的秘书,换而,接下了秘书交来的一份全新的文件,没有半分犹豫地向会客室走去:“岳少夫人来了吗?”   “是的祁总,少夫人已经在会客室等了您半个小时了。”秘书回答,“还需要我跟您一起过去吗?”   “不用。”祁齐另从她手中拿走了签字笔,“你可以休息了。”   走进会客室,Flyie端坐在会客桌的前方,单手握着一个白瓷杯,很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久等。”祁齐冷淡地打了个招呼,坐到她的斜侧,没有看她的表情,只是将笔和文件一起放在了桌上,而后说道,“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请你过来。”   Flyie不太自然地笑了一下:“总归不会是好事。”   祁齐上下两排牙齿交错地磨了磨,将压在手底的文件推滑向她:“这是为你准备的。”   Flyie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将文件拿起来,翻开后大致地浏览了一遍,而后发出一道冷笑:“这算什么?对我的报复吗?”   祁齐摇了下头,回答说:“放弃你现在所拥有的岳生集团的全部股份,并将对应股份转移给你的丈夫和你的儿子。另外,你要保证不会再参与岳生集团内部和外部的一切运营事宜,岳生集团的整体管理和决策,只有你的丈夫有权利参与。”   Flyie“啪”地将文件合上,重新丢到了祁齐的面前,冷笑着问:“如果我不签署这份内部协议呢?你要怎么做?强行阻止我公婆的决议吗?还是打算以造成人身伤害的罪名把我送进警局?” 张泠西 知名人士11   “我不会把你送进警局。”祁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微微地皱了下眉头说道,“岳璐在被送去医院的路上,还不忘对我说,不要把你伤害她的事情告诉温柒。”   Flyie只是目光烁烁地盯着她,没有任何的表情和言语。   祁齐咬了咬牙:“你还想对我说什么吗?”   “我说我推她那一下并不是我故意的,你会信吗?”   祁齐眯了下眼睛,从西服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想点燃却又临时放弃了,只是放在手指间捏着,随后很淡漠地摇头:“事故已经造成了,岳璐和孩子差点都没了……再说是不是故意的,有意义吗?”   “是。我也猜出你是这个态度了。”Flyie笑了一笑,“我当时碰见她,就是问她,是不是铁了心不想让我回岳生。她也很直接地回答我说是的,说我在某些时候,做一些考虑和事情总是不顾及大局,就像上次那样,差点害岳生集团跟着出事。呵……所以她那么坚决地,没任何余地地拒绝我好声好气的商讨!”   祁齐将香烟放进嘴中,按动打火机点燃,没有吭声。   “然后我问她……是不是喜欢你祁齐了……”Flyie还是笑着,问道,“你猜,她怎么回答我的?”   祁齐只是轻微地摇了下头。   Flyie笑出了声:“她竟然说:‘是的,我喜欢祁齐。不只是我,温柒也很喜欢祁齐。’然后她像平时那样没有任何表情地又说:‘祁齐也很喜欢我们,可是,你这样,祁齐是不会喜欢你的。如果你变得好一些,大概祁齐是会把你当做朋友看待的。’她有什么资格这样说?就算她知道我以前喜欢过你爱慕过你,可是她有什么胆子这样说我!这不是威胁吗?不是对我的胁迫吗?!我——”   “你就,推了她一下。”祁齐拇指和食指交错,无法控制力道地碾碎了烟头的火星。   “是我冲动了,一时没控制得住……”Flyie的手指骤然在桌面上收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那时我忘记了她还有着好几个月的身孕……在她一脸惊讶地倒下去……还有你突然闯过来的时候我就后悔了!”   祁齐的牙齿撕磨着发苦发涩的烟蒂,几乎要将半支烟咬在嘴里吞到肚子中去,冷淡地说了句:“够了。你不用告诉我你推她之前的对话内容。”   “否则你想让我说什么?”Flyie看了眼她手边的文件,“你曾说过,要我去追求我所期望的生活。我在努力地追求,可你却又跳出来指责我!”   祁齐回答:“用伤害别人来追求自己所渴求的事物,这种事情我以前几乎每天都在做。可是,即使得到了,却并不会感觉到丝毫的幸福。”   Flyie绝望地松开手,怔忡地望着她:“难道你现在在做的事情,就不是在伤害我了吗?”   “我……”祁齐很轻地吁了口气,“大概无论如何,都跟你解释不清这些感情,和这些感情所带动出来的行为吧。”   Flyie缓缓地站起来,抬手将那份文件拿到了手中,重新翻开,再次浏览,而后问道:“你可以许诺吗?让我签这份文件,并不是为了谋划我丈夫在岳生集团的权益。”   “岳璐,已经很满足于现在的股份分成了。”祁齐只是如此回答。   签字笔被拾起来,很轻很缓的“沙沙”声在头顶斜上方响动着,几秒钟之后,文件和笔一起被放到了她的手侧。   “今天跟我谈这件事的加入不是你。我想……我就算知道错了,也仍旧不会妥协的。”Flyie如此说道,而后似笑非笑了一下,抓起自己的手包,很快速地转身推门而出。   “对岳璐此次所受到的伤害……这并不重要。”不管她是否有听到,祁齐翻开文件确认了她的签字,然后对着她的签字,淡淡地说道。   周末,医院的婴儿监护室外,祁齐和康梓馨并肩站在宽大的观察窗外,在康梓岚的指引下,望向室内的一个半体透明的高氧舱。   “孩子目前的状况还算稳定,就是岳璐的身体还没恢复得太好,所以孩子只能喝什么早产奶粉……哦,还是君雪洛遥她们从国外弄来的高级奶粉,医院的医生都说营养很高。”康梓岚戳了戳窗玻璃,但贴得再近也难以看清婴孩儿的面容,只好放弃地对祁齐和妹妹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祁齐在外面徘徊了好一会儿,最后确定是没办法近距离看到婴儿了,便也只好作罢。随后跟着康梓岚一起去产科病房看望岳璐。   单人的病床房间很是安静,即使隔了好几天,岳璐产后的脸色依旧是发着层白,温柒倒是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床边,嘘寒问暖自然不在话下,倒是各种药片各种补品跟着往岳璐嘴边送得太勤,让岳璐好一顿地不耐烦和嫌弃。   “多吃点东西是没错的。”祁齐听着和瞧着温柒忙进忙出的,又看岳璐精神头至少还跟得上,不由得放心地莞尔了一下。   岳璐对她点点头打招呼,然后说道:“就她自己逼我吃东西也就算了……”   “何况还有我们跟着往你嘴里塞东西,是吧?”康梓岚跟着说道,然后推着眼镜笑了起来,“你身体要是能早点好起来,我们还真懒得天天轮班来守你了呢。”   岳璐嘴巴很快地回答说道:“我也压根没想让你们来守着我。”   康梓馨将买的一堆水果堆到了病床边上的小柜子上,探了探舌头转头对着她笑:“岳璐姐这是害羞了呢!”   被毫不留情戳穿了心思的岳璐顿时无言地扭头装作没听到。   温柒笑着凑过去搂了她一下,顺便将她身上厚厚的睡衣还有被子包得更紧一些:“医生说你这情况至少两个月不能下地走动,不是怕你闷坏了吗,所以君总她们时不时地来看看你,医生还说最好不要让人惊动你,可我看你呆着也没意思……”   “是没意思。”岳璐的唇角上挑了一下,嘲讽的本色不变,“所以我打算给孩子取名,你为什么不同意?”   一听到起名字,康梓馨立即兴趣大增:“啊?取名?宝宝的名字还没取好吗?温柒你怎么搞的啊,这种事情还要让岳璐姐操心!”   “我没有啊,是她突然改主意了,对不对?”温柒笑着问岳璐。   岳璐却无比淡然:“让孩子跟你姓有什么错吗?”   温柒苦笑:“哎,孩子出生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是说让孩子跟你姓!”   “你们是怎么商讨孩子姓氏这个问题的?”祁齐插嘴问道。   温柒回望她:“这个嘛……当时比较简单啊,说好的剪子包袱锤,一局定输赢,谁赢了孩子就跟谁姓。”   听到这话,祁齐和康家两姐妹瞬间以手捂脸。   岳璐很淡定地说道:“我现在改主意了,让孩子跟你姓不好么?”   “当然不是……不过……”温柒挠了挠头,笑了起来,“之前都说好让女儿跟你姓了的。你突然要改,我有点……”   岳璐截下她的话头:“你没有意见就好。还有一件事,我们的孩子的名字,让祁齐来取吧。”   “哎?”温柒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好啊,这个我没意见。”   祁齐立即说道:“我吗?我可不会取名。”   “没关系。”温柒从小柜子的抽屉里拿去一个记事本,递到了她的手里,“祁经理你看,这是孩子没出生前,我和岳璐想出来的一堆名字,但是孩子就一个,转眼看看这么多名字,反而不好定夺了,你帮忙敲定一个吧!你说哪个就哪个!”   祁齐接过本子后双手翻开,康梓馨马上凑到了她的身边,抱着她的一条胳膊探头去看。   记事本上各种字体各式大小的字写了不少,一眼看上去还真是有点花眼,康梓馨用手指在上面戳了几个自己很喜欢的字,但是祁齐却摇头:“这些字配上‘岳’这个姓氏很好听,但是配上‘温’这个姓的话……”   “因为之前是确定让孩子随岳璐姓,所以想的字都是搭配岳姓的。所以我就说啊,岳璐说给孩子改姓就改,名字临时取很麻烦啊。”温柒从旁解释着,岳璐抿着双唇看了她一眼表示嫌弃。   祁齐也拿不定主意了,将本子翻来覆去地看上面的些许文字,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看到那一整页被粗粗的红笔描了个大大的花体的“爱”字,登时一愣,把本子转过来向着温柒和岳璐问道:“这是什么?”   “啊!那个……”温柒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眼同样茫然的岳璐,“那个……是有天晚上想名字想累了,岳璐先睡下了,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嗯,突发奇想地写了个‘爱’字,当时还想等她醒来给她看看我的手笔……”   岳璐很快地打断她的话头,薄面微红:“细节就不用描述了。”   康梓岚和康梓馨登时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祁齐却表情很淡定地将手腕转过去点了点那个大大的“爱”,说道:“那就选这个字吧。”   温柒沉默了起来,岳璐挑了下眉头问道:“你确定?”   “温爱。挺好听的,不是吗?”祁齐把本子合起来还给温柒。   康梓岚点着头也做附和:“也比其它的字显得有新意。”   “嗯,也很有爱的名字。温,爱,岳。对吧祁齐?”康梓馨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岳璐望了温柒一眼,后者温和地笑了起来,握住她的手,不管祁齐等人还在看,贴过去吻了吻她的脸颊:“嗯,我们的孩子有名字了。”   “秀恩爱自重啊。”康梓岚看不下去地提醒。   病房外面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须臾之间,病房门被很小心地推开一道缝儿,当外面的人看到里面小热闹的状况后,顷刻间便将两扇门完全地推开:“祁齐,你来得这么早啊!”   凌小若、君雪、田希琴、洛遥、宋熙然、白草和秦蓓挨个慢吞吞地走进门来,而后再将门小心掩好,祁齐和康梓馨对她们打了个招呼,床上的岳璐微微一笑:“周末好,诸位。”   “身体感觉如何了?”君雪将一束康乃馨放到了她的手边,“做母亲的人?”   岳璐摸了摸鲜花,对她点了点头:“已经好多了。”   田希琴走到康梓岚身边,对岳璐张了张嘴说道:“现在我干姐对你这么好,我难免有点眼红哎,来的路上还跟凌小若说,要做好两手准备,一,小心她女人把岳璐姐拐跑了;二,小心岳璐跟着她女人跑了。”   一屋子的人听罢,都免不了笑了起来。   “以前说好了的,岳璐的孩子要认我做干妈。”君雪右颊酒窝陷了下去,“我干女儿的名字到底取好了没?”   康梓馨举手:“祁齐刚给取好,叫温爱!”   “啊,果真决定让她姓温了?”君雪问询地望向温柒,温柒对她肯定地点了点头,君雪只好对岳璐微微地摇了摇头,“你是真的要让女儿放弃对岳家财产的继承权了?”   岳璐轻轻颔首:“她会有其它更自由的人生发展。”   “好吧。”君雪叹了口气,“但是不知道……你的小爱长大后,会做一个怎么样的选择。”   “希望她不会像我这么笨就好了。”岳璐望了望在场所有的女人们,勾了勾唇角,“我倒宁愿她像梓馨一样,喜欢旅游,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康梓馨闻言不太好意思地探了探舌头。   君雪拍了拍双手:“好吧,沉重的话题就不要深入了,我得去看看我的干女儿啦!谁要一起?”   “我!”好几个人响应,跃跃地要一同前往。   一直坐在岳璐旁边的温柒突然大喊一声:“慢着!”   所有人循着声音回身望向她:“嗯?”   温柒单手放在唇边清了清嗓子,看了眼也带着点疑问的岳璐,蹭下病床,单手从裤子口袋中摸了半天,拿出一个红绒盒来,而后瞬间单膝跪地,将盒子打开擎到了岳璐的眼前:“趁今天大家都在……岳璐,答应我,等孩子身体好一点、长大一点以后……你跟我结婚。”   “嚯!”登时所有人都颇意外但又颇激动地起哄了一声。   岳璐顿了好久,才略嘲讽地挑起唇角:“结什么婚?”   “我们去荷兰,丹麦,芬兰……或者德国,只要是允许我们结婚的地方,都随你喜欢,都可以。”温柒很坚持地保持着原有的姿势,“我要你成为我合法的妻子。你不知道,你生孩子的时候,真的,吓坏我了。我之前以为我什么都有,可是那一刻,我却有感觉无论如何都抓不到你。”   岳璐的喉咙动了动,眸光闪动,望着她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草和宋熙然等人开始起哄:“答应啊!答应啊!”   岳璐又顿了好一会儿,才露出一个对温柒惯有的小嘲讽的笑意:“既然你做决定了……那当着这么多朋友的面儿,不妨再多说一遍。”   “嫁给我!”温柒立即喊道。     “不是这句。”岳璐淡然地说。   “……啊?”温柒瞬间茫然。   “温柒。”不远处的秦蓓却是晓得岳璐想听什么,立即伸出双手食指,微笑着虚空画了个心形。   温柒愣愣地看着,旋即却又对岳璐宠溺地笑了起来:“我爱你,对的,我爱你!嫁给我!”   岳璐便就很美地笑了起来,点头,对她伸出自己的左手。   “果然是狮子座的女人哟!!!爱她就要让所有人知道哟!!!”已经对岳璐脾性熟悉到不行的好友们立即放心地羞着这对大秀恩爱的恋人。   祁齐望着欢欣鼓舞的众人,心里的大石这才悄然放下。转脸想喊康梓馨再看看孩子去,但却瞧到康梓馨双手合拢在胸前,正无比艳羡和幸福地瞧着温柒和岳璐的模样。   ……真是个小女人。祁齐无奈地径自摇了摇头,却又仰头微笑了起来。   年前的事情终于算是都告一段落,祁齐也可以稍稍安心地将工作和生活都扶上正轨,康梓岚那边已经提前跟她打好招呼,说假如没有意外的话,康父康母有可能会请她去南方老家过年。   “你害怕吗?”康梓馨把手掌放在祁齐的心口,感受着她的心跳,眼睛亮亮地瞧着她淡淡的表情,“我爸妈这些天也一直给我打电话来着。但又不说同意或者不同意。”   祁齐移开她的手掌,把她拥进了怀中:“你害怕吗?”   康梓馨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我爸妈也从不会让我难过的。”   祁齐揉了下她的脑袋:“今年过年我想和你去你的老家看看。”   “你确定吗?”康梓馨仰头瞧着她,“那你说要是我爸妈同意了,我什么时候跟你去你家啊?”   想得还真是远。祁齐很轻地笑了笑:“随时都可以。”   “嗯,祁齐……”康梓馨放心地吁了口气重新靠在她的肩头,“能跟你在一起真好。”   “好吗?”祁齐想了想,突然又问,“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把物流公司的工作辞了?”   康梓馨“啊”了一大声:“因为到年底了嘛,我每年都提前回家啊,又不好意思请那么多天的假期。再说明年我想换个新工作,所以就辞职了!”   祁齐很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要找新工作?”   “嗯……明年打算找一个长期点的工作。”康梓馨眨巴着眼睛对她笑,“因为咱们俩要在一起了啊,生活上的压力我不能都放到你身上啊。稳定一点的工作……可能对咱俩都更好一些吧。”   祁齐若有所思地弹了弹她的脑门:“不想攒钱去环游世界了吗?”   康梓馨鼓了鼓腮帮子,笑着抬起双臂环住她的颈项:“就目前来说,你不就是我的整个世界吗?是吧哦祁二爷?”   祁齐二话不说直接探首去吻她,顺势将失重的她压倒在沙发上,单手覆上了她的身前……与她确定关系已经有许多天了,但都仅止于亲吻,其实每次有亲昵动作时,祁齐都刻意地收敛自己的欲望,一方面是不想一点相爱的过程都没有便那么快地占有,另一方面也是顾及到康家父母还未首肯她与康梓馨的关系,所以还不能够那么做。但是康梓馨年轻的身躯和她所散发出的恋爱的甜美气息,每每都让她濒临失控的状态……这次的二人空间,她真的有点把控不住了。   康梓馨不习惯地向后头蹭开,清秀的脸孔红了起来:“祁齐……还不行。”祁齐闻言如惊醒般立即坐起来,喘了口气粗气望向她有些害怕的表情,刚要张口说对不起之类的话,康梓馨却又有点小调皮地笑了起来,“我是打算……等一个月后你过生日的时候……嗯……到时还有个小惊喜给你。”   康梓馨凑过来,很轻地啄了下她的脸,笑靥如花地说道:“祁齐,你知道的……我……爱你呢!”   “嗯,我知道。”祁齐颔首,对着她活力无限的笑容也笑了起来。   对于祁齐要跟康梓馨去南方康家的事情,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开心的,譬如祁参就反应很强烈:“你跟她去她的老家过年?!有病啊?!她为什么不先跟着你来我们家见咱爸妈?!你就那么肯定咱爸妈同意她跟你在一起?!那个小妮子人呢?你让她接电话!什么?她不敢接我的电话?!找死啊!信不信我现在就飞过去掐着她的脖子把她的脑浆都倒出来看看是什么颜色的?!”   祁齐手中的手机开着免提状态,祁参气急败坏的大吼声一丝不剩地在屋中回荡不休,身为旁听的康梓岚倒是先笑了起来,看也没看缩在祁齐身侧当真吓得抱着抱枕大气不敢喘的康梓馨,只是说道:“你这妹妹的脾气看来比你还要差。”   “谁在旁边呢?”那头的祁参顿时警惕地问了一句,然后便猜到了什么地问,“姐你开着免提呢?!康梓馨那个小妮子呢?她肯定在一边儿竖着耳朵听呢吧?那康小妮子你给我听好了,我姐跟你回家过年没问题,但是你最好好好招呼着,我姐要是在你家受一点气,我绝对让你看不到明年年初升起的太阳……”   祁齐比较冷静地就此结束通话。将手机放到一边去,而后淡淡笑着揉了揉康梓馨的长发:“她是开玩笑的。”   “我……可是我不觉得祁参姐是在开玩笑啊。”康梓馨可怜巴巴地看着祁齐,转眼又看向大姐康梓岚,“姐,祁齐去咱们家过年你都跟爸妈说好了吧?”   康梓岚笑着推了推眼镜:“放心吧。爸妈反应很平静地答应了。”   “暴风雨前的宁静……?”康梓馨不很放心地来回问着。   祁齐和康梓岚见状都不由得地笑了起来,就连从头开始都在一旁陪着小康瑾做游戏的田希琴都跟着乐出了声。   “你们笑得好瘆人啊!别笑了啊!”康梓馨把抱枕丢向祁齐,但被后者轻而易举地抓到了。   只要这个小妮子是站在自己身旁的,搞定她的父母长辈什么的,对祁齐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好害怕或者好忐忑的。只不过这种心情大概是不太容易理解的,所以她也不指望她能明白。反正,坚持下去,不管是一件小事还是人生大事,只要决定了,只要是正确的,就绝对不能放弃,就要笔直畅快地做下去,这些不都是她康梓馨教给她祁齐的吗?   不只是受教了,而且一定要用行动去贯彻呢。祁齐在心里对自己打气般地点点头。   接下来,飞机票都由康梓岚统一订好,确认了具体行程和日期之后,身为师父和好友的洛遥和白草开始主动地帮祁齐打点一切:送康家父母的礼物、送康家亲朋好友家孩子(如果有)的礼物、春节红包等等等等……   等她们两拨人去送机的时候,田希琴瞪大眼睛望着堆积起来的东西,喊道:“天啊,这都是有经验了的人啊——但是姐姐们,我们是乘飞机去南方啊!这么多东西你要我们怎么带?”   “必须带。”白草揽着秦蓓,不由分辨地对祁齐嚷道。   “没关系,逾重的行李费由我来出。”洛遥也很痛快地从宋熙然手中拿过皮夹子。   康梓岚很头痛地扶着眼镜:“你们快够了,就算没什么礼物,我爸妈也不会挑祁齐的毛病的,他们没那么多规矩。”   白草扭脸亲了下秦蓓的脸,而后很恶意地对康梓岚说道:“是啊,感情你女人的俩妈挺好伺候,你还挺会挑对象的。”   洛遥简单地勾了下唇角:“她倒是想找难伺候的呢,可惜没机会了。”   “……都带走都带走,行了吧?”康梓岚对这俩表姐妹的语言攻击没有任何的防御和抵抗能力,索性大手一挥,“大不了下飞机后弄三辆出租车拉回家。”   “我们买的这些东西三辆出租车怎么可能够?”白草顿时嗤之以鼻。   “那点打车钱你都不舍得出吗?”洛遥开始从钱夹子里往外拎票子。   田希琴拉着小康瑾的手过来反击她们:“喂喂,你们真的够了哦。你们这俩被丈母娘们摧残了好几年的表姐妹还好意思来我们这里找平衡感!真的很闲的话为什么不直接帮我们把这些东西送到托运处。”   洛遥和白草相视一笑:“这倒算是个正话。”当即撸袖子帮她们搬运行李和礼物。   最后送祁齐到安检口时,白草和洛遥皆意味深长地拍着她的肩头:“珍重啊,明年我们还要做很多大事,你可千万别折在康家姐妹家里。”   “为什么这么说。”祁齐倒是很坦然很淡定,“你们俩去见爱人父母之前,我可没这么幸灾乐祸过。”   “我们幸灾乐祸了吗?”   “我擦!明明掩饰得这么好竟然特么的被发现了呢!”   “有进步了呢祁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齐瞬间黑下脸,在那两对女人不约而同发出的大笑声中走进了检票口。   康家的父母到底是很和善很慈祥的一对长辈,在接待祁齐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敌意,只不过与上次见面时所不同的是,他二老对祁齐产生了一点的尴尬,就好像是之前完全没想过这个孩子会跟自己家女儿发生爱情之类的感情,但等知道后,不好意思的不是祁齐,反而是他俩。   第一天晚上,祁齐被安排睡康梓馨的小卧室,盛情难却,而康梓馨则抱着被子跑到客厅睡沙发。半夜祁齐去卫生间的时候路过客厅,发现这丫头正趴在沙发上抱着枕头蒙着被子跟别人发短信。   “怎么还不睡觉?”她转过去掀开被角,低声问道。   “啊……”康梓馨没有预防差点大声喊出来,随后自己赶紧用手掌捂住嘴巴,手机光照过去发现是祁齐,登时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跟秦蓓姐聊天呢。”   祁齐看了眼她的手机:“跟她聊什么?”   “也没什么,她说现在咱们那边下雪了哦。”康梓馨找出一张彩信照片来,放到她眼前,“好大好厚的雪!”   祁齐看了看,点头,然后顺便望了眼她手机上方显示的时间,然后将她的手机拿到手中,放到睡裤的后兜里,起身就走。   “喂喂……祁齐你拿我手机干嘛?”康梓馨很小声地在黑暗中喊她。   “不早了,好好睡觉。”祁齐也很小声地回答,但是口气强硬。   第二天康梓馨仍旧有点睡眠不足,吃早饭时都在不断地打着哈欠,康母说了她两句之后,转而对祁齐说道:“祁齐啊,今天下午有事吗?没事儿的话,梓馨的爸爸和我,想和你聊一聊,你看可以吗?”   康梓馨的困意顿时消失不见了,眼睛睁得特别大地看向自己的爸妈。   康梓岚和田希琴对视一眼,暂时没有敢插话。   康家爸妈突然这么快就要找祁齐谈话,是出乎她们三个人的意料之外的,原本都是想无论如何爸妈也要等过完这个年后再好好坐下来谈的。   “可以的,伯父伯母。”祁齐处乱不惊地淡声回答。   早饭吃完后,康家姐妹俩被父母打发去收拾碗筷打扫卫生,田希琴则是带着康瑾在康梓岚的客厅中呆着。祁齐单独跟着康父康母进了主卧。   康父等老婆关好门,便对祁齐点了点头说道:“祁姑娘,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就是在我们家小馨住你家之前,你有没有对她动过什么心思?”   “那时我跟她还算不上认识,只是通过别的朋友见过两次面而已。”祁齐据实回答,“我跟她是通过在一起住的时间长了,才慢慢产生感情的。这点上希望您不要误会。”   康父颔首:“你说的话我是信的。第一眼见你,觉得你这孩子除了话少点,心肯定不会是坏的。我们家小女儿从小就被我们给惯坏了,那么多小毛病,在你家住了那么久你一声怨言都没,脾性好坏就可见一斑了。”   祁齐微微向二老躬了躬身,没说话。   康父叹了口气,又说道:“说是找你谈话,其实也没什么具体的可说,其实一个多月前小岚给我们打电话,说你和小馨交往了……我和她们的妈震惊肯定是有的,但是……当然了,这还远远赶不及当年小岚跟我们说她喜欢同性的那种震动大。第一反应呢,就是反对,但是又不能反对,因为她姐姐和希琴的事情我们都同意了,到她这儿了,我们没借口去反对,姐妹俩,不能不公平对待你说对吧?”   祁齐回答说道:“我知道会给您二老带来困扰,所以只让梓岚先帮我们探探口风。因为我们原先是想,您家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在圈子里,如果另外一个也要进圈子,您二老一定会很难过……”   康父立即摆了摆手:“哎,这也不尽然。自从小岚跟希琴好了,尤其后来又领养了小瑾儿,我和她们的妈感觉……她们这也是一家,小日子过的也挺好。尤其是因为她俩,我平时读书看报什么的,对你们所谓的‘圈子里的人’的关注就很多。现在的民风比十年前二十年前已经是开放很多了,不少人都是可以接受同性间的感情的,所以这两三年下来,轮到小馨跟你,比起三年前,我和她俩的妈倒是能坦然面对了。”   听到他这么说,祁齐心中已有七八分的宽松,赶紧问道:“那您二老的意思,是表示同意我和梓馨正式交往并走到一起了吗?”   “你和小馨可以交往。前提是你是真心喜欢她的,当然,她也必须是真心喜欢你的才好。但是……”康父有点踌躇地调整了下坐着的姿势,与老婆对望了一眼,而后对祁齐说道,“我有个要求……也可以说是请求,希望你能答应下来。”   祁齐停顿了一下,略有些茫然地说道:“您请讲。”   康父也犹豫好一会儿之后才很凝重地说道:“我们希望你和小馨,怎么也得要一个……属于你们自己亲生的孩子。”   祁齐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请求,当时便真真地愣在原地,恢复了好久才问:“您说……您说什么?我们亲生的孩子?”   康母连忙解释说道:“小岚和希琴是领养的孩子,虽说我们并没有把小瑾当外人家的孩子看,但是到小馨这儿,我们是真心的希望,她能做一个真正的母亲,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的母亲……”   卧房的门陡然间被很大力地推开,康梓馨仓促的身影出现在了祁齐的视线内:“爸!妈!你们这算是个什么要求啊!?祁齐和我还没考虑过——”   “我这边对关于孩子的提议,是没反对意见的。”祁齐出声说道。   康梓馨的话喊到一半,骤然听到祁齐的这句话,登时长大了双眸,有点不可思议的说道:“祁齐!”   祁齐看着她秀气的脸庞,笑了笑说道:“我们的朋友中,也有同性相恋生孩子的例子。有人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我想轮到我们这里,应该也不是难事。只不过,我个人认为,梓馨虽然也二十六七岁了,但她还有那种生儿育女的准备,所以,还是要从长计议。”   康梓馨又张了张嘴,但是想了半天似乎也无从挑剔起的感觉,便也就此沉默了。   康家父母两人又对视了一眼,终于康父先笑了起来:“祁姑娘你也是个明白人,听起来对我们家这小丫头的性情也太过了解,也是,要是说不久后就让她乖乖地生孩子做妈,好像也太强迫她了,但是,未来,一定要做这种准备,也一定要实行。这个,你,到时能同意吗?”   “我刚才说过的,我是没意见的。有个后代有个孩子,并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祁齐恭敬地回答。   康父满意地颔首,拍了拍老婆的手:“那就得啦,还坐着干什么,中午要吃的菜还没买呢。咱俩出去转转。家里就先留给她们这些个小年轻的吧。”   康母夫唱妇随地应了声,起身与他一起,依次越过祁齐和康梓馨,走出了卧室。   外头也算半个偷听者的康梓岚和田希琴立即掉身,装作什么都没做地往客厅中央快步走去。   祁齐坐在原处,歪着头看向站在门口动也不动、脸上有点怏怏不乐的康梓馨,互望了片刻之后,她稍稍地笑了起来,对她伸出一只手,淡淡地问道:“怎么了?”   康梓馨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放进她的掌心:“我不想看到你被为难,即使对方是我的爸妈。”   祁齐安心地吻了吻她的手背:“往后的时间还多得是。生个孩子么,也不是没有必要。”   “还有……”康梓馨停顿了一下,而后突然抬手打了下她的脑袋,再就是转身快速地往外跑,“什么叫‘梓馨虽然、也、二十、六、七了’?!我永远十八岁的少女好不好!?这是对你的惩罚!”   她跑得太快,祁齐反应稍慢了一丁点就没来得及抓住她,登时便就起身直接追了出去,康父康母都已经出门买菜了,厅里只剩下康梓岚一家三口,看到俩人追逐嬉闹,三个人都怔了一下,接着田希琴就使劲“啧啧”了两声:“秀恩爱的请自重。”   康梓岚推了下眼镜,而后抱着田希琴说道:“让她俩使劲秀吧,最好玩儿过头,被爸妈回来撞见就好意思的了。”   康梓馨对大姐和希琴鼓了鼓腮帮子,但又真的不太好意思当着她俩尤其是小瑾的面儿跟祁齐闹,便径直走过去,很费力地抱起小瑾说道:“姥爷姥姥给你准备的零食是不是你不爱吃呀?小姨带你去逛街买好吃的呀!”   “好。”康瑾很乖地答应了。   祁齐转身去拿了俩人和自己的外衣,揣好钱包和手机:“我跟你俩一起出去。”     “那咱们就走吧!”康梓馨对姐姐和希琴摆了摆手,带着祁齐和康瑾一同外出。   南方的冬季与北方是截然不同的,康梓馨一只手牵着康瑾的小手,一只手则紧紧地拽着祁齐的大衣衣角,祁齐半回头看了好几次她的手,她最终倒是注意到了,但很天然地晃了晃她的大衣衣角,并问:“怎么啦?老回头看什么,丢钱了?”   祁齐笑了一下:“没丢钱,好像是有人怕把自己丢了。”   康梓馨垂头看了看康瑾,又转回头来看了看祁齐,然后回答:“那你好好跟着我走路,视线和注意力集中,不要老盯着路边的其她美女看。虽然我们南方美女很多,但你现在是有主儿的人了,要时刻提醒自己不要精神和眼神一起外漏。”   祁齐发现在不经意间让她的话又多了起来,顿时感觉很有意思,嘴上却仍旧淡淡地回答:“美女是不少,但你走得太快,我最多只来得及看半眼,连一整眼都看不及。”   康梓馨眨巴着眼,很认真地停下脚步,松开抓着她衣角的手,无比端正地问道:“你眼睛刚才真的看别的女人去了?”   “是啊。”祁齐回答。   康梓馨缩了下鼻子又问:“但只来得及看半眼?”   “是啊。”祁齐继续回答。   康梓馨突然露出一个很顽皮的表情,矮下身去将康瑾背到了背上,拔腿向前飞奔并大声喊道:“目标正前方XX超市!祁二爷跑步前进!快点跟上我!注意力集中半眼都不要瞄路边,小心脚下炸弹,注意隐蔽——”   康瑾“咯咯”的笑声随着她快速的奔跑止都止不住,祁齐不由得也笑了起来,回答一声“是的康梓馨长官”也迈开步子紧随她俩沿着小镇的石子路向西面的超市跑去。   在康梓馨家中呆的五六天,过了一个年,算得上是舒心的。甚至于跨年的那一刻,祁齐还在康梓馨的建议下给自己的父母还有妹妹打过一通拜年电话。对与康梓馨的存在,祁齐父母是无比好奇的,但碍于与长女的关系还不算完全冰雪消融,也就没有过多地询问。   随着假期的结束,康家姐妹又与父母告别,与爱人和孩子一起重返工作和生活的城市。   祁齐又在岳生集团开展新一年的代总裁的管理工作,至于真正的总裁岳璐,已经转到了家中休养身体,而她的女儿温爱则多留在观察了一段时间,医生最后确认孩子的身体没有特别大的问题,便准许温柒带她出院了。   康梓馨预计的长期工作暂时还没有找到具体的下家,虽然祁齐想让她干脆在自己的物流公司呆着做个小管理文职,可她却没有丝毫要沾爱人的光的意思。祁齐也就只好任由她去了。   “半个月后你的生日要在哪儿过比较好啊?还是在家比较自由一些吧?我都已经提前邀请小若姐她们了,本来是打算在你家的,但岳璐姐和小宝宝的状况好像比较复杂呢,貌似还不能外出……所以最后就敲定在她家给你过生日,温柒和岳璐姐都说没问题了。正好我们一起去看可爱的小宝宝……”康梓馨对于祁齐今年的生日聚会极为重视,捏着小记事本一项一项地向她汇报,并且不断地用圆珠笔磕着下巴想新的点子,“岳璐姐还说在家里呆得快发霉了,幸亏温柒姐的妈妈时不时地过去帮她照看着小爱,否则估计她会抓狂的吧,但是又说小宝宝很安静很乖巧呢……呵呵……咦,祁齐,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祁齐拿开嘴里含着的香烟,将视线从阳台外头的景致中收回来,挑了下眉头回道:“听到了,你后头都是在说岳璐和宝宝的事情。”   康梓馨颇为质疑地扫着她淡淡表情的脸庞,然后收起记事本和圆珠笔,带着点挑衅地贴近她的脸问道:“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呢?难道让我说你过生日那天我怎么……嗯?”   “你怎么……什么?”祁齐故意反问。   “你果真在惦记那件事啊你!”康梓馨完全不上当地跳开去,脸红着指控她,“祁二爷你好色!我当时只是随口说说的!你竟然……”   祁齐把她逼到阳台墙角,双手撑成一个包围圈将她拢在中间,很有压迫性地说道:“康梓馨,你要明白一点:我要是想那什么你,简直是分分钟都能做到的事情。没必要非等到我过生日那天你自己投怀送抱。”   康梓馨无语地涨红脸,最终在祁齐的望视下有点无力地喊道:“你……你敢!”   祁齐压过去:“你凭什么认为我不敢?”   康梓馨立即缩成一个团,闭眼大喊。喊了一会儿发现并没受到任何方式的触碰,便就张开眼,奇怪地看了眼正忍俊不禁的祁齐。而后,脸红更甚:“祁二爷你越来越坏了!”   祁齐腾出一只手来使劲地揉着她的脑袋,淡声总结道:“笨死了。”   “被你总揉脑袋揉的啊!本来我顶聪明顶聪明的不是吗……别揉了,头发很长梳理起来很费劲的,不小心还会揪疼头皮,可难受了……”康梓馨费劲地将她的手掌从头顶扒拉下去。   祁齐宠溺地吻了下她发红发烫的小耳垂,这才算作罢。   生日聚会在康梓馨的布置中一天天地逼近,白草和祁齐见面时,总是忍不住揶揄祁齐现在的性情比以前开朗不少,已经没有“祁二爷”当年的风范了,不过又玩笑说相较以前,现在的祁齐倒是提升了一层人格境界。   康梓馨暂时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只好又去找了份零工赚钱养活自己,每天依旧是阳光活力,没有任何的阴霾能阻挡到她一般。   还有三天时间就要到周末生日聚会,当天中午康梓馨换班休息,拎了一份外卖去岳生集团给祁齐送午饭,虽然现在的身份已经是祁齐的爱人了,但她还是很守规矩地在一楼大厅抱着盒饭等到了集团午休时间开始,才被前台允许上楼找祁齐。   “既然中午换班,为什么不好好回去补充睡眠。”祁齐欣喜于她来送饭,但又有点不忍地看着她一工作便就变得单薄的身体,不由得生硬地出声关心她。   康梓馨笑嘻嘻地看着她大口吃饭的样子:“想想家里也没什么事,今天下班早,想你肯定还没吃午饭,就顺路……呃,拐个弯过来了。”   祁齐摇了下头,正要张口批评她,手机不是时候地响了起来。她侧头看了看,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便没有接起。   铃声响了一会儿便就中断了,这让她以为是个骚扰电话之类的来电,便就没有放在心上地抬头继续和康梓馨聊天,但是五分钟左右过去,那个陌生的号码再次打了过来。   康梓馨见她这次盯着手机屏幕拧着眉头,不由得问:“怎么不接电话?”     “嗯……”祁齐有点疑虑地拿起手机,但来电却再次中止了。   “不会是你的小情人给你打来的电话所以你当着我的面不敢接吧?”康梓馨单手托腮兴致盎然地问道,颇有点“被我逮到了”的小幸灾乐祸。   祁齐没有放下手机,等了大约半分钟,那个号码第三次打了过来,这次她为了在爱人面前证明自己的清白,立即接听了起来:“喂?您好哪位?”   “是祁女士吗……真不好意思在中午午餐时间打扰到您了。”手机中传出来的女声优雅细腻,语速轻缓有度地说道,“我是卫翎,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   “卫律师?”祁齐愣了一下,“我当然记得您。您今天来电是……?”   卫翎轻轻地说道:“唔,是这样的,我近期要去您所在的城市出差,祁律师那边说要我帮忙给您带一份生日礼物,不知道您何时有时间,方便我面交给您。”   祁齐“啊”了一声,倒是没料到妹妹会记得自己的生日,还会劳烦到卫翎给带过来,立即便回答说:“卫律师您什么时候的航班?”   “大概是明天下午两点半飞抵那边城市的机场吧。”卫翎回答。   祁齐回应说:“这样吧,明天下午两点半我去飞机场接您。这是您的手机号码吧?”   “是的。那,麻烦您了祁女士。”卫翎很礼貌地说道。   结束通话后,祁齐将她的手机号码保存下来,转眼看到康梓馨仍旧是单手托腮,似乎是听她跟卫翎的对话听上了瘾,表情和目光都有点呆滞了。便淡淡地喊了她一下:“康梓馨。”   “啊……啊?”康梓馨眨了下眼回过神,“怎么?打完电话了?我猜对了吗?”   这个小妮子能猜对什么?祁齐不屑地回答:“让你失望了。这是祁参的一位朋友的来电。”   “女的吗?”康梓馨笑嘻嘻地问。   祁齐只是说道:“大美女。”   康梓馨立即高高地举起手臂:“哇!真的吗?你刚才说要接机是么?啊!我也要看大美女!”   “凭什么。”祁齐冷冷地浇灭她的热情。   “就凭你看美女了,公平起见我也要看!”康梓馨理所当然地回答。   第二天,祁齐开着公司的办公汽车载着康梓馨前往机场接卫翎的班机,一路上康梓馨都在喋喋不休地叙述着自己对于“美女”的认知和审美类型。   “这位卫律师的美,不是流于表面的。”祁齐耐心地听完她的一堆话后,淡淡地说道。   康梓馨好奇地问道:“你是说的气质方面的美么?嗯……君雪姐算是有气质的了吧?”   祁齐回忆着卫翎给自己第一印象的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微微摇头:“也不是。”   “啊?也不是?”这下子康梓馨完全地茫然了。   她半路上对于卫翎的疑惑止于见到卫翎身影的那一瞬间。   机场出口如此偌大的地方,到处都是散不尽的熙攘人群,但是卫翎拖着一个浅皮色的行李箱从里头走出来,却又好比海滩细沙在大浪褪去之后,浮现出的一颗璀璨明珠,让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便就投到了她的身上。   纤美优雅的身姿与一年前毫无二致,长发仍旧一丝不乱地收在脑后。三月份末北方的天气是乍暖还寒,她并不像其她女人那样着急换上单衣丝袜刻意展露窈窕的身材,只是比较低调地穿了一件白灰色的厚呢子长身大衣,深色的女士微喇西裤,再普通也不过的一双反面起绒暗色皮鞋,即使如此,却还是赢得一片接一片频繁不断的回头率。   祁齐简单地对她招了下手,当她也微微一笑确认看到对方并抬脚向这边走来时,祁齐感觉到康梓馨攥着自己大衣后衣角的手很厉害地收拢并哆嗦了一下。   “……没,没事。”康梓馨察觉到她询问的目光,立即松开手对她笑了一下。   这功夫间卫翎已经走了过来,向祁齐伸手,轻轻颔首:“祁女士下午好,好久不见了。”   祁齐轻握了下她温暖的手掌回答说:“卫律师别来无恙?”   “一切仍是照旧。”卫翎微微笑着回答。   祁齐简单地给康梓馨和卫翎互相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而后帮卫翎拖起行李箱送她去提前预约好的酒店入住。   路上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祁齐问了妹妹祁参最近的情况,卫翎只能告诉一点大概,从她的话语中,祁齐推测她跟祁参的关系大概仍旧是半生不熟。转而将话题转到比较大的方面上,才得知卫家是做金融方面的生意,祁齐脑筋一转兴趣微微被提起,顺口问卫翎这周末是否还有事忙,有没有兴趣参加自己的生日聚会,顺便和岳生集团的岳璐总裁见个面。   卫翎只轻轻想了一下,便很大方地应允了。   祁齐便比较热心地将她送到入住的酒店门口,帮她办理好手续,跟她上楼,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直到她将祁参让帮忙带过来的礼物从行李箱中拿出来交到祁齐手中,祁齐才礼貌地告辞了。   康梓馨则是坐在汽车内的副驾驶座上等着她出来,祁齐靠近车子时,透过车玻璃隐约地看到她轻皱着眉头有点苦恼的模样,想了想便用手指敲了敲车玻璃,等康梓馨回神转过脸时,她又转到车的另一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问道:“你好像不开心?”   “没啊。”康梓馨立即调整好坐姿,乖乖地目视前方。   祁齐不明着戳破她藏不住的心情,侧面说道:“从机场回来,一路上你都没说话。”   “你跟卫律师聊得很开心,我听不懂,也不能随便插嘴啊。”康梓馨回答。   祁齐转动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喊她:“康梓馨。”   “哦。”康梓馨爱答不理地应了一声。   祁齐便就干脆地点评她说道:“随便吃醋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康梓馨很迅速地说道:“谁吃醋了?我才不会吃你的醋!”   祁齐“啊”了声:“不是吃醋也好,那你又是为什么不开心?”   “……我要回家。”康梓馨突然说道。   祁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跟着我跑了一天是累了吧?嗯,那就先送你回家休息好了,然后我还要回公司办事。”   康梓馨都不回应地扭过头去看向窗外。   祁齐不解地也跟着无话可说了,等将车开到她小区楼下,她推门下车,没等祁齐说再见之类的话,她猛然转过头来对祁齐皱了下鼻子,表情和口气都很不好地说道:“祁齐是个大笨蛋!大白痴!”说完后“嘭”地一声将汽车车门甩上,怒气冲冲地走进了楼内。   莫名其妙被凶了这么一下,祁齐还真有点摸不着头脑,原地不动愣了一会儿,最后也只能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将车开离。   半下午回到集团忙工作,当天晚上十点多才得以下班回家,倒腾了一下冰箱,里面空荡荡的除了泡面几乎没什么可吃的,此时颇有点思念康梓馨亲手做的面疙瘩汤,但想到那小妮子今天下午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又有点摸不到边际。   取出一盒泡面来,懒得放到锅中煮,直接用饮水机中的热水冲进去,双手交叉坐在沙发上无聊地等待盒中的方便面变软。   五分钟后,在她刚掀开泡面壳子的时候,康梓馨的电话恰巧打了过来。   “嗯,休息好了?”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拎着筷子挑起仍旧不软不硬正是最难吃程度的泡面,祁齐带着点“不吃肚子饿,吃了嘴巴难受”的为难皱起了眉头。   康梓馨似是而非地应了一声,然后问:“你工作弄完了吗?”   “刚到家没一会儿。”祁齐吹了吹泡面浮动起来的热气,回答道。   康梓馨的耳朵还挺尖地问:“你在吃什么?是泡面吗?”   “啊,家里没别的能吃的。”祁齐回答。   “吃泡面对身体不好啊……”康梓馨小声地说道,而后又立即问,“要不我去你那边给你做点吃的吧?你想吃什么?”   想喝面疙瘩粥,但是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祁齐不想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让她跑过来:“不用过来,我都快要吃饱了。”   “吃泡面饿得也快啊。”康梓馨有点起急地说道。   祁齐倒是为她关心自己很是窝心:“没事的。你明天不是还要上早班,多睡一会儿吧啊,我先挂电话了……”   “那个,祁齐啊。”康梓馨连忙喊住她,接着又吭哧了一会儿才说,“对不起,今天我……对你发小脾气了。”   祁齐捏着电话笑了一下:“嗯,我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不过你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吗?”   康梓馨嘟囔着问:“你到底是真笨蛋还是装笨蛋……我……是有点吃醋了,虽然自己都觉得有点那什么……但就是……不舒坦……”   祁齐这才有点释然地“哦”一声:“是因为卫律师太美丽了的缘故吗?”   “是的吧,那么漂亮的女人,不管是谁都会多多侧目两眼的吧。”康梓馨不经意地叹了口气,“我自知比不上她的漂亮啊,还有她的那种很圣女的气质啊,还有……反正各种各方面吧!当时就只是觉得,你竟然认识这么美的女人,让我感到特别地不安心……”   祁齐呵呵一笑,随手用筷子挑了挑方便面,说道:“你想多了,妮子。”   “我刚才就知道了啊……因为想了想,君雪姐啊熙然姐啊她们也都有独特的美,你不是也没看上她们嘛……但是我仅凭自己的揣测对你发火,真的全是我不对啦,对不起……”康梓馨很真诚很小心地赔不是。   祁齐自然不会对她讲此时自己的心都融化成水了,还要装作很大气很淡定的回答:“我说过没放在心上。你吃醋也不是没有道理,现在不是都说开了吗。”   康梓馨似乎探了探舌头,然后确定地问:“你不生气的哈?”   “压根没生气。”祁齐淡淡地回答。   “喔……那你开门吧。”康梓馨突然说道。   “……什么?”祁齐愣住了,接着扭头看向自家的大门,不由自主便就站起身走过去,“你……”   打开大门,康梓馨站在门外笑得灿烂至极,一只手像她那样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拎着两兜子蔬菜和食材,因为天气的寒冷而微微跺着双脚:“晚上好呢,祁二爷。”   赶紧按掉挂机键并侧身把她让进屋里,祁齐有点反应不过来地瞧着她站在玄关处换棉拖,问道:“怎么还是过来了?”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在半路上了,呼呼……但是还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生我气不想见我呢,所以先给你打个电话。”康梓馨扭头对她笑,“确认你这边safe,我才敢上楼喊你开门。”   祁齐把手机丢一边,握了握她冰凉的手后,拧起眉头:“晚上这么冷,干什么还非要过来。”   “给你做晚饭啊。”康梓馨探头探脑看了眼茶桌上的泡面,有点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将带来的东西拿进厨房,挽起衣袖开始择菜,“菠菜可以吃点哦,放点肉做汤,还有粉丝,哦对了,最后再弄两个鸡蛋……”   祁齐在她身后站了许久,最后张开双臂从她身后抱住她的腰身,深深地吻了下她的后颈:“康梓馨,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很暖。”   “暖吗?那你刚才握我的手时还皱眉头呢。”康梓馨回头对她笑,身体向后半靠在她的怀里,在她的注视下洗菜切菜弄汤,“主食吃什么啊?现在做米饭的话还要等好久呢。”   祁齐轻轻地嗅着她身上散发出的甜香味,随口回答:“做个疙瘩粥来吃就好了。”   康梓馨应道:“你想吃疙瘩粥啊?好啊,那个倒是容易做熟,也能填饱肚子。你去客厅等一会儿,马上就做好了。”   祁齐有点犹豫地答应了,然后慢吞吞地依言走出厨房。   做好了菜汤和粥端到客厅后,康梓馨顺手将那盒泡面收走,然后对祁齐努努嘴:“好好吃饭哦。”   祁齐在心里笑了一下,捏起筷子勺子开始大快朵颐。   康梓馨在她吃饭的时候前前后后进进出出地给整个屋子做了个简单的清理打扫,等祁齐吃饱晚饭,家里已经干净了一大圈。   “今晚就别回去了。”祁齐看了眼时钟,淡淡地说道。   康梓馨倒是没什么异议地点了下头:“嗯,好晚了呢。公交车都停了,出租车估计也难拦到了。”   “那……”祁齐望着她,想说那今晚自己睡沙发,把大床留给她。   谁知道康梓馨立即很快速地做了个双手交叉捂双肩的动作,很调皮地说道:“休想再占我便宜啊祁二爷!你今晚睡地板去!”   祁齐闻言不悦地拧了下眉头,起身直接将她整个人揪起来丢上了主卧的大床,然后自顾自地躺到了她的身侧,反手拉下被子蒙住了她的脑袋。   康梓馨跟乱七八糟的被子斗争了半天,最终微微喘着粗气磨蹭到祁齐边儿上,双臂一张抱住祁齐的腰,笑嘻嘻地说道:“祁二爷人形大抱枕!好暖啊!”   祁齐愣一下,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头,拧着上半身给她解开发圈,而后拥着她轻盈的身躯,在内心的一片暖意中安然入睡。   周末,所有好友几乎都在同一时间到达岳璐家楼下,祁齐停好车,打开车门的一瞬间,迎面飞过来一道黑影,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反手捞住。   “抓紧了啊!这可是你的生日礼物!”白草站在她车前七八米处笑得坏坏的,而后抬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一辆黑色轿跑,“好好看看,喜欢吗?”   祁齐稍稍松手,看到了自己抓到的那个东西,正是一个汽车的遥控钥匙。   白草呲着牙笑着说:“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生日礼物,我们几个人就一起出钱给你买了辆车。我说你现在这破车也该换换了,多少年头了啊,再说里面搞不好还残留着岳璐生孩子前流的血呢,不吉利啊!”   “哎,闭嘴!你说得恶心死了!”凌小若等人斥了她一声。   祁齐捏着遥控钥匙摁动一下,白草手底下的轿跑立即发出响应的声音来。她走上前,用手轻拍了下轿跑的外壳。   “都说开宝马,坐奔驰。本来想给你弄辆宝马开开,不过最后考虑到最重要的还是往后要坐在你车上的人……所以就买了奔驰的车。”洛遥将车门打开一下给祁齐看,而后又合上,“你说是吧。”   祁齐听得出她们的意思,转身看了眼康梓馨,后者正有点羞赧地对着她笑。   君雪看了眼腕表问道:“据说你临时还约了一位女士过来,她什么时候到?我们是继续在楼下等着,还是你先趁时间在这小区溜溜车?”   祁齐将车锁上,摇了下头:“快到了,她应该不是迟到的那类人。”   一帮人正靠在新车边儿上说着话,一辆出租车缓缓地驶过来,稳稳当当地停到岳璐家楼下,过了一会儿,所有人就看到卫翎抓着一个手包从车内迈了下来。   看到她以后,白草瞬间就吹了个口哨:“哦啊,大美女哎!”旁边的秦蓓带着笑意瞧了她一眼:“都看到了的!”   祁齐已经迎上去,与卫翎打了个招呼,而后带着她走到其她女人面前,挨个做了介绍,当众人得知这位知性的美女是卫氏家族的大小姐,君雪洛遥和白草三人登时就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之前忘了问你,应当是不介意与一堆女人聚会的吧?”祁齐问道。   卫翎望了望刚认识的这群女人,很快地了解到她所说的“一堆女人”的意思,当即很轻地笑了一下,悠悠地回答说道:“当然不介意。很高兴认识你们。”   一行人便一同乘电梯上楼,敲开门,初进温柒和岳璐的家中,一股淡淡的奶香味立即扑面而来,君雪随手将包丢进凌小若怀中,直接向卧室走去,笑着问道:“赶紧看看我的干女儿回家后活得滋润吗?”   岳璐穿着居家服装坐在床边,单手扶着婴儿床轻轻晃动着,看到她们都挤了进来,便淡然地勾起唇角:“一家三口也就数她活得最滋润了。”   君雪小心翼翼地对着躺在小床上睁着大大眼睛的小温爱拍了拍手,然后说道:“我还真不怎么会抱孩子……怎么办?”   旁侧的宋熙然则很自然地弯下身去将孩子轻飘飘地抱进怀里,凑过头去亲了一大口,妩媚地笑道:“比在医院的那会儿可算是长开了,小脸儿圆鼓鼓的,眼睛也大大的,哎呀我看到她想到我家兜兜小时候的模样了,好可爱……”   一堆做阿姨的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孩子的脸蛋儿像温柒,眼睛像温柒,鼻子像岳璐,嘴巴像岳璐……吵吵不休使得整个屋子里都是鼎沸人声,倒是孩子竟然也不怕,只是张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从这个人身上望到另一个人身上,安静乖巧得很。   温柒则一边拿吃的东西进来给她们分吃,一边时不时地跟床边的岳璐对望一眼,做个表情笑一笑。   好不容易等君雪等人安分下来了,岳璐才得有空闲与卫翎交谈。   过了十几分钟,有蛋糕房的人上门送生日蛋糕,趁所有人的注意力暂时转移在蛋糕的样式上时,卫翎对温柒和岳璐说道:“我们老家有个规矩,大人第一次见小辈总是要送个见面礼作为祝福,抱歉今天来之前我并不知道这里有小孩子,不过我想规矩是要守的,不如就用这个当做祝福礼物吧……”她说着话,便从手腕上摘下了一条手链,交叠好,双手递给了岳璐,“希望不要岳总替孩子收下,不要介意我戴过。”   岳璐接过手链,扫了一眼那看似低调的手链上镶嵌的六颗彩色钻石,心中已知这东西绝对价格不菲,倒也不好推辞,便转眼看向温柒。   温柒对爱人笑了一笑,帮她将手链拿起来,对卫翎说道:“卫律师给小爱的祝福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了,多谢,以后要是有机会,一定把这个大人情返还给您。”   君雪已经向宋熙然学会如何抱孩子,接着便抱小温爱在大大的屋里走来走去,不断地想尽办法要逗孩子笑。   午餐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开始,鉴于大家一同送了祁齐一辆新车,还指望她下午开回去,所以都没有劝酒,再说桌上有卫翎这个还算陌生的人在,众人也不好对祁寿星太过嚣张,吃了菜吃了面条,给蛋糕上插了蜡烛,逼着给祁齐戴了个寿星帽让她许愿,而后切蛋糕吃蛋糕……倒也不乏是欢欣无限。   午餐之后所有人的重点仍旧是统一放在小温爱身上,也幸亏这孩子虽是早产儿,但身体素质却是不差,被她们抱来抱去大半天也不烦也不困,倒是一堆人逗了半天都没让她笑出来,都有点不够尽兴:“哎温柒,你家这孩子怎么都不笑啊?”   “这点恐怕跟她妈一样,不会笑的吧……”白草立即不失时机地开岳璐的玩笑。      温柒苦笑着把孩子抱到怀里:“谁说小爱不会笑了?这是要分对象的好么?”说着话将孩子转交给岳璐。   岳璐勾了勾唇角,把孩子举高高,然后贴上脸,很轻柔地亲了下她的脸蛋。   “咯咯……”小温爱立即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容地对着岳璐开心地笑了起来,舞动着两条小胳膊去抱岳璐的脖子。   “哦——”一屋子人发出一道意味莫名的感叹声。   “这肯定是温柒胎教教得好了。”宋熙然别有它意地说道。   洛遥心知肚明地接口道:“是说岳璐亲一下温柒,或者温柒亲一下岳璐,两边一高兴,孩子就有自然反应了吗?”   “原来如此啊——”其她人立即高声响应。   “诸位领导你们脑子里天天在想什么啊。”温柒率先红了脸大喊,抱着宝宝的岳璐则抿唇不语,俩人同时用不同的表现回应了洛遥和宋熙然的揣测。   这群女人因为岳璐早产的缘故很久都没有如此正式地凑在一起,在今天一凑面便没完没了了起来,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是好几对投缘的女人同时扎堆在一起,互相打趣起来便忘了时间,直到傍晚温柒都想要留她们下来一起吃晚饭了,所有人才惊觉已经在这里玩儿了一整天。   顿时各个人都表示不打算在这里吃晚饭,一对对地接连告辞出门。   祁齐打算用新车送卫翎回酒店,但卫翎看了眼康梓馨,很知理地回应自己还打算去市中心逛逛,就暂不劳烦她了,另外还表示今天自己跟她们一群人在一起玩儿的很开心,谢谢祁齐给自己介绍这么多朋友。   就此祁齐便只好跟她道别。而后将自己的旧车先暂时停到温柒家的停车位,接着便与康梓馨一起钻进了新车里。   “卫律师好有礼貌啊。”康梓馨上车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祁齐转来转去适应着新车的操控性和方向盘手感,听到她这话,便有点好笑地问:“你不会又觉得……”   “这次真没有吃醋啦。”康梓馨小埋怨地看了她一眼,“那件事不要再提了。”   祁齐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回家了啊。”   “……嗯。”康梓馨点头,拉起安全带系好。   黑色的轿跑新车在华灯初上的大街上平缓行驶,祁齐一边扶着方向盘感受着车子的性能,一边不自觉地用眼角余光看着旁侧正望向窗外的康梓馨。   “看我做什么?”康梓馨突然扭过头来对着她做鬼脸。   “……没什么。”祁齐装作并不在意地回应,集中注意力直视前方。   康梓馨却好像在半黑暗中脸红了一小下,接着又小声嘟囔了一句“色鬼祁二爷”,没再主动跟她搭话。   两人在外面随便找了一家餐厅,吃了晚饭后返家。家里有点点冷,北方的暖气已经停掉了半个月,康梓馨进门后搓了搓手,憨憨地对祁齐笑道:“晚上睡觉时我要抱着你取暖哦,否则会被冻醒。”   祁齐掂着手中的车钥匙和门钥匙,小瞪了她一眼后径直走到客厅中,低头闻了闻身上还未褪去的奶香味儿和新汽车内部的塑胶味儿,皱了下眉头说道:“我先去洗个澡,康梓馨你……”   “我不跟你一起洗。”康梓馨很迅速地接口。   祁齐双臂环胸,挑着眉望她:“好久没收拾你,皮又痒了是吧?”   康梓馨从茶桌下头翻出头两天买的香蕉,一边吃一边对着她发笑:“我只是说我不跟你一起洗澡啊。”   “我说过让你陪我一起洗澡了?”祁齐冷冷地问道。  康梓馨耸了耸肩:“我要是不抢先说不跟你一起洗澡,说不定你下一句话就是邀请我跟你一起洗澡了啊。”   祁齐深吸了一口气,冷酷地甩下脸问:“我像是那么……那种……”   “色情狂。”康梓馨很好心地帮她补充上那个名词,“说不好。反正你有色心是肯定的。”   祁齐吐出胸中的一口恶气,用手指点了点她:“好,你先等我洗完澡,再让你见识下什么叫色情狂。”   “我好怕怕啊!”康梓馨很大胆很挑衅地对她嚷着。   祁齐按捺下险些要喷出口的脏话,扭头大踏步走进了卫生间。   简单地冲了个澡,想着接下来要如何收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敢挑战自己底线的小妮子,顶着毛巾走到客厅,却发现茶桌旁早就没了康梓馨的身影,主卧的门却被打开了。   “这个……放这里……这个……先拿开……”走进主卧,先听到了康梓馨嘟嘟囔囔的小声音,祁齐不动声色地将头顶的毛巾取下来揉着头发上的水渍,冷静地瞧着她背对着自己将床上的枕头被子挪来挪去。   头发都被揉干了大半,康梓馨才暂时告一段落地回过身来,毫无预兆地一接触到祁齐冷淡的眸子,她登时“啊”地一声反坐到了床上,受惊吓地张大了明亮的双眼:“你怎么这么……”   “洗得这么快?”祁齐反问,而后冷笑了一下,“你要去冲一下吗?”   “呃……好啊。”康梓馨很谨慎地站起身,警惕地盯着双手握着毛巾的祁齐,双脚小心无比地蹭啊蹭啊蹭地往外挪。   她这种小兔子般的警觉,让祁齐感到心脏一突突地急速震跳了起来,等她后背贴到了门框上就要溜出去的时候,祁齐骤然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扯进怀里,低头毫不留情地咬住了她的双唇。   “祁……唔……”康梓馨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着想要挣脱。祁齐微微推动着她的腰身,直接将她压倒在床上,微微起身盯着她的双眸,已经不太冷静地问道:“还记得你说过今天准备做什么吧?”   “我记得……”康梓馨的脸红红的,“我不是正在做准备……”   祁齐伏下身磨咬着她白皙纤细的颈项,声音沙哑地说道:“不需要你准备什么。”   手指随着声音按捺不住地抚上她的肩头,摩挲向下,捏住她的衣链向下拉动,康梓馨登时憋红脸抓住她的手,很大力地不让她继续动下去,微大声地喊道:“别,我还有东西要给你看的……你别……”   对于这个破坏气氛第一的小妮子,祁齐唯有咬着牙撑起身望着她:“还想说什么?”   康梓馨向后挪去,单手抓着衣襟,很不好意思地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说:“我在国外的时候,有一天没忍住去一家店里刺了个小纹身……我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女朋友身上有那种东西,但是我那时确实是有点……太想念你了,所以才……”   祁齐摸了摸脑门,问道:“什么纹身?”   康梓馨又顿了一会儿,才松开衣襟说:“纹在左边肩头,你要看吗?你要是看了……真的是要对我负责啊……”   祁齐的心在拼命地跳动,而后对她说道:“到底是什么,让我看看。”   康梓馨微微颤抖着身体,积蓄了很大很大的勇气面向她跪坐了起来,用手指拨开挡在身前的长发,低下头,双手很慢地拉开衣服的拉链,随着衣服自然而然的脱落,祁齐看到了她白皙的身体展露出来,在她光滑的左肩肩头上,有两个拇指指甲那么大的黑字,是工整的并排排列的“祁齐”两个汉字。   祁齐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双目盯着她肩头上纹刻的无疑属于自己的名字,抬手很轻地抚上,抬头,与康梓馨很是怯懦的眸子对上,认真地说道:“我喜欢。”说罢,垂头吻上她的肩头纹身。   康梓馨这次乖顺地任由她将自己压倒,带着莫大的紧张和害怕感受着祁齐彻底褪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屋内的寒冷让她瑟缩了几下,而祁齐接下来的抚摸和恰到好处的揉捏却让她更不由自主地僵硬和红脸起来。   祁齐放肆地吻咬着她的身体,逐个地将她的内衣和长裤脱掉,紧而用自己的身躯炙烫着她,带动着她内心深处的热情。   “我有点……怕……”康梓馨不知所措却又唯有顺从地迎合着她的热情,张口喘出几口热气,声音发抖地在她的耳边小声地说着,“一会儿……肯定会疼吧……?”   祁齐望进她的眸子,发现她眼底漂浮起的雾气,顿时很是爱怜地亲吻着她的额头和眼角,也很小声地说道:“不怕,我尽量不弄疼你。”   “祁齐……”康梓馨带着点小尴尬地反抱住她,“我真的好爱你……”这句话讲出口,祁齐再也忍受不住煎熬地用最大的动作和热情吞噬着她纤细的身躯,屋内仿佛瞬间热浪翻腾,康梓馨使劲地咬着牙忍了许久,终究还是在爱人的不断挑逗下发出一阵绵绵的呼声。而祁齐的手掌也逐寸向下,挑拨着接近她最隐秘的地带,用尽最大的耐心爱抚和尝试,最终在她喘息的惊呼声中进入她的体内,而后温柔却又尽情地开始进行最后的占有和掠夺……   忘记之后康梓馨又断断续续地在自己耳边说过什么悄悄情话了,也不记得自己是否有更深情的言语回应,只是记得她颤抖的身躯在自己的身下像是在不断地升温发烫,从皮肤的表层,到她的心脏上,烙下了炽热的如同阳光般颜色的印记。   也不知道才床上纠缠缠绵了有多久,直到康梓馨困倦至极地趴伏在床上,用已经张不大开的倦乏双眼微微地看着祁齐:“祁齐,我……想要睡觉呢。”   祁齐将她和厚厚的被子一起抱在双臂间,埋头吻了吻她放松下来的肩:“我也睡了,一起。”   “……以后能跟你一起睡觉一起起床的吧?想想就觉得很美好……晚安祁齐。”康梓馨张开嘴巴打了个小哈欠,在被子中蹭了蹭,头部靠在祁齐的肩膀上,很恬然地闭上双眼。   “晚安……”祁齐也滑进发潮发涩的被子中,零距离地抱紧她,声音很轻地回应。   康梓馨把全部家当重新搬到了祁齐的家中,除此之外已经长成了大白猫的饼干也随着她一同返了回来。   “我怎么觉得……饼干好像怀小宝宝了?”随着天气逐渐炎热起来,猫的行为也变得有点诡异起来,康梓馨默默地观察了多天之后,推测出一个答案,而后便急匆匆地向祁齐如此报道。   祁齐坐在沙发里,双脚高翘在凳子上,捧着一份报纸边看边说:“这要找凌小若家的黑猫去,让她和君雪给负责。”   “可是之前小若姐说配对是没成功的啊……”康梓馨此时的反应就好比当妈的突然知道未婚女儿怀了孕一样痛心,“祁齐,你想想办法啊,饼干要是真生一窝小猫怎么办啊?”   祁齐淡淡地看了眼趴在地板上吃猫粮的饼干,挑了下眉头说道:“当然是分掉。”   康梓馨瞪眼:“分?!为什么?分给谁啊?”   “太多猫的话家里可养不了。可以分给你姐家,洛遥家,温柒家……反正她们家都没有养宠物。”祁齐很冷静地先把饼干肚子里疑似有的宝宝们全分配好了。   康梓馨双臂一盘:“嗯哼,真是冷血。说得好像你跟饼干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跟饼干还是有点感情的。”祁齐回答,而后又补充一句,“跟它孩子没感情而已。”   “祁二爷大坏蛋!”康梓馨立即大声反驳她,“就算它真生一窝小猫,我也不想要送人!”   祁齐无所谓地瞄了她一眼:“下午带它去宠物医院查查吧,另外以后最好给它做绝育……”   茶桌上的座机响起来,祁齐与康梓馨对望一眼,后者不满地对她嘟了下嘴后主动拿起话筒:“您好,这里是祁二爷家……”   祁齐对她这开头语很好笑地摇了下头,折起报纸抬身将咖啡杯拿起来凑到嘴边喝一口,顺便抬眼望向康梓馨握着话筒“嗯嗯啊啊”点头如捣蒜的模样。   大约两分钟后康梓馨一脸坦然地放下了话筒,双手合十弯下腰来,不断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跟喝咖啡的祁齐对视着。   祁齐一看她这鬼灵精怪的表情就有点捉摸不透,干脆冷着声音问:“谁的电话?什么事?”   康梓馨眼看着她吞了口咖啡进嘴中,便很开心地说了一句:“白草打电话来说姚科大夫要结婚啦!”   “噗……”祁齐一口咖啡喷到了腿上的报纸上,呛得憋红脸连连咳嗽了好几声,而后使劲咽下嗓子眼里的剩余咖啡和唾沫,艰难地再出声问道,“什么?!”   康梓馨却不管她在那儿呛得死去活来,径自拿了鞋柜上的邮箱钥匙,在手指上甩着圈圈推门而出。   五分钟后,她噔噔噔噔地跑回来,手里拎着两个深粉色的大信封,“啪”地拍到了祁齐的面前:“你有多久没开楼下的邮箱了啊?这是姚大夫发来的婚礼请柬!估计都搁了好几天了。”   祁齐拧着眉头将一封请柬打开,当看到新娘的名字后,她险些又咳出了老肺:赵小赵?!   这前后不到十分钟的功夫所受到的冲击真是太多了,以至于让祁齐怒火丛生地直接一通电话打给了姚科:“请问,婚礼请柬是怎么回事?而且为什么是平邮到我家?你缺那点快递费还是汽油费啊?!”   姚科在电话另一头笑得极为尴尬:“别生气别生气,这不是我都觉得有点太突然了吗?而且不管怎么说之前都追了你那么多年,现在说结婚就结婚,多少有点始乱终弃的感觉……”   “去你特么的始乱终弃!”祁齐的脸黑得不像话,“别跟我甩片儿汤话,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几斤几两重?重点不在这个,你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老实交代,你用了什么手段把人家宁氏集团的赵小赵泡到手的?!”   姚科干笑两声:“别说得那么难听,小赵是洛总和宋总监做媒介绍给我的啊,可能她们看着我可怜,是吧?苦苦地孤独一人等待你那么多年……”   祁齐发现康梓馨正一脸贼兔子样儿地贴靠在旁边偷听,姚科那边又在追忆当年事,登时冷着脸直接挂断了电话。   “干嘛挂掉啊?”康梓馨兴趣颇高地问。   没等祁齐回答,姚科主动将电话打了过来,祁齐揉了下康梓馨的脑袋,重新拿起话筒:“还有什么要说的?”   姚科只是一阵阵地苦笑:“什么都不说了,你这脾气啊……就一件事,来参加我婚礼吧!红包方面意思意思就得了,多喝酒,多吃菜!”   祁齐这才笑了一下:“放心!红包少不了你的!就算不冲着你也得冲着小赵去!肯定会如期参加的!结婚快乐啊!”   “同乐同乐!别忘了带小康姑娘一起来!”姚科喜气洋洋地回答,而后才结束了通话。   “哦!要有喜糖吃了!要有喜酒喝咯!”康梓馨在沙发上高高地举起双臂很兴奋地大喊大叫。   祁齐淡笑着问:“又不是你结婚。”   “我倒是想穿婚纱跟帅帅的男人结婚啊,不过你肯吗?你肯吗你肯吗?”康梓馨调皮地对着她做鬼脸。   祁齐一下子将她压制到沙发上,绵延地霸占她不安分的小嘴巴许久,才揉着她的长发说道:“至少这辈子你就绝了这个心思吧!”   “讨厌。”康梓馨故作不满地对她撅了撅嘴巴。   祁齐望着她自顾自抱怨的模样,内心竟稍稍有点过意不去的晦涩。   初夏的时候,姚科和赵小赵的婚礼如期举行,别说白草和祁齐这俩挚友必须带着厚厚的红包去参加,就连辉子等与姚科结实许久的好哥们儿们都一个不剩全部出动去婚礼上凑热闹了。   温柒和岳璐抱着孩子也亲身前去,君雪、洛遥和宋熙然三人以媒人和新娘领导的双重身份带去祝福。   穿着婚纱的赵小赵是当天最美丽不可方物的女人,吃饭敬酒的时候,她还单独敬了祁齐一杯,当着姚科的面正式向祁齐道谢,谢她当初在酒吧后门从色狼手中救下自己,并讲当初自己是跟前男友闹别扭,前男友非要跟她同居,她不想那样做,结果就闹了分手,一时难受才去酒吧买醉……结果要不是祁齐仗义出手,可能自己的清白就毁了。   祁齐抬手拦住她的话头,倒了一杯酒面向姚科说:“这样有原则自尊自爱的女人,说实话现在不多了,好好珍惜!当初脑门一热救了她……我想是上天知道这个女人将成为你的老婆,这也是别样的缘分。来,祝福你们!”   姚科赶紧点头,和赵小赵一起陪她喝干了手里的酒。   祁齐一行女人在婚礼结束后,站成一排在酒店的大门口吹着初夏的微风,听着温柒和岳璐在旁侧轻轻哄孩子的声音,登时都有种人生最好的风景和时刻不过如此的感觉。   白草最先出声说道:“这时间还早,咱们开车去岳璐家别墅那边玩玩儿吧!好久没去了,突然想去了。”   十二个女人互相望了望,最后十一个人将目光投向别墅的主人岳璐。   “难得兴致这么高,随你们。”岳璐淡然地说道,“好在上周刚请小时工整体收拾过,可以见人。”   “出发!没喝酒的女人负责开车!”白草豪气干云地一指停车场。   六辆汽车在马路上或前或后地沿着同一条路线行驶,到达别墅的时候西头的夕阳正好,天边有极少量的晚霞,美得令人陶醉。   秦蓓等人进了门便先行去厨房里烫水煮茶给喝了酒的爱人们醒酒,一时间各自分头忙碌,脚步和人声纷杂,倒是没有任何做客人的样子。   温柒则是优先抱着小温爱,并揽着岳璐先上三楼卧室安顿下来。   后来水也烧开了,茶也沏好了,温柒站在楼上喊她们上楼看岳璐怀孕时画的长幅画的进度。   几乎所有人便一起端了热水和水果点心上楼,一同挤进了大卧室中看着墙上挂着的大幅的素描画卷。   面对着画上自己的模样,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像或者不像,哪里画得传神哪里画得不好,热烈地讨论了大约有将近半个小时,抱着小温爱的君雪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四下环顾一圈,而后故作冷静地问道:“凌小若她们呢?”   “嗯?”几乎其她的人也反应过来,跟着她直起身向周围扫了几眼,却发现屋里早就空了一大半,凌小若、康梓岚、白草、洛遥、温柒和祁齐都好像在突然间不见了。   “……外头好像有什么……声音。”耳朵比较尖的田希琴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走到窗边,将只开了半面的玻璃窗整个打开。   花园的草坪上,不知何时有一个小型的乐队已经摆开了各自的乐器,再前方一些,凌小若、康梓岚、白草、洛遥、温柒和祁齐六个人正仰头向她们这边的窗口望着,随着乐队的伴奏,口中一层高过一层地发出悦耳的吟唱来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当看到楼上所有女人都凑在了窗边,楼下的五个女人很得意地互相对视一眼,洛遥双手放在唇边对着窗内的宋熙然深情地唱道:“我呼吸,所有的准备都已就绪,等待着你到来的消息,迫不及待,开始倒计……”   白草跟上前一步望着秦蓓,顺着洛遥的歌声继续唱道:“在梦里,我进入了另一个天体,体会着那飞翔的刺激,伸开双臂,我要拼尽全力狂奔向你!”   祁齐仰头对着康梓馨大声地唱道:“深呼吸!闭好你的眼睛,全世界有最清新氧气,用最动听的声音,消除一切距离,努力爱……超越所有默契、所有动力!”   凌小若微笑着对君雪唱着:“我呼吸……别再去考虑太多问题,像一只奔跑中的rabbit,提醒自己,向爱接近——”   “在梦里,我又听见了你的声音,是那么美妙那么熟悉,那么神奇,我会全心全意追逐到底!”温柒对着正微微动容的岳璐唱完这段后,大胆地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接下来,康梓岚则对早就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田希琴唱着:“深呼吸,闭好你的眼睛,全世界有最清新氧气,用最动听的声音,消除一切距离,努力爱,超越所有默契、所有的动力。深呼吸,闭好你的眼睛……”   其余五人跟着合唱道:“全世界有清新氧气,用最动听的声音,消除一切距离,努力爱,超越所有默契、所有动力、所有默契所、有、的、动、力!”   天色将黑未黑的光线中,她们六个人毫不掩饰地对着楼上各自心爱的人高声却又深情地吟唱着好不易确定下来的情歌,表达着心底最浓厚的那份爱恋和热情,楼上窗内的六个女人或幸福或开心或羞赧地互相对视着,平时就算再有主意,在此时却只有无声地倾听。   一首歌唱完,白草带头喊道:“女人们,别傻站着,好歹下来给个拥抱吧!”   “一首歌就把我们哄下去了?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妩媚的宋熙然最先摆出难题,“好歹,再唱个七首八首歌的吧?”   洛遥二话不说,转身对乐队的领头打了个响指:“切曲子!”而后仰头指了下此时笑得更魅惑的宋熙然,高声说道,“让你一次听个够!”   田希琴立即对楼下的六人吹了个不太响亮的口哨作为鼓励。   歌曲的前奏响起来,凌小若高声唱起第一节歌词:“Baby,为了这次约会,昨夜我无法安然入睡,准备了,十二朵玫瑰,每一朵都像你那样美……”   洛遥顺着唱下去:“你的美,无声无息,不知不觉,让我追随,baby,这次动了情,彷徨失措我不后悔……”   温柒双手放在唇边唱道:“你在我眼中是最美,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你的坏,你的好,你发脾气时撅起的嘴哦……”   康梓岚也跟着吟唱:“你在我心中是最美,只有相爱的人最能体会,你明了,我明了,这种美妙的滋味……”   白草随意却又嗓音醇厚地望着秦蓓唱着:“Baby,记得那次约会,那夜我想你想得,无法入睡,送你的,十二朵的玫瑰,是否还留有爱的香味?你的美,无声无息,不知不觉让我追随。”   祁齐最后挑起曲子的高潮,全然不顾地紧盯着面色发红的康梓馨大唱:“Baby,这次动了情,彷徨失措我不后悔!你在我心中是最美,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你的坏,你的好,你发脾气时撅起的嘴哦——走在街中人们都在看我,羡慕我的身旁有你依偎,陷入爱情的我不知疲惫,为了伴你左右与你相随——”   “你在我心中是最美哦,只有相爱的人最能体会,你明了,我明了,这种美妙的滋味……”歌曲末了,六个人动作一致地对着楼上的爱人们张开双臂索取拥抱。   孰料楼上的六个女人显然是不吃她们这一套,脸上各带着一点点调皮的坏笑,也动作一致地做了个使劲摆手拒绝的动作。   “我去……这群……磨人的小妖精们。”洛遥都耐心不足地捏了捏手指关节。   凌小若装腔作势地对着楼上的君雪磨了磨牙:“逼我们出杀手锏啊?”   祁齐还算冷静,望着康梓馨开心激动得不行的小红脸,登时信心满满地打了个响指给乐队领头人:“切下首曲子!”   接下来重重的节奏声使得楼上六个女人互相交换了个疑问的眼神,都想问问怎么刚才的情歌节奏切换得这么快了,楼下的六位就突然一致用一道语气吟唱拉过她们的注意力,而后六道不同的声线同时地高唱道:“嘿~~~~你这么美!你这么媚!你这么美!你这么美美美美美!你这么美!你这么媚!你这么美!你这么美美美美美!”   “你是寒冬里的花蕾!你是西施搅乱了春水!你是天使般的恩惠!你是我宠爱的贵妃!世间的伤悲,全都被你摧毁!你是美酒千杯,我怎能不醉!不小心爱上哦你的香味!只有你,占据了视线!其她的,我都、看、不、见!这是爱情或……这是对你的迷恋——”   “嘿~~~~你这么美!你这么媚!你这么美,你这么美美美美美!你这么美!你这么媚!你这么美!你这么美美美美美……怎么那么美?!是你让我想入非非!想当一个偷心雅贼!爱已萌芽,万分珍贵!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我愿意用生命换一个机会——”   “让我吻上你的嘴!Hablo Espanol给你拉丁味道!你的美就是一种美好!别责怪我的一点冒昧!我想陪你度过年年岁岁!你太美!你太媚!为了你,我能征服大江南北!沉鱼落雁,难望你项背!文字不足形容你的美!嘿宝贝,给我你的拥抱,让我永远珍藏你的美……”   节奏极快的夸赞情歌,还有六个人无比一致的演唱和示爱动作,楼上的六个女人已经险些就要激动地给她们喝彩了。   “啊……我不管啦!”康梓馨突然喊了一声,而后骤然扭头向门外跑去。   听着她双脚飞快地踏在楼梯上的声音,还有外面还在不断真心吟唱的歌声,君雪终于也梨涡深陷:“嗯,差不多就好了,我先下去啰!”说罢也轻快地转身向卧室外走去。   “一起下去啊!”田希琴顿时也不甘落后,拽着还在抿着嘴羞涩地笑的秦蓓就往楼下跑。   宋熙然带着风情万千的笑容从窗口指了下洛遥:“呆在那里不要动哦!”当即也从窗口消失掉了。   “你要我下去吗?”唯有岳璐略带踌躇地弯着手腕指了指屋内大床的位置。   “不!你和小爱都别动!让我上去接你们!”温柒撒丫子就往大门那边奔去。   康梓馨体力最好,第一个跑出来,很大力地投进了祁齐对她敞开的怀抱中,而后蹭了祁齐一肩头的小汗水和小眼泪:“你这人……平时都不动声色的,突然玩儿把浪漫就这么……这么……大坏蛋祁二爷!!!”   祁齐淡笑着一手揽着她,一手使劲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是惊喜,我想惊喜大概就是要这样的吧。”   其余一对对的女人也是各对相拥,尽是欣喜地看着她俩:“这下可是圆满了啊!”   温柒站在三楼窗口内喊着她们,当她们仰头望去时,温柒的胳膊从窗口探出来,五指一张,瞬间一大片的夜光碎纸片斑驳飞散,在空中随风飞舞了许久,才摇曳着落到了祁齐等人的头顶、身上。   康梓馨将祁齐肩膀上的碎屑用手指捏起来几个,而后调皮地贴到了她的脸上:“祁二爷?嘿嘿……”   祁齐将她拉近自己,与她额头相贴近距离地对望着,最终忍不住勾起唇角柔和地笑起来。   一个夏天还没过渡完,家里的白猫饼干便当真在某天生下了一窝嗷嗷待哺的小猫。   三只小猫儿,两只全黑的,一只黑白相间的,康梓馨在它们出生后第一天就给取好了名字,第一只黑色的叫巧克力,第二只黑色的叫咖啡,黑白相间的那只猫,则取名为熊猫。   祁齐有点失笑地听着她全是兴奋地跑到自己面前来汇报小猫的名字:“所以,你不打算把它们送人了?”   “嗯……至少也让它们在饼干跟前多长几个月吧?身体强壮了才能活下去啊!”康梓馨遮遮掩掩地说道。   祁齐挑了下嘴角,看出她已经是不想往外送猫的小心思了,为了不让她不开心便也不挑破。   倒是凌小若和君雪听说饼干真的生了小猫咪,第二天下班后便一起登门拜访,饼干在生了小猫咪后有点护崽,一看到有人靠近猫窝便呲牙咧嘴发出低吼声警告。但是在凌小若很专业地抛出一大盒顶级鱼罐头之后,竟然也稍稍妥协了,不太情愿但是好歹也允许她和君雪往猫窝里多瞄了几眼。   “我们家小黑可算是有后了。”君雪微笑着跟康梓馨一起蹲在地板上看着饼干吃鱼罐头,而后又跟了一句,“但是猫猫滥生也不好,等小猫儿们长大了,咱们一起给大猫做绝育去吧。”   康梓馨琢磨了一会儿,才真诚地点了下头说道:“嗯,好啊。”   祁齐对凌小若说道:“我发现不管是谁跟她提建议,都比我提出来管用得多。”   凌小若听罢很是看得开地哈哈一笑,对她说道:“平衡点,我们每家都有这样的情况存在。”   一个多月后,祁齐有一次不经意地发现康梓馨在默默地反复地清点钱包里的人民币,表情又纠结又痛心,相当纠结。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地问道:“钱不够用?”   “也不是……”康梓馨捂了下钱包,随后又痛心疾首地拿出来再看一遍,“小猫们开始断奶吃东西了嘛,虽然小,但也是多了三张嘴,而且它们小,要吃很贵的幼猫妙鲜包什么的,那些都好贵啊……”   祁齐坐到她身边,拿过她手中瘪瘪的钱包,撑开看了看,几乎是一眼就看清了里面的钱数,不由得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塞回她的手中说:“你在银行里不会一点存款都没有吧?”   “那些要攒着去旅行……”康梓馨的话音断了断,而后不太心安地来回揉搓着钱包,低声说道,“反正就要发工资了,到时就有钱了。”   祁齐摸了下她的长发,转了下身子从裤兜里将自己的钱包拿出来,递给她:“先拿去花。”   康梓馨看了一眼就撇过头去,口气很坚决地回答:“我不要!我自己能赚到钱。”   “是吗?”祁齐故意用“原来如此”的口吻刺激她一下,“我还打算,明年出国旅游的时候带上你呢……既然你这么坚持自力更生,那就算了。咱俩各走各的!”   康梓馨不出她所料倏地回过了头来,惊愕地问:“你说什么?!你你你你你再说一遍!”   祁齐冷漠地翘起二郎腿:“我也想出国旅游,上次聚会田希琴跟秦蓓讨论星座,不是还说白羊座也是向往自由的一族吗,我想想也是,要玩儿就出国玩儿,反正我这两年攒了不少钱,又是年薪,又是物流公司每季度的分红……留银行里也没什么大用处……”   “……你故意这么说给我听的。”康梓馨机警地眯起眼睛,很不爽地皱了下鼻子,“我才不上当!”   祁齐直接起身走人:“那你就呆家里喂猫吧。”   “慢着!”康梓馨飞身在沙发上纵身一下拉住她的胳膊,“你要自己出国吗?不打算带任何家属吗?”   祁齐想了想:“不需要家属,有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土豪祁二爷!大坏蛋!”康梓馨很不满地喊道。   “但是我需要一个翻译。”祁齐很淡薄地说道。   “我可以胜任!我可以的!”康梓馨拼了命地自我推荐,“我都不要工资的,只要跟着你逛就可以了!至于食宿方面我能够攒钱自理!”   祁齐笑了一下,将自己的钱包丢给她:“先把你的猫们喂饱再说吧。”      康梓馨摆弄着她的钱包:“……这样真的好吗?我总觉得……”   “你也可以当管家,帮我理财。”祁齐如此说道,想了想又说,“反正,只要你能觉得开心就最好。”   “……祁二爷大坏蛋……”康梓馨轻声地嘟囔道,却获得了祁齐一道垂头深吻。   秋季刚至,田希琴名下的第二家超市宣告隆重开业,超市所在的位置离祁齐家不远,而经过一番商讨之后,田希琴将超市总店长的位置交到了康梓馨手上。原因是康梓馨在各个快餐店和便利店都打过工,对类似行业的流程规范都已经烂熟于心能够灵活掌握,并且田希琴之前已经在安静酒吧和第一个超市之间分身不暇,新开张的大超市是无论如何也管不过来,而店长这个职位,不是熟悉的人管理她还不放心,面试了好几个人,最后却还是出人意表地跳出应聘人员那个圈,直接敲到了康梓馨的脑袋上。   “工资可以少给点,平时工作累一些也没关系,这些工作的方面完全不用给我面子啦!但是……但是!我每年要有足够的假期,好跟我家祁二爷出国散心旅游!我就这点要求,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去做店长。”康梓馨推脱不掉这份被看重的嘱托,但不忘可怜兮兮又无比坚定地面对着大姐的亲亲爱人讨价还价。   田希琴双手环胸摆出个怒其不争的表情来,狠狠地“啧”了一声之后说道:“看你那点出息!好啦知道啦!长假嘛!就算你每年跑出去逛一个两个月的,我也是可以兼顾起来的!可以了吧?”   “希琴,怪不得我大姐那么爱你!”康梓馨扑上去捧起她的脸使劲亲一下,笑嘻嘻地比出个V形手势,“那从下个月开始!我就是有固定工作的人啦!啦啦啦啦……”   田希琴单手托腮:“好好工作哦,我的好店长……”   康梓馨突然又认真起来:“咦?对了,还有件事情要问你啊希琴,你说如果哪天我想辞职的话,该怎么弄啊?你是要跟我签合同的对吗?”   “辞职?休想!”田希琴哼哼着站起身往外走,“我的贼船上来容易,下去……就休想啦康梓馨同学!”   “好无情啊!比祁二爷还无情!”康梓馨抗议地大喊。   “这话你跟你家祁二爷说去,别叫了,我酒吧还在营业呢!哦,下周就去超市上任哦别忘了!”田希琴痛快地甩上办公室的门彻底消失。   对于康梓馨要从事固定工作这一方面,祁齐没赞成也没反对,总体看法就一点:康梓馨想去做店长就去做,不想做也不用勉强,都随她自己开心便好。   而康梓馨自然不是那种闲在家里要祁齐养的女人,跟田希琴谈完话,又斟酌了一番之后,觉得做把店长交椅过过瘾也是不错的,反正做店长比打零工所获得的薪资要多得多,还能摆脱自己未来“只能给祁二爷当翻译蹭着出国旅游”的悲惨命运,何乐而不为?索性放开心性,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去就职了。   她这种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自我消化并转换为动力的气魄,倒真是一直让祁齐感到佩服不已,后几周看康梓馨当店长当得不亦乐乎,她倒是也跟着更放心了。   所有的事情都在不断地往圆满的那方面或紧或慢地行进着。   秋深,岳生集团的整体运营工作正在忙碌的时候,岳璐在夏季过后也返回来继续执掌集团总体事务。   某一天,祁参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祁齐的办公室中,很坦然很干脆地敲了敲大姐办公桌:“姐,帮个忙呗。”   “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但看妹妹此时放松的表情似乎又不太像。   祁参的表情更变得有点幸灾乐祸,微微俯下身对她说道:“是卫家出事儿了!”   “卫家出事儿……你来求助?”可是,她这副笑脸,又真特么不像是来求助的。   祁参索性拖了把椅子坐下来,不嫌弃地拿起姐姐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水,而后不紧不慢地说道:“卫翎她爸那一辈儿,兄弟三个,她大伯,她爸爸,她叔叔……不管是在国家机构还是在私人企业方面都有很高的建树,但是现在,她那个做慈善的大伯,阴沟里翻船,出事儿了,近期被国家纪检单位查得很惨啊!”   祁齐仍旧不太明白,干脆彻底放下手头的若干表格,双手交叉问道:“然后你在这些事里的作用是?”   “卫翎是亲属要避嫌,而且她那个女人啊,矫情得要死,一方面想救自己的大伯,一方面又无法从法律角度去替她大伯出头……我,现在是她大伯的正牌辩护律师!”祁参摊了摊手,“卫家人出面来求我的,没办法。”   祁齐不冷不淡地顿了好一会儿,觉得实在有点消化不了妹妹说的这些内容,最后只能作罢地说道:“你还是讲一下重点。”   “岳生集团以往也有慈善方面的投资和相关方面的运作吧?”祁参稍稍正色起来,“我希望岳总那边能伸把手,将之前的某些慈善基金记录转移到卫翎大伯慈善机构的名下。完全填补他所亏损和交代不清的项目,将他从此次的罪名中摆脱出来。”   祁齐沉吟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话机,一边拨号一边说道:“这个我还真得问下岳总的意思。”   五分钟后,岳璐的办公室中,祁齐和祁参分别坐在沙发的两端,静静等待岳璐查看往来慈善投资记录的最终结果。   一刻钟后,岳璐将卷宗合起来放到了一边,面容清淡地对祁参说道:“按照你刚才所说的漏洞数字,我们集团的记录填充上去是不成问题的,不过还是要问一句,你有把握完全填平这次的案件吗?”   祁参拍了拍双手:“您放心,没有把握的话我是不会大老远跑过来提出这个请求的。”   岳璐明了地点了下头,与祁齐对视了一眼之后说道:“既然如此,岳生集团会在明天开始转移投资记录到卫家伯父的慈善名目下。”   “岳总,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痛快的老总了!”祁参立即起身表示感谢。   岳璐微微摇了下头,淡然地说道:“不,我是有点私心的。这么做,就当是还卫律师当初送温爱见面礼的那次人情了。”   祁参似懂非懂地“哦”了一下:“无论如何,还是谢谢您仗义出手了岳总!”   两姐妹一起出门,在走廊上拐弯时,祁齐淡声问道:“你之前一直都在说卫家与我们祁家势同水火,现在怎么突然要出手帮他们家了?老实跟我说,是因为卫翎的缘故吗?”   祁参淡淡地撇了下嘴角:“不,我是为了,让卫家欠我们家一个永远都还不清的人情。从今往后,卫家人见到我们家的人,都要不自觉地垂下他们那故作高贵的脑袋。”   祁齐停顿了下脚步,望向妹妹,突然有个很大胆的想法:“卫翎大伯这次出的事,该不会是你一手……”   “啊?呵……这些都并不重要啊姐姐。”祁参迈开大步向前走着,语气不变地说道,“我做事只注重结果,至于过程如何,一点都不重要。”   祁齐望着妹妹迎向阳光前进着,一直到她的身影被遍布的阳光吞噬得一干二净,才淡淡地叹了口气:“啊,你长大了,毕竟是有自己的行为方式了。”   手机在兜里震动,她拿起来,看到康梓馨的名字,神色缓和接了起来,一边向妹妹的方向走去,一边对着手机问道:“梓馨?什么事?”   “祁齐!我今天发工资了哦!好多好多的工资哦!今晚我请你吃大餐呀……”康梓馨欢快的声音通过手机在她的耳边跳跃着。   唇角上挑,祁齐望向落地窗外的大好阳光,淡声应道:“好啊。我期待你所说的大餐。”   (本文结束) 番外之一:     “坏姑姑!坏姑姑!坏姑姑!”蹲在单元楼下反反复复画了几十次的圈圈,诅咒了几百次那个正在楼上跟秦姑姑温情无限的亲姑姑后,白删仍旧觉得无法解气。     自己只是在一个小时前“难得”地勤劳了一回,拿着抹布要帮秦姑姑擦桌子搞卫生而已吗!只是在搞卫生的时候因为个头不够所以踮着脚尖去擦那个什么飞机模型嘛——好吧她承认自己也多少是想把那个一直放得很“安全”的飞机模型拿到手里好好看看罢了!但是她绝对没有想过会把它摔到地上的哟!     更没想到那东西远远看上去像是银色金属的那种材质,可实际上是软塌塌的木板做的!即使摔到了厚厚的地毯上,还是把左侧的机翼给摔得跟机舱分了家!     结果秦姑姑好心好意帮着她毁尸灭迹……啊呸呸,是“修理”那个模型的时候,却好死不死被姑姑给看到了!     呜!于是她就被姑姑大吼了一顿,然后又被姑姑“亲自”踹到了单元楼外面壁思过了!秦姑姑这次都不敢帮她说情的,因为姑姑这次看上去真的好吓人的!     呜呜!她是不是又没人要了啊!     呜呜呜!秦姑姑是不是也要跟着挨骂什么的啊,好惨,但是肯定没有她惨啦!因为秦姑姑至少没被踢下来不让进家门啊!     这下怎么办?要不要想办法先打电话给洛奶奶告下状,让洛奶奶先弄辆车来把自己接回上林别苑……可是没有手机和电话唉,被凶神恶煞的姑姑踹下楼也没有零钱去借公用电话哎,好惨好惨……     要不还是继续画圈圈诅咒姑姑今天晚上没有秦姑姑陪着睡觉吧!谁让她对自己这么凶……也不对哦,假设自己上不了楼的话,那么今晚秦姑姑一定会陪着姑姑睡觉的啊……哎呀只自己是没人陪着睡觉的,谁也不会有自己惨了……     “你在做什么啊?为什么自己在这里哦?”     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删画圈圈的手指停了下,一脸不耐烦地蹲着身子转过脸去:“要你管!”     ……咦,跟前的这个穿着一身粉色的小女孩儿以前从来没见过哦!肯定不是小区里的孩子,这个小区里的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她都有认识也都有记在脑袋里,这个小女孩儿很面生哦……而且,她的两只手里都各自紧紧攥着一根棒棒糖,正好是她白删最爱吃的那种哎……     粉红色衣服的小女生见她口气不太好脾气也貌似很不好的模样,不禁紧了紧长得很普通的小脸儿,警惕地后退了好几步,结结巴巴地解释说:“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在这里,没有大人在你身边很……危险的。”     白删看着她一手一根棒棒糖,穿得也很好,好像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小女生,再反观自己现下的状况:被亲姑姑扫地出门,肚子饿没得吃,身上的衣服也因为在泥地上画圈圈什么的弄得脏兮兮。顿时悲从心中来地撅了撅嘴巴,却很有骨气地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小女孩儿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瞬间让她不爽起来:“别看啦!回家找你妈去!”     “……给你。”小女孩儿好像看出她有饿了,想了好久之后,竟然很大方地将右手伸向她,连同右手里的棒棒糖,“给你一个吃。”     嗯?白删这次不得不正经八百地站了起来,又很好奇地看着小女孩儿很慎重的样子:她要把棒棒糖分给自己一个?哈,这家伙好傻……啊不,是好大方啊?!     她瞬间觉得气儿顺了,一把撸过小女孩儿右手里的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咬进了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又以飞快的速度把小女孩儿左手里的棒棒糖也一并夺了下来,接着灵活地跳后一大步,不管口里含着棒棒糖说话不清楚,得意地大喊:“哈哈!这都是我的了!”     “……”粉红衣服的小姑娘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从刚才可怜兮兮的模样瞬间变成了抢她挚爱之物(棒棒糖)的坏小孩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所以只是干瞪眼地看着白删隔着老远地把两支棒棒糖都用小舌头舔了一遍。   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毫不吝啬地夺眶而出……妈妈刚给她买的棒棒糖呀!五毛钱一支的棒棒糖呀!擎着走了好远的路她都没有舍得吃的棒棒糖呀!竟然……竟然就给这个不讲理的小孩儿给抢去了!!!     “……喂你有点出息好不好……”白删比她还要惊愕的看着她哭得无比凄惨,瞬间垮下了脸:完蛋了,她又(咦为什么要用“又”这个字眼呢)惹哭一个女孩儿哎!要是被秦姑姑和姑姑看到的话,肯定会被姑姑抢先一步修理得很惨的啊!     小女孩儿却笔直地像灯柱似的杵在那儿兀自哭得伤心,眼泪哗哗落得像是不要钱的自来水儿。     “……还给你啦还给你啦!喂你别哭了好不好?”从没见过这么爱哭的女孩儿,东西被抢了就只是哭,而不是像其她女孩儿那样至少会挣扎下追着她要回来什么的。白删慌忙将舔过的棒棒糖一手一个再塞进她的手里,“你不要哭了!我跟你是……开玩笑啦!不要哭了!”     小女孩儿看了看已经回归到手里的棒棒糖,看到上面还残留着白删的口水……登时眼泪更加汹涌澎湃起来!     “喂喂……”眼角扫到有两个大人走过来了,白删登时更害怕被看到了被告到姑姑那里去,赶紧乱七八糟地给她擦眼泪,“再哭就打你哦!不准哭了!”     小女孩儿躲着她给自己擦泪水的手,紧握着棒棒糖跑向那两位大人,白删心里一惊:显然是要告状的啊!     登时一把拽住她,陪着笑脸说:“要不我找我秦姑姑赔你一盒棒棒糖吧好么?你不要说我坏话!”否则她真的会很惨!!!     “……”小女孩儿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然后……竟然乖乖地点了点头,似乎觉得两根棒棒糖换一根棒棒糖很划算。     白删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好吧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让我姑姑买了棒棒糖还给你。”     “我叫康瑾。”小女孩儿一五一十地回答。     “哦那好吧,你等我姑姑买了棒棒糖送给你,就这样吧我先走了!”眼瞧着那两个大人越走越近,做贼心虚又故作聪明的白删瞬间脚底抹油跑进了单元楼门洞内——     啐!康瑾是吧?等着我会还你棒棒糖!反正你也不知道我叫什么,更不知道我是谁家的孩子,看你怎么找我赔棒棒糖,哇哈哈哈哈自己还是很聪明的……现在姑姑的气应该消了吧,感觉秦姑姑一定给她劝好了吧,那么是不是自己可以偷偷地跑回去然后就没事儿了呢……试试看吧……     她按住电梯按钮,等电梯门开后,跐溜一下跳进了电梯轿厢内。什么康什么瑾,什么棒棒糖的,在电梯门合拢后,瞬间被她抛之脑后。     楼外的康瑾很正经八百地握着棒棒糖瞧着单元楼内。     “小瑾,在看什么呢?”她家的大人终于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一个温和的手掌放在她的头顶揉了揉,手掌的女主人说道,“车子停好了,来,我们上楼吧。”     另一位家长则拉了拉康瑾的小手:“啊,两个棒棒糖你要一起吃吗?都不给妈妈留一个的啊,好贪心哦小瑾!”     “不是的不是的……”康瑾赶紧把目光转向自称为妈妈的女人,“有个小孩儿抢……嗯,给她吃了两口糖。”     “嗯?”两个大人不明所以地互相望了一眼。     “我怎么觉得咱们家孩子太过善良了一点呢?”矮一些的女人说道。     “善良不好么?跟你你那么腹黑才好?”高个子的女人忍笑反问。     “康梓岚,你这么说自己的爱人很过分哎!”矮个子的女人几乎跳脚。     “好了好了,事实如此嘛,你自己都给自己取名叫腹黑小萝莉了,怨不得别人说你腹黑。”康梓岚一边抱起康瑾,一边牵起爱人的手掌,“跟白草和秦蓓约好的时间要过了,我们赶紧上楼吧!”     “哼……就知道你还惦记你家秦蓓……”田希琴装作赌气地鼓起腮帮子。     康梓岚让康瑾帮自己推推眼镜,笑了起来:“白草都不提我和秦蓓之前的事情很久了,怎么你又放不下了?现在咱们两家都有孩子了,你也该有个大人样了哦希琴。”     “知道了知道了,上楼再说……哎,刚才不是在说是谁吃了咱们家小瑾的棒棒糖的问题么?”     “嗯……好像是……”     “敢骗我的女儿,要是被我知道是谁,一定好好收拾她一顿!”     “不要教坏孩子,难得小瑾这么敦厚老实……”(完) 番外之二     “如我们家洛遥所说,越跟你们相熟,我越怀疑当初你是不是眼睛短暂失明才跟白草好上的?”宋熙然倚靠在厨房的长桌前,单手捏着一块刚出锅的炸鸡翅小心翼翼地吹凉,然后小口小口地咬进嘴里,随后忍不住地大呼好吃。     秦蓓扎着环保绿色小围裙,回身看了她一眼,微笑着说道:“这问题很多人都问过我了,但是我感觉,我和白草在一起,没有这么值得你们惊讶和好奇的吧。”     宋熙然吃完了手里的炸鸡翅,将骨头丢进了垃圾筐内,揪来纸巾擦了擦手和嘴,而后揉成团也扔进去,而后支起修长的身子,转到了厨台边儿上,侧首望住正面带微笑盯着煎锅的秦蓓,伸出一根手指挑起她精细的下巴,在秦蓓不解的目光中,她璀璨一笑:“哎呀,近距离看的话,你比之前更貌美如花!”     秦蓓无奈地对她笑了一下:“你也很美啊。”     宋熙然抬起另一只手给她蹭掉了鼻尖上因为锅内热气而烘出来的汗滴,笑得更加妩媚:“白草怎么能欣赏得了你这种温柔,唔……要不你爬墙跟我得了!”     “……这话听着有点别扭。”秦蓓忍不住又笑,“爬墙跟你,你跟洛遥商议好了吗?”     “勾搭好女人还用跟她商量?”宋熙然拉紧她的手,猛地将她拉向自己这边。     秦蓓不明所以地暂时松下了锅铲被她带到了她的身侧,柔和的眸子透着股纳闷地瞧着她:“宋……”     宋熙然妖媚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恶作剧般的光芒,一个转身将她轻压在了厨台沿儿上,双手撑在她细弱的腰身两侧,两个女人精致的鼻尖抵触在一起,秦蓓向后避让仰弯着身子,强自冷静地回看她:“熙然,你这是?”     “跟不跟我?”宋熙然颇感好玩儿地又贴近她一分,嘴上笑着威胁,“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秦蓓苦笑了一下:“我要配合你喊两声救命吗?”     宋熙然捉住了她的手腕,笑得无比开心:“你喊啊,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秦蓓微微叹了口气:“不要玩儿了,鸡翅要炸糊了。”     宋熙然很体贴地探手关掉了天然气的阀门,挑起秦蓓的下巴打眼使劲观察:“秦蓓小女人,踢掉白草,换姐姐我来疼你啊……”     “你比我小。”秦蓓又叹了口气,很没辙地说道,“小一岁多呢……”     “不要破坏这么温馨的气氛行不行?”宋熙然把她的下巴往上一抬,如愿地让她乖乖地合上了嘴巴,仍是笑容满面地说道,“这种时候,你闭上眼睛等待享受就可以了,白草没这么教过你吗?嗯?”     秦蓓不能开口说话,所以只能用黑色的眸子盯着她,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宋熙然挑了下眉头松开禁锢着她下巴的手:“好吧,还没到心有灵犀的份儿上,允许你先用嘴巴说话。”     “嗯……我是想说,我大概明白为什么你反攻洛遥总不成功了。”秦蓓微笑着回答。     “什么?”宋熙然保持着脸上的笑意,“怎么扯到那件事上面了?”     秦蓓很柔和地笑着:“你想知道反攻失败的原因吗?”     “……你……说说看?”宋熙然妩媚大方地笑着鼓励她。     秦蓓微微地直起身,拉住她的双手,然后与她转了一个圈,调换了彼此之间的位置,低头看了看两人目前的距离,便点点头,倾身像她刚才压自己那样将她压在了厨台沿儿上,在宋熙然依旧询问的视线中,她轻抱着她的腰防止她摔倒,笑着说:“直接压倒就好了,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话,说话的空档里,已经给了对方还击的机会了,是不是。”     “唔……”宋熙然恍然大悟之后又所有所思。     秦蓓笑了笑:“我也只是纸上谈兵,瞎说的……”     “嘭”!!!     原本轻关着的厨房门陡然间被撞开,门扉颤抖地磕在了内侧墙上。     白草火烧屁股并且怒容满面地冲了过来,一把将秦蓓逮进了怀里,对着还没缓过神儿来的宋熙然大吼:“妖孽!你想对我的女人做什么?!”     “喂。”门口处万年都冷着一张脸的洛遥双手环胸,很冷峻地纠正反问,“你眼睛长草了!?刚才明明是你女人趴在我女人身上!”     白草看了眼怀里的秦蓓,旋即对表姐喊了回去:“靠!秦蓓能压得住你家这只妖孽?!”     宋熙然立即抬手拨弄了一下秦蓓的长发,很得意地笑着附和:“对啊对啊,我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压住的!”     “你闭嘴!!!”洛遥和白草不约而同地对着她吼道。     宋熙然做了一个给嘴上拉拉锁的动作,很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头,笑意不改地表示接下来会沉默到底。     “以后不准你再跟秦蓓单独相处!”白草对她嚷道。     “以后我不会把她随便带过来了。”洛遥也很有同感地点头说道。     “秦蓓是我一个人的!你别想染指她!”白草继续嚷道。     “你是我的女人,别想染指其她人。”洛遥冷着脸也表示赞同。     “表姐,带她走!”白草掉头对她喊道。     洛遥整理了一下衣服,踏步走过来,很痛快地说道:“英雄所见略同。”     宋熙然立即做了个“STOP”的手势,然后在其她三个女人的严谨注视下,她抬手将桌上的一大碗炸鸡翅抄进了手里,而后很坦然地对着秦蓓飞了个媚眼。     最后忍无可忍的洛遥将她,连带那碗鸡翅,一起扛在了肩头扛出了厨房重地:“再见!”     “再也不见!”白草在后头随便扬了下手。     “……今晚洛遥表姐会过得不舒坦了吧……”被强按在她怀里的秦蓓低声说道。     “嗯?”白草不解地挑眉看她。     秦蓓摇了摇头无奈地微笑:“我只是猜测……嗯,熙然的第N次的反攻。”     “想也不用想,依旧是失败。”白草吻住她,“她就是个诱受,不过你以后还是要离她远点!” 番外之三     凌澄锋和宁致每次到北方时,所有人都会凑到一起逗他俩的女儿小凌星。     在凌星两周岁的时候,已经会喊人了,宁致抱着她参加君雪等人组织起来的聚会,把她举高高给这群阿姨们炫耀:“叫小若姑姑!”     “咕咕……”凌星的小眼睛转向凌小若,口齿颇为清晰地喊道。     “叫君雪小姨姨。”在女人们“哇”的一声感叹中,宁致很得意地继续教授道。     凌星看了看坐在妈妈身侧面带微笑的君雪,有点犹豫地喊道:“一、一一。”     宋熙然很惊奇地拍拍手把她的注意力逗弄到自己身上,然后张手把她抱到了自己的怀里:“好聪明的孩子啊,我家兜兜四五岁了还吐字不清晰呢!你家这孩子怎么教的!”     凌星见抱着自己的人给换了,不由得恐慌地看了宋熙然一眼,宋熙然笑着跟她纯净的小眼神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在众人的沉默中,凌星发现老妈压根没有打算把自己接回去,不由得双眼汗了一泡眼泪,眨巴眨巴地看着宋熙然又好一会儿,突然就对着她喊道:“妈妈……!”     凌澄锋:“……”     宁致:“……”     宋熙然开心地大呼:“好好玩儿!”     “不要逗她了。快哭了。”一旁的洛遥淡淡地说道。     “我哪有逗她,你们都看到了,是她自己愿意喊我妈妈的啊!”宋熙然把小凌星塞给了洛遥,妩媚地笑道,“呐,你看不过你抱她!看她跟你叫什么!”     洛遥眼看她撒手不管的样子,只好将孩子稳妥地抱到了怀里,看了她一眼后尽量和善地说道:“乖。”     凌星咬着大拇指,再次回头望了望老爸和老妈,而后犹犹豫豫地对洛遥更肯定地喊道:“妈妈!”     宁致挽着凌澄锋的胳膊做嚎啕大哭状:“什么宝宝啊!随随便便就跟别人喊娘!生下她简直是家门不幸啊!”     “好好玩儿!我也要抱抱!”对面的田希琴完全忍不住地张开手将凌星夺到了自己的膝盖上,手指逗弄着孩子的小鼻头,“来,喊我呀喊我呀喊我呀!”     凌星似乎已经适应了被来回更换的命运,但却仍旧很认真地和田希琴打了个对脸,犹豫了会儿偏头看向她一旁的康梓岚,不由得主动张开手使劲挣着小身子要投奔到她的怀里:“妈妈妈妈……”     “……她不喜欢我吗?”田希琴不解地随着她动作的方向把她交到了康梓岚的双臂之中,撅了撅嘴巴。     康梓岚笑着将孩子扶稳,让她张开着两个胳膊站在自己的腿上:“还真是一个有趣的孩子……”     “姐叽!”确认自己安全了的凌星继续咬住大拇指,望着田希琴大声喊道。     凌澄锋:“……”     宁致:“……”     康梓岚有点苦恼地扶了扶眼镜,在田希琴瞬间爆发出的得意的笑声中苦笑说:“这可差辈儿了啊。”     “小星星还是很有眼力价的嘛!啊哈哈哈哈哈!”田希琴得意地耸着双肩狂笑不已。     康梓岚摇头表示不赞同,将孩子举了举逗她发笑以后,才转递给了秦蓓:“她会喊你什么?”     “我想……阿姨最好了吧。”秦蓓微笑着接过孩子,转手拿糖给她吃。     “妈妈。”凌星双眼一亮地先将糖果捏到了手里,然后很乖很顺从地喊道。     白草对秦蓓流露出的感动嗤之以鼻:“嘁!随随便便就喊人妈,太没创意了!”     大概是她出声太大太突然,凌星脑袋转了一圈才找到她所在的位置,咬着糖纸支支吾吾地喊:“爸爸……”     白草:“……”     凌澄锋:“……”     宁致:“……”     “果真是没法形容这个小奇葩啊。”身为孩子亲姑姑的凌小若早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勉强腾出一只手来揽着极力忍住笑的君雪的肩头,直擦笑出来的眼泪。     一旁早就按捺不住的温柒使劲挥着手喊道:“给我给我!”     如愿地将凌星抱到手里,她拿出一块巧克力来在她眼前晃悠,桃花脸笑得春光灿烂:“星星,你要叫我什么啊?”     凌星小眼睛骨碌碌地随着巧克力的晃动而转动,但依旧很淡定地将秦蓓给的糖果塞进了嘴巴里,然后鼓着个腮帮子去捕捉眼前乱动的巧克力,一张口之间口水和融化的糖水一起流了出来:“锅锅!”     “她喊我……哥哥是吗?”温柒很开心地问向岳璐。     “……大概是吧。值得你这么开心吗,温‘先生’?”岳璐冷着表情瞧向她乐不可支的桃花脸。     温柒笑着把凌星的小身体转向岳璐:“嗯……小星你说喊她什么好?”     凌星兀自往嘴里塞着巧克力,已经没心思喊人地回看她。     温柒又拿出一块巧克力:“你喊她一下,这个也可以给你啊,乖。”     即使这时候的凌星嘴里嘴外都是巧克力浆,可是她依旧很贪心地瞧着那新“变”出来的巧克力,手背一抹嘴巴,咂了咂嘴,扭头对岳璐叫道:“嫂嫂嫂嫂……”     宁致大喊:“我没教过她喊嫂嫂!”一边说着一边瞪向老公凌澄锋。     凌澄锋赶紧在老婆的逼视下摆手:“看我做什么,我更不可能教着她喊这个啊!”     温柒看着岳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红晕,不由得很开心地亲了亲凌星的小脸蛋:“哇,好乖的宝宝!巧克力都送给你啦!”     小凌星笑眯眯地满抱着一堆巧克力重归宁致的怀抱:“妈妈妈妈妈妈妈妈……”转而又蹭着凌澄锋不停地嘟囔着:“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君雪顺了顺头发,对其她人说道:“我怎么觉得大家都被这孩子逗弄了。”     “同意。”康梓岚推了推眼镜说道。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眼下正埋头兴奋但笨拙地剥着巧克力包装纸的小凌星,皆是抖了抖眉头说道:“前途不可限量啊……” 番外之四 秋季的时候白草和秦蓓在同段时间里休了年假,自驾去秦蓓的老家去看她爸妈。然后本来决定好的亲密二人行,由于小白删不依不饶的争取和秦蓓一时的心软和坚持,改为了三人行。 “为什么不可以带抢钱一起?去了那边肯定都没人陪我玩儿。”路上无聊的几个小时里,白删被安全带绑定在后座上,撅着嘴巴晃荡着一双小腿儿问道。 负责开车的白草冷哼了一声:“千里迢迢去看你干妈的爸妈,带只狗算什么?再说连你我都不想带呢!” “带着删删很好啊,我爸妈很喜欢孩子呢。”秦蓓连忙掉身去安抚极其不满的孩子,顺便眼神示意白草不要如此打击她。 白草嗤了一声:“是。等这个小混蛋像上次在温柒岳璐家那样把她们家新买的滚筒洗衣机拆成了零部件再也拼不起来,估计岳父岳母大人会更‘喜欢’她吧!?” 秦蓓微笑着瞄了她一眼:“小孩子淘气是很正常的。” “哦?可是康梓岚和田希琴家的小康瑾怎么就那么乖巧听话?连吃一块糖都要跟田希琴请示!”白草继续用完全相反的例子来驳斥。 一提到康瑾,白删就反应很强烈地喊道:“那个乖乖女才是个奇葩中的战斗机嘞!我才不要跟她相提并论!” “我倒是希望有个那么听话的女儿或者侄女。”白草不屑地嗤声道。 秦蓓用胳膊肘推了她一下,说道:“不可以这么说,对自己家的孩子要多多给予鼓励才对,说不准别人家还羡慕我们家的孩子聪明呢。是不是删删?” “对的!学校老师都说我是最聪明的!”白删立即大言不惭地应声。 白草停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反正,到了你干妈的爸妈家,你给我老实点,否则,回去收拾死你!你给我记好了!” “姑姑你是很害怕干妈的爸妈吧!”白删吐着小舌头得意地嚷嚷。 白草头也不回,反手一巴掌劈到了这个欠揍孩子的脑袋上,白删猝不及防地咬到了自己探出来的舌头,顿时无比剧痛地捂着嘴巴冒出了两大泡眼泪:“嗷!!!” “你打疼她了白草!”秦蓓解开安全带很担心地摸着白删的小脸儿,转而大声地斥了白草一声。 白草毫不介意地用舌头在口腔中弹了道响声:“她自找!活该!” 车到了秦家住宅的单元楼下,秦蓓抱着半路上被揍以后不敢再做声的白删下车,白草拎着带给秦父秦母的一堆礼物,跟她俩一起上楼。 敲门之后,秦父秦母从里头开门的一瞬间,白删就挣扎着从秦蓓的怀里蹿到了地上,然后用极大的热情率先扑上去挨个喊道:“姥姥好!姥爷好!” “我……擦!”眼看着两位老人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凭着下意识抱住了白删,瞬间愣了下神的白草只能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俩字。 秦蓓也是愣了一下子,旋即便微笑了起来:“爸,妈,我们回来了。” “这就是你电话里多次说的那个孩子,小白删是吧?好乖的一个孩子啊!”秦妈特宠溺地搂着正在自己怀里不断撒娇卖萌的白删,整个人都透露出一股对隔辈小孩儿的慈爱来。 白草铁着一张脸被秦爸给拉进了屋里,还没等张口问秦蓓是谁教这孩子这么自来熟,俩老人已经很殷勤地将事先准备好给女儿和白草的好吃的拿出来,尽数堆到了白删的面前:“多吃点啊!喜欢哪个吃哪个!” “搞没搞错!?”完全被冷落的白草恨声地嘟囔道。 听到了她抱怨的秦蓓笑着揽着她的胳膊安慰:“看来我爸妈很喜欢删删,不是很好吗?” “好……吗?!”白草拉长声音反问,扭头瞪向白删。 白删口里塞着一堆好吃的,在两位老人的拥簇下,小眼睛很得意地向亲姑姑发出挑衅的目光。 “不要跟孩子制气嘛。”秦蓓看出了这对姑姑和侄女之间的眼神交战,赶紧从中拦断,微笑着将白草拉进了卧室,“把衣服换下来,家里暖气太热。” 白草瞧着她给自己拉大外衣的拉锁,双手一抬很轻易地将她推到了墙上,强势地在她柔软的唇上展开猛烈的攻势:“让那个小鬼得意去好了,你是我一个人的……” 两人亲热了一会儿,刚刚分开,却发现白删正站在卧室门口,一手擎着一只芒果,一手擎着一只香蕉,嘴巴鼓鼓地瞪大小眼睛瞧着她俩。 “……白草……”秦蓓立即感觉很羞怯又很教坏小孩子地推了白草一下。 白草却抓住她的手,对着白删扬了扬眉头:“看什么看!小屁孩儿滚出去!” 白删顿了顿,然后一溜烟儿地跑回客厅,还不断大声地喊着: “姥爷姥姥!我姑姑欺负我干妈啦!你们快来看!” 白草立即离开秦蓓,倏地冲出去将大跑大嚎的白删抓起来,“啪啪啪”地在她小脑门儿上一顿乱弹:“胡说什么你!” “哎呀不要打小孩子啊!”秦妈立即很心疼地大声制止道。 “小孩子什么都不懂,童言无忌,你怎么能打她呢?!”秦爸这次也不站在白草这边,很迅猛地踏步过来将白删抱了过去。 “白草,说了多少次,不要打孩子,不能对孩子暴力。”秦蓓站在卧室门外,也很无奈地说道。 白草顿了顿:“我……擦!” 白删缩在秦爸的怀里,偷偷地对自家亲姑姑露出了得逞一笑。 番外之五     “小瑾这性格下去可不行啊,听说她今天在幼儿园又被同班的小朋友给欺负了。”在笔记本电脑前一口气码了上万字的田希琴,在休息喝水的空暇中,转头对背后正在审稿子的康梓岚说道。     康梓岚扶了扶眼镜,把注意力调到坐在小二楼客厅上玩玩具的康瑾,好一会儿后才沉稳地笑了笑:“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嘛,就不要多插手了。总是在大人庇护下活着,反而永远长不大。”     田希琴喝完了水,使劲用手戳了戳她的腰身:“你是说真的还是假的啊?!我不管,这事儿我可跟你说了,小瑾本来就内向得要命的性格,要是被欺负成了孤僻症,我跟你没完!”     康梓岚反抓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蹭了会儿,扶了下眼镜说道:“你这当妈的只会指使我去处理这些事情,怎么不自己去做?”     田希琴轻哼了两声:“有些人说的啊,说我这个人太腹黑了。不适合对付祖国的花骨朵儿们,要是不小心把那群倒霉孩子弄凋残了,可是要背负一辈子的良心谴责的。”     康梓岚好笑地瞧着这小女人完全置身事外的无辜的萝莉脸,转手将稿子推到了一边,轻叹了口气扶着膝盖站了起来,说道:“好,跟孩子交心这事儿,由我来做。”     她在田希琴得意的小眼神中走向小二层,在埋头玩耍的康瑾对面蹲下身,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小瑾……跟妈妈说说话好吗?”     康瑾乖巧地抬起头来看向她:“妈妈,你孤单了啊?”     “呃……妈妈是想跟你玩儿一会儿。”康梓岚想从侧面跟她多亲近一下。     “妈妈为什么不跟田妈妈玩儿?”康瑾好奇地歪着头问道。     康梓岚推了推眼镜:“我……小瑾,你是不是不想让我陪你玩儿啊?”     康瑾昂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很正紧地回答说:“不是啊,不过妈妈工作忙,田妈妈说过不让我找你玩儿。”     康梓岚恍然大悟地笑了起来:“这样哦,没事儿,现在妈妈不忙了,陪你做游戏好不好?”     “妈妈,抱抱!”康瑾站起来迈到她面前,很快乐地对她张开双臂。     康梓岚赶紧把她抱在了怀里,亲了亲她的小脑壳儿说道:“小瑾乖!跟我说说,在幼儿园里跟小同学们在一起学习开心吗?”     “……开心哦。”如此回答着的康瑾脸上闪过一丝小小的勉强。     康梓岚装作没在意地又亲了下她,继续说道:“听你田妈妈说,你们幼儿园下周开家长会,这次换我去好不好啊?”     “妈妈不忙了吗?”康瑾很懂事地问。     康梓岚心里感叹着这孩子年纪不大懂的却似乎很多:“从你到这边来,我还从没给你开过家长会呢。”     “哦。”康瑾点了点头,没表现出什么额外的兴奋来。     康梓岚看着这小丫头这样的表现,难免有点泄气和自我怀疑:“我去幼稚园参加家长会,小瑾是觉得好还是不好呢?”     “好啊。”康瑾赶紧点头。     “真的吗?”康梓岚碰了碰她的小脑袋瓜,笑着问。     康瑾垂下脑袋想了半天,双手交叉着抱在胸前,很大人模样地问:“妈妈喜欢厉害的孩子吗?”     “……什么?”康梓岚不解地看她。     “老师说,大家都喜欢学习好,能力强的宝宝。”康瑾一板一眼地学着老师的话回答着。     康梓岚抱着她站起身,摸了下她的脑门儿:“老师这么说也不算错,然后呢?”     “班里,好多小朋友好像都不喜欢我。”康瑾犹犹豫豫地回答,“但是我每天都有得小红花,老师每天都夸奖我,可是小朋友们……不喜欢我。”     康梓岚尽量不动声色地继续循循善哟:“他们怎么不喜欢你了?是不是你学得太好,他们嫉妒你啊?还是你平时不跟他们玩儿所以他们觉得你不好相处?”     “我不知道……”康瑾很疑惑又很有负罪感地埋下头去,好像不被人喜欢是一件很让人抬不起头的事情。     康梓岚亲亲她的脑门儿:“他们有没有欺负你呢?” “他们……他们就是不跟我玩儿……老师说有好东西要跟周围的人分享,不过哦,他们从来不跟我好……”康瑾咬着小嘴唇回答。     康梓岚很心疼地问:“要不要妈妈跟老师说说他们啊?帮你教训他们。”     康瑾张大眼睛看着她:“不要不要!”     “他们不是孤立你吗?不是不跟你玩儿吗?这样是不对的,这叫拉帮结伙,这不是好的行为习惯!”康梓岚好笑地说道。     康瑾扭着十指咬着嘴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他们不跟我玩儿,还有别人跟我玩儿的,有一次,他们把我的蜡笔藏起来了不给我……别人还帮我跟他们要回来了。”     “别人?”康梓岚很感兴趣地问,“别人是谁啊?老师么?”     康瑾对着她沉稳的脸庞思索了将近一分钟,才实话实说地回应:“……是白删,她有跟我玩儿,还有分给我奶糖吃。”     “白删那孩子不是小班的吗?”压根不算是一个年级的啊,她俩怎么玩儿得到一起呢。     “我们在一个幼稚园啊。”康瑾一边想一边回答,“白删很厉害的,在幼儿园没人敢惹她的。”     康梓岚“啊哈”了一声,心说那孩子简直就是白草那小痞子的翻版,家庭背景又强大,谁会随便惹她呢?不过有她罩着,想必小瑾在幼儿园过得也不会太艰辛。     田希琴扶着楼梯的扶手在下头听得清清楚楚,不禁对康梓岚招了下手:“白删那小家伙,我还以为她不喜欢小瑾。”     “我也以为……”康梓岚点了点康瑾的鼻头,笑着把她往楼下抱,“看来那孩子跟白草一样,刀子嘴,豆腐心。敌我方面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田希琴坐到了楼梯上,示意她也坐到自己的身边:“白草那家伙啊,其实人不错。”     “嗯?”康梓岚推着眼睛瞧着她,“是吗?难道不是因为她借给你钱买超市了吗?”     “确实啊!”田希琴故意气人地对着她伸舌头,“怎么样?我说她好你有意见?”     康梓岚挑了下眉头,探过身去贴紧她的唇轻咬了一下她探出来的丁香小舌,而后笑了笑:“现在没意见了。”     “……你想指望我害羞还是怎么的?”田希琴使劲努努嘴,将康瑾接到了自己的身侧,“我可不是秦蓓!”     “你在这时候提秦蓓,是要指望我解释还是怎么的?”康梓岚就是喜欢跟她斗嘴。     田希琴故作大度地说道:“不用解释!初恋的印记是不可磨灭的嘛!我了解!”     康梓岚笑着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腿上放着:“对!不过我记性不赖的话,你的初恋好像也不是我哦!”     “你讨厌你!”田希琴喊道,站起来后转身探手去抱康瑾。     康瑾缩了下身子,很纯真糯软地看着她:“不要抱我。”     “为什么?你也不听我话?”田希琴叉着腰喊道。     康瑾立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同时无比坦诚和认真地回答:“妈妈抱不动我……”     康梓岚瞄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的田希琴,顿时拍着膝盖大声地笑了起来,同时很具有暗示性地抬手比量了一下田希琴的身高:“我也觉得抱不动……”     “喂!你们俩!过分了!”田希琴反应过来后怒火冲天地噔噔噔噔跑回了客厅。     康梓岚和康瑾一大一小两人并肩坐在楼梯上,瞧着她瞬间跑得消失无踪,然后康瑾扭头望向康梓岚:“妈妈,田妈妈生气了。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你的棒棒糖还有吗?去拿一个荔枝味儿的下来,去哄哄她,她就好了。”康梓岚摸了下她的脑袋说道。     “好!”康瑾立即转动小小的身躯跑上楼,去卧室里找棒棒糖。     康梓岚则原地不动地拉长身子望向楼下厅里双臂环胸气咻咻地瞪着笔记本电脑的田希琴,笑着摇了摇头:“有时候还真是分不清,这家里到底谁是孩子。还得让孩子哄才开心,呵呵……” 番外之六   君雪刚用钥匙打开房门,敏锐的鼻子便闻到积累了一整屋的芬芳花香。   平整的客厅内,不管是地板上,还是茶几上,抑或是沙发上,满满铺着密不透风的一整层白色的玫瑰花和玫瑰花瓣,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了下嘴巴,反手推上门,换上拖鞋小心翼翼地尽量不踩到花朵,一步步地走到了落地窗旁。   “亲、爱、的!七夕节快乐!”凌小若在她快要靠近阳台的玻璃门之前,擎着一大把的水仙花蹿了出来,径直地将她整个抱住,然后在她猝不及防的时候,抱着她在客厅里转了好几个圈。   君雪等她发完了疯,含着抹笑意给她捂了捂脸:“躲在阳台上那么久都不嫌冷啊?今天可是降温。”   凌小若把水仙花递给她,望着她脸颊上因为笑容出现的浅浅梨涡,笑嘿嘿地说道:“一想到你可能下一秒就到家了,我心里就燃烧着好几把不灭的热火!”   君雪对她这种邀功般的甜言蜜语习以为常,笑着用手指抚过水仙花花瓣:“……假的?”   “亲爱的,这时候去哪儿找盛开的水仙花呢?所以在半个月前,我特意从订了这么一大束仿真的水仙花,聊胜于无嘛!不过家里这些玫瑰可都是真的!”凌小若揽着她纤细的腰肢,继续嘿嘿笑。   君雪向前后左右看了一圈,然后对上凌小若爱意十足的眼睛,想了一下后,也露出一大抹的笑容来:“小黑和小白被你弄到哪里去了?”从进家门开始直觉就是缺了些什么。   “它俩在家的话这些花儿还不被糟蹋了,被我送楼下希琴家了!”凌小若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然后更紧地搂下君雪的细腰,“今天是七夕哎,亲爱的……”   君雪很迅速地砍掉她后半截未来得及出口的话,有左右扫视一下:“这么多的花——看来凌主编果真是有钱了哦?”   凌小若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地说:“你不知道吗?康梓馨那孩子七夕节给一个大花店打工,我这是跟她按内部价批量买的哎!”   君雪亲了亲她的脸颊,笑容变得算计起来:“嗯,我就知道你不是个铺张浪费的孩子。不过丑话说在头里,这满桌子满地的花瓣,我可是不会负责收拾的哟。”   凌小若“嗯嗯啊啊”地应着,对她方才给予的轻吻很不满足,整个人靠上去想要多索取点好处,君雪淡淡地坏笑了一下,推搡着她的胳膊往后退:“那你就赶紧收拾起来,收拾完了再准你吃饭。”   “坏女人,你是成心顾左右而言它的吧?”凌小若再也不肯忍让地将她压倒在绵软的沙发上,仔细认真地吻咬着她诱人的双唇,挑逗引诱又夹带强迫地吻得她几乎喘息不迭后,才满意地放开她的唇,用手指捏了下她的鼻头,“越来越调皮呢,小君雪!”   君雪均匀了呼吸,双臂很自然地搭在她放在自己腰身边的手背上,微微一笑:“你不就喜欢我的调皮吗?”   凌小若“啧啧啧啧”地对着她摇头:“亲爱的,你跟宋熙然呆久了吧?都学会深入浅出的调情了。”   君雪不怎么犹豫地回答:“取长补短,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   凌小若伏下身又亲了亲她的小酒窝:“这算是最新出炉的笑话?”   “水平如何?”君雪浅笑着问。   “依旧很冷。”凌小若也更加地笑了,抬手将她拉起来,用手指抚了抚她的长发,“我今天请了一天假,倒腾了这一屋子的玫瑰,说实话,你喜欢么?”   君雪亲了她一下,笑意满满地回答:“没有女人会抵触这种场景,尤其这些又都是最爱的人亲手布置的。”   凌小若很得意得笑:“我就知道你喜欢……”   “不过玫瑰换成水仙花的话,效果会更好。你懂的。”君雪调皮地对她眨了下眼睛。   凌小若呆坐了一会儿,随后拍着脑门儿长叹一声:“你这说话大喘气的劲儿,是跟岳璐大总裁学的对不对?”   “很明显么?”君雪笑着问。   “只能说你模仿力太高了。”凌小若不依不饶地环抱住她,“还我最初的君雪!”   君雪张手抱着她,笑着哄了哄:“好了好了——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凌小若做了个敬礼的姿势,在君雪的笑容里很中规中矩地说道:“欢迎回来,我亲爱的君总,今晚的计划是这样的:鲜花你已经收到了,接下来我们去外头吃一顿日本料理,位置不用担心,我已经提前预定OK。吃完日本料理呢,我们手牵手肩并肩在朦胧的月色下步行回来,回来以后呢,就开始拆礼物。”   “礼物?”君雪纳闷地看着她,“除了花,还有其它的礼物?”   “哎,什么啊,你别跳过中间最重要的填肚子环节好不好?这些计划要按步骤来的!跳过其中任何一个过程都显得我的计划不完美了!”凌小若不满地纠正着她偏离正确轨道的注意力。   君雪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耸了下肩:“好吧,按步骤来,接下来要去吃日本料理是吧?那收拾一下,咱俩动身吧!”   “好!”凌小若立即跳起来,很迅速地跑进卧室拿出手提包换上鞋子,最后极其兴奋地站在大门边儿上向君雪伸出一只手来。   君雪被她前所未有的速度给弄得愣了下,旋即无奈地摇头微笑,走上前将刚脱下不久的高跟鞋换上,而后将手掌放进她的手心:“好吧,出发。”   不紧不慢地踱步到公寓附近新开的日本料理店,吃了一顿让人无比满足的晚餐,之后又如凌小若的计划那样,甜蜜地牵手回到公寓楼房内。   “这下,该到了拆礼物的环节了吧?”坐到沙发上,喝着凌小若捧来的果汁,君雪终于得以开口询问关于礼物的事儿。   凌小若对她拍了拍手:“先把果汁喝完。”   君雪质疑地看了她一眼,却还是将果汁一口口地喝掉,然后看向她,示意她完全可以把传说中的礼物拿出来了。   凌小若上前,将她抱起来,并且是直接抱进了卧室,脸上终于露出了压制住很久的得意的笑:“今天是七夕哎!七夕节日里最好的礼物,当然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啦!”   “小若你这家伙……”君雪悄悄红了脸,轻捶了她一下,“你敢算计我!”   “能算计到亲爱的君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哦。嘘……”凌小若细细地吻着她的黑发她的脸颊她的酒窝和她的唇瓣,“……开始拆礼物了哦……” 番外之七   图书公司编辑部选题会议时间。   凌小若捧着一杯茶水坐在桌头笑呵呵地看着投影仪在白色幕布上打出来的图书封面和概要简介等信息,扭头看向坐在自己右手边正盯着笔记本电脑的秦蓓,腾出一只手来绕到她面前随手敲了几下键盘。   秦蓓受了点惊,猛地抬起头看向她:“嗯?怎么呢?”   凌小若收回手继续笑着,顺便用眼睛余光扫了一圈在座的十多位编辑:“秦……经理对这本书有什么比较独特的看法吗?”   秦蓓笑了笑,合上笔记本说道:“在我看来这是很好的一本书,如果宣传上再给力点,我相信一定会成为一本畅销并且常销的图书。”   “……就这样?”凌小若给她打了一个惊愕的眼神。   秦蓓笑着将笔记本又打开,说道:“我的意见,目前就是这样的。”   凌小若在诸多编辑的目光中长叹了一口气,手指在茶杯杯壁上来回敲了敲,随后推开杯子笑了起来:“书不错,不过吧,我感觉封面不太行……也不是不太行,应该说是完全不能用。”   秦蓓持续着温和的笑意盯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什么话都没说,凌小若见她没提出反对,便跟着又对满脸抗议的编辑说道:“你这书定位的是悬疑推理,我想说,你这个封面也太……弱势了一点,宣传语也太多,显得太乱,懂么?”   编辑赶紧解释说:“主编,这是我们好几个策划和编辑投票选出来的最终封面,大家都说这个封面给人的感觉很好,尤其这个封面的设计……”   “我不管设计师是谁,设计师再厉害,这个封面的设计也配不上‘厉害’之类的词儿,好吧?你用一个读者的眼光来看看这个封面,还有这些宣传语,第一眼的感觉,如果我是读者,我不会选择购买。”凌小若在椅子上换了个坐着的姿势,转头看向秦蓓,故意问道,“顺便问问,这封面,秦经理你这边是通过了的是吗?”   秦蓓的视线直接转到了幕布的投影画面上,微笑着回答说:“我没有说这个封面好,不过诸位策划和编辑的投票数压着,民主面前我无话可说。”   凌小若发笑地跟她对视,眼神一转:“别跟我说投票票数的事儿,这封面拿去印刷出版我不同意,而且我敢打赌,明天我们部门和销售中心的编发交流会,这个封面,一定会被销售中心的同事喷得体无完肤的!我丢不起那人,一定要改!”   编辑赶紧说道:“主编认为还怎么改?画手现在画也画不出来,设计师也改不及啊。明天之前拿出新方案来,很困难。”   “困难是吧?那就延后一周再拿出来。”凌小若对这个死脑筋的属下摊了下左手,笑着说,“我希望我们编辑部给销售中心拿出来的是惊喜,不是这种……这种让人感觉失望的东西。所以我认为好的东西不怕拖,但不能含糊交差,你刚才问我怎么改,我告诉你,很简单,我要有能带给读者视觉冲击的最直观的东西,符合这本书悬疑推理的主题。封面要勾引出读者寻找最终结果的欲望,越简约越直达主题越好,换言之,字儿越少越好!图案要是能表达出这本书的主题,哪怕只有书名!”   策划和编辑们来来回回互相望了好几眼,这本书的责编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那明天这本书先不拿出来给销售部的同事看?”   “你要着急想让他们知道这本书,可以拿出来。”凌小若隔空对着正对面的影像晃了晃手掌,“把封面拿掉,留空。文案和卖点都归纳得很好。给他们看看!可以让他们先预估一下这本书的未来销量嘛!好吧?”   策划们和编辑们对主编这种提议只好点头称是。   凌小若拍了拍桌子:“下面没别的书了是吧?那可以散会了……哦,最后说一点,最近我们部门选题书的封面整体水平和审美都下降了不少。我希望你们都把第一印象这根弦儿绷起来,不管是好书还是一般的书,封面,封面,封面给我做得醒目点!OK?”   “是,主编!”下头的诸位连忙应声。   散会之后,凌小若给杯中接满了热水,端着走进了秦蓓的办公室,习惯性地门也不敲,直接单手推门而进,并且用后脚跟关门。 “刚开完会,凌主编就有事找我?”秦蓓手指打字,抬眼瞧她。   “当然有事啊,十分钟前的会议上,你都不帮我。”凌小若拉了把椅子坐到了她的办公桌对面,抓了她桌上的香蕉,随便掰下来一个剥了皮吃。   秦蓓对她这些话在料想之中般地笑了起来:“你在咱们编辑部一言九鼎的,需要我支持吗?”   “啧啧啧啧,我的干姐姐,你可真是两袖清风啊。”凌小若吞下了一个香蕉,又开始动手抓第二个,“你这可不对啊,论私情咱们是结拜姐妹,论工作方面,咱们又是背着同一个考核指标,就刚才编辑那书的封面……内容再好也不会大卖的。”   秦蓓单手撑着温吞的脸颊,瞧着她将桌上的一大把香蕉吃掉了三分之一,无奈地笑着说:“选题的方面我可以严格把关,但是至于后期的设计方面,你知道都不在我掌控的范围内。”   凌小若点了点头,使劲嚼着香蕉不说话。   “倒是你之前对封面没有要求得这么严格,怎么今天突然发飙了,是销售中心的人跟你提意见了还是怎么?”秦蓓轻声问道。   凌小若把香蕉皮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内,蹙着脑门儿点了点头:“我是无聊。”   秦蓓纳闷儿地“啊”了一声:“什么?”   “君雪啊,最近忙着我哥和她那个新公司的事情,早出晚归就差夜不归宿了,忙得是团团转……没人陪啊,我好无聊。”凌小若大叹气地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就开始整顿部门的大小事务?”秦蓓不可思议地张了张眼睛。   “早就想整顿了,不过就是一直没腾出时间和心思嘛。”凌小若吃饱喝足地半眯起眼睛说道。   秦蓓继续望住笔记本,笑着说道:“现在还真是有好大的闲心啊。”   凌小若又跟她聊了些工作上的布置和打算,吃干净了她桌上所有的香蕉,才心满意足地走出了她的办公室。   秦蓓打印了几份的文档,走出办公区去拿的时候,遇到了部门里的冯丹。她笑着对冯丹颔首一下,打算错身离开时,冯丹突然拉住她:“秦经理……”   “怎么了?”她拿着文档看向她。   “秦经理……主编这几天好像总跑您办公室找您。”冯丹有些疑虑地看向她,眼睛里闪烁着不确定,“好像,那位姓君的女士,没来过了?”   秦蓓愣了半天也没抓住她这两句话的主旨,只好问:“冯编辑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了好么?”   冯丹游移不定寻思了好久,才质疑地说道:“主编她,对您比以前还好……我是猜……她是不是对您有……那种意思?”   秦蓓无言地跟她对视了好久,终于醒悟了一般,缓缓缓缓地点了半下头:“这个么,她头几天……是对我讲过……对,她想追我。”   “……可是您……我听说您,不是都结婚了吗?孩子都……”冯丹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我有正面拒绝啊,所以她今天在部门会议上有点……反应不正常吧。不过再说结婚什么的,都不能阻止她追我啊,你说是吧?”秦蓓露出一抹很无奈又很温和的笑容来,“再说女人和女人之间,友谊和爱情分不太清的,希望你能明白。”   说完这些话后,看了看冯丹编辑发青的脸色,她带着笑容,拿好文档走进了办公室。   在办公桌前坐下,对着文档在电脑上做了几处恰当的修改后,她突然就忍不住地笑了起来:小若,我这也算是帮你了吧?以后可别抱怨我这个干姐姐没给你支援了。   凌小若在隔壁办公室揉了揉突然发酸想打喷嚏的鼻子:“嗯……?要感冒了?” 番外之八   周末时光,岳璐从阳台上将晾干的衣服收回卧室,路过客厅时,瞥眼看到温柒在桌前抱着笔记本电脑咬着食指尖一脸的沉思。   先将衣服放回卧室的床上,然后岳璐走到客厅,站到她的身边,淡声问:“你在做什么?”   温柒仰头看她,伸展双腿将笔记本电脑放到了小桌子上,有点犹豫地指着屏幕上的电子表格说道:“我在做今年的行政物资表什么的……因为是刚接手几个月,所以对以前的账目有点不太了解……你看这里……不知道前负责人是用什么方式算的。”   岳璐面无表情地弯下身子来,用手指点了点笔记本的触控板,调整了一下数据量庞大的表格几下后,嘲讽地勾了下唇角:“看得出来,你的前任负责人逻辑很差劲。”   “啊?”温柒歪头瞧着她冷然的侧脸,“你能看懂么?”   岳璐也歪过头来看着她,眼神里透露出“这种东西有什么看不懂”的反问,温柒很自觉地笑了起来:“那你……要不要教我怎么做?”   “你这样,去书房把这个表格打印出来,然后……”岳璐的双手很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很迅捷地将整个看上去乱七八糟的表格归纳整理得比之前简洁多。接着将最便捷的计算方法一字一句地讲给温柒听,而后再侧首看她一眼,“……这样做以后看上去就好多了,不懂再问。”   温柒坐在椅子上,跟她潭水般的眼睛对视了好一会儿,接着在她的眼神从锐利坚决变为不解的小瞪视后,温柒才笑了起来:“我刚才差点产生错觉,感觉你在教我怎么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又变成我的领导上司了。”   岳璐微微地抿了抿唇,直起身来右手揽着左胳膊瞧了瞧她,最后才嘲讽地抛下一句:“我一直都是你的领导和上司。”说完后她毫不留恋地掉身走进了卧室。   温柒笑嘿嘿地将笔记本抱进了书房,很快地按照岳璐教授的方法将表格对着纸质版弄好,确认大功告成,她溜进了卧室,从岳璐的身后抱住她,笑着喊:“我弄完了,领导。”   “那么,叠衣服。”岳璐的口气里没什么感情,将手里的衣服很自然地塞给她,接着又脱离她的怀抱站在了床角边儿的位置。   温柒笑看她快速逃离的模样,心里不断地开着花儿,嘴上带着笑说道:“是,领导。”她转身坐到床沿上,并在坐下去的时候,用手背轻轻地拂了下岳璐穿着瑜伽长裤的大腿腿侧。   但即使是隔着一层裤子的布料,岳璐却仍旧触电似地退了两步,然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专心点。”   “嗯,好。”温柒有点胡乱地叠着衣服,眼睛不眨地看着她,“岳璐,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你这人挺平易近人的。”   “我不知道。”岳璐微微地眨了下眼睛,“但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所以……”   “她们家的孩子好像都挺喜欢跟你在一起。”温柒赶紧打断她的话,继续说道,“小删啊,小瑾啊,每次聚会的时候,她们俩大都会呆在你身边。”   岳璐喘了口气,想了想以后说:“因为我给她们吃糖果?”   “除了秦蓓姐之外,孩子们是最喜欢你的了。”温柒笑着将叠好的衣服放到了一边去,抬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仰望着她垂下来的脸颊和长发,轻声说,“跟糖果没关系,小孩子很敏锐,她们知道你喜欢她们,所以她们也就亲近你。”   “……你想说什么?”岳璐盯着她问道。   温柒轻轻捏了捏她的双手:“咱俩住到这里之前,你不是说过喜欢孩子吗?现在呢?想要孩子吗?岳璐?”   “你可以接受?”岳璐淡然地问道。   温柒温和地笑了起来:“我想……应该可以吧,要孩子的方法有很多种……只要你不是背着我去……”   “别瞎想了。”岳璐翘了下唇角,略带嘲讽地揪了下她的脸,“我现在,还没想过孩子的事。”   “你想好了以后就告诉我。”温柒转为搂住她的腰,把她拉到怀里,吻了吻她倔强的唇角,“我爱你,岳璐。”   岳璐抿着唇笑着,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今天跟君雪她们聚会,家还没收拾好。”   温柒听出她想扯开这个话题,便由着她的性子地笑起来:“我去弄。领导只要好好呆着就可以了。”   在她起身要走向客厅的时候,岳璐张口喊她的名字:“温柒。”   “嗯?”温柒回身看她。   “以后不管我做什么决定,都会跟你商量的。你也是我的领导。”岳璐淡声地说道,“孩子的事,真的不急。”   温柒比了个“OK”的手势:“好的。没关系,反正你还年轻。”   岳璐转而小瞪了她一眼:“你信不信到时候我劝你怀孕生孩子去?”   “如果你怕痛的话,我可以替你去受这份罪……不过那孩子可得跟我姓。”温柒笑得很开心。   岳璐沉默了一下,然后很利落地说:“休想。”   “所以说嘛……”温柒自动隐去了话尾,笑呵呵地走了出去。   岳璐沉寂地坐在床边,听着温柒在客厅里叮叮当当地打扫卫生,突然间翘起唇角笑了一下,起身也走了出去:“十点半之前我看你是忙不完了,一起做吧。”   温柒遥遥地对她笑着,扔开笤帚快步走到她身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抱进了怀里,蹭着她细腻的脸颊,宠溺地说道:“不管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俩都一起面对。”   岳璐说了声:“煽情么?”却还是不改笑意地将手指穿插进她的短发中。 番外之九   年底是很忙碌的一个时间段,公司企业都在为最终的业绩进行各种冲刺统筹或者核算。   “宁氏集团最近很忙,图书公司好像也很忙,我干姐姐新公司的事情好像也更多——但是岳姐姐你的岳生集团好反常地闲?”抱着一只黑猫坐在沙发上喝果茶的田希琴很好玩儿地对身边的岳璐问道。   岳璐喝了一口茶,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我喜欢把某些工作尽可能地提前,尤其是重要的事项。”   田希琴笑眯眯地点头:“所以在那些家伙们都在热火朝天地加班的时候,我们却坐在你的别墅里吃着喝着并且还若无其事地聊天。”   恰巧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楼上的书房里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噪音。   岳璐抿了抿唇角,喝完杯中的热茶后起身向楼上走去:“嗯。若无其事?你再说一遍?”   “……我不说了。”田希琴也匆忙地放下怀里的黑猫跟着她走上楼去。   书房的门大大地敞开着,岳璐从楼梯口转进去,便不费吹灰之力地看到一个穿着长袖卫衣的短发女孩儿正笔直地站在她的书桌上,手里擎着一个无线鼠标,高声喊着:“我才是最高的!哦也!”   “白删。”岳璐对着这孩子如此兴奋的小脸,淡定地喊了一声,“下来。”   “哦……好的岳阿姨!”白删立即收敛嚣张的态度,腾地一下从桌上跳了下去,满头是汗地跑到了岳璐的面前,抬手敬了个军礼,“I’m here!Madame!”   后头的田希琴不赞同地对岳璐耸耸肩:“我真想知道这孩子发音不标准的英语是从哪儿学来的?”   岳璐用手摸了摸白删满是汗水的小脑门儿,抬眼四处看了看:“康梓馨呢?还有小瑾呢?”   书房的角落里传出了一道谨小慎微的童声:“我在这里。”康瑾从书桌后头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递给了田希琴,“我在桌子下头捡到了这个。”   “小瑾乖,这是岳阿姨家的,你捡到什么东西都还给她。”田希琴对孩子很耐心地教导着,“你自己给她。”   康瑾就轻飘飘地转身,举高小手将钢笔伸向岳璐:“岳阿姨……”   岳璐对她笑了下,也转手拍拍她的脑袋,将笔接在手里看了看:“很久前丢的了。我还以为是在办公室不见的……既然是你发现的,我就把它送给你当小礼物好了。好么。”   康瑾看她不接,不禁自己摸了摸脑门儿,有点纠结地面向田希琴,怯怯地喊:“妈妈……”   田希琴拿过那只钢笔,拔开笔帽看了看笔尖,笑着摇了摇头:“万宝龙……还是全新的,几乎没什么磨损……小孩子还用不了这么高级的东西,岳姐姐你不要这么随意给她。”   “你们一家子人都跟文字打交道。在你们的影响下,估计小瑾也会跑不出这行。”岳璐把笔接过,盖好笔帽,弯身插进了康瑾的衣兜里。   旁边的白删不堪被冷落地跳了起来:“岳阿姨,我也要礼物!”   岳璐对孩子从不吝啬笑容:“上次送你的地球仪你是不是都扔掉了?”   “我没有啊。我放在我屋子里的小桌子上。”白删立即说道,“我干妈有让我背地图名字,我背了好多!”   “这孩子的记忆力可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田希琴蹲下来搂着康瑾,顺便刮了刮白删的鼻子。   岳璐环着胳膊点了点头:“白家的人都很聪明。”   “说了半天……梓馨到底去哪儿了……”田希琴牵着康瑾的手往外走,“咱们特殊三人组今天没把孩子看丢,反而把大人弄没了,传出去多么丢人!”   岳璐想了想说道:“听说那孩子准备自己开一个快餐连锁店?”   田希琴点头:“她一直有这个愿望。不过……真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目前还是在四处打工摸索经营的方法吧。”   “祁齐……没给她帮助?”岳璐若有所思地问。   田希琴笑着张口:“祁齐——”   “希琴!你看这个!”陡然就有一道人影从天而降般地端着一堆的抹布和清洁剂出现在她们四个大人小孩的面前。 田希琴刹住了话头并且赶紧一转:“——你干嘛去了?”   “书房被俩孩子弄乱了,我想整理一下比较好啊!”康梓馨活力无限地笑着说。   岳璐淡然地说道:“你最近似乎没再打工。”   康梓馨回答:“也有打工啊,不过这几天是休息期!因为祁齐那家伙建议我说要给自己一个缓冲期。我想想也是,就实行了。”   田希琴立刻带着点小八卦地说道:“因为她最近也很忙,所以你也可以休息下来帮她……做点什么?”   “……做什么啊?她的工作我又帮不上忙。我休息是想多思考一下未来的事情啊!”康梓馨很自然地回应。   “果真,某个人还没表白。”岳璐面无表情地说道。   “肯定,有个人还没发现。”田希琴撅了撅嘴也说。   康梓馨很迷茫地循环望着她俩:“你们在嘟囔些什么啊?”   岳璐略带嘲讽地笑了笑:“没事。你帮我收拾家,我很感谢。嗯,周一阿姨会来收拾的,所以你就不要忙了……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吃饭了,不如……你换去下厨?我来带着这两个孩子将书房整理好。”   “你带孩子?可以吗?!”田希琴和康梓馨顷刻间将目光投注到她的身上,尽是怀疑。   “比起做饭我觉得我…更适合带孩子。”岳璐的唇角勾了勾说道。   康梓馨笑了起来:“好啊!那我去下厨!希琴你要看孩子,还是跟我一起下去……还是准备去看着你带来的那只黑猫?”   “别小看我!我也可以下厨的。”田希琴一边说着一边脱掉外套,装作很凌厉地对岳璐眨了下眼,抬脚就往楼下走去。   岳璐接过了康梓馨手里的抹布和清洁剂等东西,单手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目送她俩下楼,然后低头看了看孩子们:“好吧。你们两个,加上我,现在开始收拾你们弄乱的屋子。不收拾好,我是不会让你们吃饭的,听明白了?”   “Yes!Madame!”白删立即很专业地再次敬礼,标准姿势向后转,“噔噔噔噔”地向书桌跑去。将手里的鼠标放到了笔记本旁边。   “我有跟妈妈学做家务。”康瑾则很懂事地昂头看惯于清冷着表情的岳璐,小心翼翼地陈述着,并取过她手里的一条抹布。   岳璐宽慰地点点头:“你说的妈妈,我猜应该是康梓岚吧。”田希琴不可能带孩子做家务,很明显的事实。   一个小时后。   康梓馨一步一跳地跑进书房,刚准备开口喊开饭了,却发现岳璐正坐在书房内的沙发上,靠着沙发背,轻轻闭着眼睛,竟然睡着了。   她的一左一右,分别是白删和康瑾靠在她的身上,似乎是累了,也睡得香甜。   书房里被打扫得很是干净整洁。只是沙发周围的地板上,还散落着一堆孩子来时带的各种玩具。   “呃……看孩子看来不是很容易的一件事。”田希琴从后挤了进来,用小巧的嘴唇嘬了一下拇指上的汤汁,“要喊醒她们三个么?”   康瑾在她俩细小的声音中转醒,张开黑亮的双眼,怯然又迷茫地四处打量着。   “嘘!”田希琴远远地对她竖起食指,放在嘴上点了点。   康瑾怔了怔,旋即又很懂事地歪下身子重新靠在了岳璐瘦弱的肩膀上。   “难以相信,孩子们这么喜欢她。好像……就我们来看,她应该不是很好接触。”康梓馨去三楼取了一个薄毯下来,很小声地对田希琴说着,然后将毯子轻微地横盖到沙发上的岳璐和两个孩子身上。   田希琴撅了撅嘴巴:“谁知道呢。大人和孩子的视角是截然不同的。”   “午饭怎么办。”康梓馨走出去关上书房的门问。   “给她们留一点,然后剩下的咱俩吃了吧!你那么好的手艺不要浪费!”田希琴笑着回答。   “岳姐应该很快就要醒了。”   “没关系,饭吃完了可以再做。”   “你真不像是当妈的人,希琴。”   “哦是么,没事儿,你姐像个当妈的就够了。”   “……我无话可说。”   “梓馨你以后会做妈妈吗?”   “……嗯?为什么不?”   “啊……就当我说错话好了……不过……如果你继续在祁齐家租住下去的话,这事儿很难说。哈!”   “嗯?当妈妈……跟祁齐有什么关系?”   “暂时是没什么关系,暂时而已,哈哈哈哈……”   “……我还是不懂……” 番外之十   宁氏集团办公大楼顶层,君雪把手前冒着微微热气的咖啡推向岳璐,微微笑着说:“我听洛遥说,你最近常来这边做客,是因为我们集团用来招待最高贵宾的咖啡很好喝,而不是因为温柒。”   “我没那么无聊。”岳璐清冷着脸孔,淡然地回答,“最近两边事情多,我跟你这边常来常往有什么不对。”   君雪开怀地笑了起来:“总让你跑来找我,我还真过意不去,下次换我去拜访你,不过要事先说好,我不喜欢喝咖啡。”   “嗯。”岳璐状似无意地扫了她一眼,嘲讽地掀了掀嘴角,“听说你以前很喜欢咖啡,后来遇到了凌小若,就改喝果汁了。”   君雪顿了顿笑意:“我好奇你从哪儿听到的这个消息。”   岳璐垂首喝咖啡,淡然地回答:“洛遥。”   “我们那位洛副总监应该不是个如此大嘴巴的人。”君雪眯了眯眼睛,“她在新公司任总裁以后,跟你合作得好么?”   岳璐点头:“她是我工作这么多年,唯一挑不出工作上毛病的人。”   君雪敏锐地看出她话外有话,不禁露出一个微笑“然后?”   岳璐很淡定地说道:“如果可以,我想跟你要求,让她来岳生集团做执行总裁。”   “那你要做什么?”君雪笑了笑,问道。   “董事长。”岳璐抿了抿双唇,利落地回答。   君雪拿起鲜榨的果汁杯,一手托着底部,一手将杯子在手心里转了转,重新笑了起来:“岳伯父和岳伯母貌似没有退居二线的打算。”   “没关系,我可以先实习董事长代理。”岳璐不动声色地望着她,“不要转移话题。”   君雪笑了笑:“我最爱的爱将,怎么可能在花了多年心血培养成功后随便交给别人来用。”   “你最爱的人,不应该是凌小若么?”岳璐勾了下唇角。   君雪喝了口果汁,很泰然自若地点头:“哦,我刚才也想问,你在工作上挑不出毛病的人,你说是洛遥,那你家的温柒呢?她在你手下做了那么久的秘书,你对她其实是不满意的?”  岳璐皱了下眉头,一时没回答她。   君雪鼓励性地笑了笑:“还是,我理解有误吗?”   “温柒在工作上时间还短,有待磨练。”岳璐宠辱不惊地说道,口气素然,“还望君总费心多加调教了。”   君雪轻轻地“啊”了一下:“调教成洛遥那样的话,岳总您是打算重新要到身边去么?”   岳璐很怪异地看了她两眼,抿了抿唇回答:“我并不赞同办公室恋情。”   “都是一家人么,有什么的。”君雪就差当着她的面掩嘴奸笑了。   岳璐动了动目前的坐姿,有种想脸红又脸红不起来的欲怒感:“君总为什么不让凌小若来当你的属下。”   “她怕被我调教死。”君雪波澜不惊地回答。   “哦。”岳璐若有似无地点了下头,“那你也应该知道,温柒差点被我调教死。”   “所以,咱俩是彼此彼此。”君雪典雅一笑。   岳璐皱了下眉头:“你这闲话家常一聊天就扯开话题的性子,是怎么把洛遥调教成这样的。”   “这可是秘方,不外传的。”君雪笑得很开心,旋即又沉淀了笑容,“现在洛遥成才了,进了新公司忙,也帮不了我调教祁齐了。我现在可是很头疼呢。”   岳璐顿了顿:“祁齐?”   “那孩子,是个愁啊。不像洛遥可塑性那么强,性格又直来直去,办事够狠但手段不够,在职场里要存活下去又没有足够的空间……”君雪的眼神从随意转为忧虑,“白草当初把她交给我,说实在的,我到现在都很担心。”   岳璐靠回沙发中,尽力表现出同情地和君雪对视了五六秒钟,最后她的唇角向上勾了勾:“你不要她的话,可以转给我。”   “你确定要?”君雪睇她。   “我确定。”岳璐说。   君雪立即乖笑,开始用凌小若的口气回答:“……可是我不想给哎,当初费了好大的周折把灵活有礼的康梓馨插她身边给她当做侧面的引导模范,眼看现在她多少受到正能量的影响往正路走了,洛遥又费尽心思地教她,她在我们集团的市场部又走向正轨,细说起来无大功无大过但是……”   “年底的分成,岳生集团让给你的新公司百分之五。”岳璐很冷然地切断了她刻意的絮絮叨叨。   “成交。”君雪已经站了起来,与岳璐友好地握手。“你刚进来的时候同意我的分成提议不就不会浪费这么多的时间了吗?”   岳璐没什么表情地回答:“君雪君总裁。我还听说过你一个别的称谓,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达成了最最初夙愿的君雪心情很好。   “腹黑。”岳璐淡然地吐出两个清晰无比的字。   “岳璐岳总裁,我也听说过你一个别的称谓,讲出来告诉你?”君雪面色不改地笑问。   “随便。”岳璐淡定地回看她。   “女王。”君雪笑着对她轻声说道。   两人握着手顿了约有半分钟,岳璐抿了抿唇:“凌小若。”   君雪笑着松开握她的手:“温柒。”   “她俩今晚死定了。”两个总裁相视一笑,几乎同时间说出了这同一句话。 番外之十一 (上)   宋熙然很少做梦,这是天生的,虽然她睡觉认床,睡得也浅,但是这些绝对跟梦没有关系。   她这辈子记得最清晰的一个梦,是姐姐分娩前几天,她梦到了地震,梦境中似乎真的感受到很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人在不经意地推动着摇篮,而她正睡在那个摇篮之中。   那个梦醒之后的清晨,她还很开心地对妈妈说自己竟然做梦了,而且是一个很清晰的梦……   可是后来,姐姐难产,给家人留下了兜兜,也留下了一堆可能缠绕一辈子的梦靥。   从那时候起,宋熙然开始惧怕做梦。别人天天睡觉,每天都在做梦,但梦这个东西,对她来说却是个很可怕的幻觉和真实。   但是做梦与预兆现实的事情,说起来也似乎牵强得很,所以宋熙然只是偶尔想起时自我神伤,从不会讲出口与别人探讨。   哪怕,即使对她现在最爱的洛遥,也不例外。   但是之所以又突然讲到关于梦的事情,是因为头几天,就是英国那边洛妈妈电话告知洛遥和宋熙然说下周一要和兜兜回国来以后,那个晚上,宋熙然因为兜兜要回来了而兴奋得有点小失眠,然后在洛遥的安抚中睡去的那刹那,她就如同失神一样,做了一个很短暂的梦。 短暂,而又清晰。   她梦到自己站在一处最高的断崖边,四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阳光很明亮,于是她仰望天空,结果,却找不到太阳的所在。   她很迅速地用潜意识提醒自己是在做梦,然后用最快的速度从那个梦中清醒了过来。   洛遥的手掌还放在她的肩头,若有似无地拍着,眼睛却早就轻轻地合上了,宋熙然发了会儿冷汗,转身拿起了枕头旁的手机看了看时间。   夜晚十一点四十八分。   没记错的话,睡觉前她最后一次看手机,时间应该是十一点四十分。   不到八分钟的时间里,她已经做了个莫名其妙的梦。   “怎么了?”洛遥已经被她一惊一乍的动作弄得清醒了,在半黑暗中用不失关心的眸子凝视着她。   宋熙然双眼发直地坐在床上,两只手捧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还在耐心等待答案的洛遥说:“遥,我刚做了个梦。” “你刚才睡着了吗?”洛遥很耐心地支起身子,用手指揉了揉她长长的发丝,淡淡地说道,“兜兜要回来了,你开心得吧。”   兜兜……宋熙然脑海中飘过外甥女那惯有的发呆和透露着对一切事物都毫不知情般的小脸儿,顷刻间掀开被子赤脚跳下了床:“不行!她不能回来!洛阿姨在英国的座机号码……我要电话给她,千万不要回来!”   “为什么?”洛遥很理智地随她下床,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手问,“理由?”   “我怕……会出事儿的。”宋熙然没有挣扎,却欲哭般地靠在洛遥的肩头,喃喃地说道。   洛遥追问了两句,她却闷着头不肯讲了,梦境对她来说所带来的恐惧和预兆,她想就算自己说出来,洛遥也肯定不会信的。   而假若梦境真的代表噩耗。那么不管兜兜是在英国,或是回来……应该,都不可避免……   接下来的这几天,在兜兜回国前的这几天,她每天都要国际长途给洛妈妈那边,问洛妈妈好不好,兜兜好不好,回国前是不是都准备充分了,尤其是预定的航班是否安全、有没有出过空难、有没有不良飞行记录、飞行当天英国伦敦到这边的天气预告……所有可以担心的一切她都事无巨细地问了好几个遍。   梦里那个没有日头却亮得刺眼的天空,让她始终不能释怀。   洛遥在她打电话或者在网络上查东西时,自然会露出疑问的神情来,不过却在她面带固有的妖孽微笑的情形下,没有过多的询问。   宋熙然不知道这代表她是在完全地信任自己呢,还是认为自己已经魔怔了。   反正从洛遥的眸子里瞧得出,她看出了她近日的不正常和隐形的压力。   在洛妈妈和兜兜回来的那一天,大周一的,她和洛遥还是双双翘掉了宁氏集团的周一例会,直接早早地去了机场做好接人的准备。   即使她表面在别人面前装得再若无其事,可是从早晨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就开始在心里默默地祈祷,两个要飞过来的人,千万,要好好地踏上中国的土地。   洛遥在不经意间搂了搂她的肩头,声音如往常般冷淡和充满理性地说道:“闭着眼睛一脸痛苦地在做什么,今天天气这么好,飞机应该会准时到达吧。”   宋熙然张开眼,透过厚厚的干净的玻璃,望向外面的天空。   万里无云。整片天空在此时就好像是上帝的眼睛,像是可以洞悉一切,又好像一切在它那里都是虚无的。 不知道为什么,宋熙然突然感觉眼眶有点热热的。   而洛妈妈和兜兜,在她害怕得想哭地等待了好几个小时的状态下,很安稳地走进了她们俩的视线中。   “妈妈!”兜兜穿着崭新的白色棉服和褐色厚裤,胖嘟嘟得像个球儿似的飞扑了过来。   宋熙然当即挣脱了洛遥的怀抱,飞一般地迎上去将这个惹人怜爱的小家伙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触摸到兜兜身体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到了这几天中前所未有的真实和安定感。   把脸埋在兜兜棉服的长毛帽子里蹭了蹭,抹掉了一瞬间流出来的泪水,再抬头起来时,宋熙然的脸上挂满了平日里娇娆的笑容:“兜兜,在英国这半年乖不乖?”   “没有比这孩子再乖的了!可听话了,都不用**心的。”洛妈妈带着笑意看了看踱步过来的女儿,很简单地和女儿拥抱了一下。   宋熙然也站起身来,再真心不过地抱了抱洛妈妈,感受到洛妈妈厚重棉服下瘦削却应称得上结实的体格,她深吸了一口气:“太麻烦您了,太感谢您了……谢谢您……妈妈……”   “你喊我妈妈,那你的孩子我必须是要管的。”洛妈妈笑着说道,用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像洛遥平时做得那样,简单却又温馨。   兜兜站在她们三个身边,仰着头迷惘地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乖乖地不讲话。   当天洛妈妈跟她们一起回去,跟宋熙然的父母一起吃了个饭,晚上直接跟洛遥说自己要去白家的上林别苑,说那边地方大住得开,并且难得回国一次还有很多话要跟亲妹妹说,就不跟洛遥挤她那边的二居室了。   洛遥知道老妈常年在国外一个人住得习惯了,也不强求,而小姨那边早就派好车过来接大姐过去,便也就知道顺水推舟了。   安顿好双方的父母,洛遥和宋熙然带着兜兜回了家,宋熙然一路上都牵着兜兜的小手坐在后座说着悄悄话,洛遥从后视镜看了她俩好几眼,瞧着她俩脸贴脸的亲热样子,唯有笑着摇头。   “这是你的床床……洛姥姥说你不认床了,是真的吗?”回到家就迫不及待地带孩子去找次卧找床的宋熙然,一脸母亲般的关切,蹲着身子跟孩子水平直视,“今天下飞机回去后就睡了一小会儿,时差有倒过来吗?”   兜兜很乖巧地点了下头,接着就跑回客厅里,从自己的行李包中拽出很大的一个手提包,费力地拎起来给宋熙然,极为认真地讲道:“姥姥说,可以学。”   宋熙然把那个包接到手里后发觉很沉,转身放到沙发上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把吉他。 洛遥站在沙发旁边,打量着那把精致的吉他,对望过来的宋熙然笑了一笑:“古典吉他……即使是最小号的……兜兜,你可以拿得动吗?”   兜兜就淡定地走过去,将吉他竖放到地上,接着靠在宋熙然怀里,用小小的手指拨了拨吉他弦,弄出音色来后,变很开心地回头仰望着宋熙然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会长高高!拿起来就不……重了。”   虽然她现在说话还是会有点打拌,但明显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晦涩和艰难,对她,宋熙然一直都不曾要求过多,一丁点的进步也是她心头莫大的安慰,匆忙搂着孩子小小的身体,使劲地亲了亲她的眼睛:“唔!会的,我的兜兜永远都是最好的!”   宋熙然晚上抱着兜兜小小的身体睡觉时,还在想,或许那个梦,只是一个梦而已。噩运已经降临在孩子的妈妈身上一次了,也给孩子留下了这么大的创伤,不会再有其它的事故发生了。   第二天在她准备跟低头吃早饭的洛遥说自己要再请假一天陪兜兜的打算的时候,她们家大门就被敲响了。   “大清早的是谁?”发现洛遥没有要动身去开门的意思,宋熙然只好一边轻言抱怨着一边去看来人是谁。   “早上好。宋总监。”隔着门上那个看人远远的猫眼,外头的祁齐面无表情却又字正腔圆地跟她打招呼。   宋熙然莫名其妙地回头和客厅尽头的洛遥对视了一眼,只张口不出声地说:祁齐?她这时候来咱们这儿做什么?   “我听不懂你的……口语。”洛遥看了眼正在无比认真吃饭的兜兜一眼。仍旧毫无动身之意。   宋熙然只好再确认地通过猫眼看了看笔直站在门外的祁齐,抬手开门。   “Surprise.”祁齐手上捧着一束不算大的浅紫色鲜花,径直进门塞到了宋熙然的手里,然后径直自觉换好了拖鞋,径直走向餐桌。 番外之十一 (中)   在宋熙然盯着她和手里的鲜花发愣的一瞬间,门外突然间爆发了很多人异口同声的大喊声:“Nice surprise!”   接下来君雪、凌小若、岳璐、温柒、康梓岚、田希琴、白草、秦蓓和康梓馨一股脑地跳着地挤进了她家的大门内和她已经转不过弯的视角里,爆炸一样地将她推到了客厅中央。   “……慢…着……麻烦借问一下,今天是周二吧诸位老总老板主编小姐们……”宋熙然反应极为迅速地想要抵抗,脸上亦挂起了“驱逐鞑虏”的警示性笑容,“你们应该在公司或者去公司的路上,但是现在……在私闯民宅。想要做什么?”   田希琴已经捻起餐桌上的一块面包,吃在了嘴里,声音在咀嚼过程中微微模糊地回答:“小兜兜不是回来了,我们来看望她。”   宋熙然刚要反问兜兜什么时候这么有面儿了,门外又响起其他人交谈的声音:“小遥就住这儿啊,环境还不错,不过屋子好像小了点?”   “够她俩住就行了。年轻人要那么大的房子做什么……”   洛妈妈、洛橘和白大三个长辈带着白删和康瑾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望着已经站满屋子的晚辈们很开心地发笑:“早上好,年轻人。”   “早上好,伯父伯母。”除了宋熙然,其她人都很礼貌地回答。尽是一脸“你知我知大家知,就是宋熙然不知”的莫测笑容。   宋熙然扶了扶额头,抬头妖娆一笑:“你们大清早的来这边到底要做什么啊?谁来解答我的这个疑问?”   门口的白删腾地举起手来:“我知道!”   “很好!回答!”宋熙然立即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举眸示意其她人最好闭嘴。   “爷爷和奶奶说,今天大家一起来看兜兜姐表演!”白删很得意地宣布答案。   “哼?”宋熙然直起身,回头看向还坐在桌前淡定吃早饭的洛遥,“什么表演?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洛遥声音不大地清了清嗓子,吃掉最后一口饭擦干净嘴巴,站起身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她的面前,单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拉起宋熙然的手,放到她的手心中,微微带笑地说道:“生日快乐。”   “……”宋熙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许久,下一瞬间大脑转过弯来后,她“啊”了一声,“我忘记了……”   “Happy birthday!”所有人再次发出一声喊,接下来宋熙然就被秦蓓和田希琴拽进了卧室。  “你们打算在我过生日的时候把以往的帐全找回来?”宋熙然眼看着她俩把卧室门给关上了,不由得有点心虚地笑着问。   田希琴打开衣柜门:“呃,妖娆惹人爱的寿星应该穿成什么样子来观看表演呢?”   “熙然穿什么都好看。”秦蓓温笑着说道,从卧室另一边找到化妆盒来开始给宋熙然化妆。   眼看这局势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住的了,宋熙然只要闭上眼任由这俩人随心所欲地打扮着自己,不过最主要的问题自然是不能不问清楚:“这么惊喜、劳师动众又劳民伤财的庆祝方式,是谁想出来的?”   “你家洛遥呗,这都看不出?”田希琴顺口回答。   “哦。这样啊……”宋熙然挑了挑细长的眉,等秦蓓帮她画完淡妆后,她睁开眼将洛遥给她的盒子打开——   秦蓓和田希琴一起喊了一声:“哇哦!戒指哦!钻石的哎!这是多少克拉的啊?!”   宋熙然将戒指拿出来戴到了左手无名指上,旋转手掌看了一番,露出一道算计的笑容:“是啊,好大的惊喜哦!”   化妆完毕着装完毕,她半咬着牙揉着手腕和手指节率先起身拉开了房门,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她脑子里还在想着头半个月看白草和洛遥比试手脚时的那个叫做“甩拳”的绝杀动作。   房门打开后,她骤然发现客厅已经被清理了出来,所有人都几乎是贴墙站成一圈,厅中央的地毯上放着把小椅子,椅子上坐着穿着一身粉色童装的兜兜,怀里有点艰难地抱着那把古典吉他,圆乎乎的小脸上尽是紧张,看到宋熙然出来了,还很担忧地在凳子上挪了挪身体,回头看了眼洛遥和洛妈妈。   宋熙然顿了顿,完全没有了爆发的欲望和气势,也静静地看着兜兜不安的模样。   “来,寿星坐。”温柒体贴地搬过一把凳子来让宋熙然坐。   “兜兜,你可以开始了哦。面向你妈妈。”洛遥弯下身来鼓励地按了按兜兜的小肩膀,很镇静地又看了眼宋熙然。   洛妈妈也拿出一把吉他来,落坐在兜兜身后两米处,试了下音后开始弹动弦音。   兜兜明显对吉他只是初学而已,所以她只能分神偶尔地拨出几道音色来应和着洛妈妈那完整的曲调。   简短的前奏过去后,她的紧张也消除了不少,而后竟然开始用稚嫩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对着宋熙然唱道:“无法可修饰的一对手,带出温暖永远在背后……总是罗嗦始终关注,不懂珍惜太内疚……沉醉于音阶她不赞赏,母亲的爱却永远未退让,决心冲开心中挣扎亲恩终可报答……”  唱到这里她口齿不清了一下,顿时闭上嘴巴很难过地偷看了一眼正前方的宋熙然。   宋熙然已经紧紧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来影响孩子的歌唱,发现她在看自己,不由得从眸子里对她露出一股坚定的赞赏和鼓励。   兜兜用小舌头舔了舔嘴唇,随着洛妈妈重新弹奏的音乐再次唱道:“……春风化雨暖透我的心,一生眷顾无言地送赠……是你多么温馨的目光,教我坚毅望着前路,叮嘱我……跌倒不应放弃……没法解释怎可报尽亲恩,爱意宽大是无限,请准我说声,真的爱你……请准我,说声,真的爱你……”   越到后来兜兜的声音就越小了下去,等唱完的那一时间,她就害羞地放下吉他扑进了宋熙然怀里,亲了亲宋熙然的脸,躲藏在她的发间,在她的耳边小小声地说道:“妈妈,兜兜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你我亲爱的兜兜……”宋熙然吻着她满是汗水的小额头,忍不住地想要哭出来。   “寿星哭了吗?不吉利哟!看这里看这里!像平时那样笑一个嘛!这不是很好吗?”另头拿着一部数码摄像机的凌小若大声喊着不让她哭出来,“要刻录存档的哦!你要是哭了这一辈子英明可就没了啊!”   “你们……讨厌!”宋熙然不由得被这群人的起哄声弄得破涕为笑,手背抵着双唇红着眼圈笑了一声。   洛遥走到她身前亲了下她的手心,带着很满意的笑容对她说:“兜兜在英国练了好久这首《真的爱你》,粤语她学不会,不过能用国语唱出来已经很不错了,我想你肯定会很高兴她进步这么快的。歌儿她都能唱了,别的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你最让人讨厌!”宋熙然忍不住埋怨了她一声,却还是在顿了顿之后探身吻了下她微翘的嘴唇,“不过只准这一次!”   洛遥对着她笑:“今天特殊,就不上班了,既然君总岳总都赏脸来了,中午我们出去吃,餐厅都订好了。还有生日蛋糕,兜兜也一定喜欢吃。”   “蛋糕上不准插蜡烛。”宋熙然立即要求。   “啊……那我得打个电话让侍应生可千万别忍不住画龙点睛。”洛遥顿时又笑了起来,勾了下她小小的鼻尖,万千宠溺只集中在她的身上,“你爸妈那儿有事儿中午才能过来,可惜错过了兜兜的表演,不过我们有录像,到时候可以放给他们看。”   宋熙然说不出话地点了点头,脸上挂起素有的妩媚笑容:“原来你都私下里安排好了。这么隐秘!”   “我够明目张胆的了。是你这几天心不在焉,心思没放在我身上。”洛遥回答。   两人互相凝望对话的时候一旁的白草表示再也看不下去了:“喂,恩爱秀够了没?之前是谁说我和秦蓓最能秀恩爱了?感情表姐你搞起来阵势更大。差不多行了啊!我们还没吃午饭呢牙齿都被你俩酸掉了!” 君雪说道:“她俩难得当众秀一秀恩爱有什么的,小若,全录下来,改天我心情好的时候,让温柒拿着这录像全公司播放去。”   温柒赶紧举双手投降:“黑上司这种事我可不敢做!”   岳璐表情冷漠地把她的手拉下来,故意说话给洛遥和宋熙然听:“君总裁让你做的事,你有什么不敢做的。我个人表示支持君总这一想法。”   “唔,播放的时候提前打招呼,我会首先带我部门的人占前排。”进门口始终占着餐桌的祁齐也立即响应。   “求带观看!”康梓馨也立即举手。   洛遥无奈地扫了一圈这些令人头疼的女人,回过头去对宋熙然轻耸了下肩,拉起她的手吻了下她的手背:“好吧,适可而止。毕竟以后还要在她们跟前混下去。”   白大等三个长辈则是用慈爱和无奈的目光互相交流了一番,最后叹道:“孩子就是孩子。永远都长不大。”   中午宋父宋母按时到达餐厅陪女儿过生日,二十多号人在餐厅折腾了个翻天覆地,先是有人嚷嚷着一定要问清宋熙然的年龄然后点相对应的蜡烛,接着又是三个孩子围着硕大的蛋糕蹿来蹿去抢着抹奶油吃,结果在田希琴找来蜡烛前将一整个蛋糕都给打翻了……   一场生日宴从中午到下午四五点钟才算吃完,散宴时宋父宋母提出说明天洛遥和宋熙然肯定要上班的,兜兜跟着她们太麻烦,不如就让她们接走回家好好喜欢喜欢,毕竟孩子回来了,他俩这当姥姥的还没好好看看孩子。   宋熙然对父母的这种要求自然不会说不,便让兜兜跟去了他俩,跟父母说好等周五再去接她回这边来住。   晚上回到家,客厅里还有白天所有人欢腾后留下的气息,祁齐送的鲜花不知道被谁插在一个精致的小花瓶中,摆放在饭桌中央,幽幽地散发着香味。   “你让她送的?”宋熙然向花儿努了努嘴,转头望向洛遥。   洛遥从她后头揽住她细细的腰肢,吻她的后颈项:“我让她买点有气氛的东西来当先头军,她就买了花吧估计。”   宋熙然仰靠在她怀里妖娆地笑:“嗯,我就说她没那么多浪漫细胞,否则梓馨怎么会这么久还不知道她喜欢她。”   “我看你是恢复了,那明天专心上班了。OK宋总监?”洛遥微笑着说。   宋熙然像只慵懒却敏捷的猫儿一样在她怀里转了个圈,面向“嗯……费这么大功夫帮我调整情绪和心理,你是从什么身份上去做的?副总裁还是爱人?优先于工作还是私生活的角度?” “你竟然问我这种问题。”洛遥眯起眼睛,眸子里闪现了下代表危险的细芒,然后在宋熙然警惕心顿起时掐了掐她的腰肢,在她立即痒得没有了反抗的余地时,一弯腰将她整个地扛了起来,一边利落地走向卧室,一边故意用公事公办的冷漠口气说道,“请宋总监,允许我,用实际行动来回答你,OK?”   “啊洛遥……”被挠痒痒得快要喘息不迭的宋熙然只来得及在她肩头发出一道告饶的喊声。   “既然你今天要加班,那我就不陪你不等你了。”第二天傍晚,宋熙然晃进了洛遥的副总裁办公室,探手向她,“车钥匙给我,我先去我爸妈家看看兜兜去。”   “今天中午不是有打电话回家吗?”洛遥翘了翘好看的唇角,还是将车钥匙递给她,“兜兜要在国内呆到年后去呢,干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   宋熙然对她抖了下眉头,妩媚地回答:“我乐意,有本事你就继续吃孩子的醋呀!”   洛遥拿起一份文件在手中翻开,装作无意地说道:“这年头,醋也喝不起啊。”   “知道就好,我走了。”宋熙然心满意足地对她嫣然一笑,转身离开办公室。   打卡下班,去超市买了一大堆兜兜平时最爱吃的零食,驱车回到父母家,在楼下锁车的时候已经是近七点,冬天的天色早就黑了下来,她迫不及待地跑上楼敲门。   等父母带着点惊讶地给她打开门,她抱着零食在屋里找了一圈,才发现兜兜竟然不在家里。顿时疑惑地看向爸妈:“兜兜呢?”   “你不是说周五才来接兜兜吗?”宋父脸上有点不自然地反问道。   宋熙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地看了爸妈一眼:“我今晚不接她走,就是不放心来看看她。她去哪儿了?”   宋母赶紧说道:“去……邻居家和邻居小朋友玩儿了……”   宋父看了老婆一眼,拉了拉老婆的胳膊,然后对宋熙然说道:“我们不跟你撒谎了,兜兜啊,她今天跟她爸玩儿去了。”   “……什么?她爸?!”宋熙然的脸色顷刻间变了,重音重复说道:“她、爸?!”(是的还没完,继续待续) 番外之十一 (下) 宋妈妈匆忙在她起急之前拉住她说道:“你姐夫说好久没看到兜兜了,趁这几天她从英国回来了……就接她去玩儿一天,现在时间差不多了约摸也快回来了……”   “他不是我姐夫!”宋熙然退了一步,美眸顿张,“他跟咱们家早就没关系了!”   宋母愣了愣后回答说:“可他毕竟是兜兜的亲爸爸。”   宋熙然微微摇了摇头,不想给父母增加任何难堪,只是问:“……兜兜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快回来了吧,你姐……他说今天带孩子玩儿够了会送回来。”宋母有些犹疑地回答,看了坐立不安的女儿两眼,补充说道,“小然,别这么紧张,他又不会对兜兜怎么样。”   宋熙然用手捏捏脑门,尽量压抑住心中的不安,抬头对父母露出一个笑容来:“是,我知道。”   即使她知道兜兜是她的父亲带走的,可是她仍旧无法无视掉潜意识中的忐忑,走到沙发边坐下,她看了看时间,半眯着眼睛开始了等待。   约摸半个多小时以后,大门被敲响,宋熙然抢先在父母之前起身,小跑着奔过去打开了房门。   兜兜被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抱在怀里,小小的手中擎着一个硕大的塑料风车,小小的脸上挂满了笑容,当她看到宋熙然面带戒备和愤怒的表情后,立即张开双手喊道:“妈妈!” 宋熙然毫不犹豫地张手将她搂到了怀里,转身对将要跟着进屋的男人说道:“孩子送到了,请问你可以走了吗?”   “有些事我想跟你谈谈。”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三十岁英俊男性独有的魅力展现出来,面带微笑,“关于兜兜。”   “兜兜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认为没必要谈什么。”宋熙然把面带疑惑的兜兜推向后面的爸妈,头也不回地拒绝道。   男人笑了笑:“她是我的孩子,这点是无法改变的。既然你不想谈,我也不勉强,那就改天。不过我还是想,先简单说一下的好,我想重新抚养兜兜。”   宋熙然掉身面向他,冷冷一笑:“请问,你还要脸吗?你要抚养兜兜,五年前为什么不提出来?!”   “我不想多余讨论之前发生的事情。孩子,我已经决定要回来,你同意的话最好了,我也想过了,假若你坚持不同意,我会用法律途径解决这个问题。”男人伸出一只手,探长胳膊摸了摸她身后的兜兜的脑袋,然后直起身望向她,“希望你能明白,孩子在你这个当小姨的身边,远不如在她的亲父亲身边成长得健康。”   宋熙然哂笑:“健康?你感觉她在一个曾经丢弃她的男人身边,会成长得多么健康?” 男人不太爽地抬了抬脖子:“我看出来你不想妥协了。那我会请律师……”   宋熙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头:“你以为只有你会请律师?我也会请律师!既然这样不如我们直接法庭上见!”   男人丝毫不惧地回应:“没问题,到时候我倒想问问法官,孩子是不是适合跟一个同性恋生活!”   宋熙然默默地咬了牙,单手将男人请出房门外,重重地摔上了门:“再见!”   “那,小然……”宋熙然身后的父母眼见这种状况,顿时想要插话。   宋熙然回身对他们二老露出满满的笑意,然后蹲下身将兜兜唤到身边,摸着她的两条小胳膊,笑着问:“兜兜,你喜欢他吗?喜欢他多一些,还是喜欢我多一些?”   兜兜满脸纯真的疑惑地望着她,然后并不迟疑地响亮回答:“喜欢妈妈多!”   宋熙然将她搂进怀里:“好,有你这么说,妈妈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半夜的时候洛遥打车到了宋家,推门便看到宋熙然满是思量的表情地坐在厅里,如玉雕琢般的妩媚侧面在灯光下泛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魅惑,不由得站在门口歪着头欣赏了许久,等宋熙然回过神来望向她,她才对她翘了下嘴唇:“爸妈和兜兜呢?都睡了?”   宋熙然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来,然后带着股泄气的撒娇表情揽住她的手靠在她的肩头,很简单地将之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最后吁了口气:“遥,你说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你不是都准备跟他法庭上见了?”洛遥食指和中指并拢,既沉思又逗弄地低头望向她,“眼下看来,不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吗?”   宋熙然微微撅了下嘴,在她肩头蹭了蹭乌黑的长发:“真那样做的话,我确实没胜算。” 洛遥的手指敲打着唇畔,接话说道:“否则的话,你打算说服那个人吗?时隔五六年他跑来想要将兜兜要回去,估计也是打定了主意吧?”   宋熙然轻轻点头,很苦恼很无奈地笑着说:“所以我在烦……可能真要去请一个律师来吧……可是啊,我都不认识什么律师,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律师才能帮我打赢这场官司。”   洛遥用手指点了下她精细的鼻尖,淡淡地说道:“不用担心,我可以去找个靠谱的律师来。”   听到她如此淡然却胜券在握的话音,宋熙然顿时打了强心剂一般地直起身来直直地望向她:“你认识律师之类的人?”   “不能说是认识吧。”洛遥双指又放在了唇上,惯有地一边思考一边斩钉截铁地说道,“但是既然你这么苦恼,那只能,用必须的方法,请她出来速战速决了。”   隔了一天后,在田希琴的安静酒吧中,宋熙然看到了那个洛遥所说的很有派头的律师。   一个穿了一身白色衣裤乃至鞋子的女性,二十五岁左右的年龄,胳膊下夹了一个简单的白色的手包,戴着一款限量版的淡色风镜,脚步稳健无比地走向洛遥和宋熙然这边。   “……她跟祁齐是什么关系?”宋熙然望着越走越近的女律师,不由得放低声音问向洛遥。   洛遥看了她一眼:“嗯?看得出来她俩有关系?”   “废话!分明长得那么像!”宋熙然妩媚地瞟了她一眼。   “她叫祁参(cān),是祁齐的亲妹妹。”洛遥再简单不过地说完这句话,便同宋熙然一起站起身来,抬手向女律师伸手过去,“第一次见面,你好,我叫洛遥。”   祁参分别与她和宋熙然握手,交换名片之后三人一起落座,接下来她很利落地将风镜摘下来,再迅速也不能地直奔主题:“关于争夺孩子抚养权的诉讼,我想先问清楚宋女士有什么要求和嘱托?”   宋熙然也很干脆地回答说:“我只想要孩子的抚养权。”   “这样。那很简单。”祁参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没什么感情地说道,“可以做一份DNA鉴定,结果是孩子跟男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样男方就不会再要孩子的抚养权了。” “不行!”宋熙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断然地说道,“谁都不可以让我姐背负上那种肮脏的罪名!”   祁参面无表情地撇了下嘴角:“那你说没要求?不过你不同意这个方案那就作废。换下一个。”   “下一个方案是指什么?”洛遥在桌下按了按宋熙然的手抚慰她激动的情绪,帮她问道。   祁参从手包里拿出了几张被折叠得皱得不行的打印纸,展开后对她俩说道:“关于孩子父亲的情况,我刚过来,了解得不多,所以需要时间做一些多点的调查。至于孩子,我想从你们这里了解多一些。”   宋熙然颔首,将近几年从兜兜出生到现在所发生的一些事情很细致地说给了她听。   半个下午的时光就在她缓缓的陈述中渡过,祁参听完后忍不住嗤笑了一下:“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竟然还想要回孩子的抚养权么?如果你所说的属实,那即使立案开庭,只要简单交几份材料给法官,法官就不会轻易判定把孩子给他。”   洛遥抬手,摆了摆:“可能之前祁齐没跟你说清楚,我们现在的愿望是,这件事在不立案开庭的情况下,由你来摆平。”   祁参从手包里抽出两张人民币放在桌上,然后拿起风镜,架在了鼻梁上:“这么简单的案子,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放弃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站起身来,捏起手包,连再见都没有说,直接离席走出了此刻还很安静的安静酒吧。   “这没礼貌的德行,简直跟祁齐一样。”宋熙然怔了一会儿,确认这女人是离开了而不是去洗手间后,才终于吐槽了一句。   洛遥打了个响指让侍应生过来结账,微微一笑:“那么,你觉得她办事能可靠吗?”   “如果真的是祁齐的妹妹,又那么像她,我想可以让她试试看吧。”宋熙然摇着头笑着说道 三天后,仍旧是安静酒吧,祁齐将一沓协议书递交给了宋熙然。   “大致是男方签署的放弃孩子抚养权还是赡养权什么的一些东西……有那个男人的签字和手印。”祁齐简单地比划了一下,“孩子不需要他给钱,反正他以前也没给过,所以没有签那种约定。这份协议,以后差不多……可以算断绝关系那种。不过要看孩子成人后的意愿等方面。”   宋熙然连连点头,略带不可置信地挨条挨张地无比细致地看完,然后望向祁齐问道:“你妹妹好厉害!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擅长这方面,所以应该很简单就会做到吧。”祁齐对这些不是很懂,所以解释起来也很费劲,“但是她说这个协议从某些方面来讲,也是没有法律效力的,所以……只能算是一个私下的约定,阻止孩子的父亲在某些方面太嚣张。”   洛遥接过那份协议,翻着看了看,说道:“一齤码归一齤码,她从外地赶来就是为了帮这个忙,律师费什么的我们还没给。”   “跟她不用算的那么清楚,她也没说要。所以你们也不要惦记着这回事了。”祁齐喝了口杯中的伏特加,很冷静地说道。   宋熙然望着那份协议书,终于放心地笑了起来,转而对她说道:“以前,没听你提到过,你有这么厉害的一个妹妹。”   “她在我们老家,我们联系得少。”祁齐回答道。   洛遥看出她不愿意提及太多,但还是追了一句说道:“你妹妹做律师的,跟你以前……应该不冲突吧。”   “我混街头的时候,她还在读书。”祁齐看了她两眼,更加简单地陈述道。   宋熙然追问:“那她对你,没有身为律师的正直感所带出的其它情感吧?”   祁齐喝了一口酒,闷闷地干咳了两声:“做律师,也只是一种行业罢了。正义感拿出来能有什么用,你刚才不是问她是怎么做到的么?我可以告诉你啊。”   “那你讲来听听。”宋熙然顺着她转移话题地说道。   祁齐一边抿着酒一边说道:“首先,她要我去调查那个男人的情况,摸清他的底。然后,她进行整理和分析,做好谈判的准备。最后,她约那个男人出来,给他算了一笔账,告诉他,兜兜现在在英国定居和学习,宋总监的爱人洛遥这边,有足够的财力支撑她从现在到未来十多年的一切生活,如果他要回孩子,那他至少要保证这种生活质量不能改变,尤其是,他现在有新的家庭,有老婆有儿子,他的妻子并不是很赞同他将孩子要回去,毕竟兜兜不是那个女人生出来的,未来的家庭生活能不能让兜兜幸福还是未知数。还有,兜兜的……思维什么的,还需要国外那种条件的容纳和融合治疗,他也必须要保证。”   宋熙然笑着说:“这些谈话内容都是很正常的啊。”   祁齐点头:“对,说完这些以后,那个男人只是有点动摇而已。更重要的是,祁参最后拿出协议时说了其它方面的话,她说:如果他不能完全保证以上的抚养条件,也不能提供以上的抚养内容,并且还固执己见脑袋不灵地必须要回兜兜的话——那么,她可不敢保证,那个男人未来的家庭生活会一帆风顺。”   “那种威胁的说话方式,像是你说出来的。”洛遥坦然又冷然地说道。   祁齐有点无奈地摇了下头:“她不是个有耐心的律师。反正,达到预计目的才是大家想要的。过程并不重要。”   洛遥靠在软椅上,食指和中指敲击着薄薄的嘴唇,冷傲的双眸在安静酒吧中四处瞄了一番,沉默了好久才说道:“她应该知道你之前找过人差点撞死田希琴的事情吧。”   “……跟兜兜抚养权这件事有关系吗?”祁齐看了她一眼,并没什么多余表现地继续喝酒问道。   洛遥微微一笑:“希望没关系,不过事情这么快解决了,还是要多谢你们姐妹俩。”   “别这么客气。”祁齐下意识般地看了眼宋熙然,“宋总监以后不要没事儿就找我麻烦就好。”   宋熙然立即巧笑倩兮地回答:“唔,那是两码事。”   周末的时候,洛遥和宋熙然带兜兜去游乐场玩儿,宋父宋母出于对孩子的爱护也非要跟着,经过了孩子差点被那个男人夺去的风波,两位老人已经对孩子看得很紧张了。   宋熙然趴在栏杆上,盯着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天真烂漫的兜兜,对身边穿着大风衣的女人说道:“我昨晚有做梦,梦到找不到我身边所有的人了。”   “嗯。”洛遥认真地应了一声,随着她的目光看向转到了背面去的兜兜和宋父宋母。   宋熙然把手掌伸进她的口袋里,摩挲了下她温暖的手掌,感受到她将自己的手指抓住,不由得妩媚地转笑了起来:“我在梦里很认真地想了,梦终究是梦,它不是现实。于是我就很冷静地醒来了。”   “然后呢?”洛遥在口袋里抚摸着她光洁的手背,问道。   “窗外月色正好,你躺在我身边啊,我去了趟卫生间,顺便去看了看兜兜,她睡得都有流口水……我觉得好幸福。”宋熙然依偎在她的身边,“当时我觉得,满足得快要死去了。”   洛遥笑了笑,很轻微地侧过身让她靠得舒服一些,很风轻云淡地说道:“爸妈有跟我讲过,在你大姐不在的那段时间里,你总是偷偷地伤感和自责。他们猜说,可能是一个梦给你带来的阴影。”   “他们没对我讲过这个。”宋熙然把口鼻抵在她的大衣上,闭着眼睛保持微笑地回应。   “因为两位长辈说,你总会长大,会明白的,梦只是梦,不是现实。”洛遥垂首吻了下她的侧脸,很轻地说道,“就像现在无忧无虑的兜兜,长大后,她也会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美好的感情,就会有多少残忍的人情世故。”   宋熙然扭头,看到兜兜骑着彩色的木马,又转到了她俩这边来,正咯咯笑着对她挥手,高声地喊着“妈妈”。她也抬手挥手,最后手臂放在了洛遥的腰间:“嗯……但她当然也会明白,她受到过伤害,却在伤害前就得到了庇护和幸福……遥,我该怎么谢谢你呢?”   “以后都放弃反攻计划?”洛遥的唇蹭了蹭她的额头,低笑着问道。   宋熙然在她怀里转了个圈,风情万种地笑着说:“那、不、可、能!要不,今晚我和兜兜合起来给你唱《真的爱你》好了!”   “总归聊胜于无。”洛遥宠溺地把她抱在怀里,帮她挡掉侧面吹来的一部分寒风。   宋熙然小女人一样地由她抱着,闭起眼来默许这种宁静的存在。   至于反攻……或许真的可以等等再说?(完)  番外之十二   初春,客厅暖得正好,却又令人发困。小小的婴儿缩在软得发飘的童床上,将睡未睡地在半干燥的空气中发出很低的谁都听不懂的呢喃声。   温柒打着哈欠费了好半天的精力终于将她哄得消声睡去,伸了伸身体,转头走到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将门推开一道缝隙,很认真地瞧了眼大床上也如孩童般睡得正深的女人,不由得弯起眼睛和唇角温和地笑了起来。   家里大门很轻地响了两声,温柒连忙合好卧室门,踮着脚尖小跑过去开大门。   “外头下雨了。”温母拎着一个绿色的保温饭桶,看到女儿轻松下来的脸庞,登时便就笑了,说着话走进屋里时,温柒才发现打扫曲樱竟然抱着侄子拎着把大雨伞也一同来了。   “啊呀呀呀呀……”还未满周岁的小侄子看到了温柒,立即很兴奋地拍着手叫了起来。   “嘘……”温母和曲樱同时对孩子竖起了食指。   温柒笑了起来,一只手帮曲樱将伞拎起,另一只手将门撑开让她们母子俩进门:“没事儿的,岳璐睡到现在估计也该起床了,至于小爱嘛,她一睡就沉得要命,轻易不醒的。”   曲樱回答说:“那也不能大声喧哗,产妇和婴儿最忌讳受惊了。其实本来今天不想带孩子过来的,但是你大哥临时加班,我只能抱着过来了。”   温母将保温饭桶放到客厅的大饭桌上,回头对温柒招了招手:“这汤我煲了好几个小时,等岳璐醒了,你还是要热一热再给她喝,你大嫂还带了小米来,说是纯天然的,你每天都要给岳璐煮了喝……”   温柒立即制止道:“妈,岳璐她现在都不坐月子了。”而且岳璐那家伙真的不太喜欢喝小米粥。   “你这孩子会不会疼人?!她这不是早产吗?身体这么虚,你得给她好好补一补啊!”温母不满的眼神差点把女儿的脸上剜出几个洞来,倒是引得曲樱在旁边捂着嘴笑出了声。   把女儿训得老老实实了,温母才挪步走到婴儿床前,一脸疼惜地望着刚睡着不久的小外孙女,口中轻轻地“啧啧”了两声,低头再疼爱不能地亲了亲孩子的脸庞,低声说道:“我的小宝贝儿哦……竟然这么点就被生下来了,咱们家小波出生时七斤多快八斤的重量,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才将将够五斤,那么点儿大……以后咱们可真不能让这孩子再出差错了啊……”   曲樱凑过来看了温爱许久,才转头对婆婆劝慰道:“这事儿既然过去了,我们就别再提了,当时小柒肯定担惊受怕,岳璐在抢救室受苦就更不用多说了。但不管怎么说,小爱这孩子也是福大命大对不对?往后啊,我们这群大人,都是她的护身符……小波,看看,这是你的小表妹,长大了以后要保护小表妹,知道吗?”   怀里的小男孩儿望着婴儿床上的温爱,仰头对着妈妈“啊啊呀呀”了好一番。   孙子如此纯真可爱,当奶奶的倒也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对,小波长大了要好好护着小妹妹,不能让她受任何欺负。”   一家几个人呆在客厅里守着小温爱低声聊了好一会儿的天,等外面的天开始放晴了,温母又叮嘱了温柒好几句如何照料岳璐和孩子的话,才和曲樱抱着小波离开了。   温柒送走她们三人,将保温饭桶里的鸡汤倒进锅里加热,没等鸡汤开始沸腾,卧室里已经有了动静,等温柒慌忙地关掉火从厨房跑出来,岳璐已经穿着厚厚的睡衣睡裤,趿着再大再厚不能的拖鞋站在婴儿床边,俯身很轻地亲吻着女儿的脸蛋。   “……妈和你大嫂来过了吧。”亲完女儿,岳璐抬起头望着脸上带笑的温柒,淡然地问道。   温柒点了点头,走上前牵起她的手很轻地捏了捏,可能是她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缘故,双手难得地暖煦,这让温柒的心情更好起来:“鸡汤,熬得特别浓,喝吗?”   “嗯。”岳璐微微颔首,寻思了一下之后又说道,“妈她隔一天来一次,我每次都听到,但就是爬不起来跟她说话。” 温柒笑着摆了下手:“没事儿,她还希望你多休息呢。我先去给你盛鸡汤……对了,你要不要……?”她指了下自己的脸。   “做什么?”岳璐半冷着脸看着她莫名其妙的动作。   “你刚才亲小爱了。”温柒立即指了指孩子,而后厚着脸皮对着她笑得满面桃花,“我忙前忙后的,你都不奖励我一下。”   岳璐有点犹豫地望着她,扶着婴儿床停了好一会儿,在温柒以为她接下来要凑过来亲自己一下时,她却扭头向卧室走去,口气淡得像是开水:“唔。厅里还有点冷,你一会儿把小爱和鸡汤一起推卧室去吧。”   温柒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挺拔着纤瘦的身子回屋,真想问她是不是在害羞了。   卧室倒真是比客厅更暖许多,岳璐半盖着被子坐在床上喝着温母送的鸡汤,同时侧着眼睛瞧温柒单臂撑在婴儿床边望着自己,无声地咽下口中的汤汁,淡声问道:“怎么了?”   “没啊。看你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了,开心着呢。”温柒温和地笑着回答。   岳璐想了想,放下碗勺说道:“你们家的人,应该都跟你一样细心吧。”   “大概是吧。”温柒依旧笑着说。   岳璐偏头看向被暗暗的窗帘遮住的窗户,说道:“从我生下孩子起,我的爸妈就没有来看过我或者小爱。”   温柒怔忡了一下,一时倒有点不明白她这算是在埋怨或是感叹:“大概是……怕打扰到你休息吧……”   “以前是我,现在是小爱。”岳璐却很认真地回头来看向女儿所在的方向,眨了下,唇畔露出一丝冷笑,“都是我父母甚至哥哥们眼中侮辱岳家家族名声的存在。”   温柒说道:“别瞎想,更别瞎说。”   “你的父母很好,大哥很好,大嫂……也很好。”岳璐并不在意地看了看她一脸的担忧,勾了下唇角,突然又一如既往地嘲讽了起来,“倒真不愧是你的前任爱人。”   “呃……”温柒摸了下脑袋,意识到她是在拿自己开涮,登时凑过头去吻了下她薄薄的双唇,“她现在只是我大嫂,是很挚亲的家人。”   岳璐抿了抿被她亲到的唇:“被孩子看到了。”   温柒扭头,发现小温爱不知道刚才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张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正无声地看着自己的两位妈妈。看着她平和的小表情,温柒忍不住就更笑起来,探臂过去将她抱起来:“我们的孩子可真是不同寻常地乖啊,基本不爱哭也不爱闹,每次睡醒了就自己看来看去地跟自己玩儿,一点都不给我们添麻烦。”   “像你吗?”岳璐问道。   “不像。”温柒立即摇头,将小温爱放到她的怀中,任由孩子紧紧地攥着自己的食指,说道,“我妈说了,我小时候可是个晚上不睡觉跟夜猫子似的主儿,不管是哪儿不舒服了,绝对要大哭一场的小混蛋。”   岳璐亲了亲孩子的额头,看着孩子登时笑得无比欢乐的模样,勾了下唇说道:“难道是像我吗?可是……我妈妈似乎从没跟我说过……我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一定跟现在差不多。”温柒拉动着自己的手腕逗着孩子,目光却全放在爱人清冷的脸庞上,“我可看不出你会有不依不饶大哭大闹的时候。”   “可能吧。”岳璐淡然地应道。   “改天有时间问问。”温柒笑了起来,抬手抚上她的脸颊,“等你身体恢复好了,也是要回集团的,说不定见到你时,你的爸妈就会问:我们的小外孙女现在长什么样儿啦?哪天抱回家给我们瞧瞧啊,我们当姥姥姥爷的还没给小外孙女礼物呐……”   岳璐眸光闪动,深深的眸子里尽是对她这种想象的一派无奈:“温柒……”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温柒依旧笑得暖暖的,“不管之前怎样,我们现在连孩子都有了,不是吗?”   岳璐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抿了抿唇,半天才说道:“嗯,是的吧。”   “你的手都暖过来了呢。”温柒贴上去吻她的眉眼,而后轻轻地在她的发丝间说道,“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岳璐眯了下眼睛:“孩子在看着呢。”   “她还小,什么都不懂。”温柒笑着又亲了亲她的侧脸。   “……你哦……”岳璐也翘起唇角,没有拒绝。 番外之十三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照到床上,正铺陈到了还在沉睡的君雪的眼皮上,似乎是察觉到了时间的改变,她下意识地调转过身体,手臂从被褥中探出来,伸到了同床而睡  的人肩头上。   过了几秒种,她突然察觉到不对劲地皱了下眉头,瞬间睁开了双眼:身侧的女人睡颜静好,细美的五官和轻盈的呼吸近在眼前,乌黑顺直的长发散在枕上和被褥中,或是被她探出的胳膊压在下头,美得像是一幅画。   “唔……”君雪在短暂的紧张之后似乎回想起了什么,神色放松下来,微微一笑重新闭上眼睛又抱了下这个女人,喃喃地说道,“姐,起床了……”   女人在枕头上扭了下脖子:“嗯,我这几天不上班……”   “可是我要上班啊。”君雪再次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睡意了无地睁开眼,坐起身来拨了拨有些乱的长发,掀被下床,推开卧室的门走至客厅。   客厅里的窗帘早就被整齐地拉开,满室的晨光中,家里的白狗黑猫正很整齐地蹲坐在阳台内吃着各自的口粮,而餐桌前,凌小若正哼着小曲倒牛奶、烘面包。   “早。”君雪走上前,吻了下凌小若的侧脸,然后梨涡深陷,“你昨晚熬夜了?好像有黑眼圈了。”   凌小若一手握着牛奶盒,一手揽起她纤细的腰肢,有点赖皮地蹭了蹭她的小酒窝:“没有亲爱的你在身边,我失眠到凌晨两三点!”   “三四年前我跟我姐一起睡,你能整夜失眠,还会从沙发上摔下去。”君雪很自然地喝了口杯中的牛奶,扭脸对她说道,“果真我现在在你心中的地位不能跟以前比了嗬?”   凌小若咂了咂嘴巴,一脸的痛心疾首:“你这句不走心的轻易判定,让我诚惶诚恐,心里一片冰凉啊!”   “快夏天了,凉点好。”君雪喝下最后一口牛奶,然后看了看空荡荡的杯子,眨了下眼,“……我忘记刷牙洗脸了。”   凌小若赶紧亲了下她沾了点牛奶的嘴角:“没事儿,我不嫌弃。”   “我嫌弃你。”君雪看了看她的手,脱离她的怀抱,“麻烦下次抱我的时候先把手上沾到的面包渣擦干净。”   凌小若刚想喊冤,主卧门口飘出一道人影,打着懒散的哈欠说道:“大清早就腻腻歪歪的,恶不恶心?”   “嫂、子、早、上、好!”凌小若发出一阵机械的问候,而后又加了一句,“你今天还不回家找我哥去?!”   宁致微微甩了下长长的头发,没什么好气儿地瞥了她一眼:“你哥那个贱男人!我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了!”   “那你们夫妻准备什么时候离婚分割财产?”君雪咬着面包,追问。   “亲爱的……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凌小若看着爱人,无奈地说道。   宁致“嗯哼”了一声走过来跟君雪分享一块面包,而后说:“反正过不下去了,离婚就离婚!谁怕谁?!”   凌小若干咳半声:“我哥那么深情的男人,是不会同意跟你离婚的。”   “看似深情,实则薄情。你们亲兄妹俩都一样。”宁致反驳。   “嗯,我没异议。”君雪很坦然地附和。   凌小若抢下她们姐妹俩手中的面包片:“哎哎哎,这话要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薄情了?!”   宁致一脸惋惜地对她摊手:“听说你手下有个女的明恋你好久了?”   “……君雪告诉你的?”凌小若高高地扬起眉头问。   宁致不回答,继续问道:“她在你手底下一两年了,你还没把她开掉?”   凌小若立即说道:“她工作又没犯错,我干嘛平白无故开她?再说公司也不是我开的……”   “好一个公私分明哦。我感动的眼泪都要飞进牛奶杯里了呢。”宁致眯着眼藐视她。   “我家小若就是这么魅力无限,不管人走到哪儿,都这么魅力无边。”君雪笑得很狡诈地说道。   凌小若在她们姐妹俩的假笑中,瞬间如芒在背:“那个……啊!时间差不多了,我要上班去了。”   “这是赶不及要见她的明恋者了么?我的妹妹。”宁致转头问君雪。   “只有她自己知道咯。”君雪轻轻耸肩。   “你们姐妹俩……”凌小若发作不能地指住她俩。   大门响了三四声,即使挽救了凌小若被两面夹击的尴尬局面,她瞬间挪到门边,直接开门。   “小若,早上好!”门外赫然站着凌小若的亲大哥凌澄锋,双手空空,满面的风尘仆仆。   凌小若愣了一愣,之后大呼一口气:“大哥!你可算来了!快点!快把你家孩儿他妈带走!”   “哼!”站在厅内看到凌澄锋后的宁致,语气很重地发出一道赌气的声音。   凌澄锋带着点苦笑走到她对面,隔着餐桌望着她:“都离家出走一周了,女儿和儿子可都很想你啊。”   “姐夫,你是说自己只是代表想妈的女儿和儿子来接我姐回去的吗?”君雪笑眯眯地问。   “呃……”凌澄锋尴尬了一下,“我当然也很想老婆。”   宁致很不屑地撇开头又发出一道“哼”声。   君雪微笑着又插嘴说道:“怎么听上去只是你一个大男人自己带女儿和儿子很累,需要一个女人回家帮你看孩子而已。”   “啊,当然不是了。”凌澄锋赶紧摆了摆手。   君雪双手环起,仍旧是看似很平和地笑着:“如果你家里只是缺个女人的话,我想会有很多女人去填补那个位置的空缺吧。”   对于小姨子的抨击,凌澄锋此时只有无奈地苦笑:“怎么这么说呢……”   君雪单手摩挲着下巴打量着他:“唔,还不足四十岁的男人,事业有成,身家差不多也过亿了,怎么形容你的外形呢,长得也算帅气,至少不秃顶,形象上佳,没任何不良嗜好,脾气也还不错,如果没老婆的话,肯定很是抢手吧。但是就算有老婆,肯定也不乏众多女人的投怀送抱……所以说,你现在是否后悔当年结婚结得太早了呢?”   凌澄锋听得眉头直打颤,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君雪你这逻辑有点跳跃。”   “我都习惯她这逻辑了,哥你可以当冷笑话来听啦。”凌小若立即从旁打岔。   而君雪闻言,眼神里顿时冒出一道寒气来,凌小若立即闭嘴不语,很恭顺地垂手向后退了几步,做出一副乖乖听话的模样来。君雪这才又转向凌澄锋:“我姐说你近几个月来除了出差不在家之外,还学会夜不归宿了,虽然有外遇的可能少一点,但是认为自己工作忙不回家所以没做错这点,简直就是其心可诛!”   凌澄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是人家说的是事实,无可辩驳。斜后站着的妹妹凌小若也低低地打了个哈哈缓解气氛,还用脚尖偷偷地踢了踢大哥的小腿,示意君雪的暴脾气算是被惹上来了,千万不能顶撞。   “其实你现在想跟我姐离婚也来得及。”君雪又跟着抛出下面的话来,脸上依旧是微笑,祥和不改的微笑,“反正我姐也不缺钱,嫁给你的时候就不是图着你的产业和金钱,再说那时候你也没现在的权势和身价。不过按照情况来说,两个孩子是不可能给你的,实话说,一个夜不归宿平时都轻易联系不到的男人怎么配做孩子的父亲呢,再说想嫁给你的女人们,肯定也不会想做小星和小序的后妈的!你倒是可以跟那些女人再多生几个没问题的。是吧?!”   “妹妹啊……”宁致额头有见冷汗,“我和澄锋的问题呢……”   “姐,对这种事业做大了钱赚多了心就跟着野了的男人,绝对不能心慈手软。”君雪很柔和地扭脸看向她,“我真的不想提起三十多年前父亲和咱俩母亲的事情。活生生的例子不是一个血淋淋的教训吗?难道你想让小星和小序平白无故多几个在外的弟弟或者妹妹吗?男人稍微多情点不可怕,嘴上花哨一点没问题。但滥情就糟糕了……如果是我们家小若敢隔三差五跟我玩儿夜不归宿,平时打七八通电话都无人接听,发十多条短信一条不回——她早被我剁碎抹墙了,呵呵……”   凌小若一听话题不自觉地又转到了自己身上,立即打了个哆嗦,看到大哥的背影虽然坚毅却免不了有点在发抖,她顿时怀着一种“献身堵抢眼”的豪情跳了出来,双手拉住君雪的胳膊往主卧里拖:“哎呀这都快八点半了!亲爱的你今天不打算上班了吗?对了你刚才说没洗漱呢,快点换上衣服洗洗脸刷刷牙去……我今天上午还有个会要开呢,一起走吧!我送你呀!”   被强行拖离客厅的君雪带着点挣扎被爱人拉进了卧室,凌小若关上了卧室门将她与外头那对夫妻隔离开来。   “……啊……”凌澄锋花了好几分钟才缓过神来,悠悠地看向老婆,“你真的还生气呢?我赔礼道歉行不行?”   宁致撇开脸没说话。   凌澄锋转过桌子去拉起她的手掌,紧紧拽住不让她挣脱,然后说道:“我就不说最近确实太忙了,君雪刚才说的没错,忙碌不是不理老婆和孩子的借口。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了。但是有一点必须要说清楚,我在外面再怎么应酬,也从没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过。”   “那谁知道……”宁致赌气地咕哝了一声。   凌澄锋赶紧说道:“我对我们的家庭是一心一意的,孩子都有两个了,我对你们的责任越来越大,哪里还有心思跟别的女人鬼混。”   “但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淡了。”宁致说道,“再淡下去,估计也就没感情了。” “没有爱情,还有亲情。”凌澄锋不假思索地回答,“两个人相爱,爱情沉淀以后,会转变为血浓于水的亲情,爱情还有分离的可能,但是亲情不会。”   宁致瞪着他说道:“你这是狡辩。”   凌澄锋叹了口气,抚了抚她的肩头,又说:“不是狡辩,是真心实意的话。其实细说的话,我对你的爱从没变淡过,只是某些时候无法全面地顾及到了,所以让你觉得孤单了吧,这点也是我的错,是我给你造成的错觉。”   “你这时候说得好听……对啊,当初跟我求婚的时候也说得好听着呢,结果呢,忙事业忙赚钱忙应酬,我又被你放在哪里了?”宁致蹙着脑门数落道。   “小致……”凌澄锋赶紧安抚,“我说了,是我的错,但是你不能一竿子打死我不给我改正的机会啊,一声不吭离家出走,要不是知道你跑你妹妹这边来了,我快担心死了……”   宁致冷嗤:“是吗?担心?担心你隔了一周才知道过来找我?!”     两人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主卧内,凌小若和君雪姿势一致地伏贴在门扉上偷听外面的讲话,凌小若戳了戳君雪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哎,好像他俩要吵起来了。”   “唔。”君雪反应很平淡地应了一声。   “你的起头责难似乎没给他俩的和好起什么明显作用嘛!”凌小若接着说。   君雪看了她一眼:“夫妻之间闹别扭,只要肯吵出来总比闷在心里好。”   “哦?是、吗?”凌小若充满质疑地盯着她。   君雪很平和地回答:“不、是、吗?想当年某人跟其她女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时候,不也什么都不解释就赌气离家出走好多天,结果摔摔打打一番后恢复正常了……”   凌小若不等她把陈年旧账完全翻出来,立即用手捂住她的嘴巴:“……咱还是继续观察外面两位的进度吧……”   而凌澄锋已经强迫性地将宁致压在了墙面上,直接便跟着一通热烈深吻,吻完了没等老婆大人发飙,便直接来一句:“反正我就是爱你。我不能没有你。要打要罚跟我回家随便你怎么处置,但是不能再离开我!”   “你这个……”宁致死死地瞪他,恨不能把他的身上瞪出俩窟窿似的。   “混蛋,不是人,色狼,挨千刀的,贱男,负心汉,不要脸的……亲爱的老公,孩子她爹,模范爸爸,好老公……”凌澄锋自顾自地接话下来,而后却放心地对着老婆一笑,“你对我的全部称呼。”   宁致又气又恼地闭上嘴,继续瞪他,对着他半笑的脸许久之后,脸都憋红了:“跟你妹一样厚脸皮!没下限!”   “你跟你妹一样,都这么幸福找到了我和我妹这样的爱人。”凌澄锋不由分说地将她抱紧在宽厚的怀抱中,“我真的很想你,这些天又要安抚俩宝宝,又要应对你爸和你妈给我的责难,工作倒是真的搁下了,好不容易安定住家里,觉得你的气消得差不多了,才敢跑过来接你。”   宁致忍不住就出口嘲笑他:“六七天呢……真是有计划性有效率的标准好男人啊!”   “不准学你妹那样讲这种气人的冷笑话。”凌澄锋轻拍着她的后背说道。   主卧中两个保持了一个姿势从头偷听到尾的女人可算是舒了一口气,互相调整姿势轻轻地击了个掌。   “亲爱的,今晚我就可以抱着你睡了吧?”凌小若一脸动容地抱着君雪问道。   “那谁知道呢?”君雪轻笑,“或许你还应该多失眠个几天。距离产生美。”   凌小若立即直起身说道:“我临时决定!今天不上班了!专门在家盯着我哥把你姐从咱们家带走!对!我亲自开车送他俩去机场!看着他俩上飞机!”   “如此严肃对待?”君雪依旧轻笑着问。   “必须的!”凌小若信誓旦旦。   当天,君雪照旧上班,凌小若负责帮大嫂宁致装好行李,并象征性地批评和教育大哥以后不能重工作而轻家人,而后帮他俩订了当天的飞机票,送他俩至飞机场,对他俩的未来生活进行了全方位的祝福,眼看着他俩进候机厅,登上了回南方的飞机。   “终于走了!”飞机起飞的那时候,凌小若的嘴巴几乎要咧到了耳根子后头。   屁颠屁颠地开车返家,整理近天来因宁致的到来而被改动的屋子摆设,将一切物品回归到七天以前的原位。   站在充满了夕阳金色阳光的阳台上,潇洒地拿出手机拨了君雪的手机号码,一连串的等待音后,迎接她的却是“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被拒提醒音。   “咦……?”凌小若有种不好的预感。   半分钟后,君雪的一则短信飘然而至:亲爱的小若,因为姐姐的到来使得我接连好几天都没去岳璐家看干女儿了。所以今晚我决定去陪岳璐和干女儿了,不回家睡。你在大床上好好休息哦。对了,失眠想我的话,到零点左右就好了。一切安!”   安……安什么安啊!?此时的凌小若有种打开窗户一跃而下的冲动。   “腹黑君雪你故意的!腹黑君雪你故意的!腹黑君雪你故意的!腹黑君雪你故意的!腹黑君雪你故意的!腹黑君雪你故意的!腹黑君雪你故意的!腹黑君雪你故意的!腹黑君雪你故意的!腹黑君雪你故意的!腹黑君雪你故意的……”   五分钟后,收到满屏重复语言的君雪,不由得莞尔一笑。   “怎么了?”坐在她旁边的岳璐停止哄女儿,淡然疑问地看了君雪一眼。   “唔,没什么。”君雪放下手机,侧身逗了逗还张着一双大眼睛不肯入眠的小温爱,笑得梨涡深深,“只不过是有个人傲娇了。” 小说下载尽在http://www.bookben.cn - 手机访问 m.bookben.cn--- 书本网【潋滟旧梦】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